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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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慈宁宫里还有个动弹不得却偏偏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的太上皇，光是想起那张蜡黄的脸，贾元春就觉得脊背发凉。
元康帝的思绪并未被那几声娇笑打散。
德妃的温言软语不过是在磨刀石上划了一道白痕，根本抹不平他心里的铁锈。
他愤怒的根源，始终绕不开锦衣卫那根骨头。
原本以为能借着这场 ** ，一网打尽那群黑衣人，哪怕不能收为己用，至少拔掉这颗嵌在朝廷里的钉子，把后顾之忧铲得干干净净。
可结果呢？
白启那个老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整支锦衣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派出去的人找了整整两三日，连一根线、一粒灰都没捞回来。
他随后又借着“探病”
的名义，派人去太上皇的寝殿翻了个底朝天——虎符不见了，连那个伴随太上皇几十年的心腹太监，也只留下一个老得掉渣的哑巴。
那哑巴喝了自己炮制的哑药，舌头像枯叶一样卷缩在口腔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这一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原以为龙椅的冰凉已经渗进了骨髓，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可如今，美梦像碎瓷片一样扎进了掌心。
今日，他正在德妃宫里，隔着肚皮听那个尚未落地的小皇子的动静时，下属传来的消息又一无所获。
他终于压不住胸腔里的那团火，当着贾元春的面摔了案上的玉镇纸。
现在他知道了——锦衣卫集体消失，不光意味着他的皇位座下生了裂缝。
更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哪只手从龙椅上掀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连那些人的影子都摸不着。
百米之外的大明宫里，那个九五之尊正像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
而在贾府内院，贾玷却斜倚在贵妃榻上，膝盖上摊着一册书页泛黄的兵书，眼神落在书卷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盛明兰正跪坐在矮几前，十根指头纤细得像新剥的葱白，专注地摆弄着茶盏里的粉末。
她的手腕微动，茶筅在瓷壁上有节奏地旋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线，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转身要将那只茶盏递给贾玷。
抬眼的一刹那，她看见那个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盛明兰的动作顿住了一瞬，随即换上一种孩子般的好奇表情，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扫过耳廓：“国公爷，你在瞧什么呢？”
贾玷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盛明兰的面孔。
她细微的眉眼变化，唇角抿紧又放松的节奏，全落进他那双鹰隼般的眼中。
他没打算戳破她。
她演，他便陪着看。
眼前的国公夫人确实生得好看，眉眼间自有一段清韵。
可盛明兰再如何端着沉稳的姿态，也架不住他这般毫无预兆的直白夸赞。
她面上神色短短一瞬之内换了数次。
最后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上——“国公爷说笑了。
这个时节，哪里有花呢？”
她顿了顿，“更何况，妇人讲究三从四德，哪里当得起……”
贾玷一瞧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清清楚楚——这是铁了心要装糊涂到底了。
他忽然觉得，陪她这么装模作样地绕弯子，实在乏味得紧。
那本一页都没翻动的兵书被他随手丢在榻子上。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盛明兰走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
茶汤澄澈，成色确实不错。
他微微晃动杯身，细密的茶沫在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
然后他一抬手，整杯茶便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盛明兰看他这副喝法，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贾玷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对着她那怔愣的真实神色开了口：“我不喜欢你这样装模作样。”
他说得很慢，“在我面前，你也不必费这个力气。
明兰，你是我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嫡妻。
我们两个，是彼此后半辈子的倚仗。
若连我你都信不过，在我面前你都得藏着自己的真情绪——那我这个丈夫，当得也太没用了。”
盛明兰沉默了。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习惯了让自己随大流，习惯了不出众，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若非如此，她也长不到今天这么大，更不可能站在这儿听他讲这些道理。
贾玷不是不知道——她这份谨慎小心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得了的。
而安全感这种东西，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塞进她手里的。
他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并没有指望她立刻就能有什么回应。
盛明兰确实找不出话来接。
她心里头其实没什么别的念头。
她还是觉得，靠人不如靠自己。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干涩地吐出一句：“国公爷，我自然是将你当做倚仗的。”
贾玷心里早就做了准备，可听见这话，胸口还是猛地一堵。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嘴里低声念着：“不急不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气不气，八抬大轿自己娶回来的。
不气，不急——”
帘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传声，说是来福来找国公爷。
盛明兰正被这场对话搅得头大如斗，乍一听见这话，简直像被人从水底捞了出来。
她脸上那点如释重负的神色，几乎藏都藏不住。
国公爷，您且自去忙您的。
到晚上，我等着您一道用饭。
贾玷望着盛明兰那双闪着光的眼睛，胸口像堵了块什么东西。
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把帘子一掀，转身走了。
他几乎能猜出，此刻背后那扇门里，盛明兰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定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这个念头刺得他指尖发麻。
来福远远瞧见贾玷出来，便垂着脑袋靠过去，步子压得极轻。
两人挨得近，几乎肩膀擦着肩膀。
来福左右扫了几眼，确认长廊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这才把嗓音压得又低又闷：“爷，白爷那边的事，都妥了。”
贾玷点了点头。
来福这一回来，倒让他记起手头还有一堆杂事等着料理。
于是带着来福拐向了外院书房。
不得不说，贾玷这猜测半点没错。
屋子里，盛明兰长长呼出一口气，气音拖得老长。
被贾玷这么一闹，她再没心思去摆弄那些茶具了。
唤来小丫鬟，将杯盏器皿全收走，她身子一歪，瘫在贾玷刚才靠过的那张矮榻上。
“小桃，你说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盯着帐顶的流苏，“今天没头没脑的，跑来跟我说那些话。”
小桃脑子转得慢，哪里应付得了这样的问题。
听明兰问她，她老老实实晃了晃脑袋。
盛明兰又转向丹橘：“你呢？怎么看？”
丹橘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夫人，我琢磨着，国公爷大概是觉得……您不怎么信他，也不怎么靠他。”
盛明兰眉头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信他了？又什么时候不靠他了？我哪件事做得不够？”
帘子一掀，房妈妈提着个食盒迈进来，恰好听见这番对话。
她脸上笑纹堆了起来，接过话头：“夫人哪里是做得不好？夫人呐，是样样都做得太好了。”
盛明兰更糊涂了。
小桃一见那食盒，已经主动上前，从房妈妈手里接了过来。
“房妈妈您来了。”
盛明兰坐直身子，“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房妈妈先低声嘱咐小桃两句，这才绕到明兰身后，伸手敲了敲她的脊背：“别驼着！”
“您啊，还没开窍呢。”
房 ** 语气不急不慢，“不着急。
您和国公爷是两口子，国公爷人也不差，待您又是真心实意。
您呢，迟早会明白的。”
盛明兰还想追问，那边小桃已经嚷开了：“夫人！您快来看！”
她掀开食盒的盖子，热气扑了满脸：“房妈妈带来的，全是您爱吃的！”
盛明兰听见“吃的”
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贾玷那桩心事，转眼就被她撂到了一边。
房妈妈拎来的食盒刚在盛明兰面前打开，另一头书房里的灯火已经燃到了第三根蜡烛。
贾玷的笔尖悬在公文上停了片刻，才落下最后一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站得笔直的人身上。
“白启，太上皇交代的事你记在心里，这我清楚。
可现在神京城里，你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之前提过义忠亲王藏身的地方，既然他能安稳待在那儿，你也过去吧。
一来能就近照应他，二来你这张脸，皇上身边的人大多认得。
还有几个锦衣卫的老面孔不能跟你一块儿走——分开放着，总比拢在一处稳妥。”
白启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
他听得出，这位国公爷的算盘珠子拨得并不全是为了他。
锦衣卫这块肥肉，太上皇亲手递到贾玷嘴边，对方怎么可能不张嘴咬一口？可即便如此，眼下的安排确实是他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
也正因为贾玷想吞下锦衣卫这块油水，手底下这些兄弟才能有个去处。
谈不上感激，但面上的礼数总要周全。
白启垂下眼帘，拱手抱拳，腰弯得恰到好处：“国公爷放心，属下明白。”
贾玷抬手挥了挥，袖口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那就现在动身。
一秒都别耽搁，路上别在有人烟的地方落脚。
包袱我让人备好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干粮和银钱都有。
东西不精细，但至少能保证你饿不死、冻不着。”
他顿了顿，目光压下来，“你兴许觉得我太过小心，但这次，你得听我的。”
白启确实觉得对方有些反应过度。
他擅长易容，路上再仔细些，按理说不会出什么纰漏。
被贾玷点破心思，他也不觉得难堪，反而直说了：“国公爷，属下确实想不明白。
属下精通易容之术，路上多加小心，按理说不会有大问题。
何必这般谨慎？”
贾玷没表现出意外，仿佛早就等着对方这句话。
这才该是锦衣卫指挥使该有的样子。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白启，你就是太信自己的本事了。
雁过留痕，世上哪有什么真能瞒得滴水不漏的事？你是不是太小看龙椅上那位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启后背猛地绷紧，寒意从脊梁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确实低估了元康帝。
“国公爷神机妙算，属下自愧不如。”
贾玷脸上浮出一点笑意，书房里的气氛松动了几分。”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行了，别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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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慈宁宫里还有个动弹不得却偏偏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的太上皇，光是想起那张蜡黄的脸，贾元春就觉得脊背发凉。
元康帝的思绪并未被那几声娇笑打散。
德妃的温言软语不过是在磨刀石上划了一道白痕，根本抹不平他心里的铁锈。
他愤怒的根源，始终绕不开锦衣卫那根骨头。
原本以为能借着这场 ** ，一网打尽那群黑衣人，哪怕不能收为己用，至少拔掉这颗嵌在朝廷里的钉子，把后顾之忧铲得干干净净。
可结果呢？
白启那个老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整支锦衣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派出去的人找了整整两三日，连一根线、一粒灰都没捞回来。
他随后又借着“探病”
的名义，派人去太上皇的寝殿翻了个底朝天——虎符不见了，连那个伴随太上皇几十年的心腹太监，也只留下一个老得掉渣的哑巴。
那哑巴喝了自己炮制的哑药，舌头像枯叶一样卷缩在口腔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这一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原以为龙椅的冰凉已经渗进了骨髓，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可如今，美梦像碎瓷片一样扎进了掌心。
今日，他正在德妃宫里，隔着肚皮听那个尚未落地的小皇子的动静时，下属传来的消息又一无所获。
他终于压不住胸腔里的那团火，当着贾元春的面摔了案上的玉镇纸。
现在他知道了——锦衣卫集体消失，不光意味着他的皇位座下生了裂缝。
更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哪只手从龙椅上掀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连那些人的影子都摸不着。
百米之外的大明宫里，那个九五之尊正像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
而在贾府内院，贾玷却斜倚在贵妃榻上，膝盖上摊着一册书页泛黄的兵书，眼神落在书卷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盛明兰正跪坐在矮几前，十根指头纤细得像新剥的葱白，专注地摆弄着茶盏里的粉末。
她的手腕微动，茶筅在瓷壁上有节奏地旋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线，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转身要将那只茶盏递给贾玷。
抬眼的一刹那，她看见那个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盛明兰的动作顿住了一瞬，随即换上一种孩子般的好奇表情，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扫过耳廓：“国公爷，你在瞧什么呢？”
贾玷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盛明兰的面孔。
她细微的眉眼变化，唇角抿紧又放松的节奏，全落进他那双鹰隼般的眼中。
他没打算戳破她。
她演，他便陪着看。
眼前的国公夫人确实生得好看，眉眼间自有一段清韵。
可盛明兰再如何端着沉稳的姿态，也架不住他这般毫无预兆的直白夸赞。
她面上神色短短一瞬之内换了数次。
最后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上——“国公爷说笑了。
这个时节，哪里有花呢？”
她顿了顿，“更何况，妇人讲究三从四德，哪里当得起……”
贾玷一瞧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清清楚楚——这是铁了心要装糊涂到底了。
他忽然觉得，陪她这么装模作样地绕弯子，实在乏味得紧。
那本一页都没翻动的兵书被他随手丢在榻子上。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盛明兰走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
茶汤澄澈，成色确实不错。
他微微晃动杯身，细密的茶沫在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
然后他一抬手，整杯茶便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盛明兰看他这副喝法，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贾玷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对着她那怔愣的真实神色开了口：“我不喜欢你这样装模作样。”
他说得很慢，“在我面前，你也不必费这个力气。
明兰，你是我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嫡妻。
我们两个，是彼此后半辈子的倚仗。
若连我你都信不过，在我面前你都得藏着自己的真情绪——那我这个丈夫，当得也太没用了。”
盛明兰沉默了。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习惯了让自己随大流，习惯了不出众，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若非如此，她也长不到今天这么大，更不可能站在这儿听他讲这些道理。
贾玷不是不知道——她这份谨慎小心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得了的。
而安全感这种东西，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塞进她手里的。
他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并没有指望她立刻就能有什么回应。
盛明兰确实找不出话来接。
她心里头其实没什么别的念头。
她还是觉得，靠人不如靠自己。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干涩地吐出一句：“国公爷，我自然是将你当做倚仗的。”
贾玷心里早就做了准备，可听见这话，胸口还是猛地一堵。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嘴里低声念着：“不急不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气不气，八抬大轿自己娶回来的。
不气，不急——”
帘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传声，说是来福来找国公爷。
盛明兰正被这场对话搅得头大如斗，乍一听见这话，简直像被人从水底捞了出来。
她脸上那点如释重负的神色，几乎藏都藏不住。
国公爷，您且自去忙您的。
到晚上，我等着您一道用饭。
贾玷望着盛明兰那双闪着光的眼睛，胸口像堵了块什么东西。
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把帘子一掀，转身走了。
他几乎能猜出，此刻背后那扇门里，盛明兰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定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这个念头刺得他指尖发麻。
来福远远瞧见贾玷出来，便垂着脑袋靠过去，步子压得极轻。
两人挨得近，几乎肩膀擦着肩膀。
来福左右扫了几眼，确认长廊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这才把嗓音压得又低又闷：“爷，白爷那边的事，都妥了。”
贾玷点了点头。
来福这一回来，倒让他记起手头还有一堆杂事等着料理。
于是带着来福拐向了外院书房。
不得不说，贾玷这猜测半点没错。
屋子里，盛明兰长长呼出一口气，气音拖得老长。
被贾玷这么一闹，她再没心思去摆弄那些茶具了。
唤来小丫鬟，将杯盏器皿全收走，她身子一歪，瘫在贾玷刚才靠过的那张矮榻上。
“小桃，你说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盯着帐顶的流苏，“今天没头没脑的，跑来跟我说那些话。”
小桃脑子转得慢，哪里应付得了这样的问题。
听明兰问她，她老老实实晃了晃脑袋。
盛明兰又转向丹橘：“你呢？怎么看？”
丹橘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夫人，我琢磨着，国公爷大概是觉得……您不怎么信他，也不怎么靠他。”
盛明兰眉头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信他了？又什么时候不靠他了？我哪件事做得不够？”
帘子一掀，房妈妈提着个食盒迈进来，恰好听见这番对话。
她脸上笑纹堆了起来，接过话头：“夫人哪里是做得不好？夫人呐，是样样都做得太好了。”
盛明兰更糊涂了。
小桃一见那食盒，已经主动上前，从房妈妈手里接了过来。
“房妈妈您来了。”
盛明兰坐直身子，“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房妈妈先低声嘱咐小桃两句，这才绕到明兰身后，伸手敲了敲她的脊背：“别驼着！”
“您啊，还没开窍呢。”
房 ** 语气不急不慢，“不着急。
您和国公爷是两口子，国公爷人也不差，待您又是真心实意。
您呢，迟早会明白的。”
盛明兰还想追问，那边小桃已经嚷开了：“夫人！您快来看！”
她掀开食盒的盖子，热气扑了满脸：“房妈妈带来的，全是您爱吃的！”
盛明兰听见“吃的”
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贾玷那桩心事，转眼就被她撂到了一边。
房妈妈拎来的食盒刚在盛明兰面前打开，另一头书房里的灯火已经燃到了第三根蜡烛。
贾玷的笔尖悬在公文上停了片刻，才落下最后一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站得笔直的人身上。
“白启，太上皇交代的事你记在心里，这我清楚。
可现在神京城里，你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之前提过义忠亲王藏身的地方，既然他能安稳待在那儿，你也过去吧。
一来能就近照应他，二来你这张脸，皇上身边的人大多认得。
还有几个锦衣卫的老面孔不能跟你一块儿走——分开放着，总比拢在一处稳妥。”
白启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
他听得出，这位国公爷的算盘珠子拨得并不全是为了他。
锦衣卫这块肥肉，太上皇亲手递到贾玷嘴边，对方怎么可能不张嘴咬一口？可即便如此，眼下的安排确实是他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
也正因为贾玷想吞下锦衣卫这块油水，手底下这些兄弟才能有个去处。
谈不上感激，但面上的礼数总要周全。
白启垂下眼帘，拱手抱拳，腰弯得恰到好处：“国公爷放心，属下明白。”
贾玷抬手挥了挥，袖口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那就现在动身。
一秒都别耽搁，路上别在有人烟的地方落脚。
包袱我让人备好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干粮和银钱都有。
东西不精细，但至少能保证你饿不死、冻不着。”
他顿了顿，目光压下来，“你兴许觉得我太过小心，但这次，你得听我的。”
白启确实觉得对方有些反应过度。
他擅长易容，路上再仔细些，按理说不会出什么纰漏。
被贾玷点破心思，他也不觉得难堪，反而直说了：“国公爷，属下确实想不明白。
属下精通易容之术，路上多加小心，按理说不会有大问题。
何必这般谨慎？”
贾玷没表现出意外，仿佛早就等着对方这句话。
这才该是锦衣卫指挥使该有的样子。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白启，你就是太信自己的本事了。
雁过留痕，世上哪有什么真能瞒得滴水不漏的事？你是不是太小看龙椅上那位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启后背猛地绷紧，寒意从脊梁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确实低估了元康帝。
“国公爷神机妙算，属下自愧不如。”
贾玷脸上浮出一点笑意，书房里的气氛松动了几分。”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行了，别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