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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接着说道:“你现在能活着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还有用。如果你没用——你看到那只噬魂虫了吗?它对你还挺感兴趣的,刚才一直在用复眼打量你的丹田。”

    领头大哥虫很配合地在我身后振了振虚空翼膜,复眼里上万个晶面同时聚焦在毒罗刹的丹田位置,发出一声极短促但极具威慑力的虫鸣。毒罗刹的脸瞬间从蜡黄变成了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丹田,拼命点头,那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

    毒罗刹瘫在石柱根部,碧绿战铠的碎片散落在脚边,头发被雷劈成的鸡窝造型在虚空裂缝的幽光下显得格外滑稽。他的双手还捂在丹田上,领头虫刚才那一声极具威慑力的虫鸣把他吓得不轻——那几只噬魂虫吞掉他手下元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瘦高个修士的元婴被领头虫从识海里活生生剥离出来时发出的那声哀鸣,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此刻他缩在石柱下面,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暗绿色竖瞳不停地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被一群猛虎围在中间的山羊,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慢悠悠的说道:“第一个问题,悬天门除了神树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吧!神树你们没有要,给了万药仙谷,显然悬天门里面有比神树更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显然愣了一下。第一个问题就让他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更深的恐惧——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恰恰戳到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那根神经。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最后用一种极其小心、像是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当场喂虫子的语气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悬天门除了神树,还有一件东西。但我确实不是很清楚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悬天门有一本功法,可以延长寿命。这件事是我师父五毒尊者有一次无意间提到的,当时他正在炼制一炉延寿毒丹,炼了好几百年都没炼成,脾气特别大,我送药材进去的时候被他骂了一顿——他骂我废物,说我连个像样的毒引都找不到。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说这世上难道真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活过寿元极限?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冷哼一声说,悬天门当年就有一本这样的功法,说完他就把我赶出去了。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我当时还想多问一句,但师父那个眼神——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种眼神,像是要杀人。”

    我偏头看了鹤尊一眼,鹤尊没有说话,而是用神识传音递过来一句话,语气里有几分冷意:“延寿功法?这小子不像在说谎——五毒尊者那种级别的人物,不会在徒弟面前无缘无故提悬天门。但他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功法,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但不敢说。本座倾向于前者——以这小子的胆量,被噬魂虫盯过一次丹田之后,应该没有藏私的胆量了。让他继续说,本座盯着他的神识波动。”

    我微微点头,把目光重新落在毒罗刹身上:“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师父就跟你提过这一次?”毒罗刹拼命点头,点得太用力差点把脖子甩脱臼,声音都劈叉了:“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隐瞒!我师父就提过那一次,后来再也没有说过!我也不敢问——师父的脾气你也知道,五毒尊者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他生气的时候连自己养的毒虫都咬。那次他把我赶出去之后,我好几年都不敢在他面前主动说话。”

    蝙蝠王倒挂在石柱横梁上,漆黑的眼珠盯着毒罗刹看了好几息,然后极轻极淡地吐出一句:“神识没有明显波动。关于功法的事,他说的是真话——至少是他知道的全部真话。但他提到他师父的时候,神识波动比之前强了几分,说明他对五毒尊者的畏惧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怕他师父,比怕我们还怕。”

    我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算你过关。第二个问题——太上长老团,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毒罗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提到太上长老团,他的表情又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恐惧和无奈的表情,像是一个小喽啰被要求交代一个他自己也不太了解但光是名字就足够让他做噩梦的庞然大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小心的语气缓缓开口:“第二个问题——太上长老团有多少人,我确实不知道。不光我不知道,我估计整个十大州修真界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组织极其神秘,我只是跟着我师父五毒尊者修行,名义上算是太上长老团的弟子,但其他尊者我从来没见过。

    他们根本不会露面——别说露面,连名字都不会轻易让人知道。我唯一一次听到另一个尊者的消息,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那次师父接到一道传讯,看完之后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嘴里骂了一句‘白骨那老东西又在跟我抢毒源’。我当时站得远,只听到了一个名字,但就是这个名字师父事后也警告我永远不许再提。

    所以白骨尊者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他是太上长老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我到现在也不确定。平时师父跟我们这些弟子之间的联络也是单向的——他来找我们,我们不能找他。每次见他都是他主动传讯,告诉我们去哪个地方等他。有时候是好几个月一次,有时候是好几年一次,完全没有规律。所以太上长老团到底有多少位尊者,我是真的不知道——别说多少位,就是除了我师父之外还有谁,我也只知道‘白骨’这个名字,还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鹤尊在旁边听完这番话,缓缓收起双翼,用极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毒罗刹后背一凉的话:“一个徒弟连自己所属的组织有多少人、有哪些人都不清楚——要么是这个组织规矩森严到了极致,要么是这个组织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些弟子当自己人。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两者都有。五毒尊者把你当药材搬运工用的成分,远大于当徒弟培养。连其他尊者的名字都不让你知道,说明你在太上长老团里的地位,比你想象的要低得多。”

    毒罗刹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但又不敢反驳。他低下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鹤大人说得没错——我在师父眼里,大概就是一株会走路会说话的毒草。用得上就浇点水,用不上就扔一边。但不管怎么样,师父毕竟是我师父,我的毒修功法是他传的,天地尸傀阵也是他教的。没有师父,我早就死在某个毒沼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继续往下说,“至于太上长老团主要干什么——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回答一部分。太上长老团的存在,据我所知,是为了维持十大州的秩序。但这个‘秩序’跟六大门派那种维持治安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六大门派管的是散修打架、妖兽伤人、资源争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太上长老团管的是‘天道级别的秩序’——哪一州的化神机缘出现了,他们会出手;哪一州有太古遗迹要开启了,他们会出手;哪一州出现了可能威胁整个十大州格局的人或势力,他们也会出手。平时他们几乎不露面,六大门派在雷州横行霸道他们看都不看一眼,但只要触及到他们关心的核心利益——比如延寿功法,比如化神机缘,比如某些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他们就会像影子一样从暗处走出来,把人掐死,然后重新退回到暗处。

    你平时根本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一直都在。就像虚空——你平时感受不到虚空的存在,但只要空间一裂,虚空就会吞掉所有靠近它的东西。”

    小花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冷意:“那悬天门当年——就是因为触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才被灭门的?”毒罗刹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说修为,”毒罗刹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往下说,“我师父五毒尊者的修为在半步化神巅峰——但他这个半步化神巅峰跟我们的半步化神巅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们这些人是靠阵法堆出来的伪化神,根基虚浮,道种不稳,碰上真正的同阶强者一碰就碎。但我师父不是——他的道种是自己从零温养出来的,他的毒域是用数千年寿元一点一滴淬炼出来的,他的根基扎实到就算天地法则不恢复,他也能在半步化神巅峰这个境界上继续积累,积累到天地法则恢复的那一天,直接突破化神。他跟我说过,天地法则变了,化神的路被堵死了,所以才要在半步化神巅峰这个境界上一直熬着,等天地法则恢复的那一天。不过最近天地法则在恢复,应该快了!”

    “等天地法则恢复?”我皱了皱眉,“你师父有没有说过,天地法则为什么会变?”毒罗刹摇了摇头:“师父没说过。他只说天地法则的变动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动了天道的根基。

    但具体是谁动的、怎么动的、为什么动的——这些事情师父从来不跟我们这些弟子讨论。我能感觉到,师父自己也很焦虑——他等了数千年,天地法则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

    所以他才会那么执着于悬天门的延寿功法——突破不了化神,寿元就是硬伤,再强的半步化神也扛不住岁月侵蚀。如果能拿到那本功法,延长寿元,他就能继续等下去。”

    鹤尊听到这里,微微眯起了鹤眼,用神识传音跟我说了一句:“这个五毒尊者的寿元大概也到了瓶颈期了。能让他这么焦虑,说明天地法则的恢复短期内看不到希望。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小子身体那个东西还好的吧!。”

    我微微点头,示意毒罗刹继续说第三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你们太上长老团的据点在哪里?”

    毒罗刹这次回答得比前两个问题都快,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终于没那么敏感了:“据点我是真的不知道——太上长老团的据点,估计只有各位尊者本人知道。但我每次见师父,都是在冥州的九宫山。

    冥州在十大州的最西边,跟雷州中间隔着两个大州。那里终年毒雾弥漫,没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根本进不去,进去了也活不过一个时辰。普通人吸一口冥州的空气,当场就化成脓水了。

    修行者进去,灵力和生命力都会持续被毒雾侵蚀,待久了经脉都会被腐蚀。九宫山是冥州深处的一座山脉,山脉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我师父在那里布了毒阵——不是普通的毒阵,是一整座山脉级别的毒阵,把整个山都笼罩在他老人家的毒域之中。

    没有师父的引路符,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毒阵腐蚀得尸骨无存。

    我每次去见师父,都是他在九宫山入口处给我留一枚引路符。引路符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碎,所以每次的路线都不一样。说实话,我也只去过九宫山的几个固定的见面地点,从来没有真正深入过那座山的核心区域。”

    鹤尊的翅膀微微动了一下,用极淡的语气提出了质疑:“这人说的这些,有几分可信,但也有可能是他提前编好的说辞。能被派来这里守株待兔,说明他在太上长老团里多少有点地位,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本座建议搜魂——直接翻他的神魂记忆,比听他在这里东拉西扯靠谱得多。就算他说的是真话,搜魂也能补全他漏掉的细节。有些他自己都忘了的记忆碎片,搜魂术能翻出来。”

    毒罗刹的脸瞬间从蜡黄变成了惨白,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虚空晶石碎片上,磕得碎片都嵌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哀求,每一个字都在剧烈地颤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用哭腔嘶喊:“前辈!妖兽大人们!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句虚言!我虽然跟着师尊修行了这么多年,但整个太上长老团太过神秘——别说是我,就是我师尊其他的亲传弟子,对太上长老团的了解也不会比我多多少!我师尊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教我们功法,给我们毒源,替我们打通经脉突破半步化神,但核心的东西从来不会透露给任何弟子。

    我们在他眼里就是工具——有用的工具,但终究只是工具。一个工具不需要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反而容易被人搜魂的时候泄露出去。前辈你看——我连死都不怕了,刚才自爆的时候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毒罗刹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但你们搜我的魂也没用啊——我脑子里关于太上长老团的信息就这么多,搜出来也是这些。我师尊把该防的都防了——他甚至在我识海里种过一道毒咒禁制,就是怕有人搜我的魂泄露机密。

    那道禁制我自己解不开,你们搜魂的时候万一触发禁制,我的识海直接炸开,什么都剩不下。我不是在威胁你们,我是在求你们——我不想死,但我更不想被自己师尊种下的毒咒炸成白痴之后再死。”

    小花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生命花苞的翠绿花瓣在虚空中缓缓舒展,吞噬花苞的暗紫花瓣在另一侧无声地旋转。她听到毒罗刹提到识海禁制的时候,两朵花苞同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的吞噬根须无声地搭在了毒罗刹的后脑勺上,吞噬法则的暗紫色光芒在根须尖端流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她用一种极轻极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但这温柔里藏着刀——不是一把刀,是一整套手术刀具,而且她已经把最细的那把镊子夹在根须尖上了:“他识海里确实有一道毒咒禁制,很隐蔽,藏在他的神魂本源深处。禁制的结构我大概看了一下——是触发式的,一旦有外力强行侵入识海,禁制就会引爆神魂本源,把整个识海炸成碎片。布这道禁制的人手法很高明,而且这道禁制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它不仅会在搜魂时触发还会在宿主产生‘背叛师尊’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动释放微量毒素,让宿主浑身剧痛。

    换句话说,这个毒罗刹从被他师父种下禁制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背叛的可能了——连想都不能想。能对自己的徒弟下这种毒咒的人,心肠够硬的。”

    她收回根须,两朵花苞同时转向我,继续说道:“搜魂确实有用,但搜他的魂风险比较大。这道禁制藏得很深,我可以用吞噬法则试着拆掉它,但需要一点时间。毒罗刹,你知道这个禁制怎么解开吗?”

    毒罗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声音沙哑而疲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师尊种下这道禁制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道禁制是你对我忠诚的保证。只要你不背叛我,禁制永远不会发作。’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他控制我的手段,今天才知道它连搜魂都防——大概师尊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这些弟子当人看。我们在你们眼里是渣滓,在师尊眼里是工具。渣滓和工具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工具有用的时候还能多活几天。”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暗绿色的竖瞳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嚣张和傲慢,只剩下一种被榨干了所有价值之后等待最终审判的空洞。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你们刚才不是问悬天门有什么东西值得太上长老团出手吗?除了延寿功法,还有一个人。纪衍不是我杀的,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的剑灵银霜在他死后自己碎裂了,碎片撒了一地,其中有一块碎片嵌在了正殿一块破碎的灵位的背面。

    我当时好奇多看了一眼——那块灵位牌背面刻的不是名字,是半幅地图。我看不懂那是什么地图,但我隐约觉得它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路线图。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师尊——大概是我心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侥幸,想着万一哪天禁制解了,我自己去找那个地方。现在看来,我用不上了。”

    鹤尊听完这番话,忽然展开双翼,在广场上踱了好几步,然后用一种极其凝重但又极其清醒的语气缓缓开口,:“小子,本座现在觉得,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一个能活数千年、在天道压制下还能靠硬熬熬到随时可以突破化神的老怪物,心思之缜密,对自己徒弟都防得滴水不漏。这种人不是靠蛮力能对付的,而且他对天地法则的了解,恐怕比我们目前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他知道天地法则是被人动了根基,知道化神的路是被堵死的,知道悬天门的延寿功法。这些信息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外面的修士研究上千年。他一个人掌握了这么多秘密,还能在太上长老团里活得这么滋润,你觉得他会是好对付的?”

    小花把根须从毒罗刹后脑勺上收回来,两朵花苞同时转向我说道:“上仙,这人交给我吧。我用生命法则配合吞噬法则,慢慢拆他识海里的禁制。拆禁制的同时还能顺便问问他那些毒修功法的细节——我对五毒尊者的毒术很感兴趣,之前从驼背老头那里拿到的花毒酒配方只是个开胃菜,这小子身上的毒罗刹毒术才是主菜。如果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关于五毒尊者的信息,对我们去九宫山会很有帮助。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把他弄死的——我只需要他的识海和丹田保持完整,其他部位随便折腾。”

    毒罗刹听到最后一句,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用一种像是在跟阎王讨价还价的虚弱声音问道:“请问——你说的‘随便折腾’是指哪些部位?能不能给我列个清单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还有——我能问一句,你之前说的把他跟蛇头拐杖融合——那个是真的还是吓他的?我总觉得以你的能力,可能不是吓他的。”

    小花没有回答他,只是两朵花苞同时弯成了月牙形,那个笑容让毒罗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漫长的、像是把所有侥幸都吐干净了的长叹。

    他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后悔加入了太上长老团,然后又遇到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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