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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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高硼硅玻璃碗外壁，凝着一层细密得像撒了碎钻的冷凝水珠。
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能感知到那股顺着指缝漫开的浅凉，碗里盛着的橘子慕斯还带着刚从冰箱冷藏层取出来的清透冷气。
表层铺着的鲜榨橘子果茸泛着像夕阳浸透过的暖橙色柔光，边缘几缕淡奶油的纹路还维持着刚打发好时的蓬松弧度。
林青柠穿着米白色棉麻连衣裙的袖口松松挽到小臂，指尖捏着带着细碎暗纹的奶白骨瓷勺沿，指腹先蹭到勺边一点微凉的奶霜。
她轻轻抬着手腕舀起刚好盈满勺面的一勺慕斯，奶霜和橘子果茸顺着勺边漾开一点软乎乎的弧度，她慢悠悠地把勺子送进抿着的唇瓣里。
下一秒，带着鲜橘子皮独有的清冽酸味的果香先撞在了舌尖上，像初夏刚下过的第一场橘子味小雨。
紧接着绵密得像春日低空飘着的云絮般的淡奶香味，便顺着每一处舒展的味蕾往喉咙深处慢慢漫开。
那股裹着鲜活气的清甜毫无预兆地撞开了封存在心底最软处的记忆闸门，她捏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整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怔在了原地。
连眼尾漫开的一点细碎茫然，都像被忽然拽回了十七岁的那个深秋傍晚。
那是十七岁学年深秋的倒数第三节晚自习，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连日的秋雨浸得发沉，连风刮过枝桠的声响都压得很低。
整间坐满了埋着头刷题的学生的高三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草稿纸时蹭出来的细碎沙沙声。
混着偶尔翻页的轻响，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堆满模拟卷的昏黄氛围里。
头顶挂着的老式白炽灯因为用得太久，亮得有些发晃，连落在草稿纸上的影子都带着点模糊的重影。
她攥着按动式中性笔的指尖因为算不出最后一道几何题，微微泛着点紧张的薄红。
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面前两排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
指缝里夹着一颗裹着亮橙色糖纸的硬糖，刚好停在她摊开的数学习题册旁边。
她还没从猝不及防的慌乱里回过神，指尖刚碰到那颗硬糖冰凉光滑的糖身，贴在笔杆上的心跳就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像有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麻雀撞在胸腔里，她慌慌张张地把那颗糖攥进了掌心里。
连指节都因为用了太大力气而不自觉地泛出青白，连放在桌角的笔滚到地上都没敢弯腰去捡。
坚硬的橘子硬糖被掌心慢慢沁出来的温热薄汗捂着，糖身的棱角一点点变得软和，连裹着的橙色糖纸边缘都浸出了一点浅淡的糖渍。
她就这么紧紧攥着那颗糖，整整坐满了两节课，耳边传来的老师讲题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朦胧的水。
她全程盯着习题册上画满辅助线的几何图，直到晚自修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地响彻整栋教学楼，也始终没敢转过头。
看一眼身后那个递糖过来的人，只在楼梯间攒动的人影里，瞥见一片像被夕阳染透的校服衣角。
此刻楼下校园露台的晚风，裹着操场边种了满满一整排的栀子花的淡润香气。
混着足球场青草被晒透的清苦气，轻轻掠过她垂在肩边的碎发。
带着夏末独有的、卸掉了盛夏燥热感的松弛与软和。
坐在她对面的人穿着洗得发软的浅灰色棉t恤，手肘懒懒地抵着刷着米白色漆的铁艺桌面，指节撑着下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眼尾微微弯起的柔和弧度，刚好和当年她攥在手心皱巴巴的橘子糖糖纸褶皱里，藏了一整个青春的、从未敢仔细看清的温柔轮廓完完全全重合。
“那时候看你指尖碰到糖就慌得连习题册都翻错页，攥着糖坐了两节课连手都没松开，我蹲在教学楼廊下吹了半宿的秋风，还以为你根本不爱吃橘子味的糖，连着攒了半抽屉的橘子硬糖都没敢再递出去。”苏星辰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点刚从旁边冰桶边沾来的浅淡凉意，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盛着橘子汽水的玻璃杯壁。
杯里浮着细碎冰碴的橙黄色汽水应声漾开好几圈软乎乎的涟漪，一串亮晶晶的小气泡争先恐后地从杯底涌上来，撞得表面浮着的一片薄柠檬片在水面轻轻晃荡。
“所以后来我绕了好多好多不必要的弯路，攒了足足好多年的勇气，才敢把这份藏了太久、连糖纸都被体温捂软的甜意，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递到你嘴边。”
林青柠含着勺尖还没完全融化的慕斯余韵里那点清润的清甜，听着他慢悠悠讲出那些她当年完全不知情的细节。
忽然就弯着眼睛笑出了声，眼尾漫开的一点细碎泪光被落日映得泛着软光。
傍晚裹着橘子色光晕的落日余晖顺着露台镂空的铁艺护栏斜斜落下来，像铺了一层暖融融的碎金，刚好落在两人放在桌沿、刚才不经意间轻轻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
连他指尖蹭过她手背的温度，都像十七岁那年她攥在手心的那颗橘子糖，暖得刚好熨帖心口。
那些隔着半间教室、横跨了一整个青春的迟疑与忐忑，那些躲在摞得老高的习题册后面、不敢抬起来和他对视的视线。
那些被攥皱在糖纸里、从来没敢说出口的细碎心意，那些后来在校园公告栏里假装偶遇的寒暄，那些隔着城市距离攒了好久才敢发出去的节日问候。
所有这些藏在时光缝隙里的、软乎乎的小心思，在此刻全都顺着舌尖漫开的橘子清甜慢慢融化。
连夏末的风掠过时蹭过耳边的轻响，都软成了那句迟了好多年，却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落在她耳畔的“我还在等你”。
像十七岁那年没敢拆开的橘子糖，终于在多年以后，散出了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最甜的香气。
街边梧桐树影蔫蔫地垂着，连方才绕着冰淇淋推车打转的风都躲了起来，整条老巷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宁静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衍，指尖还留着跑车方向盘晒烫的余温，视线骤然被不远处那道身影攫住——林青柠正半蹲在路边，膝头摊着一张纸巾，给怀里的小姑娘擦沾在下巴上的香草冰淇淋。
身侧的男子苏星辰微微俯身，笑着替她们挡开身后错身的自行车，指尖还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
三人的影子在地面叠出暖融的轮廓，像寻常巷陌里最普通也最圆满的一家三口。
这画面像根细而锐的针，猝不及防撞进沈衍的胸口，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箱底的片段瞬间翻涌上来：是写字楼深夜的落地窗前，林青柠裹着他的外套，就着冷掉的咖啡改项目方案。
是初雪那天的江边，她攥着两个热红薯，指尖冻得通红却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是无数个他曾以为会延续到余生的朝夕。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大步冲了过去，声音因为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哑得像磨过砂石：“青柠，跟我走。”
此刻的沈衍活像一头被妒火彻底烧红了眼的雄狮，指节用着力攥住林青柠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不管不顾的蛮横，恨不能当场就把人从这个陌生的场景里拽走。
可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几乎是同时攥住了林青柠的另一只腕骨，苏星辰的力道稳而沉，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
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道从腕骨处猛地炸开，钝痛顺着胳膊的经络瞬间爬遍林青柠的半边身子，麻意顺着肩颈漫上来，让她连指尖都泛起不受控的轻颤。
她怀里还紧紧搂着安安，小姑娘方才正咬着小勺子晃着腿看路边的流浪猫。
陡然被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吓得一僵，黑葡萄似的眼眶瞬间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凝了一层水光。
小手下意识紧紧揪住她胸前的衣襟，软嫩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蹭出来：“姐姐疼。”
这软得能化开春水的一声，却像道惊雷横生生劈在两个较劲的男人中间。
沈衍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松了半分力道，眼底疯狂窜动的怒焰瞬间僵在原地，方才被妒火烧得混沌一片的神智总算撬开了一丝清明的缝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林青柠鬓角沾着层细细的薄汗，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边，向来挺括的棉麻衬衫袖口，还沾着一大片刚才给安安擦冰淇淋时蹭上的奶白色奶渍。
这根本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永远剪裁合体的利落套装、踩着高跟鞋在会议室里眼神清冽发言的模样。
苏星辰见状顺势往前半步，稳稳将林青柠和受惊的孩子护到自己身侧。
动作轻柔地从她怀里接过快要哭出来的安安，腾出的那只带着点体温的掌心，小心翼翼覆在林青柠被攥得泛出红印的手腕上。
指腹打圈似的轻轻揉着那片泛红的皮肤，动作自然妥帖得像是已经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演练过千百次。
他抬眼看向沈衍，语气温稳却带着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的坚定：“我们现在的生活，轮不到你来打断。”
原本还算克制的气氛像是被脆响的玻璃狠狠戳破，沈衍见状瞬间被怒火攥住了心神，眉眼间的温和碎得一干二净。
连声音都因剧烈的情绪起伏带上了几缕破音：“那么，那些青柠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青柠不是物品，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向前半步，西装下摆扫过茶几边缘，带得一只空玻璃杯晃了晃。
显然是被方才苏星辰护着林青柠的姿态彻底刺中了心底藏了许久的不甘。
站在另一侧的苏星辰指尖还覆在林青柠的手腕上，指腹正借着轻揉的力道慢慢散开那道被沈衍攥出来的红印，动作沉稳得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他垂着眼，纤长的眼睫在暖光里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待到抬眼看向沈衍时，黑沉沉的瞳孔里早已凝了层薄冰，冷意顺着视线直直漫出来，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降了几度。
他怀里抱着的安安刚才还攥着小小的粉拳头，腮帮子鼓鼓地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随时要掉下来的金豆子。
鼻尖无意识蹭过苏星辰袖口时，忽然嗅到了那股他常穿的衬衫上沾着的浅淡雪松香气——清冽又安稳，像每个深夜他抱着自己在阳台看星星时裹着的薄毯味道。
小家伙愣了愣，悄咪咪把已经涌到眼眶边的眼泪用力咽了回去，眨巴着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从苏星辰臂弯里探出半个小脑袋，望向对面脸色铁青的陌生男人。
“她需要陪伴的每一个瞬间，我从来没缺席过。”苏星辰的声音不高，音色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深潭，却字字都像沉在地面下的花岗岩石基，稳得没有半分能让人撼动的余地，连攥着林青柠手腕的力道都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微微侧过身，宽厚的肩膀稳稳将身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林青柠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用温热的胸膛替她挡住了沈衍扑面而来的激动气息，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地添了点极淡的嘲弄，像在说一个早就被戳破的拙劣谎言：“你嘴里那些所谓的‘她需要陪伴的时刻’，大概是你永远推不开的应酬酒局，是你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重要纪念日，是你每次听她倾诉烦心事时，盯着手机屏幕随手把对话划走的敷衍瞬间。你到现在连她喝咖啡要加两泵香草糖浆、不能放奶沫的习惯都记不住，连她胃不好不能碰冰饮的禁忌都没放在心上，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质问我？”
林青柠抬着眼看向身前苏星辰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那道刚刚被沈衍用力攥出来的红印还在手腕上泛着刺目的浅红，可皮肤表层却还留着苏星辰指尖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血管慢慢暖到了心底。
透明的高硼硅玻璃碗外壁，凝着一层细密得像撒了碎钻的冷凝水珠。
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能感知到那股顺着指缝漫开的浅凉，碗里盛着的橘子慕斯还带着刚从冰箱冷藏层取出来的清透冷气。
表层铺着的鲜榨橘子果茸泛着像夕阳浸透过的暖橙色柔光，边缘几缕淡奶油的纹路还维持着刚打发好时的蓬松弧度。
林青柠穿着米白色棉麻连衣裙的袖口松松挽到小臂，指尖捏着带着细碎暗纹的奶白骨瓷勺沿，指腹先蹭到勺边一点微凉的奶霜。
她轻轻抬着手腕舀起刚好盈满勺面的一勺慕斯，奶霜和橘子果茸顺着勺边漾开一点软乎乎的弧度，她慢悠悠地把勺子送进抿着的唇瓣里。
下一秒，带着鲜橘子皮独有的清冽酸味的果香先撞在了舌尖上，像初夏刚下过的第一场橘子味小雨。
紧接着绵密得像春日低空飘着的云絮般的淡奶香味，便顺着每一处舒展的味蕾往喉咙深处慢慢漫开。
那股裹着鲜活气的清甜毫无预兆地撞开了封存在心底最软处的记忆闸门，她捏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整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怔在了原地。
连眼尾漫开的一点细碎茫然，都像被忽然拽回了十七岁的那个深秋傍晚。
那是十七岁学年深秋的倒数第三节晚自习，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连日的秋雨浸得发沉，连风刮过枝桠的声响都压得很低。
整间坐满了埋着头刷题的学生的高三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草稿纸时蹭出来的细碎沙沙声。
混着偶尔翻页的轻响，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堆满模拟卷的昏黄氛围里。
头顶挂着的老式白炽灯因为用得太久，亮得有些发晃，连落在草稿纸上的影子都带着点模糊的重影。
她攥着按动式中性笔的指尖因为算不出最后一道几何题，微微泛着点紧张的薄红。
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面前两排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
指缝里夹着一颗裹着亮橙色糖纸的硬糖，刚好停在她摊开的数学习题册旁边。
她还没从猝不及防的慌乱里回过神，指尖刚碰到那颗硬糖冰凉光滑的糖身，贴在笔杆上的心跳就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像有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麻雀撞在胸腔里，她慌慌张张地把那颗糖攥进了掌心里。
连指节都因为用了太大力气而不自觉地泛出青白，连放在桌角的笔滚到地上都没敢弯腰去捡。
坚硬的橘子硬糖被掌心慢慢沁出来的温热薄汗捂着，糖身的棱角一点点变得软和，连裹着的橙色糖纸边缘都浸出了一点浅淡的糖渍。
她就这么紧紧攥着那颗糖，整整坐满了两节课，耳边传来的老师讲题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朦胧的水。
她全程盯着习题册上画满辅助线的几何图，直到晚自修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地响彻整栋教学楼，也始终没敢转过头。
看一眼身后那个递糖过来的人，只在楼梯间攒动的人影里，瞥见一片像被夕阳染透的校服衣角。
此刻楼下校园露台的晚风，裹着操场边种了满满一整排的栀子花的淡润香气。
混着足球场青草被晒透的清苦气，轻轻掠过她垂在肩边的碎发。
带着夏末独有的、卸掉了盛夏燥热感的松弛与软和。
坐在她对面的人穿着洗得发软的浅灰色棉t恤，手肘懒懒地抵着刷着米白色漆的铁艺桌面，指节撑着下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眼尾微微弯起的柔和弧度，刚好和当年她攥在手心皱巴巴的橘子糖糖纸褶皱里，藏了一整个青春的、从未敢仔细看清的温柔轮廓完完全全重合。
“那时候看你指尖碰到糖就慌得连习题册都翻错页，攥着糖坐了两节课连手都没松开，我蹲在教学楼廊下吹了半宿的秋风，还以为你根本不爱吃橘子味的糖，连着攒了半抽屉的橘子硬糖都没敢再递出去。”苏星辰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点刚从旁边冰桶边沾来的浅淡凉意，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盛着橘子汽水的玻璃杯壁。
杯里浮着细碎冰碴的橙黄色汽水应声漾开好几圈软乎乎的涟漪，一串亮晶晶的小气泡争先恐后地从杯底涌上来，撞得表面浮着的一片薄柠檬片在水面轻轻晃荡。
“所以后来我绕了好多好多不必要的弯路，攒了足足好多年的勇气，才敢把这份藏了太久、连糖纸都被体温捂软的甜意，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递到你嘴边。”
林青柠含着勺尖还没完全融化的慕斯余韵里那点清润的清甜，听着他慢悠悠讲出那些她当年完全不知情的细节。
忽然就弯着眼睛笑出了声，眼尾漫开的一点细碎泪光被落日映得泛着软光。
傍晚裹着橘子色光晕的落日余晖顺着露台镂空的铁艺护栏斜斜落下来，像铺了一层暖融融的碎金，刚好落在两人放在桌沿、刚才不经意间轻轻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
连他指尖蹭过她手背的温度，都像十七岁那年她攥在手心的那颗橘子糖，暖得刚好熨帖心口。
那些隔着半间教室、横跨了一整个青春的迟疑与忐忑，那些躲在摞得老高的习题册后面、不敢抬起来和他对视的视线。
那些被攥皱在糖纸里、从来没敢说出口的细碎心意，那些后来在校园公告栏里假装偶遇的寒暄，那些隔着城市距离攒了好久才敢发出去的节日问候。
所有这些藏在时光缝隙里的、软乎乎的小心思，在此刻全都顺着舌尖漫开的橘子清甜慢慢融化。
连夏末的风掠过时蹭过耳边的轻响，都软成了那句迟了好多年，却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落在她耳畔的“我还在等你”。
像十七岁那年没敢拆开的橘子糖，终于在多年以后，散出了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最甜的香气。
街边梧桐树影蔫蔫地垂着，连方才绕着冰淇淋推车打转的风都躲了起来，整条老巷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宁静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衍，指尖还留着跑车方向盘晒烫的余温，视线骤然被不远处那道身影攫住——林青柠正半蹲在路边，膝头摊着一张纸巾，给怀里的小姑娘擦沾在下巴上的香草冰淇淋。
身侧的男子苏星辰微微俯身，笑着替她们挡开身后错身的自行车，指尖还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
三人的影子在地面叠出暖融的轮廓，像寻常巷陌里最普通也最圆满的一家三口。
这画面像根细而锐的针，猝不及防撞进沈衍的胸口，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箱底的片段瞬间翻涌上来：是写字楼深夜的落地窗前，林青柠裹着他的外套，就着冷掉的咖啡改项目方案。
是初雪那天的江边，她攥着两个热红薯，指尖冻得通红却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是无数个他曾以为会延续到余生的朝夕。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大步冲了过去，声音因为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哑得像磨过砂石：“青柠，跟我走。”
此刻的沈衍活像一头被妒火彻底烧红了眼的雄狮，指节用着力攥住林青柠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不管不顾的蛮横，恨不能当场就把人从这个陌生的场景里拽走。
可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几乎是同时攥住了林青柠的另一只腕骨，苏星辰的力道稳而沉，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
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道从腕骨处猛地炸开，钝痛顺着胳膊的经络瞬间爬遍林青柠的半边身子，麻意顺着肩颈漫上来，让她连指尖都泛起不受控的轻颤。
她怀里还紧紧搂着安安，小姑娘方才正咬着小勺子晃着腿看路边的流浪猫。
陡然被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吓得一僵，黑葡萄似的眼眶瞬间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凝了一层水光。
小手下意识紧紧揪住她胸前的衣襟，软嫩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蹭出来：“姐姐疼。”
这软得能化开春水的一声，却像道惊雷横生生劈在两个较劲的男人中间。
沈衍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松了半分力道，眼底疯狂窜动的怒焰瞬间僵在原地，方才被妒火烧得混沌一片的神智总算撬开了一丝清明的缝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林青柠鬓角沾着层细细的薄汗，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边，向来挺括的棉麻衬衫袖口，还沾着一大片刚才给安安擦冰淇淋时蹭上的奶白色奶渍。
这根本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永远剪裁合体的利落套装、踩着高跟鞋在会议室里眼神清冽发言的模样。
苏星辰见状顺势往前半步，稳稳将林青柠和受惊的孩子护到自己身侧。
动作轻柔地从她怀里接过快要哭出来的安安，腾出的那只带着点体温的掌心，小心翼翼覆在林青柠被攥得泛出红印的手腕上。
指腹打圈似的轻轻揉着那片泛红的皮肤，动作自然妥帖得像是已经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演练过千百次。
他抬眼看向沈衍，语气温稳却带着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的坚定：“我们现在的生活，轮不到你来打断。”
原本还算克制的气氛像是被脆响的玻璃狠狠戳破，沈衍见状瞬间被怒火攥住了心神，眉眼间的温和碎得一干二净。
连声音都因剧烈的情绪起伏带上了几缕破音：“那么，那些青柠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青柠不是物品，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向前半步，西装下摆扫过茶几边缘，带得一只空玻璃杯晃了晃。
显然是被方才苏星辰护着林青柠的姿态彻底刺中了心底藏了许久的不甘。
站在另一侧的苏星辰指尖还覆在林青柠的手腕上，指腹正借着轻揉的力道慢慢散开那道被沈衍攥出来的红印，动作沉稳得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他垂着眼，纤长的眼睫在暖光里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待到抬眼看向沈衍时，黑沉沉的瞳孔里早已凝了层薄冰，冷意顺着视线直直漫出来，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降了几度。
他怀里抱着的安安刚才还攥着小小的粉拳头，腮帮子鼓鼓地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随时要掉下来的金豆子。
鼻尖无意识蹭过苏星辰袖口时，忽然嗅到了那股他常穿的衬衫上沾着的浅淡雪松香气——清冽又安稳，像每个深夜他抱着自己在阳台看星星时裹着的薄毯味道。
小家伙愣了愣，悄咪咪把已经涌到眼眶边的眼泪用力咽了回去，眨巴着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从苏星辰臂弯里探出半个小脑袋，望向对面脸色铁青的陌生男人。
“她需要陪伴的每一个瞬间，我从来没缺席过。”苏星辰的声音不高，音色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深潭，却字字都像沉在地面下的花岗岩石基，稳得没有半分能让人撼动的余地，连攥着林青柠手腕的力道都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微微侧过身，宽厚的肩膀稳稳将身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林青柠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用温热的胸膛替她挡住了沈衍扑面而来的激动气息，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地添了点极淡的嘲弄，像在说一个早就被戳破的拙劣谎言：“你嘴里那些所谓的‘她需要陪伴的时刻’，大概是你永远推不开的应酬酒局，是你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重要纪念日，是你每次听她倾诉烦心事时，盯着手机屏幕随手把对话划走的敷衍瞬间。你到现在连她喝咖啡要加两泵香草糖浆、不能放奶沫的习惯都记不住，连她胃不好不能碰冰饮的禁忌都没放在心上，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质问我？”
林青柠抬着眼看向身前苏星辰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那道刚刚被沈衍用力攥出来的红印还在手腕上泛着刺目的浅红，可皮肤表层却还留着苏星辰指尖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血管慢慢暖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