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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枪声终于稀疏下来，湘军再也没有发起了进攻，进攻的一方退了回去，防守的一方也没有追击，红七十三师的战士们，抓住这个空隙开始运送伤员，抢修工事，以防备敌军下一次的进攻。
刘建绪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各师、团以上的军官被召集过来，站成一排，没有人敢坐下，没有人敢抬头，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刘建绪站在地图前，军装领口敞开，额角的青筋跳动着，手里攥着一根已经被他捏弯了的铅笔。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摔茶杯，但那种沉默比任何爆发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怒火。他说他们七万大军，就算不把补充团和保安团算进去，光主力就有四万多人，打不过对面一万人的红匪。他说他打湘赣地区的红匪都没有这么困难，阵地战从来不是红匪的强项，可偏偏在这里，他攻了一天一夜，硬是没有推进一寸。他说到“一天一夜”的时候，手里那根铅笔终于断了，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了一名团长的靴子旁边。没有人去捡。
他把参战的军官一个个点了名，从上到下，不留情面。有人被骂得脸色发白，有人被骂得嘴唇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对视，有人攥着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没有人辩解，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试图解释。他们知道解释没有用。仗没打好，说什么都是借口。
会议散后，军官们鱼贯而出，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沉闷而凌乱。刘建绪独自站在桌边，弯腰把那两截断掉的铅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没有扔，也没有再看。他走到电台前，口授了一封发往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电报。措辞简短，语气克制，没有抱怨，没有推诿，只有事实陈述和下一步的打算：“职部攻击一日夜，敌据险固守，工事完备，火力分布均匀，我部多次冲锋均未奏效，伤亡较大。现正调整部署，准备明日再攻。请指示。”他把电报交给发报员。
刘建绪发完电报，心里如释重负途，他既完成了何健的命令，又完成了卫立皇的指令。两全其美。
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指挥室里，电报声此起彼伏。卫立皇正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目光沿着平靖关与蔡河之间的山势缓缓移动。参谋长拿着一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总座，平靖关急电，李默安军长和刘建绪司令都有电报到。”
卫立皇接过电报，先看了李默安的那一封。电文不长，措辞却透着一股从前线直接传来的疲惫与沉重：“第十四军于平靖关与匪激战一日一夜，五峰岭、凤凰山阵地反复争夺，匪军作战极其顽强，每失一垒必反复逆袭。我部虽终占阵地，但伤亡甚重，官兵疲惫，数处阵地几经易手后方才稳固。当面之匪，绝非寻常游击之流，其战法老练，坚守不退，实属少见。”
卫立皇放下电报，目光在“反复逆袭”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又拿起刘建绪的电报。刘建绪的措辞更加克制，但字里行间也同样透着一股谨慎：“第一纵队于蔡河方向与匪后卫部队接战，经补充团及保安团轮番进攻，已突破匪数道防线，占领蔡河镇外围阵地。匪军作战顽强，逐次抵抗，撤退有序，我部攻击进展缓慢，消耗甚大。当面之匪训练有素，战术灵活，绝非寻常地方武装。”
卫立皇把两封电报在桌上并排放下。李默安说“战法老练”，刘建绪说“训练有素”，措辞不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这两支各自经历了不同战斗的部队，各自从不同方向与鄂豫皖红军交过手之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卫立皇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平靖关与蔡河之间那片山地。说道：“红匪打出了第四次反围剿之前的水平。”参谋长没有接话。行营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参谋长站在地图旁，目光在平靖关与蔡河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衡量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对卫立皇说道：“总座，眼下两路部队都在报告当面之敌作战顽强、消耗甚大。是不是先让部队暂缓进攻，待后续部队全部到位之后再作打算？”
卫立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确的判断：“不用缓。红匪在平靖关和蔡河与我打阵地战，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局面。他们放弃了运动战，跟我们硬拼消耗，说明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没有退路了。三十万大军围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把他们堵在了桐柏山里，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平汉铁路向鄂豫皖方向缓缓划去，“三十五师到哪里了？东北军呢？”
参谋长走到桌边，翻看了一下文件夹里的几份报告：“三十五师目前已经过了信阳，前锋正在向平靖关方向推进，预计明天下午可以抵达第十四军侧翼。东北军五十三军四个师正沿潢川、固始一线向南移动，前锋已经接近商城外围。”卫立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三十五师和东北军的行军路线已经被标成两道新的蓝色箭头，正在从不同方向缓慢地、持续地向平靖关和蔡河方向靠拢。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平靖关方向的晨雾正在散去。一夜的短暂沉寂之后，炮声再次从山脊线上响起，打断了山谷中短暂的安静。但这一次，炮火的节奏和方向都发生了变化。红二十三军和红七十三师接到了撤退命令，部队开始按计划逐批撤出阵地。
红七十三师是第一批撤离的。他们没有悄悄退走，而是在撤离前故意放开了蔡河镇正面的一段防线，撤出时留下了一些散落的弹药箱和尚未熄灭的篝火，摆出仓促撤退的假象。蔡河镇方向的湘军前哨很快发现了这一迹象，当即便向后方报告——“红军正在溃退”。
刘建绪收到报告后，立即命令补充团前出追击，试图咬住红军的后卫部队。补充团的士兵沿着镇外的道路快速推进，队形拉得很开，试图在红军重新组织防线之前切断其退路。追击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当他们追至观音堂附近的一处谷地时，前方的道路骤然收窄，两侧的山坡覆盖着密密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地势比之前的开阔地带明显紧凑了不少。
红七十三师的大部队已经在这里完成了部署。他们利用地形设伏，将追兵引入谷地后，从两侧高地同时发起反冲击。枪声在谷地中骤然炸开，比追击过程中的任何一次交火都更加密集。补充团的士兵没有预料到红军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队形在突然的打击下被打散，前卫连被压制在谷地中央无法前进，后续部队也被堵在狭窄的入口处进退两难。红七十三师利用地形优势迅速展开，兵力集中在谷地入口的两侧，补充团的前进势头被突然打断，整个阵型在谷地中陷入停滞。
部分士兵试图向两侧山坡展开，但红军的火力已经封锁了主要通道和几个可能的绕行方向，任何试图脱离谷地的行动都会遭到阻击。战斗在谷地中持续了约四十分钟，补充团开始向后方撤退，队形比来时更加凌乱。红七十三师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拢部队，沿着谷地西侧的山道撤离，消失在密林之中。
红七十三师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山影中，朝着主力所在的方向汇合。那些被反冲击打散的湘军士兵，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恢复秩序，而这就是红七十四师为自己撤退获得的时间。
红二十三军从五峰岭和凤凰山方向撤回平靖关时，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了两天一夜。按照预定计划，二十三军主力先行撤离，后卫部队逐次收缩防线，保持与第十四军的接触，掩护全军向西北方向转移。
撤退过程中，部队始终保持完整建制，伤员已提前送走，重武器也在陆续掩埋或转移，整个序列在夜色中依次退向平靖关南麓。当最后一个连队从平靖关正面撤出阵地、进入预留的通道时，总部直属炮兵团已经全部就位。十五门山炮在平靖关以南的一片隐蔽高地上展开，炮口朝向北面的五峰岭与凤凰山之间那片已经反复争夺过多次的坡地，等待着那一刻。炮手们依次把炮弹填入炮膛，调整好射击诸元。
阵地上的弹药箱已经提前打开，引信也已安装到位，所有人都在等待那道可以开始射击的命令。负责殿后的连队撤出阵地后，信号弹在晨光中升起。紧接着，十五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晨雾中形成一排短暂的光幕
第十四军的先头团正在向平靖关推进。他们的侦察兵发现红军阵地已无人影，判断敌军已经撤退，随即以连为单位展开追击队形，沿着山坡向上推进。当炮火从南面高地上突然落下时，先头团的队形正处于最舒展的状态——前锋连已经翻过山脊线，后续部队正在山腰散开。炮弹落在队伍中央和侧翼，步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密集轰炸，有士兵就地卧倒，也有人尝试寻找掩体，但坡面上缺乏可以依托的大型地形结构，只能依靠弹坑和少量灌木进行遮蔽。
炮火覆盖持续了约十五分钟。当硝烟逐渐散去时，先头团的进攻节奏已被打断，队列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断裂，伤员正在从坡面上向下转移，后方部队被迫停滞，整个推进计划被迫搁置。十四军的后续部队看到前方的情况后，自动减缓了前进速度，在山坡背面停了下来，等待重新部署的命令。
炮兵团在打光最后一轮炮弹后，按照预定计划炸毁了所有炮位。爆炸声在平靖关南麓接二连三地响起，十五门炮被逐一炸毁，炮管被炸弯，炮架被掀翻，残骸散落在炮位上，冒着一缕缕青烟。炮手们已经提前撤离，沿着山间小路向西北方向追赶主力。
当第十四军的先头部队再次小心翼翼地登上平靖关时，阵地上已空无一人，山风吹过炮位残骸，把硝烟和尘土卷向远处，留下一片正在安静下来的山坡和被爆炸改变了形状的金属残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有人把一
夜晚，枪声终于稀疏下来，湘军再也没有发起了进攻，进攻的一方退了回去，防守的一方也没有追击，红七十三师的战士们，抓住这个空隙开始运送伤员，抢修工事，以防备敌军下一次的进攻。
刘建绪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各师、团以上的军官被召集过来，站成一排，没有人敢坐下，没有人敢抬头，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刘建绪站在地图前，军装领口敞开，额角的青筋跳动着，手里攥着一根已经被他捏弯了的铅笔。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摔茶杯，但那种沉默比任何爆发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怒火。他说他们七万大军，就算不把补充团和保安团算进去，光主力就有四万多人，打不过对面一万人的红匪。他说他打湘赣地区的红匪都没有这么困难，阵地战从来不是红匪的强项，可偏偏在这里，他攻了一天一夜，硬是没有推进一寸。他说到“一天一夜”的时候，手里那根铅笔终于断了，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了一名团长的靴子旁边。没有人去捡。
他把参战的军官一个个点了名，从上到下，不留情面。有人被骂得脸色发白，有人被骂得嘴唇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对视，有人攥着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没有人辩解，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试图解释。他们知道解释没有用。仗没打好，说什么都是借口。
会议散后，军官们鱼贯而出，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沉闷而凌乱。刘建绪独自站在桌边，弯腰把那两截断掉的铅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没有扔，也没有再看。他走到电台前，口授了一封发往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电报。措辞简短，语气克制，没有抱怨，没有推诿，只有事实陈述和下一步的打算：“职部攻击一日夜，敌据险固守，工事完备，火力分布均匀，我部多次冲锋均未奏效，伤亡较大。现正调整部署，准备明日再攻。请指示。”他把电报交给发报员。
刘建绪发完电报，心里如释重负途，他既完成了何健的命令，又完成了卫立皇的指令。两全其美。
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指挥室里，电报声此起彼伏。卫立皇正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目光沿着平靖关与蔡河之间的山势缓缓移动。参谋长拿着一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总座，平靖关急电，李默安军长和刘建绪司令都有电报到。”
卫立皇接过电报，先看了李默安的那一封。电文不长，措辞却透着一股从前线直接传来的疲惫与沉重：“第十四军于平靖关与匪激战一日一夜，五峰岭、凤凰山阵地反复争夺，匪军作战极其顽强，每失一垒必反复逆袭。我部虽终占阵地，但伤亡甚重，官兵疲惫，数处阵地几经易手后方才稳固。当面之匪，绝非寻常游击之流，其战法老练，坚守不退，实属少见。”
卫立皇放下电报，目光在“反复逆袭”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又拿起刘建绪的电报。刘建绪的措辞更加克制，但字里行间也同样透着一股谨慎：“第一纵队于蔡河方向与匪后卫部队接战，经补充团及保安团轮番进攻，已突破匪数道防线，占领蔡河镇外围阵地。匪军作战顽强，逐次抵抗，撤退有序，我部攻击进展缓慢，消耗甚大。当面之匪训练有素，战术灵活，绝非寻常地方武装。”
卫立皇把两封电报在桌上并排放下。李默安说“战法老练”，刘建绪说“训练有素”，措辞不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这两支各自经历了不同战斗的部队，各自从不同方向与鄂豫皖红军交过手之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卫立皇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平靖关与蔡河之间那片山地。说道：“红匪打出了第四次反围剿之前的水平。”参谋长没有接话。行营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参谋长站在地图旁，目光在平靖关与蔡河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衡量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对卫立皇说道：“总座，眼下两路部队都在报告当面之敌作战顽强、消耗甚大。是不是先让部队暂缓进攻，待后续部队全部到位之后再作打算？”
卫立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确的判断：“不用缓。红匪在平靖关和蔡河与我打阵地战，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局面。他们放弃了运动战，跟我们硬拼消耗，说明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没有退路了。三十万大军围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把他们堵在了桐柏山里，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平汉铁路向鄂豫皖方向缓缓划去，“三十五师到哪里了？东北军呢？”
参谋长走到桌边，翻看了一下文件夹里的几份报告：“三十五师目前已经过了信阳，前锋正在向平靖关方向推进，预计明天下午可以抵达第十四军侧翼。东北军五十三军四个师正沿潢川、固始一线向南移动，前锋已经接近商城外围。”卫立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三十五师和东北军的行军路线已经被标成两道新的蓝色箭头，正在从不同方向缓慢地、持续地向平靖关和蔡河方向靠拢。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平靖关方向的晨雾正在散去。一夜的短暂沉寂之后，炮声再次从山脊线上响起，打断了山谷中短暂的安静。但这一次，炮火的节奏和方向都发生了变化。红二十三军和红七十三师接到了撤退命令，部队开始按计划逐批撤出阵地。
红七十三师是第一批撤离的。他们没有悄悄退走，而是在撤离前故意放开了蔡河镇正面的一段防线，撤出时留下了一些散落的弹药箱和尚未熄灭的篝火，摆出仓促撤退的假象。蔡河镇方向的湘军前哨很快发现了这一迹象，当即便向后方报告——“红军正在溃退”。
刘建绪收到报告后，立即命令补充团前出追击，试图咬住红军的后卫部队。补充团的士兵沿着镇外的道路快速推进，队形拉得很开，试图在红军重新组织防线之前切断其退路。追击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当他们追至观音堂附近的一处谷地时，前方的道路骤然收窄，两侧的山坡覆盖着密密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地势比之前的开阔地带明显紧凑了不少。
红七十三师的大部队已经在这里完成了部署。他们利用地形设伏，将追兵引入谷地后，从两侧高地同时发起反冲击。枪声在谷地中骤然炸开，比追击过程中的任何一次交火都更加密集。补充团的士兵没有预料到红军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队形在突然的打击下被打散，前卫连被压制在谷地中央无法前进，后续部队也被堵在狭窄的入口处进退两难。红七十三师利用地形优势迅速展开，兵力集中在谷地入口的两侧，补充团的前进势头被突然打断，整个阵型在谷地中陷入停滞。
部分士兵试图向两侧山坡展开，但红军的火力已经封锁了主要通道和几个可能的绕行方向，任何试图脱离谷地的行动都会遭到阻击。战斗在谷地中持续了约四十分钟，补充团开始向后方撤退，队形比来时更加凌乱。红七十三师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拢部队，沿着谷地西侧的山道撤离，消失在密林之中。
红七十三师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山影中，朝着主力所在的方向汇合。那些被反冲击打散的湘军士兵，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恢复秩序，而这就是红七十四师为自己撤退获得的时间。
红二十三军从五峰岭和凤凰山方向撤回平靖关时，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了两天一夜。按照预定计划，二十三军主力先行撤离，后卫部队逐次收缩防线，保持与第十四军的接触，掩护全军向西北方向转移。
撤退过程中，部队始终保持完整建制，伤员已提前送走，重武器也在陆续掩埋或转移，整个序列在夜色中依次退向平靖关南麓。当最后一个连队从平靖关正面撤出阵地、进入预留的通道时，总部直属炮兵团已经全部就位。十五门山炮在平靖关以南的一片隐蔽高地上展开，炮口朝向北面的五峰岭与凤凰山之间那片已经反复争夺过多次的坡地，等待着那一刻。炮手们依次把炮弹填入炮膛，调整好射击诸元。
阵地上的弹药箱已经提前打开，引信也已安装到位，所有人都在等待那道可以开始射击的命令。负责殿后的连队撤出阵地后，信号弹在晨光中升起。紧接着，十五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晨雾中形成一排短暂的光幕
第十四军的先头团正在向平靖关推进。他们的侦察兵发现红军阵地已无人影，判断敌军已经撤退，随即以连为单位展开追击队形，沿着山坡向上推进。当炮火从南面高地上突然落下时，先头团的队形正处于最舒展的状态——前锋连已经翻过山脊线，后续部队正在山腰散开。炮弹落在队伍中央和侧翼，步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密集轰炸，有士兵就地卧倒，也有人尝试寻找掩体，但坡面上缺乏可以依托的大型地形结构，只能依靠弹坑和少量灌木进行遮蔽。
炮火覆盖持续了约十五分钟。当硝烟逐渐散去时，先头团的进攻节奏已被打断，队列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断裂，伤员正在从坡面上向下转移，后方部队被迫停滞，整个推进计划被迫搁置。十四军的后续部队看到前方的情况后，自动减缓了前进速度，在山坡背面停了下来，等待重新部署的命令。
炮兵团在打光最后一轮炮弹后，按照预定计划炸毁了所有炮位。爆炸声在平靖关南麓接二连三地响起，十五门炮被逐一炸毁，炮管被炸弯，炮架被掀翻，残骸散落在炮位上，冒着一缕缕青烟。炮手们已经提前撤离，沿着山间小路向西北方向追赶主力。
当第十四军的先头部队再次小心翼翼地登上平靖关时，阵地上已空无一人，山风吹过炮位残骸，把硝烟和尘土卷向远处，留下一片正在安静下来的山坡和被爆炸改变了形状的金属残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有人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