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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赵驱拼死相抗,度云初一行必然葬身大海,再无人能知事情全貌。</p>

    黄明所说这些,倒是与陈砚所推测的相差无几。</p>

    陈砚问黄明:“你能否与刘茂山联系?”</p>

    黄明摇摇头:“与刘茂山联系的一向是刘家人,且不是我们这些主事能接触的,至于八大家的普通人,更是对这些无从得知。”</p>

    他爹管着整个黄氏一族的生意,对这些自是有所耳闻,到了后来他被提拔上来后,又正好是八大家与陈砚斗得如火如荼之际,许多事都参与其中,也就对这些事尽数知晓。</p>

    陈砚暗道可惜。</p>

    若能通过黄明坑刘茂山一把,就能尽快平定倭寇之乱。</p>

    不过今日本也不是为了刘茂山而来,就算无法联系也算不得什么。</p>

    陈砚往摊开的纸张点了点:“将你所知关于八大家与刘茂山之间勾结之事尽数写下来。”</p>

    黄明猛然抬起头:“大人,小的若写下这些,亲眷怕是再活不了了。”</p>

    八大家必定将他全家都杀光才会甘心。</p>

    陈砚道:“如今你所能仰仗的只有本官,若写下,本官便会护你等。”</p>

    若不写,他这一脉只有死绝。</p>

    黄明脸色一白,心里挣扎一番后,终究还是提起笔蘸墨。</p>

    因右手抖个不停,他便用左手抓紧右手,极力压住自己从小到大不敢背叛八大家的心里枷锁,落笔,缓缓写下供词。</p>

    待到收笔,他双手捧着恭敬送到陈砚面前。</p>

    陈砚就着灯笼微弱的灯光一目十行看完,嘴角上扬,眼中终于露出志在必得。</p>

    有了这份供词,往后八大家若脱离他的掌控,他就能对八大家一击致命。</p>

    既然要用吃人的猛兽为己所用,就要有随时杀死猛兽的能力,否则极有可能掌控不住反被吞噬。</p>

    这就是他为八大家上的最后一道枷锁。</p>

    陈砚将那供词重新放到黄明面前,拿出印泥递到黄明面前。</p>

    黄明当即在供词上按了手印。</p>

    陈砚又道:“再誊写两份一模一样的,以便本官分开存放。”</p>

    黄明畏缩地看了眼陈砚,忍不住偷偷咽口水。</p>

    这等要紧的证词通常都是一份,珍之重之地存放,根本不会遗失。陈大人竟要三份,怕是也不会全放在身边,如此一来,就算八大家知晓有他这份供词存在,也不会轻举妄动。</p>

    此刻,黄明竟暗暗庆幸自己与陈大人已经不是对立面了。</p>

    有了他这份供词,已经登岛的八大家往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p>

    八大家再不复往日风光。</p>

    黄明依照陈砚的吩咐,又将口供誊写了两遍,再一一按上手印,递给陈砚。</p>

    陈砚将三份供词缓缓卷起来,道:“想过如何才能救下你的亲眷吗?”</p>

    黄明呼吸一窒,此证词到了陈砚手里,他就与八大家彻底决裂的。</p>

    “还望大人指点。”</p>

    “你这一脉已守不住那些财富,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陈砚笑道:“将你这一脉的家产全部捐给松奉府衙。”</p>

    黄明不敢置信看向陈砚。</p>

    原来陈大人也盯上了他的家产!</p>

    是了,陈大人连八大家身上的毛都敢拔下来,又怎会放过他这块肥肉?</p>

    见他不吭声,陈砚用一根红线将纸筒绑起来,缓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这些捐给府衙,你的亲眷就没什么能让其他人惦记,自是要安全许多。”</p>

    将供词递给身后的陈茂:“你这些均是不义之财,捐献给松奉衙门也不过是还给百姓,弥补你爹与你犯下的恶,本官会看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护住你的亲眷。”</p>

    黄明目光闪烁许久,终究沉寂下来。</p>

    他知道陈砚所说不错,对于他的亲眷而言,这些已不是财富,反倒是催命符。</p>

    胡德运当初是何境地,如今虽身死,其亲眷也在松奉过得好好的,纵使八大家也不会再去招惹。</p>

    他的亲眷若能性命无忧,纵使以后过得辛苦些又何妨?</p>

    黄明咬了咬牙,终于答应:“好,小的就将家产都捐献出来,还望大人能为我亲眷兄弟寻已庇身之所,能有活命的营生。”</p>

    陈砚露出满意的笑,道:“本官答应你爹的那五千两,会给他们用以安身。”</p>

    五千两银子,只要不是与以前那般奢侈,足够一家一辈子吃喝不愁。</p>

    黄明想到他爹,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翻涌,眼眶湿润。</p>

    他对着陈砚重重磕头,声音已哽咽:“谢谢陈大人高抬贵手!”</p>

    此时的黄明,已缩成一团,仿若一块玉石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寻常的石头。</p>

    他已彻底理解了他爹。</p>

    将家人都安顿好,他也就要赴死了。</p>

    千错万错,不该自命不凡,要卷入这等争斗之中。</p>

    他不过一个过河的卒子,竟叫嚷着要当车,实在可笑。</p>

    连徐鸿渐那老谋深算之人都折在陈砚手里,松奉这等铜墙铁壁的牢笼都被陈砚给全部撞开了,足见陈砚此人之可怕。</p>

    他竟妄图杀死陈砚,实在不自量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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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点,他就将他爹苦心留下的活路给挖了。</p>

    还好,他迷途知返,虽是付出生命的代价。</p>

    他还不足三十,却要身死了,</p>

    这辈子何其短暂……</p>

    “想活命吗?”</p>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黄明还未来得及反应,已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p>

    对面的人垂眸看着他,昏暗的光照在那人脸上,竟让他看出怜悯。</p>

    黄明呆呆地应了声:“想活……”</p>

    声音出口,他才回过神,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急切道:“想活,我想活,求大人饶小的一命!”</p>

    他竟还能活?</p>

    他竟还能活!</p>

    这等念头从心底里涌起,让他整个人亢奋又迫切。</p>

    陈砚将一个账册放到几案上,道:“听闻你是经商之才,对算数极为精通,看看这账册是否有异常。”</p>

    黄明压下激动,起身,疾步走到几案前坐下,顺手翻开账册。</p>

    若陈砚看文章是一目十行,那黄明看账册时也是一目十行。</p>

    只扫两眼,一页就看完,再翻页,再看后面。</p>

    陈砚见他看得如此快,并不出声打搅。</p>

    一刻钟后,黄明就看完了,拿起笔在账册上的十来页都做了记号,双手递给陈砚,道:“小的标记出来这些地方都对不上数,该是做了假账,若只有这一本账册,就有二百三十七两的数目对不上账。”</p>

    与陈砚算出来的一两不差。</p>

    而陈砚算这些,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且还是用的简化的阿拉伯数字。</p>

    陈砚赞赏地颔首:“你救了自己一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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