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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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的建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来源是瀚海投资旗下一家子公司。
方知秋把这句话放在核查报告的最后一页，没有加任何批注。
陆鸣兮看完之后，把报告锁进了抽屉。
当天下午，赵颖哲送进来一份文件，是省文化厅转来的关于省歌舞剧院改制方案的征求意见函。
函件不长，核心内容是省歌舞剧院拟引入社会资本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目前已有三家意向投资方提交了初步方案。
陆鸣兮翻到最后一页，附件里列着三家意向投资方的名称，排在第三位的是瀚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瀚海投资旗下的文化板块。
“这家瀚海文化，之前有没有参与过省里的文化项目？”
赵颖哲站在桌前：“查了一下，去年省歌舞剧院有一场大型演出，冠名赞助商就是瀚海文化。另外，他们还在城南新区拿了一块地，规划是建一个文化综合体。”
城南新区的那块地。沈清澜那天在酒店大堂说“来汉东看个项目”，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陆鸣兮把函件合上，放在桌面一侧。
第二天下班前，陆鸣兮接到了周晚棠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鸣兮，你听说了吗？瀚海那边在组一个局，请了东方歌舞团的人过来演出。”
“东方歌舞团？”
“对，就是那个正儿八经的国家级院团。瀚海投了一笔钱，冠名了一场专场演出，请了不少人。省里的、市里的、还有几家金融机构的，都发了请柬。”
“你收到了？”
“收到了。但我不会去。”周晚棠停顿了一下，
“鸣兮，瀚海这个局，请的人太杂了。有发改委的，有财政的，有文化厅的，还有几个商业银行的行长。他们是要在那个晚上把该见的人都见一遍。你想想，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把这些人凑到一起？”
“沈清澜。”
“对。沈清澜牵的头，瀚海出的钱，东方歌舞团搭的台。”周晚棠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要是去了，就等于是进了她的场子。你要是不去，那整个汉东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就你没去，别人会怎么想？”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玻璃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
“请柬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在这两天。”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瀚海投资的文化板块、城南新区的地块、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东方歌舞团的专场演出，这几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推进。沈清澜在用资本搭台，把文化项目、土地资源、政府审批、金融支持全部串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请柬到了。深灰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上面印着时间地点和一行小字——“东方歌舞团专场演出·汉东之夜”。落款是瀚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陆鸣兮把请柬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周六晚上，陆鸣兮去了。
演出在城南新区一座新建的演艺中心举行。建筑外观是流线型的玻璃幕墙，灯光从内部透出来，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门口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奥迪，车牌号一串一串的，有几个他认得——省发改委的、省财政的、省文化厅的。
陆鸣兮下车时，门口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微微欠身：“陆书记，沈总在二楼等您。”
他没有问沈总在哪，跟着那人走进了大厅。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扫了一圈，看见了省发改委的刘副主任，正端着酒杯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旁边是省财政厅的一位副厅长，正笑着跟旁边的人碰杯。
演出在大厅尽头的小剧场举行。座位不多，两百个左右，但坐得满满当当。陆鸣兮被安排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年轻女人，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翡翠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陆书记，久仰。我姓林，在瀚海文化负责项目运营。”
陆鸣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灯光暗下来，演出开始了。
东方歌舞团的节目是精心编排的，开场是一段群舞，十几个年轻女演员穿着水袖在舞台上旋转，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阵被驯服的风。接着是一段独舞，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演员在追光下缓缓起舞，身段柔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台下掌声不断，有人在低声赞叹，有人在用手机录像。
陆鸣兮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在演出间隙频频侧头交流。
刘副主任在第三曲结束时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在手机上记了一笔。沈清澜坐在第一排正中，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她只是看演出，像一个真正的观众。
中场休息时，陆鸣兮起身去了走廊。方知秋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水。她看见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陆鸣兮走过去，两人站在窗边。
“你也被邀请了？”
“省检察院收到了请柬。”方知秋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清澜请了检察院的人，但不一定知道我会来。”
“瀚海文化想通过这场演出搭一条线。”方知秋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们把文化厅、发改委、财政厅、几家银行的人都请来了，让东方歌舞团做背景板，让这场演出变成一次不用开口的谈判。你看那些人在台下交头接耳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在专心看演出。”
陆鸣兮没有接话。演出下半场开始前，他回到座位。
沈清澜在落座前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演出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陆鸣兮起身准备离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低声说：
“陆书记，沈总请您去二楼坐坐。没有别人，就您和沈总。”
陆鸣兮跟着那人上了二楼。二楼是一间不大的茶室，靠窗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沈清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放了下来。
“坐。”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不错。演员很专业。”
“东方歌舞团确实是国内顶尖的院团。”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花了三个月才谈下这场合作。他们平时不接这种商业专场。”
“那你花了多少钱？”
沈清澜放下茶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场演出，我已经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了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刘副主任看到了瀚海文化的实力，财政厅的人看到了项目的规模，银行的人看到了我的信用。”
“那你让我看到什么？”
“我让你看到我没有躲。”沈清澜的目光没有闪躲，
“我知道你在查周明海，也知道你查到了什么程度。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拦你，也不是要帮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做我的事，你查你的案，井水不犯河水。”
陆鸣兮看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很清，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那沈清禾的事呢？”
沈清澜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是我妹妹。她做的事，我会管。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陆鸣兮放下茶杯：“一个月之后，如果她还在做那些事，我会按程序处理。到时候不管她是谁的妹妹，都一样。”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壶续了一杯：“陆书记，你跟你父亲一样，说话不留余地。”
“余地是留给愿意退的人留的。”陆鸣兮站起来，“今晚的演出很好。茶也很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沈清澜在身后说了一句：“陆鸣兮，城南那块地，我不一定会拿。但就算我不拿，也会有别人拿。你拦不住资本的流向，只能看清它往哪流。”
陆鸣兮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演艺中心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干冷。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被灯光照亮的玻璃建筑。
今晚这场演出，沈清澜花了大价钱，把该请的人都请来了，该演的都演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她在通过一场演出宣告自己进入汉东的资本版图。
而他在二楼茶室里喝的那杯茶，是她留给他的一个选择——要么合作，要么各走各路。
他走下台阶，夜风裹着一片枯叶从他脚边掠过。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沈清澜说“拦不住资本的流向”是实话，
但他不需要拦住资本的流向，他只需要在资本流向触及不该触及的地方时，有足够的力量让它转向。
沈清禾的建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来源是瀚海投资旗下一家子公司。
方知秋把这句话放在核查报告的最后一页，没有加任何批注。
陆鸣兮看完之后，把报告锁进了抽屉。
当天下午，赵颖哲送进来一份文件，是省文化厅转来的关于省歌舞剧院改制方案的征求意见函。
函件不长，核心内容是省歌舞剧院拟引入社会资本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目前已有三家意向投资方提交了初步方案。
陆鸣兮翻到最后一页，附件里列着三家意向投资方的名称，排在第三位的是瀚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瀚海投资旗下的文化板块。
“这家瀚海文化，之前有没有参与过省里的文化项目？”
赵颖哲站在桌前：“查了一下，去年省歌舞剧院有一场大型演出，冠名赞助商就是瀚海文化。另外，他们还在城南新区拿了一块地，规划是建一个文化综合体。”
城南新区的那块地。沈清澜那天在酒店大堂说“来汉东看个项目”，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陆鸣兮把函件合上，放在桌面一侧。
第二天下班前，陆鸣兮接到了周晚棠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鸣兮，你听说了吗？瀚海那边在组一个局，请了东方歌舞团的人过来演出。”
“东方歌舞团？”
“对，就是那个正儿八经的国家级院团。瀚海投了一笔钱，冠名了一场专场演出，请了不少人。省里的、市里的、还有几家金融机构的，都发了请柬。”
“你收到了？”
“收到了。但我不会去。”周晚棠停顿了一下，
“鸣兮，瀚海这个局，请的人太杂了。有发改委的，有财政的，有文化厅的，还有几个商业银行的行长。他们是要在那个晚上把该见的人都见一遍。你想想，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把这些人凑到一起？”
“沈清澜。”
“对。沈清澜牵的头，瀚海出的钱，东方歌舞团搭的台。”周晚棠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要是去了，就等于是进了她的场子。你要是不去，那整个汉东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就你没去，别人会怎么想？”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玻璃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
“请柬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在这两天。”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瀚海投资的文化板块、城南新区的地块、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东方歌舞团的专场演出，这几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推进。沈清澜在用资本搭台，把文化项目、土地资源、政府审批、金融支持全部串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请柬到了。深灰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上面印着时间地点和一行小字——“东方歌舞团专场演出·汉东之夜”。落款是瀚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陆鸣兮把请柬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周六晚上，陆鸣兮去了。
演出在城南新区一座新建的演艺中心举行。建筑外观是流线型的玻璃幕墙，灯光从内部透出来，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门口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奥迪，车牌号一串一串的，有几个他认得——省发改委的、省财政的、省文化厅的。
陆鸣兮下车时，门口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微微欠身：“陆书记，沈总在二楼等您。”
他没有问沈总在哪，跟着那人走进了大厅。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扫了一圈，看见了省发改委的刘副主任，正端着酒杯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旁边是省财政厅的一位副厅长，正笑着跟旁边的人碰杯。
演出在大厅尽头的小剧场举行。座位不多，两百个左右，但坐得满满当当。陆鸣兮被安排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年轻女人，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翡翠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陆书记，久仰。我姓林，在瀚海文化负责项目运营。”
陆鸣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灯光暗下来，演出开始了。
东方歌舞团的节目是精心编排的，开场是一段群舞，十几个年轻女演员穿着水袖在舞台上旋转，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阵被驯服的风。接着是一段独舞，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演员在追光下缓缓起舞，身段柔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台下掌声不断，有人在低声赞叹，有人在用手机录像。
陆鸣兮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在演出间隙频频侧头交流。
刘副主任在第三曲结束时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在手机上记了一笔。沈清澜坐在第一排正中，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她只是看演出，像一个真正的观众。
中场休息时，陆鸣兮起身去了走廊。方知秋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水。她看见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陆鸣兮走过去，两人站在窗边。
“你也被邀请了？”
“省检察院收到了请柬。”方知秋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清澜请了检察院的人，但不一定知道我会来。”
“瀚海文化想通过这场演出搭一条线。”方知秋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们把文化厅、发改委、财政厅、几家银行的人都请来了，让东方歌舞团做背景板，让这场演出变成一次不用开口的谈判。你看那些人在台下交头接耳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在专心看演出。”
陆鸣兮没有接话。演出下半场开始前，他回到座位。
沈清澜在落座前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演出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陆鸣兮起身准备离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低声说：
“陆书记，沈总请您去二楼坐坐。没有别人，就您和沈总。”
陆鸣兮跟着那人上了二楼。二楼是一间不大的茶室，靠窗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沈清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放了下来。
“坐。”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不错。演员很专业。”
“东方歌舞团确实是国内顶尖的院团。”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花了三个月才谈下这场合作。他们平时不接这种商业专场。”
“那你花了多少钱？”
沈清澜放下茶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场演出，我已经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了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刘副主任看到了瀚海文化的实力，财政厅的人看到了项目的规模，银行的人看到了我的信用。”
“那你让我看到什么？”
“我让你看到我没有躲。”沈清澜的目光没有闪躲，
“我知道你在查周明海，也知道你查到了什么程度。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拦你，也不是要帮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做我的事，你查你的案，井水不犯河水。”
陆鸣兮看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很清，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那沈清禾的事呢？”
沈清澜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是我妹妹。她做的事，我会管。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陆鸣兮放下茶杯：“一个月之后，如果她还在做那些事，我会按程序处理。到时候不管她是谁的妹妹，都一样。”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壶续了一杯：“陆书记，你跟你父亲一样，说话不留余地。”
“余地是留给愿意退的人留的。”陆鸣兮站起来，“今晚的演出很好。茶也很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沈清澜在身后说了一句：“陆鸣兮，城南那块地，我不一定会拿。但就算我不拿，也会有别人拿。你拦不住资本的流向，只能看清它往哪流。”
陆鸣兮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演艺中心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干冷。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被灯光照亮的玻璃建筑。
今晚这场演出，沈清澜花了大价钱，把该请的人都请来了，该演的都演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她在通过一场演出宣告自己进入汉东的资本版图。
而他在二楼茶室里喝的那杯茶，是她留给他的一个选择——要么合作，要么各走各路。
他走下台阶，夜风裹着一片枯叶从他脚边掠过。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沈清澜说“拦不住资本的流向”是实话，
但他不需要拦住资本的流向，他只需要在资本流向触及不该触及的地方时，有足够的力量让它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