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假期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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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
由叶森导演，一菲、辛柏青主演的《地心引力》，即将开拍。
水晶之森一号大型摄影棚。
穹顶挑高三十余米，银灰色钢架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巨网。
数台巨型风机悬在半空，扇叶藏在防护网后，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地面铺着环形轨道，十几台机械臂顺着轨道缓慢滑动。
棚里划分了好几个功能区。
东边堆着沙丘模型，铺着真实的戈壁细沙，是沙漠模拟区。
西边立着三层楼高的透明水箱，水循环系统嗡嗡运转，能拍深海戏份。
中间这块最大的区域，就是真空失重模拟区。
也是这次《地心引力》的主拍摄场地。
这是水晶之森斥资一点二亿打造的两座顶配特效棚之一。
真空、沙漠、深海、极寒、雷暴，绝大多数实景难拍的极端环境，这里都能一比一模拟。
业内同行来看过的，没人不眼红。
也就叶森，公司还在入不敷出时，说砸钱就砸钱，眼皮都不眨一下。
叶森走在最前面，黑色工装裤配简单的黑色羊毛衣，步子迈得松垮。
一菲跟在他身侧，穿了身轻便的运动装，抬头四处打量。
房天齐拎着两个背包。
东东和安歌儿被cindy牵着，一路走一路看，眼睛睁得溜圆。
棚里太高太亮，俩小家伙看什么都新鲜，小脑袋转来转去。
来到近处，已经很多人员过来打招呼了，叶森一一回应着。
他接着抬手往前指了指：“前面就是威亚区，先试装备。”
几人走到威亚调试区，威亚组组长立马迎了上来。
组长手里拿着记录表，额头带着点汗，看得出刚忙完一轮调试。
“叶导，设备都调试完了，安全锁扣查了三遍，没问题。”
叶森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一菲。
“给她穿装备，先从轻量悬浮练起，慢慢来。”
“好嘞！”组长应得干脆，立马招手让工作人员过来。
一菲跟着工作人员往换装备的隔间走。
叶森则转身走到监视器后方的控制台边。
cindy牵着两小只来到监控室，东东看着妈妈走远的背影，小手挥了挥。
“麻麻！”
安歌儿也跟着咿呀了一声，脚步一迈大，差点栽出去。
叶森伸手扶住安歌儿的后背，把人往回拢了拢。
“老实坐着，麻麻换衣服去，马上就回来。”
“待会儿啊，麻麻要飞天呢！”
东东歪着小脑袋，指着高高的威亚架。
“飞？麻麻飞？”
“对，麻麻要飞给东东看。”
叶森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东东立马兴奋了，小手拍着围栏，啪嗒啪嗒响。
“飞！看麻麻飞！”
安歌儿也跟着拍小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
俩小家伙你一声我一声，热闹得不行。
叶森拉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控制台的参数屏。
真空模拟系统、风速调节、光影模拟，各项参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随手翻了翻旁边的安全手册，心里有了些数。
这棚刚建好几年了，《地心引力》应该没问题，反而是《火星救援》，得去实景取景。
没等多久，一菲从隔间走了出来。
她穿了身贴身的威亚衣，黑色的，衬得身形愈发纤细。
工作人员跟在她身边，正帮她检查肩带和腰扣。
一菲站在升降台上，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钢索，呼吸放得很匀。
叶森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开开关。
“先开低度真空模拟，风速二级，光影调成太空灰。”
“收到！”控制台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应声。
嗡——
低沉的机器运转声响起，棚里的风机缓缓启动。
风声由低到高，吹得地面的防尘布微微起伏，边角卷起来又落下去。
四周的补光灯慢慢调暗，冷白色的光换成了偏灰的冷调。
空气像是慢慢抽走了似的，连声音都闷了几分。
真空模拟系统启动，整个棚内的氛围感瞬间就变了。
钢索缓缓收紧，一菲的身体慢慢离开了升降台。
她一开始有点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模拟舱外壁。
脚尖离地半米，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一菲飘在半空，看着脚下缩小的地面，心里其实有点慌。
但她咬着唇，没表现出来。
她不想让叶森担心，也不想拖剧组的进度。
“放松腰腹，顺着力道走，别跟威亚较劲。”
叶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稳。
一菲点点头，试着松开手，身体在半空晃了晃，很快稳住了。
她试着抬了抬胳膊，又慢慢转了个身。
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慢慢变得舒展。
长发在身后散开，随着动作轻轻飘着。
监视器里的画面很好看，像真的有个宇航员漂浮在太空里。
棚边站着的工作人员都看愣了，手里的活都忘了干。
这哪里是第一次练威亚，这镜头感也太好了。
东东坐在婴儿车里，抬头看见妈妈飘在半空，瞬间就炸了。
她扒着围栏直往上蹿，小嗓子喊得亮堂堂的。
“麻麻！飞！高高！”
安歌儿也跟着激动，小手拍得围栏啪啪响，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麻！飞！”
叶森伸手给安歌儿擦了擦下巴，眼睛没离开监视器。
“瞧见没，你麻麻厉害吧。”
东东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厉害！东东也要飞！”
她伸着小胳膊往镜头那边够，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叶森伸手把她捞回来，按回座位上。
“你还小，等长到麻麻这么高再说。”
东东小嘴一撅，不乐意了。
她扭过头，给了叶森一个后脑勺。
叶森失笑，也不哄她，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监视器里，一菲正在尝试前空翻。
她腰腹发力，身体蜷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再慢慢展开。
动作很稳，几乎不用威亚师额外调整力道。
安歌儿啃完手里的米饼，又想起妈妈，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
“我要麻麻！呜呜呜……”
叶森赶紧把人抱起来，颠了颠。
“哎哟，这就委屈啦？麻麻在练功夫呢，练完就抱安歌儿。”
安歌儿趴在他肩膀上，抽了抽鼻子，没哭出来。
小脑袋搁在他肩头，眼睛还往威亚那边瞟。
叶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始终没离开监视器。
他心里清楚，茜茜看着软乎乎的，骨子里韧劲足得很。
当年拍古装戏，吊威亚吊到腰伤，也没听她喊过一句疼。
这种失重练习，看着简单，其实晕得厉害。
她练了快四十分钟，一次都没喊停。
也就落地喝水的时候，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压下去了。
又练了两组翻转动作，叶森拿起对讲机。
“先落下来，歇三十分钟再练。”
也就是自家老婆，不然哪家演员能休息半小时啊？
钢索慢慢放长，一菲稳稳落在升降台上。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帮她解腰上的锁扣。
她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站稳了。
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脸颊泛着点红，呼吸有点急。
她走到监视器这边，叶森递过一瓶温水。
“怎么样，晕不晕？”
一菲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喘了口气。
“还好，就是转的时候有点晕，歇会儿就好了。”
叶森指了指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你看这里，转身的时候腰再松一点。”
“太空里没重力，不用绷那么紧，越松越像。”
一菲凑过去，盯着画面认真看。
她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腰上比了比。
“是这里吗？我刚才下意识就绷紧了。”
“对，就这儿，放松点，自然飘着就行。”
叶森说着，伸手在她腰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菲痒得缩了一下，瞪他一眼。
“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
叶森嘿嘿一笑，收回手。
俩小家伙见妈妈过来，立马忘了刚才的不高兴。
东东伸着胳膊要抱，安歌儿也咿咿呀呀地凑过来。
一菲弯腰，先把东东抱了起来。
东东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麻麻棒！”
一菲笑弯了眼，又低头亲了亲安歌儿的脸蛋。
“安歌儿乖不乖呀？”
安歌儿蹭了蹭她的脸颊，含混地嗯了一声。
叶森站在旁边看着，胳膊抱在胸前。
他心道，这娘仨往这儿一站，比什么电影画面都好看。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茜茜又该脸红了。
歇了十分钟，一菲又上去练了两组。
这次比上次更熟练，失重感找得很准。
连威亚组组长都在旁边夸，说从没见过第一次练就这么顺的演员。
叶森听着，嘴角翘得老高，心里比夸自己还得意。
到了十一点半，上午的练习结束。
一菲换完衣服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
叶森走过去，顺手给她理了理头顶的碎发。
“走了，去餐厅吃饭，下午还有事。”
一行人往外走，房天齐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
东东玩了一上午，有点蔫了，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安歌儿更干脆，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睡着了。
早上出门前，刘母和陈菊说要收拾后山的小菜园，没跟着过来。
俩老人闲不住，总想着找点事做。
叶森本来想让她们跟着，省得在家累。
俩老人说什么都不肯，说在家自在，还能给晚上的饭备菜。
所以今天就cindy跟着，帮忙搭把手看孩子。
水晶之森的内部餐厅就在摄影棚旁边的综合楼里。
厨师都是从五星酒店挖来的，口味偏清淡，适合一菲和孩子吃。
叶森订了个靠窗的包间，安静，也方便看孩子。
上菜很快，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刚好。
一菲抱着安歌儿，拿小勺子喂他吃蒸蛋。
安歌儿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
东东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着小勺子扒米饭，吃得满脸都是。
叶森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给一菲夹块鱼。
鱼刺都挑干净了，鱼肉嫩得很。
吃完饭，歇了没一会儿，就快一点了。
叶森带着一菲往总部大楼走。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二十八楼，视野开阔。
整面落地玻璃窗对着整个园区，能看见远处的摄影棚穹顶。
办公室装修不花哨，黑白灰的简约风格，干净利落。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块国际电影节的奖杯复刻版。
原件都放蓝雨山庄储藏室了，摆这儿就是撑个场面。
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电影相关的，还有不少未开拍的剧本。
办公室里有个小休息间，放了张儿童床，平时孩子过来就能睡。
一菲把俩小家伙抱到小床上，盖好小被子。
俩孩子困狠了，沾床就睡，呼吸匀匀的。
她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外间的沙发上坐下。
叶森脱了外套搭在衣架上，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两杯温水。
他递了一杯给一菲，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办公桌边。
“你要是困就去里屋躺会儿。”
一菲接过水杯，摇了摇头。
“我不困，坐会儿就行。”
她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三声，节奏规整，不疾不徐。
叶森抬了抬下巴：“进。”
办公室门推开，蓝心、杨天珍、韩佳女三个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三个人都穿着职业装，手里抱着文件夹，一看就是掐着点来的。
蓝心走在最前面，头发扎得利落，脸上带着点奔波的疲惫。
她管着网文和短剧平台，最近上线期，天天熬到半夜。
杨天珍跟在后面，步子很快，风风火火的。
她管艺人宣传和发行对接，手里永远一堆事。
韩佳女走在最后，步子最稳，神色也最沉。
公司大小事务都要她过手，是水晶之森实打实的大管家。
一菲站起身，冲她们笑了笑。
“来啦，坐吧。”
韩佳女摆了摆手，走到办公桌对面站定。
“不用客气，我们说完正事就走，不耽误你们休息。”
蓝心和杨天珍也点点头，各自站好位置。
叶森坐到办公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抬了抬眼。
“说吧，都什么事，凑一块儿过来。”
最先开口的是蓝心。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页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洋柿子平台昨天零点全量上线。”
“首日注册量破八百二十万，新增小说三千多部。”
“抖印引流的转化率很高，比我们预估的高出三成。”
叶森嗯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
“作者入驻情况怎么样？”
“目前签了四百位独家作者，头部的几个都谈得差不多了。”
蓝心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另外，阅文那边有动作，昨天刚开完会，打算上线同类短剧频道。”
“他们正在接触我们签的几个头部作者，开的价不低。”
叶森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竞争，他早就料到了。
洋柿子火了，跟风的肯定一窝蜂上来。
阅文家大业大，进场是迟早的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很淡。
“按之前定的计划来，不用慌。”
“作者福利再提百分之二十，头部作者签长约，价格不是问题。”
“另外，新人扶持计划提前启动，给新人多点曝光。”
蓝心立马应下来：“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对了。”蓝心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再次拉低几个度：“您交代的，十二月香江那边，还有国外的………………”
叶森皱着眉听着，杨天珍和韩佳女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什么事儿她们都不能知道，不会是那件事儿吧？
“可以，一切按计划来。”
说完叶森看向杨天珍二人：“下个月有个秘密会议，集团公司内部的，各自挑选骨干参加，这件事儿到时候会有通知。”
“明白！x3”
蓝心说完，往后退了半步。
杨天珍上前一步，翻开了发行部的文件。
“环球影业早上发了三封邮件过来，催《头号玩家》的导演宣传视频。”
“罗制片在那边顶着，说您还在国内赶后期，抽不开身。”
“但环球那边催得很紧，说距离北美上映只剩六天，物料必须尽快上线。”
杨天珍说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罗制片昨天还跟我吐槽，说你把烂摊子全扔给他，自己回国享清福。”
叶森嗤笑一声。
“打理那个又大人干鸡毛，环球该咋滴就咋滴，关我屁事儿，要不是当时穷，你看我搭理他们么？”
叶森当时确实缺钱，神女星要和网飞打擂台，哪儿哪儿都缺钱。
百分之十的票房分账，十亿美刀，落到他手里能有三千万刀，加上两千万的导演费。
五千万刀！
一部电影挣三个亿，你说这划不划算？
至于票房有没有十个亿？
他心里有数。
《头号玩家》前前后后磨了整整一年。
特效镜头他一帧一帧盯着改，改了不下十版。
片子质量他心里有数，肯定爆。
但宣传这事，他确实没怎么上心。
全扔给远在北美的罗田，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国。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地道。
他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知道了，晚上回去我就录。”
“录完直接发罗田邮箱，让他看着剪。”
“就录个十分钟的，不用太长。”
杨天珍松了口气，赶紧记在本子上。
“好，我回头就跟环球那边回个话，让他们放心。”
杨天珍退回去，韩佳女上前一步。
她手里拿着的是《我不是药神》的定档方案。
“《我不是药神》全片后期做完了，龙标也拿了。”
“发行部做了春节档的方案，说春节档大盘大，容易出票房。”
她把方案递过去，叶森伸手接了。
纸张很厚，里面排了各种宣发计划和票房预估。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叶森翻了几页，把方案放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片子太沉，春节档不合适。”
“大过年的，阖家欢乐，没人愿意进影院找罪受。”
他手指点了点方案封面，语气很笃定。
“挪到明年暑期档。”
韩佳女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觉得春节档不合适，只是按流程报上来。
“我也这么想，暑期档周期长，观众情绪也更适配。”
“回头我就让发行部重新做方案。”
韩佳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件事，香江那边星爷的公司发了公函过来。”
“说想找咱们水晶之森合作新项目，具体方向没细说。”
“只说想约个时间，当面跟您聊。”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听那边的意思，大概是新片，拉投资和厂牌来了。”
叶森闻言，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低头沉吟了几秒，没立刻回话。
星爷的名头，业内没人不知道。
合作这事，好处不少，资源、人脉、票房号召力，都是加分项。
但星爷的风格，圈内人也都清楚。
水晶之森的口碑，圈外人更清楚。
对方找上门，也在情理之中。
他抬了抬眼，开口道：
“找个时间，邀请来水晶之森坐坐。”
“当面聊比发函清楚，也显咱们的诚意。”
“具体合作什么，见了面再谈。”
韩佳女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对接安排。”
三件事都说完了，三个人也不多待。
她们走到休息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俩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三个人放轻脚步，没出声，只冲睡着的孩子笑了笑。
关上门，她们跟叶森和一菲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一菲放下水杯，挪到他身边坐下。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
“你那个宣传视频，想要怎么弄啊？”
“真不用提前准备准备？比如写个稿子什么的？”
叶森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你老公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录个视频还要稿子？”
一菲撇撇嘴，伸手推了他一下。
“又臭美。”
叶森嘿嘿一笑，伸手想搂她肩膀。
一菲躲开了，指了指休息间的方向。
“别闹，孩子睡觉呢。”
叶森收回手，靠回沙发里，身子往后一仰。
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还有六天上映，不着急。”
10月25日。
由叶森导演，一菲、辛柏青主演的《地心引力》，即将开拍。
水晶之森一号大型摄影棚。
穹顶挑高三十余米，银灰色钢架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巨网。
数台巨型风机悬在半空，扇叶藏在防护网后，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地面铺着环形轨道，十几台机械臂顺着轨道缓慢滑动。
棚里划分了好几个功能区。
东边堆着沙丘模型，铺着真实的戈壁细沙，是沙漠模拟区。
西边立着三层楼高的透明水箱，水循环系统嗡嗡运转，能拍深海戏份。
中间这块最大的区域，就是真空失重模拟区。
也是这次《地心引力》的主拍摄场地。
这是水晶之森斥资一点二亿打造的两座顶配特效棚之一。
真空、沙漠、深海、极寒、雷暴，绝大多数实景难拍的极端环境，这里都能一比一模拟。
业内同行来看过的，没人不眼红。
也就叶森，公司还在入不敷出时，说砸钱就砸钱，眼皮都不眨一下。
叶森走在最前面，黑色工装裤配简单的黑色羊毛衣，步子迈得松垮。
一菲跟在他身侧，穿了身轻便的运动装，抬头四处打量。
房天齐拎着两个背包。
东东和安歌儿被cindy牵着，一路走一路看，眼睛睁得溜圆。
棚里太高太亮，俩小家伙看什么都新鲜，小脑袋转来转去。
来到近处，已经很多人员过来打招呼了，叶森一一回应着。
他接着抬手往前指了指：“前面就是威亚区，先试装备。”
几人走到威亚调试区，威亚组组长立马迎了上来。
组长手里拿着记录表，额头带着点汗，看得出刚忙完一轮调试。
“叶导，设备都调试完了，安全锁扣查了三遍，没问题。”
叶森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一菲。
“给她穿装备，先从轻量悬浮练起，慢慢来。”
“好嘞！”组长应得干脆，立马招手让工作人员过来。
一菲跟着工作人员往换装备的隔间走。
叶森则转身走到监视器后方的控制台边。
cindy牵着两小只来到监控室，东东看着妈妈走远的背影，小手挥了挥。
“麻麻！”
安歌儿也跟着咿呀了一声，脚步一迈大，差点栽出去。
叶森伸手扶住安歌儿的后背，把人往回拢了拢。
“老实坐着，麻麻换衣服去，马上就回来。”
“待会儿啊，麻麻要飞天呢！”
东东歪着小脑袋，指着高高的威亚架。
“飞？麻麻飞？”
“对，麻麻要飞给东东看。”
叶森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东东立马兴奋了，小手拍着围栏，啪嗒啪嗒响。
“飞！看麻麻飞！”
安歌儿也跟着拍小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
俩小家伙你一声我一声，热闹得不行。
叶森拉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控制台的参数屏。
真空模拟系统、风速调节、光影模拟，各项参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随手翻了翻旁边的安全手册，心里有了些数。
这棚刚建好几年了，《地心引力》应该没问题，反而是《火星救援》，得去实景取景。
没等多久，一菲从隔间走了出来。
她穿了身贴身的威亚衣，黑色的，衬得身形愈发纤细。
工作人员跟在她身边，正帮她检查肩带和腰扣。
一菲站在升降台上，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钢索，呼吸放得很匀。
叶森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开开关。
“先开低度真空模拟，风速二级，光影调成太空灰。”
“收到！”控制台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应声。
嗡——
低沉的机器运转声响起，棚里的风机缓缓启动。
风声由低到高，吹得地面的防尘布微微起伏，边角卷起来又落下去。
四周的补光灯慢慢调暗，冷白色的光换成了偏灰的冷调。
空气像是慢慢抽走了似的，连声音都闷了几分。
真空模拟系统启动，整个棚内的氛围感瞬间就变了。
钢索缓缓收紧，一菲的身体慢慢离开了升降台。
她一开始有点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模拟舱外壁。
脚尖离地半米，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一菲飘在半空，看着脚下缩小的地面，心里其实有点慌。
但她咬着唇，没表现出来。
她不想让叶森担心，也不想拖剧组的进度。
“放松腰腹，顺着力道走，别跟威亚较劲。”
叶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稳。
一菲点点头，试着松开手，身体在半空晃了晃，很快稳住了。
她试着抬了抬胳膊，又慢慢转了个身。
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慢慢变得舒展。
长发在身后散开，随着动作轻轻飘着。
监视器里的画面很好看，像真的有个宇航员漂浮在太空里。
棚边站着的工作人员都看愣了，手里的活都忘了干。
这哪里是第一次练威亚，这镜头感也太好了。
东东坐在婴儿车里，抬头看见妈妈飘在半空，瞬间就炸了。
她扒着围栏直往上蹿，小嗓子喊得亮堂堂的。
“麻麻！飞！高高！”
安歌儿也跟着激动，小手拍得围栏啪啪响，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麻！飞！”
叶森伸手给安歌儿擦了擦下巴，眼睛没离开监视器。
“瞧见没，你麻麻厉害吧。”
东东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厉害！东东也要飞！”
她伸着小胳膊往镜头那边够，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叶森伸手把她捞回来，按回座位上。
“你还小，等长到麻麻这么高再说。”
东东小嘴一撅，不乐意了。
她扭过头，给了叶森一个后脑勺。
叶森失笑，也不哄她，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监视器里，一菲正在尝试前空翻。
她腰腹发力，身体蜷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再慢慢展开。
动作很稳，几乎不用威亚师额外调整力道。
安歌儿啃完手里的米饼，又想起妈妈，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
“我要麻麻！呜呜呜……”
叶森赶紧把人抱起来，颠了颠。
“哎哟，这就委屈啦？麻麻在练功夫呢，练完就抱安歌儿。”
安歌儿趴在他肩膀上，抽了抽鼻子，没哭出来。
小脑袋搁在他肩头，眼睛还往威亚那边瞟。
叶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始终没离开监视器。
他心里清楚，茜茜看着软乎乎的，骨子里韧劲足得很。
当年拍古装戏，吊威亚吊到腰伤，也没听她喊过一句疼。
这种失重练习，看着简单，其实晕得厉害。
她练了快四十分钟，一次都没喊停。
也就落地喝水的时候，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压下去了。
又练了两组翻转动作，叶森拿起对讲机。
“先落下来，歇三十分钟再练。”
也就是自家老婆，不然哪家演员能休息半小时啊？
钢索慢慢放长，一菲稳稳落在升降台上。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帮她解腰上的锁扣。
她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站稳了。
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脸颊泛着点红，呼吸有点急。
她走到监视器这边，叶森递过一瓶温水。
“怎么样，晕不晕？”
一菲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喘了口气。
“还好，就是转的时候有点晕，歇会儿就好了。”
叶森指了指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你看这里，转身的时候腰再松一点。”
“太空里没重力，不用绷那么紧，越松越像。”
一菲凑过去，盯着画面认真看。
她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腰上比了比。
“是这里吗？我刚才下意识就绷紧了。”
“对，就这儿，放松点，自然飘着就行。”
叶森说着，伸手在她腰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菲痒得缩了一下，瞪他一眼。
“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
叶森嘿嘿一笑，收回手。
俩小家伙见妈妈过来，立马忘了刚才的不高兴。
东东伸着胳膊要抱，安歌儿也咿咿呀呀地凑过来。
一菲弯腰，先把东东抱了起来。
东东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麻麻棒！”
一菲笑弯了眼，又低头亲了亲安歌儿的脸蛋。
“安歌儿乖不乖呀？”
安歌儿蹭了蹭她的脸颊，含混地嗯了一声。
叶森站在旁边看着，胳膊抱在胸前。
他心道，这娘仨往这儿一站，比什么电影画面都好看。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茜茜又该脸红了。
歇了十分钟，一菲又上去练了两组。
这次比上次更熟练，失重感找得很准。
连威亚组组长都在旁边夸，说从没见过第一次练就这么顺的演员。
叶森听着，嘴角翘得老高，心里比夸自己还得意。
到了十一点半，上午的练习结束。
一菲换完衣服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
叶森走过去，顺手给她理了理头顶的碎发。
“走了，去餐厅吃饭，下午还有事。”
一行人往外走，房天齐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
东东玩了一上午，有点蔫了，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安歌儿更干脆，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睡着了。
早上出门前，刘母和陈菊说要收拾后山的小菜园，没跟着过来。
俩老人闲不住，总想着找点事做。
叶森本来想让她们跟着，省得在家累。
俩老人说什么都不肯，说在家自在，还能给晚上的饭备菜。
所以今天就cindy跟着，帮忙搭把手看孩子。
水晶之森的内部餐厅就在摄影棚旁边的综合楼里。
厨师都是从五星酒店挖来的，口味偏清淡，适合一菲和孩子吃。
叶森订了个靠窗的包间，安静，也方便看孩子。
上菜很快，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刚好。
一菲抱着安歌儿，拿小勺子喂他吃蒸蛋。
安歌儿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
东东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着小勺子扒米饭，吃得满脸都是。
叶森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给一菲夹块鱼。
鱼刺都挑干净了，鱼肉嫩得很。
吃完饭，歇了没一会儿，就快一点了。
叶森带着一菲往总部大楼走。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二十八楼，视野开阔。
整面落地玻璃窗对着整个园区，能看见远处的摄影棚穹顶。
办公室装修不花哨，黑白灰的简约风格，干净利落。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块国际电影节的奖杯复刻版。
原件都放蓝雨山庄储藏室了，摆这儿就是撑个场面。
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电影相关的，还有不少未开拍的剧本。
办公室里有个小休息间，放了张儿童床，平时孩子过来就能睡。
一菲把俩小家伙抱到小床上，盖好小被子。
俩孩子困狠了，沾床就睡，呼吸匀匀的。
她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外间的沙发上坐下。
叶森脱了外套搭在衣架上，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两杯温水。
他递了一杯给一菲，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办公桌边。
“你要是困就去里屋躺会儿。”
一菲接过水杯，摇了摇头。
“我不困，坐会儿就行。”
她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三声，节奏规整，不疾不徐。
叶森抬了抬下巴：“进。”
办公室门推开，蓝心、杨天珍、韩佳女三个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三个人都穿着职业装，手里抱着文件夹，一看就是掐着点来的。
蓝心走在最前面，头发扎得利落，脸上带着点奔波的疲惫。
她管着网文和短剧平台，最近上线期，天天熬到半夜。
杨天珍跟在后面，步子很快，风风火火的。
她管艺人宣传和发行对接，手里永远一堆事。
韩佳女走在最后，步子最稳，神色也最沉。
公司大小事务都要她过手，是水晶之森实打实的大管家。
一菲站起身，冲她们笑了笑。
“来啦，坐吧。”
韩佳女摆了摆手，走到办公桌对面站定。
“不用客气，我们说完正事就走，不耽误你们休息。”
蓝心和杨天珍也点点头，各自站好位置。
叶森坐到办公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抬了抬眼。
“说吧，都什么事，凑一块儿过来。”
最先开口的是蓝心。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页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洋柿子平台昨天零点全量上线。”
“首日注册量破八百二十万，新增小说三千多部。”
“抖印引流的转化率很高，比我们预估的高出三成。”
叶森嗯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
“作者入驻情况怎么样？”
“目前签了四百位独家作者，头部的几个都谈得差不多了。”
蓝心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另外，阅文那边有动作，昨天刚开完会，打算上线同类短剧频道。”
“他们正在接触我们签的几个头部作者，开的价不低。”
叶森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竞争，他早就料到了。
洋柿子火了，跟风的肯定一窝蜂上来。
阅文家大业大，进场是迟早的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很淡。
“按之前定的计划来，不用慌。”
“作者福利再提百分之二十，头部作者签长约，价格不是问题。”
“另外，新人扶持计划提前启动，给新人多点曝光。”
蓝心立马应下来：“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对了。”蓝心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再次拉低几个度：“您交代的，十二月香江那边，还有国外的………………”
叶森皱着眉听着，杨天珍和韩佳女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什么事儿她们都不能知道，不会是那件事儿吧？
“可以，一切按计划来。”
说完叶森看向杨天珍二人：“下个月有个秘密会议，集团公司内部的，各自挑选骨干参加，这件事儿到时候会有通知。”
“明白！x3”
蓝心说完，往后退了半步。
杨天珍上前一步，翻开了发行部的文件。
“环球影业早上发了三封邮件过来，催《头号玩家》的导演宣传视频。”
“罗制片在那边顶着，说您还在国内赶后期，抽不开身。”
“但环球那边催得很紧，说距离北美上映只剩六天，物料必须尽快上线。”
杨天珍说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罗制片昨天还跟我吐槽，说你把烂摊子全扔给他，自己回国享清福。”
叶森嗤笑一声。
“打理那个又大人干鸡毛，环球该咋滴就咋滴，关我屁事儿，要不是当时穷，你看我搭理他们么？”
叶森当时确实缺钱，神女星要和网飞打擂台，哪儿哪儿都缺钱。
百分之十的票房分账，十亿美刀，落到他手里能有三千万刀，加上两千万的导演费。
五千万刀！
一部电影挣三个亿，你说这划不划算？
至于票房有没有十个亿？
他心里有数。
《头号玩家》前前后后磨了整整一年。
特效镜头他一帧一帧盯着改，改了不下十版。
片子质量他心里有数，肯定爆。
但宣传这事，他确实没怎么上心。
全扔给远在北美的罗田，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国。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地道。
他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知道了，晚上回去我就录。”
“录完直接发罗田邮箱，让他看着剪。”
“就录个十分钟的，不用太长。”
杨天珍松了口气，赶紧记在本子上。
“好，我回头就跟环球那边回个话，让他们放心。”
杨天珍退回去，韩佳女上前一步。
她手里拿着的是《我不是药神》的定档方案。
“《我不是药神》全片后期做完了，龙标也拿了。”
“发行部做了春节档的方案，说春节档大盘大，容易出票房。”
她把方案递过去，叶森伸手接了。
纸张很厚，里面排了各种宣发计划和票房预估。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叶森翻了几页，把方案放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片子太沉，春节档不合适。”
“大过年的，阖家欢乐，没人愿意进影院找罪受。”
他手指点了点方案封面，语气很笃定。
“挪到明年暑期档。”
韩佳女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觉得春节档不合适，只是按流程报上来。
“我也这么想，暑期档周期长，观众情绪也更适配。”
“回头我就让发行部重新做方案。”
韩佳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件事，香江那边星爷的公司发了公函过来。”
“说想找咱们水晶之森合作新项目，具体方向没细说。”
“只说想约个时间，当面跟您聊。”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听那边的意思，大概是新片，拉投资和厂牌来了。”
叶森闻言，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低头沉吟了几秒，没立刻回话。
星爷的名头，业内没人不知道。
合作这事，好处不少，资源、人脉、票房号召力，都是加分项。
但星爷的风格，圈内人也都清楚。
水晶之森的口碑，圈外人更清楚。
对方找上门，也在情理之中。
他抬了抬眼，开口道：
“找个时间，邀请来水晶之森坐坐。”
“当面聊比发函清楚，也显咱们的诚意。”
“具体合作什么，见了面再谈。”
韩佳女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对接安排。”
三件事都说完了，三个人也不多待。
她们走到休息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俩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三个人放轻脚步，没出声，只冲睡着的孩子笑了笑。
关上门，她们跟叶森和一菲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一菲放下水杯，挪到他身边坐下。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
“你那个宣传视频，想要怎么弄啊？”
“真不用提前准备准备？比如写个稿子什么的？”
叶森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你老公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录个视频还要稿子？”
一菲撇撇嘴，伸手推了他一下。
“又臭美。”
叶森嘿嘿一笑，伸手想搂她肩膀。
一菲躲开了，指了指休息间的方向。
“别闹，孩子睡觉呢。”
叶森收回手，靠回沙发里，身子往后一仰。
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还有六天上映，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