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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裂缝里的咆哮越来越近，像无数面鼓在天上敲，震得渡厄船的船板都在发颤。
念土把干粮塞回怀里，握紧断剑站起身。裂缝里渗出的黑雾已经飘到了船边，带着股能冻裂骨头的寒意，落在甲板上，竟凝结成黑色的冰晶，转眼又化作雾气消散。
“这雾……比蚀骨的本源还邪门。”老人用木杖戳了戳冰晶消散的地方，木杖顶端的黑色石头突然暗了下去，像是被吸走了力量，“连归墟石都怕它。”
心月将龙形碎片护在胸前，碎片的金光忽明忽暗：“我们现在怎么办？往回跑吗？”
“往哪跑？”念土望着裂缝，裂缝已经宽得能塞下整艘渡厄船，里面的巨大阴影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眨动，“归墟的屏障破了，源界到处都是裂缝，跑去哪都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得找东西补屏障。”
“补屏障？”老人愣住了，“你知道用什么补？源界的屏障是祖龙用逆鳞和界心一起撑起来的，逆鳞炼了渡厄船，界心在你身体里，哪还有东西能补？”
念土摸了摸胸口的灰色印记，印记突然发烫，一段陌生的记忆钻进他脑子里——是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没来得及传给她的部分：祖龙当年怕屏障出事，在极寒之地留了块“补天石”，能暂时堵住裂缝，只是那石头被归墟力冻住了，需要守界人的血才能激活。
“极寒之地有补天石。”他说道，“我父亲在那，说不定能帮上忙。”
老人的眼睛亮了：“极寒之地？难怪你爹要去那，原来是守着这东西！”
心月却皱起眉：“可极寒之地在源界的最北边，离这十万八千里，渡厄船就算再快，也得走半个月，到时候裂缝早就把整个源界吞了。”
“不用半个月。”念土看向船灵，船头的模糊人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渡厄船能穿空间缝隙，只要找到最近的空间节点，三天就能到。”
他之前融合蚀骨本源时，顺带感知到了船灵的记忆——渡厄船不只是能在水里走，还能撕开空间，只是每次穿梭都会消耗大量的源界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空间节点在哪？”老人问道。
念土指向龙骨山的方向：“祖龙巢穴底下就有一个，是当年祖龙特意留的逃生通道。”
渡厄船调转方向，朝着龙骨山驶去。船灵发出低沉的嗡鸣，船身周围的暖流变得越来越浓，黑色的海水被暖流推开，连归墟裂缝渗出的黑雾都绕着走。
靠近龙骨山时，念土才发现，山脚下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空气里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像块被摔碎的玻璃。裂缝里渗出的黑雾越来越多，几只没来得及躲开的骨鹫被黑雾一卷，瞬间冻成了冰雕，从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空间在崩碎。”老人的脸色很难看，“再晚一步，连节点都找不到了。”
念土没说话，只是用意念催促船灵。渡厄船加速冲进龙骨山的缝隙，一路撞碎了无数块坠落的岩石，终于在祖龙巢穴的入口前停了下来。
巢穴底下的空间节点比记忆里大了很多，像个旋转的银色漩涡，周围的岩石都在被漩涡一点点吞噬，发出“咔嚓”的响声。
“就是这了。”念土跳上岸，将断剑插进节点旁边的地里，金色的界心之力顺着剑身流进地里，激活了周围的守护符文。符文亮起，暂时稳住了正在崩碎的岩石。
老人和心月也跟着跳上岸，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些亮晶晶的粉末，散发着源界力的气息。
“这是源界晶磨的粉，能给空间节点加点力，不然穿梭的时候容易被裂缝吞了。”他把粉末撒进银色漩涡里，漩涡瞬间变得更亮，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该走了。”念土拔出断剑，看向船灵。
船灵发出一声嗡鸣，渡厄船缓缓驶进银色漩涡，船身刚碰到漩涡的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念土三人也跟着跳进漩涡。
穿过空间节点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模糊的画面在闪过——有归墟的黑色大地，有源界的山川河流，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星球，上面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
“别睁眼！”老人的声音在风声里飘忽不定，“空间乱流会把你的眼睛搅碎！”
念土赶紧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还是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涌，其中一幅画面让他心头一震——那是个巨大的黑色宫殿，宫殿的王座上坐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和蚀骨本体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人是谁？
为什么会有蚀骨的眼睛？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体突然一轻，像是从高处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原上，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冷得能冻掉鼻子。渡厄船就停在旁边，船身覆盖着一层薄冰，船灵的人影比之前淡了很多，显然穿梭空间消耗了它大量的力量。
“这就是……极寒之地？”心月裹紧了衣服，牙齿都在打颤。
老人点点头，往远处指了指：“你看那边。”
念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冰原的尽头有座巨大的冰山，冰山的顶端插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冰山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雾气，和归墟裂缝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浓，更冷。
“那是……”
“冰封王座。”老人的声音带着敬畏，“你爹就在那守着，冰山底下就是补天石。”
三人朝着冰山走去。越靠近冰山，寒气就越重，连念土体内的界心之力都开始发颤，蚀骨的本源却变得活跃起来，在他血管里奔腾，像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走到冰山脚下时，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是个穿着守界人铠甲的士兵，冻在冰里，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冰锥，锥子上缠绕着黑雾。
“是我爹的亲兵。”念土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是被归墟力冻住的。”
再往前走，冰里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人类，有兽类，甚至还有几具龙族的尸体，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显然死前经过了惨烈的厮杀。
冰山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冰岩堵住了，冰岩上布满了剑痕，像是被人硬生生砍出来的。冰岩旁边的冰地上，刻着一行字，是用鲜血写的，已经冻成了暗红色：
“别进来，我快撑不住了。”
是父亲的笔迹。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力量他很清楚，能让父亲说出“撑不住”这三个字，说明里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怎么办？”心月问道。
念土走到冰岩前，用手按在上面。冰岩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他身体里钻，蚀骨的本源突然暴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缠绕着冰岩，冰岩竟开始慢慢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的力量能融冰？”老人惊喜道。
念土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冰岩里藏着股熟悉的归墟力，和蚀骨本源同源，所以才能被轻易融化。这说明，父亲在里面和归墟的东西打过，而且对方的力量很强。
冰岩融化到一半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冰锥从里面射出来，直奔念土的胸口。
念土挥剑斩断冰锥，冰锥碎成了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冒着黑雾，落在地上，将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一个人影从冰岩后的洞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破烂的守界人铠甲，头发和胡子都结了冰，脸上布满了冰霜，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带着股不屈的战意。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身上缠绕着金色的火焰，正是父亲的“焚天刀”。
“爹！”念土喊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却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杀意。
“你是谁？”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为什么会有蚀骨的气息？”
“爹，是我啊，念土！”念土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他。
父亲却突然举起断刀，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别过来！你被蚀骨污染了，不是我的儿子！”
“爹，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里传来，比极寒之地的冰还要冷，“他说的对，你早就不是你了。”
一个人影从洞里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长袍，脸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像两颗血珠。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闪着红光，和冰山顶端的长剑剑柄一模一样。
“是你！”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人——就是在空间乱流里看到的，坐在黑色宫殿王座上的那个！
“好久不见，第一百二十一代守界人。”人影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股戏谑，“或者说，该叫你……新的蚀骨？”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归墟之主？”
归墟之主？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他在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归墟真正的主宰，比蚀骨古老百倍，也强大百倍，据说当年祖龙拼了半条命才把它打回了归墟深处，没想到它竟然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是我。”归墟之主的红色眼睛落在念土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蚀骨那小家伙没骗我，你的身体果然能承载两种力量，是个不错的容器。”
念土突然明白了。
蚀骨从一开始就是归墟之主的棋子。
让它污染地脉，让它引诱自己融合本源，都是为了给归墟之主准备一个“容器”。
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恐怕也是归墟之主搞出来的，目的就是逼他彻底融合蚀骨本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想干什么？”念土握紧了断剑，体内的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同时沸腾起来，胸口的灰色印记烫得像块烙铁。
“很简单。”归墟之主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射出一道红光，落在冰山顶端的黑色长剑上，长剑发出嗡鸣，周围的黑雾瞬间变得狂暴起来，“用你的血激活补天石，然后……让我住进你的身体里，这样我就能彻底掌控源界，你也能永远活着，何乐而不为？”
“做梦！”父亲怒吼一声，挥着断刀冲了上去，金色的火焰直奔归墟之主的面门。
归墟之主甚至没动，只是权杖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冰墙就挡在了面前。断刀砍在冰墙上，发出“当”的一声，金色的火焰瞬间被冰墙吞噬，父亲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你的力量太弱了。”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不屑，“守界人一代不如一代，难怪源界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念土身上：“你比你爹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让你的族人活过来，让极寒之地变成春暖花开的地方，甚至可以让你成为源界的王。”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念土的耳朵里，诱惑着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他确实想让族人活过来，确实想让极寒之地变暖，甚至……确实想过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心月看出了他的动摇，突然喊道：“念土！别忘了你是守界人！你爹为了守着补天石，在这里熬了十年，你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父亲也咳了口血，声音沙哑却坚定：“儿子，爹没教过你向怪物低头。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他们的话像两记耳光，打醒了念土。
他想起了葬龙谷死去的族人，想起了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钉在海眼上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在冰里冻了十年的坚守。
这些都不是为了让他当什么王，也不是为了让他苟活。
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念土猛地抬起头，黑白交织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纵身一跃，挥着断剑冲向归墟之主，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在他体内完美融合，形成一道黑白交织的光刃，光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劈成了两半。
归墟之主的红色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他举起权杖，黑色的冰墙再次升起。
这一次，光刃落在冰墙上，没有被吞噬，而是瞬间将冰墙劈成了两半，继续朝着归墟之主飞去。
归墟之主显然没料到他的力量会这么强，赶紧侧身躲开，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冰山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露出了一块蓝色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补天石！
“有点意思。”归墟之主摸了摸被光刃擦过的肩膀，那里的黑袍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和念土胸口的印记很像，“看来蚀骨的本源比我想象的更听话。”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冰原上回荡，带着股说不出的疯狂：“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承受住接下来的东西！”
他举起权杖，指向冰山顶端的黑色长剑。长剑发出刺耳的嗡鸣，突然从冰山里拔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周围的黑雾像潮水一样涌向长剑，在剑身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影，长相和归墟之主一模一样，只是更庞大，更狰狞。
“这是我的分身，用归墟的本源凝聚而成。”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得意，“好好享受吧，我的……容器。”
巨大的黑影挥起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念土劈了下来。
念土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两种力量提到极致，断剑在他手里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为了族人，更是为了整个源界。
要么赢。
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选择。
黑色的长剑和黑白交织的断剑即将碰撞的瞬间，念土突然感觉到，胸口的灰色印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那是一种比界心之力更古老，比蚀骨本源更霸道的力量。
像是……属于祖龙的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进断剑里，断剑的光芒瞬间变成了金色，剑身上浮现出祖龙的图腾，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归墟之主的红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这不可能……祖龙的力量怎么会在你身体里？”
念土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哪来的。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希望。
金色的断剑与黑色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有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极寒之地，包括那道越来越宽的归墟裂缝。
金光里，念土仿佛看到了祖龙的身影，看到了无数守界人在战斗，看到了源界的山川河流，看到了族人的笑脸。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在金光无法触及的归墟深处，一座黑色的宫殿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
“游戏……开始了。”
人影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传遍了整个归墟。
极寒之地的金光渐渐散去。
念土拄着断剑，半跪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却还活着。
归墟之主的分身已经消失了，归墟之主本人也不见踪影，只有那根黑色的权杖掉在雪地里，权杖顶端的宝石已经裂开，失去了光芒。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通红：“好小子，没给爹丢人。”
心月和老人也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冰山顶端的黑色长剑已经消失了，周围的黑雾也淡了很多，露出了底下的蓝天。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念土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胸口的灰色印记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印记上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变黑，像被墨染过一样。
而他的眼睛，瞳孔里的金色正在消退。
归墟裂缝里的咆哮越来越近，像无数面鼓在天上敲，震得渡厄船的船板都在发颤。
念土把干粮塞回怀里，握紧断剑站起身。裂缝里渗出的黑雾已经飘到了船边，带着股能冻裂骨头的寒意，落在甲板上，竟凝结成黑色的冰晶，转眼又化作雾气消散。
“这雾……比蚀骨的本源还邪门。”老人用木杖戳了戳冰晶消散的地方，木杖顶端的黑色石头突然暗了下去，像是被吸走了力量，“连归墟石都怕它。”
心月将龙形碎片护在胸前，碎片的金光忽明忽暗：“我们现在怎么办？往回跑吗？”
“往哪跑？”念土望着裂缝，裂缝已经宽得能塞下整艘渡厄船，里面的巨大阴影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眨动，“归墟的屏障破了，源界到处都是裂缝，跑去哪都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得找东西补屏障。”
“补屏障？”老人愣住了，“你知道用什么补？源界的屏障是祖龙用逆鳞和界心一起撑起来的，逆鳞炼了渡厄船，界心在你身体里，哪还有东西能补？”
念土摸了摸胸口的灰色印记，印记突然发烫，一段陌生的记忆钻进他脑子里——是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没来得及传给她的部分：祖龙当年怕屏障出事，在极寒之地留了块“补天石”，能暂时堵住裂缝，只是那石头被归墟力冻住了，需要守界人的血才能激活。
“极寒之地有补天石。”他说道，“我父亲在那，说不定能帮上忙。”
老人的眼睛亮了：“极寒之地？难怪你爹要去那，原来是守着这东西！”
心月却皱起眉：“可极寒之地在源界的最北边，离这十万八千里，渡厄船就算再快，也得走半个月，到时候裂缝早就把整个源界吞了。”
“不用半个月。”念土看向船灵，船头的模糊人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渡厄船能穿空间缝隙，只要找到最近的空间节点，三天就能到。”
他之前融合蚀骨本源时，顺带感知到了船灵的记忆——渡厄船不只是能在水里走，还能撕开空间，只是每次穿梭都会消耗大量的源界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空间节点在哪？”老人问道。
念土指向龙骨山的方向：“祖龙巢穴底下就有一个，是当年祖龙特意留的逃生通道。”
渡厄船调转方向，朝着龙骨山驶去。船灵发出低沉的嗡鸣，船身周围的暖流变得越来越浓，黑色的海水被暖流推开，连归墟裂缝渗出的黑雾都绕着走。
靠近龙骨山时，念土才发现，山脚下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空气里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像块被摔碎的玻璃。裂缝里渗出的黑雾越来越多，几只没来得及躲开的骨鹫被黑雾一卷，瞬间冻成了冰雕，从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空间在崩碎。”老人的脸色很难看，“再晚一步，连节点都找不到了。”
念土没说话，只是用意念催促船灵。渡厄船加速冲进龙骨山的缝隙，一路撞碎了无数块坠落的岩石，终于在祖龙巢穴的入口前停了下来。
巢穴底下的空间节点比记忆里大了很多，像个旋转的银色漩涡，周围的岩石都在被漩涡一点点吞噬，发出“咔嚓”的响声。
“就是这了。”念土跳上岸，将断剑插进节点旁边的地里，金色的界心之力顺着剑身流进地里，激活了周围的守护符文。符文亮起，暂时稳住了正在崩碎的岩石。
老人和心月也跟着跳上岸，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些亮晶晶的粉末，散发着源界力的气息。
“这是源界晶磨的粉，能给空间节点加点力，不然穿梭的时候容易被裂缝吞了。”他把粉末撒进银色漩涡里，漩涡瞬间变得更亮，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该走了。”念土拔出断剑，看向船灵。
船灵发出一声嗡鸣，渡厄船缓缓驶进银色漩涡，船身刚碰到漩涡的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念土三人也跟着跳进漩涡。
穿过空间节点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模糊的画面在闪过——有归墟的黑色大地，有源界的山川河流，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星球，上面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
“别睁眼！”老人的声音在风声里飘忽不定，“空间乱流会把你的眼睛搅碎！”
念土赶紧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还是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涌，其中一幅画面让他心头一震——那是个巨大的黑色宫殿，宫殿的王座上坐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和蚀骨本体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人是谁？
为什么会有蚀骨的眼睛？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体突然一轻，像是从高处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原上，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冷得能冻掉鼻子。渡厄船就停在旁边，船身覆盖着一层薄冰，船灵的人影比之前淡了很多，显然穿梭空间消耗了它大量的力量。
“这就是……极寒之地？”心月裹紧了衣服，牙齿都在打颤。
老人点点头，往远处指了指：“你看那边。”
念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冰原的尽头有座巨大的冰山，冰山的顶端插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冰山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雾气，和归墟裂缝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浓，更冷。
“那是……”
“冰封王座。”老人的声音带着敬畏，“你爹就在那守着，冰山底下就是补天石。”
三人朝着冰山走去。越靠近冰山，寒气就越重，连念土体内的界心之力都开始发颤，蚀骨的本源却变得活跃起来，在他血管里奔腾，像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走到冰山脚下时，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是个穿着守界人铠甲的士兵，冻在冰里，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冰锥，锥子上缠绕着黑雾。
“是我爹的亲兵。”念土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是被归墟力冻住的。”
再往前走，冰里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人类，有兽类，甚至还有几具龙族的尸体，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显然死前经过了惨烈的厮杀。
冰山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冰岩堵住了，冰岩上布满了剑痕，像是被人硬生生砍出来的。冰岩旁边的冰地上，刻着一行字，是用鲜血写的，已经冻成了暗红色：
“别进来，我快撑不住了。”
是父亲的笔迹。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力量他很清楚，能让父亲说出“撑不住”这三个字，说明里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怎么办？”心月问道。
念土走到冰岩前，用手按在上面。冰岩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他身体里钻，蚀骨的本源突然暴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缠绕着冰岩，冰岩竟开始慢慢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的力量能融冰？”老人惊喜道。
念土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冰岩里藏着股熟悉的归墟力，和蚀骨本源同源，所以才能被轻易融化。这说明，父亲在里面和归墟的东西打过，而且对方的力量很强。
冰岩融化到一半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冰锥从里面射出来，直奔念土的胸口。
念土挥剑斩断冰锥，冰锥碎成了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冒着黑雾，落在地上，将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一个人影从冰岩后的洞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破烂的守界人铠甲，头发和胡子都结了冰，脸上布满了冰霜，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带着股不屈的战意。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身上缠绕着金色的火焰，正是父亲的“焚天刀”。
“爹！”念土喊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却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杀意。
“你是谁？”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为什么会有蚀骨的气息？”
“爹，是我啊，念土！”念土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他。
父亲却突然举起断刀，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别过来！你被蚀骨污染了，不是我的儿子！”
“爹，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里传来，比极寒之地的冰还要冷，“他说的对，你早就不是你了。”
一个人影从洞里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长袍，脸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像两颗血珠。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闪着红光，和冰山顶端的长剑剑柄一模一样。
“是你！”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人——就是在空间乱流里看到的，坐在黑色宫殿王座上的那个！
“好久不见，第一百二十一代守界人。”人影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股戏谑，“或者说，该叫你……新的蚀骨？”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归墟之主？”
归墟之主？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他在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归墟真正的主宰，比蚀骨古老百倍，也强大百倍，据说当年祖龙拼了半条命才把它打回了归墟深处，没想到它竟然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是我。”归墟之主的红色眼睛落在念土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蚀骨那小家伙没骗我，你的身体果然能承载两种力量，是个不错的容器。”
念土突然明白了。
蚀骨从一开始就是归墟之主的棋子。
让它污染地脉，让它引诱自己融合本源，都是为了给归墟之主准备一个“容器”。
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恐怕也是归墟之主搞出来的，目的就是逼他彻底融合蚀骨本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想干什么？”念土握紧了断剑，体内的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同时沸腾起来，胸口的灰色印记烫得像块烙铁。
“很简单。”归墟之主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射出一道红光，落在冰山顶端的黑色长剑上，长剑发出嗡鸣，周围的黑雾瞬间变得狂暴起来，“用你的血激活补天石，然后……让我住进你的身体里，这样我就能彻底掌控源界，你也能永远活着，何乐而不为？”
“做梦！”父亲怒吼一声，挥着断刀冲了上去，金色的火焰直奔归墟之主的面门。
归墟之主甚至没动，只是权杖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冰墙就挡在了面前。断刀砍在冰墙上，发出“当”的一声，金色的火焰瞬间被冰墙吞噬，父亲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你的力量太弱了。”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不屑，“守界人一代不如一代，难怪源界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念土身上：“你比你爹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让你的族人活过来，让极寒之地变成春暖花开的地方，甚至可以让你成为源界的王。”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念土的耳朵里，诱惑着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他确实想让族人活过来，确实想让极寒之地变暖，甚至……确实想过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心月看出了他的动摇，突然喊道：“念土！别忘了你是守界人！你爹为了守着补天石，在这里熬了十年，你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父亲也咳了口血，声音沙哑却坚定：“儿子，爹没教过你向怪物低头。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他们的话像两记耳光，打醒了念土。
他想起了葬龙谷死去的族人，想起了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钉在海眼上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在冰里冻了十年的坚守。
这些都不是为了让他当什么王，也不是为了让他苟活。
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念土猛地抬起头，黑白交织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纵身一跃，挥着断剑冲向归墟之主，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在他体内完美融合，形成一道黑白交织的光刃，光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劈成了两半。
归墟之主的红色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他举起权杖，黑色的冰墙再次升起。
这一次，光刃落在冰墙上，没有被吞噬，而是瞬间将冰墙劈成了两半，继续朝着归墟之主飞去。
归墟之主显然没料到他的力量会这么强，赶紧侧身躲开，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冰山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露出了一块蓝色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补天石！
“有点意思。”归墟之主摸了摸被光刃擦过的肩膀，那里的黑袍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和念土胸口的印记很像，“看来蚀骨的本源比我想象的更听话。”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冰原上回荡，带着股说不出的疯狂：“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承受住接下来的东西！”
他举起权杖，指向冰山顶端的黑色长剑。长剑发出刺耳的嗡鸣，突然从冰山里拔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周围的黑雾像潮水一样涌向长剑，在剑身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影，长相和归墟之主一模一样，只是更庞大，更狰狞。
“这是我的分身，用归墟的本源凝聚而成。”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得意，“好好享受吧，我的……容器。”
巨大的黑影挥起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念土劈了下来。
念土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两种力量提到极致，断剑在他手里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为了族人，更是为了整个源界。
要么赢。
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选择。
黑色的长剑和黑白交织的断剑即将碰撞的瞬间，念土突然感觉到，胸口的灰色印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那是一种比界心之力更古老，比蚀骨本源更霸道的力量。
像是……属于祖龙的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进断剑里，断剑的光芒瞬间变成了金色，剑身上浮现出祖龙的图腾，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归墟之主的红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这不可能……祖龙的力量怎么会在你身体里？”
念土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哪来的。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希望。
金色的断剑与黑色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有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极寒之地，包括那道越来越宽的归墟裂缝。
金光里，念土仿佛看到了祖龙的身影，看到了无数守界人在战斗，看到了源界的山川河流，看到了族人的笑脸。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在金光无法触及的归墟深处，一座黑色的宫殿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
“游戏……开始了。”
人影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传遍了整个归墟。
极寒之地的金光渐渐散去。
念土拄着断剑，半跪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却还活着。
归墟之主的分身已经消失了，归墟之主本人也不见踪影，只有那根黑色的权杖掉在雪地里，权杖顶端的宝石已经裂开，失去了光芒。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通红：“好小子，没给爹丢人。”
心月和老人也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冰山顶端的黑色长剑已经消失了，周围的黑雾也淡了很多，露出了底下的蓝天。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念土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胸口的灰色印记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印记上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变黑，像被墨染过一样。
而他的眼睛，瞳孔里的金色正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