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碗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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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膜接缝处切进去的瞬间，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有一层极薄的阻力——
像穿过一层水温刚好的水面，衣袍和皮肤都微微一沉，然后那一层就过去了。
膜壁在船壳外侧贴了一下又弹开，暗金色的光膜在船身上滑过，留下一道细碎的光痕。
然后视线忽然开阔了起来，孙百川第一个发出了声音，他趴在船舷上，大长腿差点翻出去：“我滴个乖乖……这碗真大啊！”
张逸群站在船头没动，目光扫过整片区域。从高处向下看，确实如陆青云所说——
像一口被倒扣在天地之间的大碗，碗沿是他们此刻所在的高度，碗底在下方数百丈处。
暗金色的源力光芒，从碗底中央持续渗漏上来，照亮了整片空间，光在薄膜内壁上来回折射，像是被关在琉璃盏里的萤火。
陆青云半蹲在船首，玉盘悬在面前，看了一眼又收了：“源力还在渗，但阵眼核心那层还没完全破开。大概还需要——我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宋砚站在他旁边，阵盘上的纹路转得比之前慢了一些：“那团妖气比之前稳了，像是阵眼每次爆发一次，它就吸一口，吸完就回去消化一下，等下一口。”
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沿着霸天号船身铺展开去，覆盖了整片碗状区域，五拨人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
散修还在碗沿西侧蹲着，妖族在南侧那片开阔地边缘扎营，五重天那拨人把圆阵移到了碗底东北角，离阵眼核心更近了。
那七个藏在北侧石缝里的“人魔混修”的，还压着气息没动。
赵无极从船楼走下来，站在张逸群身边，短刀在手里握了又松：“宗主，云隐宗那帮人开始降了。”
张逸群偏头。迟晚照的三艘船果然正在缓慢下降，朝碗底偏东的位置落去，那里跟妖族和五重天的位置都不挨着，留出了一片空档。
“她们倒是会挑地方。”赵无极说，“落地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侧面还靠着碗壁。”
张逸群混沌之气感知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地形，确实如赵无极所说，碗壁在那片位置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弧度，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穴，容下三艘船绰绰有余，还能遮住侧后两面的视线。
“我们也降。”张逸群说，“落在那片空地的西北角，跟云隐宗之间隔着两百丈。”
霸天号船首微微下压，六艘飞舟紧随其后，开始向碗底方向降落。
高度从数百丈降到百丈，再降到数十丈，船底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浓，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暖色。
落地的时候霸天号的龙骨轻轻震了一下，船壳和地面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仙光缓冲，触感被吸收了大半，只有脚底传来的那一丝闷响告诉所有人“到了”。
六艘飞舟分布在霸天号两侧，落地之后阵型自动展开成一个半弧——不是防御性的半弧，是“我们到了、都别乱动”的半弧。
张逸群从船头跃下，靴子踩在碗底的硬地上，地面出乎意料地平整，像被什么人打磨过。
脚下是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细微的粉质感，像是金属碎屑被压进了地面。
沈渡云跟在他身后跳下来，新刀在落地瞬间自动出鞘半寸又归位。
他脚底一落地就开始扫视四周，目光从妖族那边滑到五重天那拨人，再滑到西边那七八个散修，最后停在北侧石缝的方向。
“那七个还在里面没动。”沈渡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真的——像是刻意压过了头。”
张逸群混沌之气朝那个方向探了一下。确实如沈渡云所说，那七个气息几乎完全敛入石壁深处，如果不是孙百川提前告知了位置，他主动去扫一遍都未必能发现。
“先不碰。”张逸群说，“他们不露头，我们也不去翻。”
陆青云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玉盘，他落地之后没往前凑，就地蹲下把玉盘往地面一放，仙元力从掌心灌进去让玉盘自己运转。
宋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人低着头研究玉盘上那些光点的流向，像两个蹲在路边看地图的过客。
“宗主宗主——”孙百川从船舷翻了个身落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压低了嗓子，“那几拨人都在看我们！”
张逸群没回头：“让他们看。”
“不是，”孙百川凑到张逸群身边，脸上的笑收了大半，“是那种看——妖族那十几个全转过来了，领头那个妖将刚才在打盹，现在我们落地之后直接站起来了，角都支棱起来了。
五重天那拨人没转头，但他们圆阵的边缘松了一个口，是冲着我们这边的。”
赵无极端着短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孙百川的话：“意思就是谁先过来搭话谁就输了。”
“那就不等他们搭话。”张逸群拍了拍深灰色长袍下摆沾的暗金色粉屑，“孙百川，你带两个人往阵眼核心方向靠一步，走十丈就停，然后蹲下看看地面。别碰任何东西。”
孙百川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咧：“懂了。”他转身从飞舟方向，点了两个以前干过斥候的修士随行。
三人贴着地面朝阵眼核心方向走去，走了约莫十丈停下来，孙百川带头蹲下，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然后回头朝张逸群这边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
“没陷阱，地面是实的。”孙百川的声音顺着仙元力传回来。
“再往前走十丈。”
孙百川站起来又往前挪了十丈，蹲下再看。这次他没有立刻比手势，手掌按在地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朝张逸群这边比了个“有东西”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晃了两下。
张逸群没有让他继续。他迈步朝孙百川的方向走过去，沈渡云跟在他身后半步。赵无极留在原地，手已经按上了短刀。
张逸群走到孙百川旁边的时候，孙百川手掌还按在地面上，他抬头时声音压得更低了：“地底下有纹路，顺着一个方向走的，越靠近阵眼核心纹路越密。像是什么东西的根。”
张逸群蹲下来，混沌之气从掌心灌入地面。地面那层暗金色的沉积物下面，确实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在延伸——
不是阵纹，更粗糙，像是什么东西的根系在地下蔓延。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阵眼核心的正下方。
混沌之气沿着那些纹路朝阵眼核心方向探去，走到大约三十丈的位置时，碰到了一个微弱的阻力。
那阻力不硬，像是一层厚实的布料挡在了路中间，混沌之气推过去之后那一层微微凹进去又弹回来。
张逸群正要再探，突然西面传来一道声音，隔着一片空旷地，像是扔过来的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喂！新来的！你们也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张逸群抬头。西边那七八个散修已经站起来了，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腰间挂了一只粗陶罐，罐口塞着木塞。他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了”的表情，像是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能说话的人了。
“你们这么多船这么多人，是哪个重天的？”中年人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但眼睛没有笑，一直在扫张逸群身后的飞舟和船上的人。
张逸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西面回了一句：“我们从哪儿来的不重要。你们蹲在这里多久了？”
那中年人一听张逸群没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了一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三天。我们三天前就到了，到了之后发现阵眼还没醒，就在这边等着。等着等着——
那些人就陆续来了。”他下巴往南面和东面各歪了一下，示意妖族和五重天那拨人。
“你们怎么不进去？”张逸群显得很有兴趣的问他。
“那碗底中央那层光膜，现在手伸进去会被弹回来。”
中年人拍了拍他那粗陶罐，“我们用各种法子试过了，软的硬的全试过，都进不去。只能等它自己开。它自己不开，我们这帮人就在这儿干耗着。”
南面，妖族那个领头妖将果然站起来了。兽形没完全化开，头顶两根弯角在暗金色光芒中泛着一层幽青色的光，鳞甲衣袍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像是穿着一身蛇皮。
他隔着百丈空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迈步，但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粗粝，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
“人族，你们人太多了。”
这句话不长，但是从妖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片空地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陆青云蹲在地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宋砚的阵盘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赵无极站在飞舟边上，手已经握住了短刀，但没有抽出来，只是握着，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张逸群面对妖将的方向站着，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不闪不避地回了一句：“人多不碍事。源力我们只取我们该得约，剩下的你们拿走。不抢你们的东西。”
妖将那对幽青色的眼珠子在张逸群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重新坐了回去，粗粝的嗓门丢下了一句：“那最好。”
张逸群转身走回霸天号船头。迟晚照那三艘船此刻已经落了底，她站在船头边缘，铜镜握在手里但镜面朝下，像是在听这边的动静。
她没有过来也没有开口，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但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转身进去之前，铜镜的镜面翻转了一下，青白色的光在镜面上闪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又传出去了一道讯息。
她在喊人。这女人不声不响的，还在喊人。
张逸群没有声张，把混沌之气收了回来。阵眼核心那层光膜还在缓慢搏动，暗金色的源力像一层被封在琉璃盏里的蜜，正在从缝隙里一滴一滴往外渗。
他看了一眼孙百川，孙百川蹲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地面上，感觉到张逸群的目光之后抬头朝他挤了一下眼睛，意思是“我盯着呢”。
陆青云从玉盘上抬起头，朝张逸群的方向说了一句：“半刻钟。最多半刻钟，那层光膜就撑不住了。”
半刻钟。张逸群在心里过了这几个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碗口上方，那片被薄膜兜住的天空。暗金色的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浓，像是阵眼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沈渡云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那七个藏石缝里的，刚才动了一下。”
张逸群混沌之气朝石缝方向探去——果然，那七道气息的位置略微偏移了一线，像是藏了好几个时辰之后终于开始活动身体了。
“他们要出来了。”张逸群说。
阵眼核心的地面下，一道沉闷的震动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传上来，从脚底一直传到脚踝。
张逸群把混沌之气凝在掌心，抬头看了一眼那层正在变薄的光膜。
“准备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所有人听见。
本章完
薄膜接缝处切进去的瞬间，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有一层极薄的阻力——
像穿过一层水温刚好的水面，衣袍和皮肤都微微一沉，然后那一层就过去了。
膜壁在船壳外侧贴了一下又弹开，暗金色的光膜在船身上滑过，留下一道细碎的光痕。
然后视线忽然开阔了起来，孙百川第一个发出了声音，他趴在船舷上，大长腿差点翻出去：“我滴个乖乖……这碗真大啊！”
张逸群站在船头没动，目光扫过整片区域。从高处向下看，确实如陆青云所说——
像一口被倒扣在天地之间的大碗，碗沿是他们此刻所在的高度，碗底在下方数百丈处。
暗金色的源力光芒，从碗底中央持续渗漏上来，照亮了整片空间，光在薄膜内壁上来回折射，像是被关在琉璃盏里的萤火。
陆青云半蹲在船首，玉盘悬在面前，看了一眼又收了：“源力还在渗，但阵眼核心那层还没完全破开。大概还需要——我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宋砚站在他旁边，阵盘上的纹路转得比之前慢了一些：“那团妖气比之前稳了，像是阵眼每次爆发一次，它就吸一口，吸完就回去消化一下，等下一口。”
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沿着霸天号船身铺展开去，覆盖了整片碗状区域，五拨人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
散修还在碗沿西侧蹲着，妖族在南侧那片开阔地边缘扎营，五重天那拨人把圆阵移到了碗底东北角，离阵眼核心更近了。
那七个藏在北侧石缝里的“人魔混修”的，还压着气息没动。
赵无极从船楼走下来，站在张逸群身边，短刀在手里握了又松：“宗主，云隐宗那帮人开始降了。”
张逸群偏头。迟晚照的三艘船果然正在缓慢下降，朝碗底偏东的位置落去，那里跟妖族和五重天的位置都不挨着，留出了一片空档。
“她们倒是会挑地方。”赵无极说，“落地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侧面还靠着碗壁。”
张逸群混沌之气感知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地形，确实如赵无极所说，碗壁在那片位置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弧度，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穴，容下三艘船绰绰有余，还能遮住侧后两面的视线。
“我们也降。”张逸群说，“落在那片空地的西北角，跟云隐宗之间隔着两百丈。”
霸天号船首微微下压，六艘飞舟紧随其后，开始向碗底方向降落。
高度从数百丈降到百丈，再降到数十丈，船底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浓，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暖色。
落地的时候霸天号的龙骨轻轻震了一下，船壳和地面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仙光缓冲，触感被吸收了大半，只有脚底传来的那一丝闷响告诉所有人“到了”。
六艘飞舟分布在霸天号两侧，落地之后阵型自动展开成一个半弧——不是防御性的半弧，是“我们到了、都别乱动”的半弧。
张逸群从船头跃下，靴子踩在碗底的硬地上，地面出乎意料地平整，像被什么人打磨过。
脚下是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细微的粉质感，像是金属碎屑被压进了地面。
沈渡云跟在他身后跳下来，新刀在落地瞬间自动出鞘半寸又归位。
他脚底一落地就开始扫视四周，目光从妖族那边滑到五重天那拨人，再滑到西边那七八个散修，最后停在北侧石缝的方向。
“那七个还在里面没动。”沈渡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真的——像是刻意压过了头。”
张逸群混沌之气朝那个方向探了一下。确实如沈渡云所说，那七个气息几乎完全敛入石壁深处，如果不是孙百川提前告知了位置，他主动去扫一遍都未必能发现。
“先不碰。”张逸群说，“他们不露头，我们也不去翻。”
陆青云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玉盘，他落地之后没往前凑，就地蹲下把玉盘往地面一放，仙元力从掌心灌进去让玉盘自己运转。
宋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人低着头研究玉盘上那些光点的流向，像两个蹲在路边看地图的过客。
“宗主宗主——”孙百川从船舷翻了个身落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压低了嗓子，“那几拨人都在看我们！”
张逸群没回头：“让他们看。”
“不是，”孙百川凑到张逸群身边，脸上的笑收了大半，“是那种看——妖族那十几个全转过来了，领头那个妖将刚才在打盹，现在我们落地之后直接站起来了，角都支棱起来了。
五重天那拨人没转头，但他们圆阵的边缘松了一个口，是冲着我们这边的。”
赵无极端着短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孙百川的话：“意思就是谁先过来搭话谁就输了。”
“那就不等他们搭话。”张逸群拍了拍深灰色长袍下摆沾的暗金色粉屑，“孙百川，你带两个人往阵眼核心方向靠一步，走十丈就停，然后蹲下看看地面。别碰任何东西。”
孙百川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咧：“懂了。”他转身从飞舟方向，点了两个以前干过斥候的修士随行。
三人贴着地面朝阵眼核心方向走去，走了约莫十丈停下来，孙百川带头蹲下，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然后回头朝张逸群这边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
“没陷阱，地面是实的。”孙百川的声音顺着仙元力传回来。
“再往前走十丈。”
孙百川站起来又往前挪了十丈，蹲下再看。这次他没有立刻比手势，手掌按在地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朝张逸群这边比了个“有东西”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晃了两下。
张逸群没有让他继续。他迈步朝孙百川的方向走过去，沈渡云跟在他身后半步。赵无极留在原地，手已经按上了短刀。
张逸群走到孙百川旁边的时候，孙百川手掌还按在地面上，他抬头时声音压得更低了：“地底下有纹路，顺着一个方向走的，越靠近阵眼核心纹路越密。像是什么东西的根。”
张逸群蹲下来，混沌之气从掌心灌入地面。地面那层暗金色的沉积物下面，确实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在延伸——
不是阵纹，更粗糙，像是什么东西的根系在地下蔓延。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阵眼核心的正下方。
混沌之气沿着那些纹路朝阵眼核心方向探去，走到大约三十丈的位置时，碰到了一个微弱的阻力。
那阻力不硬，像是一层厚实的布料挡在了路中间，混沌之气推过去之后那一层微微凹进去又弹回来。
张逸群正要再探，突然西面传来一道声音，隔着一片空旷地，像是扔过来的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喂！新来的！你们也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张逸群抬头。西边那七八个散修已经站起来了，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腰间挂了一只粗陶罐，罐口塞着木塞。他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了”的表情，像是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能说话的人了。
“你们这么多船这么多人，是哪个重天的？”中年人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但眼睛没有笑，一直在扫张逸群身后的飞舟和船上的人。
张逸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西面回了一句：“我们从哪儿来的不重要。你们蹲在这里多久了？”
那中年人一听张逸群没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了一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三天。我们三天前就到了，到了之后发现阵眼还没醒，就在这边等着。等着等着——
那些人就陆续来了。”他下巴往南面和东面各歪了一下，示意妖族和五重天那拨人。
“你们怎么不进去？”张逸群显得很有兴趣的问他。
“那碗底中央那层光膜，现在手伸进去会被弹回来。”
中年人拍了拍他那粗陶罐，“我们用各种法子试过了，软的硬的全试过，都进不去。只能等它自己开。它自己不开，我们这帮人就在这儿干耗着。”
南面，妖族那个领头妖将果然站起来了。兽形没完全化开，头顶两根弯角在暗金色光芒中泛着一层幽青色的光，鳞甲衣袍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像是穿着一身蛇皮。
他隔着百丈空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迈步，但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粗粝，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
“人族，你们人太多了。”
这句话不长，但是从妖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片空地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陆青云蹲在地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宋砚的阵盘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赵无极站在飞舟边上，手已经握住了短刀，但没有抽出来，只是握着，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张逸群面对妖将的方向站着，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不闪不避地回了一句：“人多不碍事。源力我们只取我们该得约，剩下的你们拿走。不抢你们的东西。”
妖将那对幽青色的眼珠子在张逸群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重新坐了回去，粗粝的嗓门丢下了一句：“那最好。”
张逸群转身走回霸天号船头。迟晚照那三艘船此刻已经落了底，她站在船头边缘，铜镜握在手里但镜面朝下，像是在听这边的动静。
她没有过来也没有开口，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但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转身进去之前，铜镜的镜面翻转了一下，青白色的光在镜面上闪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又传出去了一道讯息。
她在喊人。这女人不声不响的，还在喊人。
张逸群没有声张，把混沌之气收了回来。阵眼核心那层光膜还在缓慢搏动，暗金色的源力像一层被封在琉璃盏里的蜜，正在从缝隙里一滴一滴往外渗。
他看了一眼孙百川，孙百川蹲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地面上，感觉到张逸群的目光之后抬头朝他挤了一下眼睛，意思是“我盯着呢”。
陆青云从玉盘上抬起头，朝张逸群的方向说了一句：“半刻钟。最多半刻钟，那层光膜就撑不住了。”
半刻钟。张逸群在心里过了这几个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碗口上方，那片被薄膜兜住的天空。暗金色的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浓，像是阵眼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沈渡云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那七个藏石缝里的，刚才动了一下。”
张逸群混沌之气朝石缝方向探去——果然，那七道气息的位置略微偏移了一线，像是藏了好几个时辰之后终于开始活动身体了。
“他们要出来了。”张逸群说。
阵眼核心的地面下，一道沉闷的震动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传上来，从脚底一直传到脚踝。
张逸群把混沌之气凝在掌心，抬头看了一眼那层正在变薄的光膜。
“准备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所有人听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