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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沛的第六十师一路急行,速度远超国军各部。他在马上频频看表,催促前锋加快脚步,连沿途的警戒哨都只是草草设置,主力几乎没有停顿。队伍在蜿蜒的山路上拉出一条长线,尘土扬得老高,像一条土黄色的蟒蛇,正贴着山脚拼命向西蠕动。傍晚时分,部队抵达西坪镇。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士兵们双腿发沉,有人已经拄着枪走了很长一段路,队列间的间距比出发时大了不少,喘息声和脚步声渐渐混成同一频率。

    陈沛勒住马,看着前方那条正被夜色吞没的路,犹豫了片刻。他深知红军的夜战能力,早在铁锁关时便已领教过。此时若继续前进,一旦在夜间遭遇伏击或奔袭,整支部队将无法组织有效防御,极易被分割围歼。他最终下令:就地宿营,构筑工事,严禁夜间行军。

    部队沿镇外官道和田野边缘展开,工兵连开始挖掘简易工事,步兵在营地外围布设哨位,机枪架在几个制高点上。各营连按防区划分完成布防,补充弹药和饮水,各哨位与连部之间拉起了明暗交替的联络线,有专人定时巡视,确认所有哨位均保持通讯正常。

    陈沛在营地周围巡查了一圈,确认哨位设置符合布置要求、各连之间没有明显空隙,然后回到指挥所,开始逐项检查当日的物资消耗和次日部署。

    当然并不只是陈沛这样在卫立皇主政时期,卫立皇按深知国军的弱点她亲自签发了命令。

    凡入山剿匪,严禁入夜后继续纵深行军。每日拂晓开进,午后尽量抵达预定阵地,日落前一小时必须停止前进、就地构筑工事宿营。

    山地歧路繁杂、无精确地图、向导难觅,夜间禁止团营级机动,防部队失散、自相惊扰。

    匪惯于夜袭、摸哨、伏路,我军夜战素养不足、通信不灵,天黑后一律固守阵地,不许出哨远巡、不许夜间追击。

    辎重、民夫、骡马夜间难行,极易溃乱,凡无最高长官特令,夜间一律静止行军。

    如遇匪扰,只准固守还击,不许夜出追剿,待天明整队再行搜山清剿。

    李默安上任之后自然是沿用了,在加上陈沛深知红军夜间的战斗力,在抵达西坪镇之后,便立即安营扎寨。

    红二十五军指挥部里,旷继逊和曹元正在地图前核对伏击阵地的具体位置,通信参谋快步走进来,将一封刚从机关二局转来的情报递到旷继逊手中。旷继勋展开电报迅速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又将电文递给曹元:“六十师在西坪停下来了,没有继续向前推进。”

    曹元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抬眼看向旷继逊:“他们为什么停下来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旷继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西坪镇的位置沿公路向前推移了几里路,停在商南以南的那片丘陵地带,看了一会儿才说:“现在还不好判断。有可能是正常的夜间宿营,也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曹元沉默片刻,“立刻给机关二局发报,确认六十师是否有异常调动或后方联络中断的迹象。同时,让侦察部队立即前出至西坪外围,摸清敌军的宿营布置和哨位分布。各部队按兵不动,等待侦察结果。”

    通信参谋记录完毕转身离去,报务员开始按键发报,帐篷内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连长的声音在帐篷外重新响起来,正在调整哨位间距和巡逻频率。

    大约一个小时后,侦察部队的消息传回:六十师在西坪镇外扎营,构筑了工事,增加了哨位,没有继续前进的迹象,也没有发现异常调动或撤退准备。据哨位分布和营地布局判断,是标准的夜间宿营配置,没有发现有部队提前展开或转移的迹象。

    旷继逊听完后放下电报,与曹元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旷继勋说:“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只是按照惯例宿营。”曹元点了点头:“既然他们停下来,我们正好有更多时间调整部署。”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西坪以南的丘陵地带说:“

    七十五师可以绕过西坪,连夜插到六十师身后,切断他们后撤的通道。七十四师和七十三师继续按原计划前往伏击地点,在伏击点展开,沿预设战线完成部署,等待后续指令。等六十师天亮后继续前进,我们就在预设地点等着他们。”

    旷继逊站在地图前,把调整后的方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七十五师开始运动,绕行西坪以南的丘陵地带,在天亮前到达六十师身后指定位置并完成隐蔽。七十四师、七十三师按原计划进入伏击阵地,天亮前完成合围。各部队进入位置后保持静默,等待指令。”

    命令发出后,各部队开始重新整队和编组,沿着不同的山道向西坪方向运动。

    天色尚未完全亮透,红二十五军的两个师已经抵达了预定位置。七十三师和七十四师在拂晓前最后一刻完成展开,部队沿着山脊线缓缓散开,进入各自阵地。没有口令声,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只有战士们弯腰穿过灌木和碎石时发出的细微摩擦。

    各连按照预先标定的位置逐一落位,七十三师占领了谷地东侧的山坡,七十四师则在西侧展开,两支部队之间的火力覆盖区在谷地中央交汇,形成一道完整的封锁弧线。工兵排在阵地前沿开始构筑掩体和射击位,用铁锹在土坡上挖出单兵掩体,把挖出的浮土堆在正面,压实。重机枪架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射手们蹲在枪身侧面调整标尺,确认射界没有遮挡物。

    迫击炮组在坡顶后方寻找平整处架设,炮手们正在计算射程和落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用脚步测量一次距离,然后重新调整炮口的俯仰角度。战士们蹲在自己的位置上,枪口朝下,弹药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人低头检查了一遍枪栓,有人把子弹在面前排成几排,整个阵地静悄悄。

    西坪镇外的晨雾刚刚散尽,第六十师的队伍便开始收拢营帐、整理辎重,沿着官道继续西进。陈沛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不时看一眼怀表,又抬头望一眼前方的山影。然而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行军节奏明显放慢了许多。部队翻过一道界碑后,陈沛下令前卫团派出多组侦察兵,沿道路两侧展开搜索,确认前方安全后主力才继续跟进。部队在山道上走走停停,速度远不如昨日。

    上午八时左右,前方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陈沛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下,枪声断续,没有持续交火,很快就稀疏下来。不一会儿副官策马赶回报告:“前卫团遭到红匪小股武装袭击,对方打了十几枪就撤了,没有伤亡。”陈沛点了点头,没有停下队伍。然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这样的报告又来了两次,队伍已经连续遭到三次袭扰。前卫团的警戒范围已经比平时扩大了不少,侦察兵也保持在射程之外,但对方的袭击来得快、撤得快,没有造成实际伤亡,也没有继续扩大接触面积。

    到了第三次遭遇时,陈沛没有再等副官汇报完,直接说了一句:“不用管了。”他勒转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各团,保持行军速度,不用理会沿途的小股袭扰。红匪这是在拖延时间,不要上当。”命令下达后,部队没有再因为零星枪声停下来或减速,继续按原有速度和方向推进,步速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陈沛的判断并没有错。那些小股袭扰确实是红军布置的诱饵,目的并不是打击六十师,而是让他确信红军只是试图延缓他的推进速度。他下令部队加速前进后,袭扰的频率确实降低了,前方道路似乎也逐渐恢复平静,像一块被重新摆正位置的拼图,正在慢慢恢复原有轮廓。六十师的先头团在午后进入一段较长的隘口时,没有再遇到袭击,侦察兵传回前方道路通畅的消息。陈沛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日落前应该能够到达商南,便下令主力加速跟进。当整个先头团完全进入谷地、后续部队也开始涌入后,前方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沛骑在马上,正低头看着地图,听到枪声从两侧山坡同时响起——那是红二十五军主力开火的信号。子弹从两侧高地交叉射来,覆盖了谷地中央的道路,整个先头团被拦腰截断。前卫连被钉死在谷口前方,后续部队被阻隔在隘口后方,中间的队伍在道路上挤压成一团。

    部队的建制和指挥链在几轮火力打击后受到明显干扰,各连在失去与营部的联络后开始就地寻找掩体进行还击,火力分布逐渐分散到不同方向。陈沛跳下马,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硝烟看向两侧山坡,迅速判断出谷地已经无法穿过,强行前进只会被红军两翼夹击。他没有下令强攻,而是命令部队就地展开防御,依托道路两侧的土坎和沟渠建立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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