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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奇志趴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到了按察使司,旋即被人架着去副使大人的衙房。</p>

    因身上伤得重,他只能趴在地上。</p>

    “若非大人相救,小人怕是要被陈砚给折磨至死,救命之恩,小人铭记于心!”</p>

    黄奇志感激涕零。</p>

    瞧见他如此凄惨,就连副使大人都对他多了几分宽容。</p>

    “黄老爷受苦了,短短几日,那陈砚竟将黄老爷折磨至此,可见他年岁虽小,却是个心狠手辣之辈。”</p>

    想到在大牢里所受折磨,黄奇志双眼红透,按下心底的委屈,他道:“待小的归家,必送三万两来报答大人。”</p>

    副使闻言,脸色一沉,怒道:“你将本官当成什么人了?”</p>

    黄奇志一顿,便赶忙扯了个讨好的笑:“是小的失言,怎可用银子侮了大人的清廉。大人乃是文雅之人,必是喜那文雅之物,小的家中有几幅画,听闻是元代王蒙的《稚川移居图》……”</p>

    说到此处,他眼角余光往副使脸上瞥,见副使呼吸一窒,便知这位是满意的,当即松了口气,只觉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p>

    “小的满身铜臭,对这些是一窍不通,赠给大人才不辱没了此画。”</p>

    副使蔡吉耀一听是王蒙的画险些失态,又见黄奇志识相,心中便对黄奇志颇满意:“黄老爷有心了。”</p>

    黄奇志就知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心中欣喜,与蔡吉耀又是好一番推心置腹,仿若相见恨晚。</p>

    到了此时,蔡吉耀道:“本官倒是不在意那黄白之物,只是下面的人辛苦跑一趟,总得给他们买杯茶喝。”</p>

    黄奇志一听便明白,蔡大人还是嫌一幅画少了。</p>

    “是是是,这一趟大家都辛苦了,待小的回家,必赠三万两给各位官爷们买些茶叶。”</p>

    蔡吉耀对黄奇志颇为满意,当即就让人去拿黄老爷的卷宗。</p>

    何为私盐?</p>

    就是没有盐引。</p>

    黄老爷使些银子,将盐引补上不就变成官盐了?</p>

    纵使陈砚抓了个人赃俱获,他们使些银子也能将此事给平了。</p>

    “到时还可反告那陈砚索要贿赂不成,便滥用职权,将黄老爷抓走折磨,到时朝中再参他一参……”</p>

    蔡吉耀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黄奇志双眼发亮,立刻接了下一句:“那陈砚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p>

    两人相视而笑,仿若已经看到陈砚锒铛下狱的情形。</p>

    正在二人高兴之时,被派出去的人已回来了。</p>

    副使大人笑得从容:“将卷宗拿出来,看看这位陈大人究竟缴获了多少盐。”</p>

    那人神情慌乱,整个人往地上一扑:“大人,卷宗已送往京城了!”</p>

    黄奇志仿若被晴天霹雳劈中,一时僵住了。</p>

    副使惊得瞪大双眼:“卷宗不是四天前才送往按察使司吗?”</p>

    按察使司往常复核的案子,少说都要积压一两个月,多的更是大半年不止,黄奇志的卷宗怎么会这般快就送往京城?</p>

    那人此时已是瑟瑟发抖:“按察使大人亲自下令,尽快将松奉的私盐案办好,下面的人不敢耽搁,当日就办好送往京城了。”</p>

    副使蔡吉耀瞬间了悟,当日宁王派人将那叠卷宗送给按察使大人,大人十分重视,亲自下令要严办、快办,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私盐贩子。</p>

    下面的人匆匆忙忙就过完流程,派人送往京城了。</p>

    他未料到这一层,按察使大人让他走一趟松奉救人,他领着人就去了,此时才想通其中的关窍。</p>

    蔡吉耀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去拦!”</p>

    跪在地上的人慌张地应了声是,起身急忙往外跑。</p>

    地上的黄奇志满脸的绝望:“完了,完了!”</p>

    这哪里是送卷宗,分明是送他的命!</p>

    他还不想死啊,好好的日子他还想活啊!</p>

    蔡吉耀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安抚:“三四天罢了,人应该还没走远,派人日夜兼程去追,还可拦住。”</p>

    黄奇志又生出些希望:“那就劳烦蔡大人了!”</p>

    “无妨无妨……”</p>

    蔡吉耀摆摆手,便让人安排黄奇志住下。</p>

    一天、两天、三天,一直到第四天,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都说没追到。</p>

    往常送卷宗的人在路上是极慢的,三四天必然没走远,可蔡吉耀没想到的是,此次乃是按察使大人亲自下令,下面的人便骑上快马,拼尽全力往京城赶,派出去的人拼了命追也没瞧见个人影。</p>

    听闻如此噩耗,黄奇志只觉头晕目眩。</p>

    收了黄奇志如此多东西,蔡吉耀颇有良心地为黄奇志指了一条生路:“如今想拦住卷宗是难了,黄老爷不可再耽搁,赶紧往京城使力,只要让刑部将卷宗退回按察使司,黄老爷还可保命。”</p>

    到了这等危急时刻,命可比银钱贵重。</p>

    黄奇志安排长子黄葵和管家,将能动用的金银全部装箱,急匆匆往京城赶。</p>

    等黄奎他们找到京城,大笔大笔送银子,始终无法找到刑部的高官。</p>

    不得已,他们只得找到刑部郎中张润杰,银子送了,字画等也送了,吃饭时张润杰表示必会竭力办成此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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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葵和黄管家以为此事办成了,纷纷松了口气。</p>

    谁知两日后,张润杰派人将银子等都退了回来,还告知他们一个惊天噩耗:黄奇志已上了死刑名单,被送到宫里了。</p>

    两人都傻了。</p>

    按察使司因宁王而动作快也就罢了,刑部怎也会如此迅速将案子定下来了?</p>

    莫不是那张润杰办不成此事,特意蒙骗他们吧?</p>

    两人便又去找了刑部其他人,这银子送得多了,也就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p>

    批下此案的乃是刑部主事李景明,再一打听,竟与松奉同知陈砚是同窗。</p>

    绕了一大圈,竟还是那陈砚在背后搞鬼!</p>

    黄葵和黄管家恨不得吃陈砚的肉,喝陈砚的血!</p>

    不过此次他们是真冤枉陈砚了,此事与陈砚毫无关系。</p>

    自陈砚去了松奉,李景明就对松奉乃至宁淮的案件很留意,听闻松奉紧急送来私盐案,他便去翻看,这一看竟瞧见是陈砚办的此案。</p>

    兄弟的案子落到自己手里,便是不睡觉也得给尽快办完送到宫里。</p>

    大梁朝的规定,死刑犯需集中在一块儿送给天子打了勾后方可行刑。</p>

    当然,若能买通司礼监的人,或还有一线生机。</p>

    黄葵等人将手上带来的银子快撒完了,莫说司礼监掌印,就连秉笔都找不到。</p>

    他们不得已,上门拜访徐首辅,却被告知徐首辅在宫里,连着好几日,始终是这么个托词,黄葵和黄太监就知道徐首辅不愿帮忙。</p>

    这一切不过托词。</p>

    黄奇志只等明年秋后问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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