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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霰白的目光从那道伤痕上移开,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哼笑.

    “我也没想到,判戮司长会这么不讲道理。”

    他朝迦伸出手,掌心向上:“还给我。”

    迦低低笑了一声,很听话地将握着戒指的手伸了过去,悬停在凌霰白掌心上方。

    随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戒指坠入凌霰白的掌心,残留着一丝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合拢手指,抬眼,语气疏离而干脆:

    “不送。”

    然而,迦却纹丝未动,反而用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肩头那道痕迹。

    “凌司长下手不轻……很疼呢”

    他眼尾挑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抱怨,或者说……撒娇?

    凌霰白面无表情:“所以?”

    “所以,”迦理所当然地接话:“凌司长不打算负责吗?毕竟,我又没真的抢走不还。”

    这点小伤,他自己就能治好,偏偏要凌霰白来

    凌霰白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什么难缠又新奇的生物。

    “判戮司长的逻辑,真是别具一格,擅动他人之物,挨了打,还要‘苦主’负责?”

    迦坦然点头:“对。”

    凌霰白:“……”

    很好,这无赖劲儿比小世界里还厉害。

    他静默片刻,像是真的不耐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纠缠,上前一步,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抹。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连制服上的裂痕都被规则之力修补好了。

    凌霰白做完这个动作,立刻收手后退,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迦却僵在了原地。

    隔着那半截面具,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

    刚才那一触,太轻,太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肩颈的神经,一路窜到心尖。

    他直勾勾的盯着凌霰白,喉结微动,隐隐透出一种未餍足的贪恋。

    “凌司长,回见。”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提任何要求。

    只是深深地看了凌霰白一眼,身影便迅速淡化,消散在原地。

    010暗自松了口气。

    再不走,凌司长恐怕真的要强制性赶人了!

    凌霰白眨了眨眼睫,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玩味与狡黠,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唇角也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跑得倒快。”

    嗯~还学会他卖惨的招数了。

    那下个世界……

    哼哼。

    恰好这时,一道流光从空间涟漪中蹿了回来,“啪”地一下撞在凌霰白脸颊上,用力地蹭了蹭。

    【啊啊啊啊啊宿主!太好玩了太好玩了!寰宇幻想简直绝了!那个隐藏关卡的解谜设计!还有那个boSS战的手感!啊啊啊——!】

    凌霰白被它撞得微微偏了下头,有些无奈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还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的光球,提溜起来,悬在半空。

    “玩够了?”

    他挑眉,看着手里兀自闪烁不停的光球。

    013扭动了两下,光芒收敛了一些,但还是透着一股意犹未尽的亢奋:

    【没有啦~但我记着正事呢,嘿嘿~玩了一个新手教学和第一个小关卡就回来了!怎么样,本统是不是很有自制力?】

    凌霰白看着它邀功请赏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好笑。

    “嗯,非常优秀!那就准备下一个世界吧,这次……身份塑造得‘惨’一点。”

    013:?!!

    不是?这才甜了几个世界啊?宿主就又要搞事情了?

    下一秒——

    【好嘞宿主!没问题!】

    【世界载入成功,角色塑造完成,正在插入——】

    【投放成功!】

    ……

    永宁二十七年,腊月初一。

    大渊,京都,圜丘坛。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人脸,冷得透骨。

    岑迦珝站在黑压压的臣属队列中,微微垂着眼,将掌心拢在狐裘袖内,汲取着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

    这是他“成为”镇南王世子的第十五天。

    半个月前,他还是图书馆里为毕业论文绞尽脑汁的历史系研二学生。

    研究课题正是这个在正史记载中只有寥寥数笔、神秘而短命的王朝——大渊。

    他不过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再睁眼,就成了镇南王府那位刚满十七、因坠马磕中后脑而亡的世子。

    荒谬,却又真实。

    大渊朝……

    他目光掠过前方完全由坚冰垒砌而成的高耸祭台,晶莹剔透,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寒冽的青芒。

    这便是大渊朝沿袭百年的“冰祈祭”——于每年腊月初一,由储君赤足登上冰台,以舞通神,为王朝祈福消灾。

    岑迦珝心底哂笑。

    史料记载,大渊朝中后期,皇权倾轧,礼法渐成酷刑。

    如今亲眼得见,何止是酷刑,简直是场精致而残忍的表演。

    皇帝端坐龙椅,满朝朱紫,勋贵子弟,皆屏息垂目,在这皇权与天威的双重压迫下,扮演着忠诚与敬畏。

    无聊,压抑,等级森严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他研究了数年的大渊朝,一个在史书上笔墨稀少、于细节处却吃人的时代。

    唯一让他提起过一丝兴趣的,是那位太子。

    凌霰白,字厌。

    史书对他的记载吝啬到只有一句:“太子厌,发若新雪,容色殊绝,性阴翳,有心疾,永宁三十四年冬,薨。”

    岑迦珝当时便想,年年寒冬,赤足踏冰舞祭……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何况一个有心疾之人。

    这哪是祈福,分明是慢性诛杀,能不早卒吗?

    “嗤。”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从岑迦珝唇角逸出,又迅速湮灭在风中。

    “太子殿下——登台祈舞——”

    司礼监尖细的唱喏划破肃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祭台一侧的甬道。

    先映入眼帘的,是比身下落雪更冷寂的白发,未冠未簪,流泻肩背。

    岑迦珝的呼吸微滞。

    史书那句“容色殊绝”,此刻有了具体而明晰的模样。

    他生了一副雪塑的骨相。

    肤色是终年不见天光的冷白,唇色更淡,像褪尽的胭脂水,徒留一道影。

    银灰色的瞳仁似被雾霰浸透,淡得几乎化开,眼尾却拖着一线靡艳的绯红,成了这苍灰天地间最惊心动魄的一笔。

    他赤着足,一步步踏上冰阶。

    足踝纤细,脚背因寒冷和冰面反光,泛起一种易碎的青白色。

    单薄的玄色礼袍猎猎翻飞,仿佛随时会将他整个人裹挟撕碎。

    岑迦珝听见自己心脏在貂裘下沉闷地撞击了一下。

    这美与这残酷的祭礼、与那早夭的命数紧紧捆绑,让他心尖莫名生出了一丝隐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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