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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迦珝瞳孔微缩,大脑倏然清醒。

    他立刻抽回揽在对方腰侧的手,想要起身下榻告罪。

    然而,他刚一动,凌霰白却半撑起身体,掌心抵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榻上。

    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因这动作更近了几分。

    “殿下……”

    岑迦珝被迫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看向上方那双在昏暗光影中幽深难辨的浅色眼眸

    他喉结滚动,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臣逾矩失礼,请殿下责罚。”

    凌霰白垂眸看着他,并未理会他这番请罪的话,而是勾起唇角,带着某种诱哄般的甜腻危险,轻声问:

    “世子跟本殿说说,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岑迦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殿下,昨夜您突发高热,太医诊治后,吩咐臣看顾您,您……曾短暂魇住片刻,但并无大碍。”

    “魇住了?”

    凌霰白若有所思地重复,又问:

    “那本殿魇住的时候,可有说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岑迦珝藏在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掌心沁出一丝薄汗。

    “殿下只是呓语了几句,臣未能听真切,至于其他,并未做什么。”

    他选择了隐瞒。

    既然决定保持距离,那么昨夜那些过于私密、过于脆弱的瞬间,就不该再被提及。

    凌霰白听到这个回答,眼瞳细微地眯了眯。

    岑迦珝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危险而粘稠的压迫感,像是蛛丝无声缠绕上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岑迦珝甚至能听到自己那稍显急促的心跳声。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继续逼问时,凌霰白却忽然松开了手。

    “是么,看来是本殿多虑了。”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带着病后的虚软,自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长发。

    “昨夜有劳世子费心看顾,至于什么逾矩失礼的罪责,便免了,毕竟是本殿‘病中无状’,累及世子了。”

    岑迦珝抿唇垂眸:“多谢殿下宽宥。”

    说完,他迅速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对着凌霰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殿下稍候,臣去唤陈太医进来。”

    凌霰白瞥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可就在岑迦珝即将掀开车帘踏出去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忘了说,”

    带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又藏着恶劣趣味的调子:“世子你……倒是很好抱。”

    岑迦珝脚步猝然一顿,心里那股被刻意压抑的悸动和纷乱,又被对方轻易搅起。

    他搭在车帘上的手指紧了紧,侧过头,状似无奈地回了一句。

    “殿下身子刚好些,便莫要拿臣打趣了。”

    说完,也不等凌霰白的回应,便快步走了出去。

    凌霰白望着微微晃动的车帘,指尖捻着狐裘柔软的边缘,唇角翘起。

    越是压抑,反弹的时候……就越厉害哦~

    ……

    前往北境的路,走了半月有余。

    沿途的景色也从萧瑟,逐渐变为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冻土。

    天空总是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稀薄凛冽,呼吸间都带着刺痛感。

    而凌霰白的身体在恶劣气候和颠簸车马的双重劳损下,每况愈下。

    时常能听到车厢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呛咳声,素帕染血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往往一日就要换上好几条,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凌霰白大部分时间都恹恹地靠在软榻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匮乏。

    久而久之,他的脾气便越发阴晴不定,时而因一点小事便冷言斥责。

    字字刻薄阴戾,扎得人无地自容,让本就沉闷压抑的车队气氛,更添几分战战兢兢。

    岑迦珝对此,只恪守着臣子的礼节和本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再未有过那夜过界的亲密。

    可即便如此,日日相处之下,他对凌霰白的一些小习惯和细微情绪不可避免地了解得越来越深。

    都不需要对方开口,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蹙眉,或是指尖无意识蜷缩的弧度,岑迦珝就能大致猜到他是渴了、痛了、烦了,还是需要什么,照顾的愈发得心应手。

    东宫随行的几名内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们伺候殿下多年,深知其性情乖戾难测,病中尤甚。

    可自从这位镇南王世子跟在身边,情况竟莫名好转了许多。

    殿下许多难以言说的不适,总能被世子察觉,并恰到好处地处理掉。

    内侍们如今看向岑迦珝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变成了感激和崇拜,以及……一种微妙了然的意味。

    ……

    几日后,队伍抵达北境要塞,凛州城。

    这是一座矗立在苍茫雪原上的孤城

    城墙高大厚重,布满了风霜侵蚀与战争留下的斑驳痕迹,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杀冷硬。

    寒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掠过旷野,天地间一片萧索。

    城外

    北境驻军主将、靖北将军郭啸,率亲兵列队迎接。

    郭啸年约四旬,面容粗犷,一身铁甲裹着厚重的皮毛,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煞气。

    见太子车驾停稳,他率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行礼:

    “末将郭啸,率北境军将士,恭迎太子殿下驾临!”

    然而,他心里却没表面上这般恭敬热切。

    一个病弱太子,在狄戎异动频繁的节骨眼上跑来“慰劳”,除了添乱和让他们分心保护,还能有什么用?

    简直是麻烦透顶!

    陛下也是越老越糊涂,生怕他们太闲了?!

    凌霰白掀开帘子,在岑迦珝的搀扶下落地。

    岑迦珝的目光先是扫过前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边军,随即,又落回到身旁之人的身上。

    他半阖着眼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隐隐透着病态的青灰。

    然而,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矜傲凌冽,却并未因病弱而减损分毫,反而在边关粗粝的背景映衬下,显出一种别样的威仪。

    “起吧,有劳将军与诸位将士远迎。”

    郭啸依言起身,身后将士也随之整齐站起。

    他看了一眼凌霰白那张过分脆弱细嫩的脸,扯了扯唇角,抱拳道:

    “殿下言重,此乃末将本分,您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城中已略备住所,还请殿下移步歇息。”

    一行人马,在郭啸及亲兵的引领下,缓缓进入了凛州城门。

    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被冰雪与泥泞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劣质炭火,以及属于边陲苦寒之地的荒凉气息。

    戍守的士卒们穿着厚重却并不统一的棉甲,脸庞冻得通红,眼神警惕而疲惫,且大多面黄肌瘦。

    比想象中更加破败艰难。

    郭啸领着他们,穿过几条曲折冷清的街道,在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前停下。

    围墙斑驳,门窗是简单的木制,甚至有些漏风,只能算是勉强能住人。

    “殿下,边城苦寒,条件简陋,这是城中能腾出的最好的住处了。”

    郭啸拱手道。

    心中已然做好了被这位娇贵太子嫌恶发难的准备。

    他倒是不怕。

    有本事就杀了他,杀了他也变不出更好的房子来。

    反正就这条件,爱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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