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沉不了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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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笑谈之际，一位发须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站起身，神情庄肃道：“此次就由我领头。”</p>
他身后又站起五位老人，视死如归般道：“就是死，也是我等先死！”</p>
陈砚看到这几位老人就笑了出来：“有几位领头，此次大事必成。”</p>
其他老人也纷纷点头笑着应是。</p>
不一会儿，红夫人就领着人送来好酒好菜，陈砚与他们一同用了午饭，端起整碗酒，举起对着众位老者道：“我陈砚幸得各位舍命相助，在此以酒相谢。今日我陈砚与各位一同前往潜龙岛招安，生死相依！”</p>
仰头，将整碗酒一饮而尽旋即高举空碗，对着地面狠狠摔去。</p>
“啪！”</p>
陶碗在落地的一瞬，便被摔得四分五裂。</p>
众老人纷纷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砚。</p>
摔碗酒！</p>
陈大人竟自断退路，要与他们一同去拼命？！</p>
黄氏族长缓过神后慌乱劝说：“大人是官，怎能去冒险？”</p>
其他老人也被惊醒，纷纷劝说：“大人万万不可！”</p>
“大炮要是打过来，人就死了。”</p>
“大人考出来不容易，家里人老人还等着享几年清福，大人千万要保重。”</p>
“此次招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大人还需在岛上主持大局。”</p>
一句句话语仿若一双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一层层将陈砚的心捧着，暖着。</p>
陈砚胸中万千豪情，在此刻尽数抒发：“父老乡亲们愿为宁淮百姓以命相搏，我陈砚身为父母官，又如何能躲在尔等身后苟活？”</p>
旋即便是对天一拱手，提高声音：“酒已喝，碗已摔，此去功不成誓不还！”</p>
在场众人情绪翻涌，眼眶滚烫，仿若要将眼泪水逼出来一般。</p>
官老爷为了他们宁淮，为了松奉，为了他们这些百姓，竟要与他们生死相依。</p>
他们这些贱命，竟要官老爷的贵命相陪，他们便是死了也是光宗耀祖了！</p>
当即就有一老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起圆桌上的陶碗凑近早已掉光牙的嘴里，大口大口喝完，旋即狠狠将手里的陶碗摔到地上。</p>
随着一声清脆响声，老人高呼：“有大人相陪，纵使刀山火海，小老儿也绝不会退！”</p>
众老人纷纷低头端酒，将水酒一饮而尽。</p>
摔碗声在屋内响个不停，却再没人开口说一句。</p>
那一双双浑浊的双眼里的热切，仿佛能将世间所有污浊都给灼烧干净。</p>
陈砚感觉胸口仿佛被塞满了一般，让他整个都沉甸甸的。</p>
他咬紧牙，双眼一一看向眼前的老人，想要将这一张张苍老的、贫苦的脸全部刻在心里。</p>
待看完最后一人，他才暴喝一声：“出发！”</p>
旋即转身，打开忠义堂的木门，跨步而出。</p>
身后的老人们或拄着拐杖，或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p>
早已等在外面的民兵们纷纷涌上来，搀扶族中长者，恭恭敬敬往船上送。</p>
陈砚脚步一转，走向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薛正，对其一拱手，郑重道：“剩下的就交给薛副千户了。”</p>
薛正微微颔首：“放心。”</p>
旋即退后一步，抓着剑拱手：“陈大人一路珍重！”</p>
陈砚回一礼，并未再开口，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艘没有炮弹的千料大船而去。</p>
望着陈砚瘦削却挺拔的背影跟随那群蹒跚的老人慢慢上船，薛正喉头滚动，终于别开头，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们道：“陈大人为民赴死，你等可曾看见？”</p>
十来名锦衣卫齐声道：“我等亲眼瞧见陈大人为民赴死！”</p>
薛正目光一一扫向众人，眸光深沉：“接下来该我北镇抚司出手了。”</p>
“是！”</p>
锦衣卫们起身高呼，仿佛要让自己声音给陈砚与一众老人送行。</p>
上船的老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过去。</p>
船帆被海风吹得鼓起，千料大船被推着往潜龙岛行去。</p>
潜龙岛上。</p>
朱子扬刚吃完午饭，就听闻朝廷水军的船都退走了。</p>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立刻前往岸边，就见往常嚣张得盘踞在松奉与潜龙岛之间的朝廷炮船，此时都朝着松奉城退去。</p>
经过昨日的惊险，再看到如此异常，朱子扬不敢大意，立刻吩咐提到戒备。</p>
此次若朝廷军再使出同样的招数，他必不等他们靠近就将划子击沉。</p>
他所料果然不错，没多久就有人来禀告有艘千料大船往潜龙岛驶来。</p>
朱子扬浑身紧绷，几乎是毫不犹豫道：“凡靠近岛上的船，只要进入火炮射程，立刻击沉！”</p>
属下应了声，旋即就赶去传令。</p>
朱子扬站在礁石上，看着千料大船越来越近。</p>
只有一艘千料大船，定然不是来强攻潜龙岛的，那就只剩招安。</p>
绝不可让那些老家伙冒头！</p>
“开炮！”</p>
一声令下，三门大炮对准靠近的千料大船，点火。</p>
“砰砰砰！”</p>
三声巨响之后，一颗大铅弹砸中那艘千料大船，大船如同蹒跚的老者般颤巍巍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沉船。</p>
晃悠了一会儿，那船竟然又稳住继续往潜龙岛靠过来。</p>
朱子扬恼怒，立刻又让开炮。</p>
此次有两枚大铅弹击中千料大船，船只摇晃得更厉害，可晃悠完还是没沉，继续摇摇晃晃往前。</p>
到了此时，船已经离潜龙岛近到朱子扬能看清船上没有一门大炮。</p>
朱子扬再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指着那艘缓慢而来的大船：“击沉它！不惜一切代价击沉！”</p>
绝不能让那艘船上的老不死的露头，否则就会如昨天那般陷入绝境。</p>
若是朝廷军强攻，他朱子扬打回去就是，根本不在意。</p>
可面对陈砚那些阴招，他毫无还手之力。</p>
能破此招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将那些老不死的杀光。</p>
可一轮又一轮的炮击之后，那艘毫无反抗之力的大船始终不沉，并离岛越来越近，近到仿佛能看清船上被大炮打出来的洞。</p>
朱子扬彻底慌了。</p>
为什么这艘船沉不了？！</p>
明明中了那么多炮，为什么还是不沉船？</p>
是不是他手下那些兵猜到船里是那些老不死的，所以故意放水？</p>
到了此时，朱子扬的恐惧已逐渐占据了他的理性。</p>
他再不愿坐以待毙，自己爬上去，抢下一门大炮，对着被他赶到一旁的炮兵大吼：“填炮！”</p>
他要亲自开炮，他就不信还有击不沉的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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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笑谈之际，一位发须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站起身，神情庄肃道：“此次就由我领头。”</p>
他身后又站起五位老人，视死如归般道：“就是死，也是我等先死！”</p>
陈砚看到这几位老人就笑了出来：“有几位领头，此次大事必成。”</p>
其他老人也纷纷点头笑着应是。</p>
不一会儿，红夫人就领着人送来好酒好菜，陈砚与他们一同用了午饭，端起整碗酒，举起对着众位老者道：“我陈砚幸得各位舍命相助，在此以酒相谢。今日我陈砚与各位一同前往潜龙岛招安，生死相依！”</p>
仰头，将整碗酒一饮而尽旋即高举空碗，对着地面狠狠摔去。</p>
“啪！”</p>
陶碗在落地的一瞬，便被摔得四分五裂。</p>
众老人纷纷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砚。</p>
摔碗酒！</p>
陈大人竟自断退路，要与他们一同去拼命？！</p>
黄氏族长缓过神后慌乱劝说：“大人是官，怎能去冒险？”</p>
其他老人也被惊醒，纷纷劝说：“大人万万不可！”</p>
“大炮要是打过来，人就死了。”</p>
“大人考出来不容易，家里人老人还等着享几年清福，大人千万要保重。”</p>
“此次招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大人还需在岛上主持大局。”</p>
一句句话语仿若一双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一层层将陈砚的心捧着，暖着。</p>
陈砚胸中万千豪情，在此刻尽数抒发：“父老乡亲们愿为宁淮百姓以命相搏，我陈砚身为父母官，又如何能躲在尔等身后苟活？”</p>
旋即便是对天一拱手，提高声音：“酒已喝，碗已摔，此去功不成誓不还！”</p>
在场众人情绪翻涌，眼眶滚烫，仿若要将眼泪水逼出来一般。</p>
官老爷为了他们宁淮，为了松奉，为了他们这些百姓，竟要与他们生死相依。</p>
他们这些贱命，竟要官老爷的贵命相陪，他们便是死了也是光宗耀祖了！</p>
当即就有一老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起圆桌上的陶碗凑近早已掉光牙的嘴里，大口大口喝完，旋即狠狠将手里的陶碗摔到地上。</p>
随着一声清脆响声，老人高呼：“有大人相陪，纵使刀山火海，小老儿也绝不会退！”</p>
众老人纷纷低头端酒，将水酒一饮而尽。</p>
摔碗声在屋内响个不停，却再没人开口说一句。</p>
那一双双浑浊的双眼里的热切，仿佛能将世间所有污浊都给灼烧干净。</p>
陈砚感觉胸口仿佛被塞满了一般，让他整个都沉甸甸的。</p>
他咬紧牙，双眼一一看向眼前的老人，想要将这一张张苍老的、贫苦的脸全部刻在心里。</p>
待看完最后一人，他才暴喝一声：“出发！”</p>
旋即转身，打开忠义堂的木门，跨步而出。</p>
身后的老人们或拄着拐杖，或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p>
早已等在外面的民兵们纷纷涌上来，搀扶族中长者，恭恭敬敬往船上送。</p>
陈砚脚步一转，走向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薛正，对其一拱手，郑重道：“剩下的就交给薛副千户了。”</p>
薛正微微颔首：“放心。”</p>
旋即退后一步，抓着剑拱手：“陈大人一路珍重！”</p>
陈砚回一礼，并未再开口，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艘没有炮弹的千料大船而去。</p>
望着陈砚瘦削却挺拔的背影跟随那群蹒跚的老人慢慢上船，薛正喉头滚动，终于别开头，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们道：“陈大人为民赴死，你等可曾看见？”</p>
十来名锦衣卫齐声道：“我等亲眼瞧见陈大人为民赴死！”</p>
薛正目光一一扫向众人，眸光深沉：“接下来该我北镇抚司出手了。”</p>
“是！”</p>
锦衣卫们起身高呼，仿佛要让自己声音给陈砚与一众老人送行。</p>
上船的老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过去。</p>
船帆被海风吹得鼓起，千料大船被推着往潜龙岛行去。</p>
潜龙岛上。</p>
朱子扬刚吃完午饭，就听闻朝廷水军的船都退走了。</p>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立刻前往岸边，就见往常嚣张得盘踞在松奉与潜龙岛之间的朝廷炮船，此时都朝着松奉城退去。</p>
经过昨日的惊险，再看到如此异常，朱子扬不敢大意，立刻吩咐提到戒备。</p>
此次若朝廷军再使出同样的招数，他必不等他们靠近就将划子击沉。</p>
他所料果然不错，没多久就有人来禀告有艘千料大船往潜龙岛驶来。</p>
朱子扬浑身紧绷，几乎是毫不犹豫道：“凡靠近岛上的船，只要进入火炮射程，立刻击沉！”</p>
属下应了声，旋即就赶去传令。</p>
朱子扬站在礁石上，看着千料大船越来越近。</p>
只有一艘千料大船，定然不是来强攻潜龙岛的，那就只剩招安。</p>
绝不可让那些老家伙冒头！</p>
“开炮！”</p>
一声令下，三门大炮对准靠近的千料大船，点火。</p>
“砰砰砰！”</p>
三声巨响之后，一颗大铅弹砸中那艘千料大船，大船如同蹒跚的老者般颤巍巍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沉船。</p>
晃悠了一会儿，那船竟然又稳住继续往潜龙岛靠过来。</p>
朱子扬恼怒，立刻又让开炮。</p>
此次有两枚大铅弹击中千料大船，船只摇晃得更厉害，可晃悠完还是没沉，继续摇摇晃晃往前。</p>
到了此时，船已经离潜龙岛近到朱子扬能看清船上没有一门大炮。</p>
朱子扬再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指着那艘缓慢而来的大船：“击沉它！不惜一切代价击沉！”</p>
绝不能让那艘船上的老不死的露头，否则就会如昨天那般陷入绝境。</p>
若是朝廷军强攻，他朱子扬打回去就是，根本不在意。</p>
可面对陈砚那些阴招，他毫无还手之力。</p>
能破此招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将那些老不死的杀光。</p>
可一轮又一轮的炮击之后，那艘毫无反抗之力的大船始终不沉，并离岛越来越近，近到仿佛能看清船上被大炮打出来的洞。</p>
朱子扬彻底慌了。</p>
为什么这艘船沉不了？！</p>
明明中了那么多炮，为什么还是不沉船？</p>
是不是他手下那些兵猜到船里是那些老不死的，所以故意放水？</p>
到了此时，朱子扬的恐惧已逐渐占据了他的理性。</p>
他再不愿坐以待毙，自己爬上去，抢下一门大炮，对着被他赶到一旁的炮兵大吼：“填炮！”</p>
他要亲自开炮，他就不信还有击不沉的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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