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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广场云涯众人聊的火热时。

    剑无涯从云海尽头踏剑而归,青色的剑芒比离去时更加内敛纯粹,周身气息已稳稳立在合道初期。

    经过雷劫的洗礼,他已经完全稳固在了合道初期。

    他落在广场边缘时,散修们的议论声还未停歇。

    关于云涯要卸他三条胳膊的传言早已在广场上传得沸沸扬扬,连风云楼都出了快报,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他一路走来,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剑无涯不是炎烈那种脑子一根筋的武痴。

    他在回岛的路上便已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云涯从不无缘无故对人出手,厉无咎被踹是因为嘴贱。

    而这次云涯要卸他三条胳膊,起因再清楚不过,他斩了洛璃化身一条手臂,云涯便要他还三条。

    这不是羞辱,不是挑衅,纯粹是替自家道侣出气。

    他虽然没有道侣,但也完全理解这份心情,自家父亲就是如此。

    就算注定被卸下三条胳膊,他也不会退缩。

    他刚在炎烈的骂声中重塑道心,刚在雷劫中淬炼剑意,刚以全新的合道修为站在这片广场上。

    若因为听到几句传言就收回挑战,那他方才的顿悟、渡劫、突破,全都成了笑话。

    剑无涯穿过散修们自发让开的通道,在云涯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古剑悬在腰间,他抬手指向云涯。

    “现任天灵子云涯,我回来了。开始吧。”

    云涯点了点头:“在那儿打?”

    剑无涯抬手,指向广场外那方公开擂台的方向:“对战塔匹配不确定性太大,去外面的擂台。”

    云涯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刚达成共识,广场正上方的云榻上便传来一声粗豪的干咳。

    岛主从云榻上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挥,那座对战塔的塔身上竟凭空裂开一道全新的门户,门内灵光流转,隐约可见一座比常规战台更加宽阔的战场。

    “等等,给你们开后门了。”岛主重新盘腿坐下,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铜铃大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进去吧。老子也想看看,合道剑修对上天机阁行走,能打出什么花来。”

    剑无涯朝云榻方向微微躬身,随即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率先掠入那道门户。

    云涯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战台。

    塔内的战台比常规对战大出数倍,是一片广袤的石林幻境,嶙峋的石柱从地面拔地而起,高低错落如剑林,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风沙气息。

    这片地形对剑修而言不算有利,但也绝不差。

    剑无涯在石林一端站定,古剑已完全出鞘,剑锋斜指地面。

    他没有像与洛璃交手时那样以试探开局,而是直接竖起了手中的古剑,剑尖朝上,剑锋映着塔顶洒落的灵光,泛起冷冽的青芒。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从突破合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云涯之间隔着多深的鸿沟。

    但那又如何?剑修当迎难而上,若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他方才在炎烈骂声中重塑的道心便是假的。

    古剑开始震颤,青色的剑芒从剑身上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周身的剑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攀升,石林中的石柱在这股剑意的压迫下开始崩裂,碎石从柱身上簌簌落下,又在落地前被无形的剑气绞成齑粉。

    “天剑诀,第七式——”他的声音清越如剑鸣,穿透了石林中风沙的呼啸,穿透了对战塔的光幕,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观战者的耳中。

    古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磅礴的青色剑光,没入石林上空翻涌的云层之中。

    云层被剑意搅动,形成一个覆盖整片战台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亮起刺目的青光,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凌厉,最终凝聚成一柄比之前在冰原上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巨剑。

    合道期的天剑陨,威力与炼虚巅峰时不可同日而语。

    巨剑尚未落下,散逸的剑压已将整片石林的地面压出无数道深深的裂痕,那些高耸的石柱齐齐折断,碎石被剑意裹挟着在战台上疯狂旋转。

    剑无涯右手剑诀猛然下压,巨剑轰然落下。

    云涯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巨剑。

    这一击的威力已稳稳踏入合道中期。

    刚刚突破合道不久的剑无涯便能斩出这等层次的攻击,剑修在杀伐上的天赋确实冠绝同阶,难怪天剑仙宗能在十四大顶尖势力中稳坐一席之地。

    但这一剑在云涯眼中还不够完美。

    巨剑上缠绕的法则纹路虽繁复凌厉,却有好几处明显的缺陷,剑意与灵力的融合点不够圆融,巨剑左侧的法则纹路比右侧稀疏了半分,剑尖处的剑意凝聚虽强却与剑身的法则流转存在一个极细微的断层。

    这些破绽在合道巅峰的云涯眼中一览无余,即便将修为压到合道初期,他也能顺着这些缺陷以巧破力,一剑将这柄看似无可匹敌的巨剑从内部瓦解。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外面广场上新来了几位合道,凤凰族的赤九霄、麒麟族的麒渊,再加上真仙转世冷云汐的到来,为了避免再有厉无咎这类小丑角色跳脸他。

    他决定稍微展露一点真正的实力,合道后期的实力差不多。

    云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星辉在掌心凝聚,没有凝聚成剑,只是将纯粹的星之法则与灵力压缩在掌间。

    然后他脚下轻点,整个人不退反进,朝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正面迎了上去。

    右掌探出,在巨剑剑尖即将触及他身前的那一瞬,精准地按在了剑尖正中。

    没有技巧,没有取巧,没有顺着那些破绽切入,只是纯粹的以力破万法的正面硬撼。

    合道后期的力量在他掌中轰然爆发。

    巨剑的落势骤然停滞。

    剑尖与掌心相触的那一点炸开一圈刺目的星辉冲击波,将整片石林幻境中的碎石与风沙尽数掀飞。

    巨剑表面的法则纹路开始剧烈震颤,那些云涯早已看穿的破绽在这一刻同时崩溃,裂纹从剑尖蔓延至剑身,从剑身蔓延至剑柄,然后整柄巨剑在他掌下轰然碎裂。

    漫天青色的剑意碎片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被一层无形的星辉尽数弹开。

    剑无涯瞳孔骤缩,天剑诀被正面击碎,剑意反噬之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间隙,云涯的身影已穿过漫天剑意碎片欺近他身前,左手扣住他的右肩,右手扣住他的左肩,五指发力,合道后期的力量精准地穿透护体剑罡。

    咔嚓——咔嚓——

    两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剑无涯两条手臂从肩关节处被齐齐卸下,软软地垂在身侧。

    古剑失去了握持,从松开的指尖滑落,剑尖插入石林的地面。

    紧接着云涯右腿横扫,一记干脆利落的低踢精准地命中剑无涯右腿膝关节外侧,又是咔嚓一声脆响,剑无涯的右腿从膝盖处应声而断,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从巨剑碎裂到三肢被卸,前后不过一息。

    广场上鸦雀无声,连风云楼那几个疯狂按留影符的灰袍弟子都忘了继续注入灵力。

    炎烈瞪大了眼,他猜到云涯会揍剑无涯,却没猜到会揍得这么干净利落,一剑未出,只凭一只手和一脚,就将一个合道剑修最引以为傲的天剑诀正面击碎,顺便卸了三条胳膊。

    法净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声佛号,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了然。

    凌昊嘴里的灵瓜子壳掉了一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师叔威武”。

    云涯收回右腿,低头看着单膝跪地却依旧挺直腰背的剑无涯,那双冷冽如剑的眼眸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战斗之后的平静。

    “这一掌一脚是我单纯的情绪输出,虽然洛璃让我别追究,但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就别怪我了。”云涯将星辉收入袖中,重新展开羽扇。

    剑无涯单膝跪在碎石遍布的战台上,两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右腿从膝盖处向外折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他的脸色因剧痛而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冷冽如剑的眼眸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怨恨与不甘。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正重新摇起羽扇的云涯,声音沙哑却平稳:

    “理应如此。挑战自然会受伤,洛璃圣女会受伤,我自然也会。多谢天灵子手下留情。”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被卸掉三条胳膊不过是切磋中再正常不过的代价。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云涯若真想废了他,那一掌完全可以震碎他的剑脉,那一脚完全可以踢断他的灵根。

    但云涯没有。

    骨骼碎裂对合道修士而言不过是数日休养便能痊愈的皮外伤,经脉未损,剑脉未断,灵根完好,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云涯收回目光,将星辉尽数敛入袖中。

    塔灵的播报声适时响起,宣布了这场挑战的胜负。

    柔和的灵光从穹顶洒落,将两人同时笼罩。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被同时传送出对战塔。

    广场上的人群早已围了过来。

    凌昊第一个窜上前,围着云涯转了两圈确认师叔毫发无伤。

    江晚晴紧随其后,温婉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安心。

    她没有像凌昊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在云涯身侧站定,伸手轻轻拉住了云涯的衣袍。

    与此同时,剑无涯那边也围上了人。

    他的右腿已经能够勉强站立,但两条手臂还垂在身侧尚未完全恢复。

    炎烈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让你别刚突破就去挑战,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剑无涯咽下丹药,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炎烈被噎得脖子一梗,想起自己方才那句“去跟他打一场,输了不丢人”的激将,脸上的表情在尴尬与理直气壮之间反复横跳:

    “我那是在鼓励你,谁知道你真去啊!”

    剑无涯没有再搭理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云涯的方向。

    青色的剑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修复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势,而他那双冷冽的眼眸中,已然燃起了新的战意。

    这一战虽败,却让他看清了自身剑道上诸多缺陷。

    天剑诀被正面击碎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对方的强大,更是自己剑道上的裂缝。

    那些裂缝从前被同阶无敌的战绩掩盖着,如今被一掌一脚彻底震了出来。

    看到了,便有修补的可能。

    ……

    凤凰族阵列中,赤九霄负手而立,他方才从对战塔出来没多久便感应到了广场上那股冲天剑意,索性停下休整,将这场对决从头看到了尾。

    “你方才可有注意到?”他偏头看向身旁的麒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云涯最后碾碎天剑诀时,爆发的力量是什么层次?”

    麒渊沉默了一瞬,才用那副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四个字:“合道后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凝重。

    他们刚来仙浮云岛时便注意到战力塔榜首挂着云涯的名字,第五十五层。

    在散修的推测中,那至少是合道中期的实力。

    赤九霄自己也在战力塔上冲到了五十四层,与厉无咎并列,当时只觉得与榜首只差一层,差距应该不大。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云涯以纯粹的蛮力正面碾碎天剑诀,他才明白那一层的差距,远比层数看上去要大得多。

    太古三族从不以天赋论英雄,纯血血脉的品阶才是衡量实力的标准。

    但此刻赤九霄心里清楚,即便云涯没有任何特殊血脉,单凭这份深不可测的实力,也足以让他和麒渊保持足够的谨慎。

    “你怎么看?”他问。

    “得罪不起,大概率是真仙转世。”麒渊直白的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族里的事要紧,没必要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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