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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正拎着酒坛打算回家,冷不防被一位俊朗中透着凛然之气的和尚截住,忙拱手道:“师父,您这是……有何指教?”

    “贫僧金山寺法海,慧眼初开,代天执法。游历至此,见苏州上空妖气弥漫,循迹追查,源头竟直指施主府上。”

    许仙一怔:“怎么可能?”

    法海目光如刃:“施主印堂发暗,玄关淤滞,妖气盘踞已久。不妨细想,近日家中可有异样?”

    “一切如常啊!内子贤淑持家,医馆生意蒸蒸日上;眼看端午将至,节礼酒食都已备妥,哪来的妖气?”

    “你娘子生得如何?”

    “极美。”

    “这就对了。”

    “莫非美些,便是妖?”

    “可曾有人当面点破她是妖?”

    许仙略一思索:“倒是有几个道士、天师上门,胡言乱语,早被拙荆当场识破,狼狈逃窜。”

    “道行浅薄,自然难敌妖魅。”李慕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屑。

    “师父既断她是妖,究竟是什么来历?”

    “千年蛇妖,一青一白,幻化人形,蛊惑于你。”

    许仙愕然:“蛇……还能变人?”

    见他犹自不信,李慕声色一厉:“住口!你性命已悬一线,切莫执迷不悟!”

    许仙哑然。

    李慕解下颈间佛珠,亲手为他戴上:“此串已浸染我佛力,可驱邪镇妖。务必贴身佩戴,方可避过此劫。而那两条蛇精,亦将永堕无间地狱,受地火焚身,万劫不得超生。”

    “啊……多谢大师!”许仙面色苍白,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等他再抬头时,眼前早已空空如也。他毫不迟疑,一把扯下佛珠,转身撒腿就往家跑。

    他不知道的是,那佛珠坠入路边水洼,竟自行跃起,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径直飞向一座木楼。

    楼顶之上,李慕伸手接住佛珠,轻轻一叹:“执迷不悟。”

    “……我在外头撞见个怪人,说我最近要惹上官司!娘子,快收拾细软,咱们连夜走!”

    “不……还是别收拾了。小青呢?”

    “……”

    你们别这样啊!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知道你们是蛇妖化身,有个和尚送了我一串佛珠,说要镇压你们。我把佛珠扔进河里了,那和尚转眼就会找上门来!你们再不赶紧离开,他马上就要来收拾你们了。信我一回,快走、快走……

    “秃驴!”

    “多管闲事!”

    “二位姐姐,别在这儿耽搁了!不管怎样,为你们自己着想,快些走吧!我这就去探探那和尚在哪儿,你们趁早远走高飞!”

    许仙和白蛇、青蛇的对话,一字不漏传进了李慕耳中;一听许仙正四处寻他,李慕心念微动,身形一闪,已立在白府门前。

    许仙蹑手蹑脚溜出来,活像做贼似的,刚把脑袋探出门缝,一眼就撞见李慕。

    “施主,可是寻我?”李慕望着眼前这副缩头缩脑的模样,开口问道。

    “法师?哎哟,您怎么来我家了?”许仙慌忙拍了拍衣襟,强装镇定。

    “你家?这可未必!”李慕目光扫过眼前的楼台亭阁,语气平静。

    “这当然是我家!您瞧那匾额上写的‘白府’二字!再说,这是我娘子的宅子,也就是我的家!”

    “呵,就算你娘子姓白,这儿也不是你的地盘!还有,我给你的佛珠呢?”李慕直视他颈间。

    “我收好了。”许仙撒谎时眼皮只轻轻一跳。

    “好,带我去看看!”话音未落,李慕侧身一挤,径直闯入“白府”。

    “法师等等!法师!”许仙心里发紧,生怕小姨子和白素贞出事,拔腿就追了进去。

    “东西在哪儿?”

    刚走到一座楼阁前,许仙伸手拦住李慕:“就在里面。”

    李慕袍袖一扬,整座楼阁如烟散去:“这下倒省事了,不在?那再拆几处,反倒更清楚些!”

    “法师!您等等呀!”许仙急得直跺脚,毕竟在他眼里,这些全是自家产业,李慕随手抹去,他哪能不心疼?

    “佛珠到底在哪?”

    “它该是挂在……”

    “是不是挂在我身上?我给你佛珠,是为救你性命,你为何偏要往河里扔?”李慕边说边取出佛珠,绕上自己脖颈,随即抬手一挥,幻象尽数崩解,眼前“白府”顷刻化作一片荒草萋萋的废园。

    “法师……我这整座宅子……没了?”许仙怔在原地,心口发闷,连话都说不利索。

    “红尘万象,本无实相。譬如一颗净琉璃珠,本无颜色;红光映照,则通体赤红;绿光映照,则满目青翠;若红绿同照,便处处斑斓。正因珠体空明,才容得下万千色相,而不改其本性,故而,色即是空。”李慕合十而立,背对斜阳,声音沉静。

    “你这死和尚!全给我变没了,到底想干什么?妖怪你怕不了,但我可是活生生的人!我现在对你极度不满,非打你不可!”

    许仙攥起拳头扑上来,李慕一把扣住他手腕:“佛门慈悲,没想到人比妖更难调伏。施主,请随我走!”

    “救命啊!放开我!救命,放开我!”许仙被凌空提起,双腿乱蹬。

    “哼,真要现在松手?你可得摔个粉身碎骨!”

    “你要带我去哪儿,死和尚?”

    “上山、进寺、听磐声、观游鱼、沐清风、揽明月。我与你一道,闭关守心,远离喧嚣,在深山密林之中,觅得一方清净。”

    “你要我出家?我不去!我眷恋人间烟火,甘愿沉溺俗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来管!我绝不跟你走!”许仙一听,又拼命挣扎起来。

    “由不得你!”李慕非但没松手,反而脚下生风,金山寺的轮廓已在远处渐渐清晰。

    到了金山寺,李慕随手将许仙往地上一放。一群僧人立刻围拢过来,好奇打量。

    “此人深陷苦海,须得点化!”说完,李慕跃上石台。

    “你们这群秃驴,凭什么捆我?快放我走!”许仙在底下嚷嚷。

    李慕沉声道:“许仙,世人沉溺于贪欲,你贪色,又贪财,样样不落;你爱一个,又换一个,仍是贪念作祟。再这般迷途不返,早晚沦为妖物所控。”

    “臭和尚!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就算真是,也跟你这出家人八竿子打不着!我不想修行,喜欢美人怎么了?我乐意,我舒坦,你要是嫉妒,直说便是!”许仙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执迷至此,剃度!”

    “我不剃,”

    “方丈!外头有位……”一名圆脸小沙弥气喘吁吁跑来禀报。

    “善哉,善哉,终于到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故意引我娘子她们来的!我这辈子就算变成蛇妖,也绝不会跟你们同流!”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口咬住身旁和尚的手臂。

    “哎哟!你怎么张嘴就咬人!”旁边僧人连忙将他拉开。

    “好,那就以《金刚静心普善经》镇住他!”李慕抄起墙边朱漆禅杖,大步朝山门外走去。

    “放开我!死和尚!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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