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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再有意识的时候。

    已经过了七日。

    她的家人、乡亲、以及衙役也找了她的尸身七日,但都没有结果。

    朱玉天魂归天,人魂消散,只剩一缕地魂存在。

    可是她怨念太深,不愿入冥界,游荡在人间。

    她看不到生人,生人也看不到她。

    有一天,她恰巧遇到了当时周游南疆的苍星子,正用阴阳双目,望向自己。

    朱玉尝试着和他说话:

    “你能看到我?”

    苍星子注视她许久,伸出手:

    “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我能报仇吗?”

    朱玉其实也早已厌倦了自己无法碰触到人界任何事物的“魂体”,她想重回人界。

    “只要你潜心修炼,可以短时间在人界逗留,而‘浊气’增强到一定程度后,可以通过融入一缕‘若木’,可得在人界的‘新生’,这就是‘入世’,也就有‘报仇’的机会。”

    苍星子给她解释道。

    “那我是不是就忘了这一世的事了?”

    “是的,这是‘天道’,天道不可违。”

    朱玉看向苍星子,有些犹豫了:

    “我不想忘了这前世的事,您懂的这么多,您能帮我记得吗。”

    苍星子微微一笑:

    “你这少说也有十几载的阳寿,你的事,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不用,只需要记得我对一个人的‘恨’就行。”

    “只是‘恨’吗?”

    苍星子握出轮回杖,杖首逐渐现出数道光亮:

    “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它,帮你记得吧。”

    “你确定,这根手杖能记得?”

    “生老病死,恩仇爱憎,轮回,皆如此……”

    朱玉点头望向杖首,在脑中将这“仇恨”的每一刻思虑过后,才坚定的说道:

    “我跟您走。”

    而朱砂逃出山谷时,漫天都只有那种透着寒意的乌云。

    灰蓝色,挡住了所有的天光,照不见前路。

    她来到一棵树下,趁着稍小的阴雨,用自己的衣裳仔细卷住那几本书,再看一眼她用的最习惯的,陈旧的药囊, 囊中塞着几包晒干的药草,沉甸甸的.

    朱砂知道,这是她往后赖以生存的关键。

    她稍微喘口气,继续沿着小径往北走,脚步小心地踩在湿漉漉的石子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自己从小长大的谷中村落,此刻已经成了她避之不及的梦魇。

    在风雨之中走到下午,她来到一处山脚偏僻的茶棚歇息。

    此时茶棚中只有朱砂一个人。

    她一直低着头,但还未等她咽下那碗略带苦味的粗茶,两个面色凶狠的山贼却突然出现。

    “老大叫我们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个有钱人,怎么可能会有?!”其中一位还在跟另一位侧头说话,另一位却手指茶棚:

    “咱也不能白跑一趟,这不是有人嘛!”

    支茶棚的老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惊叫着缩进灶间。而朱砂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只粗糙、带着泥垢的手便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像铁钳般将她从条凳上生生拽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另一只手却从背后狠狠按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掀翻在木桌上。

    桌缘硬生生地硌着她的肋骨,她感觉全身的骨骼都要散架,粗瓷碗在猛烈的撞击下跳动,残茶飞溅,浸湿了她的衣衫,只这一下,朱砂已毫无还手之力。

    她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自己的行囊,谁知却被另一个山贼拿在手里,被粗暴地带进深山。

    朱砂虽然轻,但山路险峻陡峭,两名山贼还是累了,便让她下来自己走,朱砂的脚几次踩滑,膝盖狠狠磕在尖利的岩石上,裤腿上不久便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渍。

    两名山贼偶尔冷冷地看她一眼,毫不停留,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易手的货物。

    朱砂也只能咬牙坚持,天色渐渐暗淡,她抬头看,前面的山坳仿佛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

    天黑之前,朱砂被他们带到了山寨。

    这山寨,远比朱砂想象中更为破败荒凉。

    几间木屋围着一个小院,院中一汪水井,井边没有人打理,早已长出一层深厚、滑腻的暗色苔藓。

    此时其他山贼正在吃饭,看到朱砂好似并不稀奇,想必他们经常抓人上来,不过见她是个女的,还是多看了几眼。

    把他劫回来的两人进到飘着饭香的房间跟当家的说了会儿话,便将朱砂推进角落里那间散发着霉味的柴房,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朱砂抱着自己受伤的腿和手臂,无助的蜷缩在角落。

    直到外面院中亮起火光,才有人给她送来过一碗早已凉透了的糙米粥。

    朱砂赶紧喝完,还把碗轻轻放在门边。

    这一晚,看守她的人用粗糙的绳索系住了她的手腕,拴在窗框上,让她只能在屋内缓慢、局促地来回徘徊,却绝无可能离开屋檐的遮蔽范围。

    她听过谷中来人说书,也能想象到自己一个小姑娘被山贼抓住可能要面对什么。

    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

    不过朱砂感觉经过昨晚,自己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对那些事倒也不是特别恐惧了:

    我得想法逃出去,往后不能困在这里与这些山贼为伍。

    朱砂咬牙想到,她蹲在昏暗的墙角,仰头看着透光的柴棚屋顶,再看下面潮湿的地面。朱砂深吸口气,看向周围没有人,便凝视起地面细微缝隙中生出的一簇灰褐色菌子。

    那边缘卷曲的质感,竟像极了被晒干后舒展开来的木耳。

    可它并不只是木耳那么简单。

    她伸手缓缓摘下一片,放在掌心里仔细审视,又冥想片刻:

    有它的地方,应该还有另一种草药……

    朱砂眯起眼睛借着忽明忽暗的微光仔细寻找,终究点了点头。

    这一夜,她一次又一次小幅度地活动着手腕,皮肉被磨破,绳索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找准机会将那丛菌子摘下,握在掌心,又用手指在墙角潮湿的泥土中摸索,沿着墙根搜寻,最终找到了一株细小的、通体赤色的草茎。

    那叶脉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色,宛如被炉渣浸染过,边缘还残留着一圈细小的“焦痕”。

    她将草茎拔出时,根须上带出了些许湿润的泥土,她没有将土抖落,而是直接连着泥土将其藏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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