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谁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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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不是那种纯粹的哭闹，每一声都裹着股阴冷的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竹安盯着时间缝隙源头的方向，那里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块发了霉的猪肝，隐约能看到个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晃。
“它在吸黑影的力量。”守痕人突然抓住竹安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你看黑影的身体！”
竹安这才注意到，被黑色粉末裹着的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透明的皮肤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点点贴在骨架上，原本怯生生的红光眼睛现在只剩下两个小黑点，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时针！”竹安突然想起手里的“时针”，赶紧举起来对准黑影，“快净化那些粉末！”
金灰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淌过去，落在黑色粉末上，果然发出“滋滋”的响，粉末开始冒烟，露出下面黑影的身体。可还没等竹安松口气，暗紫色的红光里突然伸出来一只小手，白胖白胖的，指甲缝里却沾着黑泥，一把抓住了黑影的脚。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被往红光里拽了半寸，透明的腿瞬间变得乌青。
“那是林墨的手！”守痕人的声音都在抖，“他早就不是人了，是终焉齿轮和蚀时虫的混合体！”
竹安急得满头大汗，想冲过去把黑影拉出来，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像堵墙，任他怎么撞都纹丝不动。他眼睁睁看着黑影被一点点往红光里拽，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最后抓住了竹安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救……救……”黑影终于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像个快溺死的孩子在求救。
竹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这黑影帮守痕人捡回银镯子，想起它把“时针”藏在裂缝里，想起它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对着蚀时虫喷出黑气……这东西虽然是终焉残片变的，可它做的事，比很多活人都要干净。
“拼了！”竹安突然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扯下眼角的疤痕——那里不知何时结了层薄痂，现在被他硬生生撕开，金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时针”上。
“时针”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灰色的光流像条鞭子，狠狠抽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力量构成的墙裂开了道缝。
“就是现在！”守痕人不知何时捡了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裂缝上。
裂缝瞬间扩大，竹安趁机钻了过去，一把抓住黑影的手。
入手比之前更凉了，像抓着块冰棱。黑影的身体已经被拽进红光一半，露在外面的部分长满了黑色的绒毛，像蚀时虫的皮肤。
“拉！”竹安吼了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拽。
守痕人也冲了过来，抓住黑影的另一只手，两人像拔萝卜似的，脸都憋红了。
红光里的小手突然加大了力气，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又被拽进去一截，露出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红光也快灭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焉之影居然跑了进来，手里的镰刀泛着冷光，直勾勾地冲向红光里的小手。
竹安和守痕人都懵了。
这东西不是来抢黑影的吗？怎么帮起他们来了？
终焉之影的镰刀快如闪电，一下就砍在那只白胖的手上。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小手猛地缩了回去，红光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哭闹，比刚才的哭声难听十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黑影趁机被竹安和守痕人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像块融化的冰，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慢慢流动。
终焉之影没追，只是举着镰刀挡在他们和红光之间，红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影子，像是在保护他们。
竹安这才发现，终焉之影的镰刀上沾着绿色的汁液，身上的黑布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齿轮骨架，有几处齿轮明显是新换的，还带着铁锈——它刚才肯定和什么东西打过架，说不定就是为了赶过来救他们。
“它……它到底想干什么？”守痕人看得一头雾水，把黑影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竹安也想不通。
终焉之影是终焉齿轮的意识化身，按理说应该帮林墨才对，可它刚才的举动，分明是在保护他们和黑影。
红光里的哭闹声渐渐小了，变成一种黏糊糊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那个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晃来晃去，突然撞了下红光的边缘，整个地下室都跟着抖了抖，头顶的水泥块掉得更凶了。
“它想出来。”竹安的心沉了下去，“这裂缝快挡不住它了。”
终焉之影突然转过身，用镰刀在地上画了个圈，黑色的符号慢慢亮起来，像个小型结界，把竹安他们和黑影护在里面。它自己则站在结界外面，背对着他们，红眼睛里的光芒前所未有的亮。
“它想替我们挡住林墨？”守痕人惊讶地说。
竹安没说话，只是盯着终焉之影的背影。
他突然发现，终焉之影的后颈处，刻着个模糊的印记，一半被黑布遮住了，露出来的部分，像个“墨”字。
林墨的“墨”？
难道终焉之影和林墨有关系？
就在这时，红光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沸腾的水。那个小小的影子撞得越来越用力，红光的边缘出现了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渗出来，带着股甜腻的血腥味。
终焉之影举起镰刀，挡在红光前面，身体绷得像根弦。
“咚！”
一声巨响，红光的边缘裂开了道大口子，那个小小的影子钻了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婴儿。
是个半米高的怪物，身体像用无数只小手拼起来的，密密麻麻的手指在上面蠕动，头顶没有脸，只有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淌着红色的粘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
它一出来，就朝着终焉之影扑了过去，无数只小手抓住终焉之影的黑布，拼命往嘴里塞，黑布被嚼得咯吱响，露出里面的齿轮骨架。
终焉之影的镰刀胡乱挥舞着，却怎么也打不中怪物，像是在刻意避让。
“它在让着林墨！”竹安突然反应过来，“它不想伤害林墨！”
守痕人抱着黑影，突然“啊”了一声：“黑影在发光！”
竹安低头一看，被守痕人抱在怀里的黑影，透明的身体里突然亮起一点红光，和怪物头顶的窟窿里淌出的粘液颜色一模一样。黑影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呼应什么。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黑影的存在，突然放弃了终焉之影，转身朝着竹安他们扑过来，无数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带着股腥臭味。
终焉之影突然挡在他们面前，用身体护住结界，怪物的小手抓在它的后背上，硬生生撕下一块黑布，露出里面生锈的齿轮，齿轮上刻着的“墨”字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竹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终焉之影的核心，是用林墨的遗物做的。它不是在让着林墨，它是在保护林墨的意识碎片！”
守痕人也明白了，眼泪掉了下来：“林振庭把林墨的意识碎片塞进了终焉之影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怪物显然被终焉之影惹恼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无数只小手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在终焉之影的背上。终焉之影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死死地挡在结界前面，红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暗。
黑影突然从守痕人怀里挣脱出来，透明的身体飘到半空中，对着怪物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
怪物的动作顿了一下，头顶的窟窿转向黑影，红色的粘液淌得更凶了。它身上的小手突然停止了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黑影慢慢飘到怪物面前，透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怪物身上的一只小手。
那只小手突然停止了挣扎，软软地垂了下来，颜色慢慢变浅，像在恢复正常。
怪物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头顶的窟窿里不再淌红色的粘液，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白光，像颗快熄灭的星星。
“是林墨的意识！”守痕人惊喜地说，“黑影在唤醒林墨的意识！”
竹安也松了口气，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可就在这时，怪物身上突然爆发出黑色的雾气，把黑影包裹住。黑影发出一声惨叫，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浑浊，好不容易亮起的红光又暗了下去。
怪物头顶的窟窿里，红色的粘液再次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多，无数只小手重新开始蠕动，比刚才更疯狂了。
“终焉齿轮的意识在压制林墨的意识！”竹安急得直跺脚，“黑影快被吞噬了！”
终焉之影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它举起镰刀，不是砍向怪物，而是砍向自己的胸口。
“哐当”一声，胸口的齿轮被劈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墨”字，是小孩子的笔迹。
木牌一离开终焉之影的身体，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像个小太阳。怪物被白光照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色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露出下面的小手，有几只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像个孩子的手。
黑影趁机从雾气里钻出来，透明的身体虽然更小了，但红光眼睛却亮了不少。它飘到木牌旁边，和白光融在一起，对着怪物发出一声温柔的呼唤，像在叫“哥哥”。
怪物身上的黑色雾气彻底消失了，露出里面无数只孩子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像刚洗过一样。它头顶的窟窿里，白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小男孩影子，正对着黑影笑。
终焉之影的身体晃了晃，身上的齿轮开始往下掉，眼看就要散架了。它看着怪物和黑影，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然后慢慢跪了下去，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竹安和守痕人都看呆了。
这就……结束了？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地下室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时间缝隙源头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暗紫色的红光突然变成了纯黑色，像个巨大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不好！时间缝隙要塌了！”守痕人脸色惨白，“中和齿轮的力量被刚才的打斗耗尽了！”
怪物和黑影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小男孩的影子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带着黑影一起，慢慢走进了那片白光里，消失不见了。
黑色的黑洞越来越大，地上的碎石、零件都被吸了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在哭。
“快跑！”竹安拉起守痕人，“从楼梯上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跑，身后的黑洞越来越近，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他们的衣服，差点把他们拖回去。
跑到楼梯口时，竹安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终焉之影。
它的身体已经散了一半，只有那个刻着“墨”字的木牌还在发光，被黑洞的吸力一点点往那边拽。
“管不了那么多了！”守痕人拽着竹安往上跑。
竹安却突然停下脚步，甩开守痕人的手，冲回去捡起那个木牌。
木牌入手温热，上面的“墨”字还带着点余温，像刚被人握过。
“你疯了！”守痕人急得快哭了。
竹安没说话，抓起木牌就往楼梯上跑。
黑洞的吸力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脚都快离地了，只能死死抓住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守痕人在上面拉着他，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了厂房里。
刚爬上来，地下室的方向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钟表厂都在摇晃，屋顶的瓦片哗哗往下掉。黑色的黑洞从楼梯口涌了出来，像条黑色的蛇，瞬间吞噬了半个厂房。
“快出门！”竹安拽着守痕人往门口跑。
两人刚冲出钟表厂，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厂房塌了下去，黑色的黑洞被埋在下面，只露出一点点，像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竹安和守痕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守痕人才想起什么，赶紧摸了摸怀里：“黑影……黑影不见了。”
竹安举起手里的木牌，上面的白光已经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牌：“它和林墨一起，去该去的地方了。”
守痕人看着木牌，眼泪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释然：“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被终焉齿轮缠着了。”
竹安点点头，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他突然想起安建军，心里一紧：“安叔……”
守痕人也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我们去老槐树下看看，也许……”
也许什么，她没说下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村东头走。
村里静悄悄的，蚀时虫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的绿色粘液证明它们来过。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尘，像在送别什么。
走到老槐树下，竹安和守痕人都愣住了。
树桩旁边，放着个熟悉的铁皮盒，是安建军的那个。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没有日志，只有个小小的布偶，是用蓝布做的，缝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女孩，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半块银镯子——是守痕人妈妈的那只。
“是安爷爷做的。”守痕人拿起布偶，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过，等找到我妈，就做个布偶送给我。”
竹安蹲下来，在树桩旁边摸索着。
他记得安建军的铁链是拴在齿轮上的，齿轮被黑洞吞噬了，可安建军……
手指突然碰到个硬硬的东西，埋在土里。
竹安把它挖出来，是块生锈的怀表，表盖已经碎了，里面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和之前那两块怀表一模一样。
怀表的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安”字。
是安建军的怀表。
竹安把怀表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白了。
他知道，安建军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竹安和守痕人面面相觑。
谁会来这里？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村口的方向，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钟表厂的废墟旁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能隐约听到几个字：“……时间缝隙已封闭……归墟碎片持有者……回收……”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归墟碎片持有者？
是在说他？
男人打完电话，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竹安和守痕人都惊呆了。
那张脸，居然和安建军有七分像，只是更年轻，眼神里带着种冰冷的漠然，像淬了冰的刀子。
男人的目光落在竹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举起手，对着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婴儿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不是那种纯粹的哭闹，每一声都裹着股阴冷的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竹安盯着时间缝隙源头的方向，那里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块发了霉的猪肝，隐约能看到个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晃。
“它在吸黑影的力量。”守痕人突然抓住竹安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你看黑影的身体！”
竹安这才注意到，被黑色粉末裹着的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透明的皮肤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点点贴在骨架上，原本怯生生的红光眼睛现在只剩下两个小黑点，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时针！”竹安突然想起手里的“时针”，赶紧举起来对准黑影，“快净化那些粉末！”
金灰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淌过去，落在黑色粉末上，果然发出“滋滋”的响，粉末开始冒烟，露出下面黑影的身体。可还没等竹安松口气，暗紫色的红光里突然伸出来一只小手，白胖白胖的，指甲缝里却沾着黑泥，一把抓住了黑影的脚。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被往红光里拽了半寸，透明的腿瞬间变得乌青。
“那是林墨的手！”守痕人的声音都在抖，“他早就不是人了，是终焉齿轮和蚀时虫的混合体！”
竹安急得满头大汗，想冲过去把黑影拉出来，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像堵墙，任他怎么撞都纹丝不动。他眼睁睁看着黑影被一点点往红光里拽，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最后抓住了竹安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救……救……”黑影终于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像个快溺死的孩子在求救。
竹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这黑影帮守痕人捡回银镯子，想起它把“时针”藏在裂缝里，想起它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对着蚀时虫喷出黑气……这东西虽然是终焉残片变的，可它做的事，比很多活人都要干净。
“拼了！”竹安突然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扯下眼角的疤痕——那里不知何时结了层薄痂，现在被他硬生生撕开，金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时针”上。
“时针”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灰色的光流像条鞭子，狠狠抽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力量构成的墙裂开了道缝。
“就是现在！”守痕人不知何时捡了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裂缝上。
裂缝瞬间扩大，竹安趁机钻了过去，一把抓住黑影的手。
入手比之前更凉了，像抓着块冰棱。黑影的身体已经被拽进红光一半，露在外面的部分长满了黑色的绒毛，像蚀时虫的皮肤。
“拉！”竹安吼了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拽。
守痕人也冲了过来，抓住黑影的另一只手，两人像拔萝卜似的，脸都憋红了。
红光里的小手突然加大了力气，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又被拽进去一截，露出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红光也快灭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焉之影居然跑了进来，手里的镰刀泛着冷光，直勾勾地冲向红光里的小手。
竹安和守痕人都懵了。
这东西不是来抢黑影的吗？怎么帮起他们来了？
终焉之影的镰刀快如闪电，一下就砍在那只白胖的手上。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小手猛地缩了回去，红光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哭闹，比刚才的哭声难听十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黑影趁机被竹安和守痕人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像块融化的冰，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慢慢流动。
终焉之影没追，只是举着镰刀挡在他们和红光之间，红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影子，像是在保护他们。
竹安这才发现，终焉之影的镰刀上沾着绿色的汁液，身上的黑布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齿轮骨架，有几处齿轮明显是新换的，还带着铁锈——它刚才肯定和什么东西打过架，说不定就是为了赶过来救他们。
“它……它到底想干什么？”守痕人看得一头雾水，把黑影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竹安也想不通。
终焉之影是终焉齿轮的意识化身，按理说应该帮林墨才对，可它刚才的举动，分明是在保护他们和黑影。
红光里的哭闹声渐渐小了，变成一种黏糊糊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那个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晃来晃去，突然撞了下红光的边缘，整个地下室都跟着抖了抖，头顶的水泥块掉得更凶了。
“它想出来。”竹安的心沉了下去，“这裂缝快挡不住它了。”
终焉之影突然转过身，用镰刀在地上画了个圈，黑色的符号慢慢亮起来，像个小型结界，把竹安他们和黑影护在里面。它自己则站在结界外面，背对着他们，红眼睛里的光芒前所未有的亮。
“它想替我们挡住林墨？”守痕人惊讶地说。
竹安没说话，只是盯着终焉之影的背影。
他突然发现，终焉之影的后颈处，刻着个模糊的印记，一半被黑布遮住了，露出来的部分，像个“墨”字。
林墨的“墨”？
难道终焉之影和林墨有关系？
就在这时，红光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沸腾的水。那个小小的影子撞得越来越用力，红光的边缘出现了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渗出来，带着股甜腻的血腥味。
终焉之影举起镰刀，挡在红光前面，身体绷得像根弦。
“咚！”
一声巨响，红光的边缘裂开了道大口子，那个小小的影子钻了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婴儿。
是个半米高的怪物，身体像用无数只小手拼起来的，密密麻麻的手指在上面蠕动，头顶没有脸，只有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淌着红色的粘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
它一出来，就朝着终焉之影扑了过去，无数只小手抓住终焉之影的黑布，拼命往嘴里塞，黑布被嚼得咯吱响，露出里面的齿轮骨架。
终焉之影的镰刀胡乱挥舞着，却怎么也打不中怪物，像是在刻意避让。
“它在让着林墨！”竹安突然反应过来，“它不想伤害林墨！”
守痕人抱着黑影，突然“啊”了一声：“黑影在发光！”
竹安低头一看，被守痕人抱在怀里的黑影，透明的身体里突然亮起一点红光，和怪物头顶的窟窿里淌出的粘液颜色一模一样。黑影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呼应什么。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黑影的存在，突然放弃了终焉之影，转身朝着竹安他们扑过来，无数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带着股腥臭味。
终焉之影突然挡在他们面前，用身体护住结界，怪物的小手抓在它的后背上，硬生生撕下一块黑布，露出里面生锈的齿轮，齿轮上刻着的“墨”字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竹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终焉之影的核心，是用林墨的遗物做的。它不是在让着林墨，它是在保护林墨的意识碎片！”
守痕人也明白了，眼泪掉了下来：“林振庭把林墨的意识碎片塞进了终焉之影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怪物显然被终焉之影惹恼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无数只小手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在终焉之影的背上。终焉之影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死死地挡在结界前面，红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暗。
黑影突然从守痕人怀里挣脱出来，透明的身体飘到半空中，对着怪物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
怪物的动作顿了一下，头顶的窟窿转向黑影，红色的粘液淌得更凶了。它身上的小手突然停止了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黑影慢慢飘到怪物面前，透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怪物身上的一只小手。
那只小手突然停止了挣扎，软软地垂了下来，颜色慢慢变浅，像在恢复正常。
怪物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头顶的窟窿里不再淌红色的粘液，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白光，像颗快熄灭的星星。
“是林墨的意识！”守痕人惊喜地说，“黑影在唤醒林墨的意识！”
竹安也松了口气，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可就在这时，怪物身上突然爆发出黑色的雾气，把黑影包裹住。黑影发出一声惨叫，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浑浊，好不容易亮起的红光又暗了下去。
怪物头顶的窟窿里，红色的粘液再次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多，无数只小手重新开始蠕动，比刚才更疯狂了。
“终焉齿轮的意识在压制林墨的意识！”竹安急得直跺脚，“黑影快被吞噬了！”
终焉之影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它举起镰刀，不是砍向怪物，而是砍向自己的胸口。
“哐当”一声，胸口的齿轮被劈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墨”字，是小孩子的笔迹。
木牌一离开终焉之影的身体，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像个小太阳。怪物被白光照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色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露出下面的小手，有几只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像个孩子的手。
黑影趁机从雾气里钻出来，透明的身体虽然更小了，但红光眼睛却亮了不少。它飘到木牌旁边，和白光融在一起，对着怪物发出一声温柔的呼唤，像在叫“哥哥”。
怪物身上的黑色雾气彻底消失了，露出里面无数只孩子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像刚洗过一样。它头顶的窟窿里，白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小男孩影子，正对着黑影笑。
终焉之影的身体晃了晃，身上的齿轮开始往下掉，眼看就要散架了。它看着怪物和黑影，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然后慢慢跪了下去，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竹安和守痕人都看呆了。
这就……结束了？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地下室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时间缝隙源头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暗紫色的红光突然变成了纯黑色，像个巨大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不好！时间缝隙要塌了！”守痕人脸色惨白，“中和齿轮的力量被刚才的打斗耗尽了！”
怪物和黑影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小男孩的影子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带着黑影一起，慢慢走进了那片白光里，消失不见了。
黑色的黑洞越来越大，地上的碎石、零件都被吸了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在哭。
“快跑！”竹安拉起守痕人，“从楼梯上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跑，身后的黑洞越来越近，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他们的衣服，差点把他们拖回去。
跑到楼梯口时，竹安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终焉之影。
它的身体已经散了一半，只有那个刻着“墨”字的木牌还在发光，被黑洞的吸力一点点往那边拽。
“管不了那么多了！”守痕人拽着竹安往上跑。
竹安却突然停下脚步，甩开守痕人的手，冲回去捡起那个木牌。
木牌入手温热，上面的“墨”字还带着点余温，像刚被人握过。
“你疯了！”守痕人急得快哭了。
竹安没说话，抓起木牌就往楼梯上跑。
黑洞的吸力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脚都快离地了，只能死死抓住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守痕人在上面拉着他，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了厂房里。
刚爬上来，地下室的方向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钟表厂都在摇晃，屋顶的瓦片哗哗往下掉。黑色的黑洞从楼梯口涌了出来，像条黑色的蛇，瞬间吞噬了半个厂房。
“快出门！”竹安拽着守痕人往门口跑。
两人刚冲出钟表厂，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厂房塌了下去，黑色的黑洞被埋在下面，只露出一点点，像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竹安和守痕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守痕人才想起什么，赶紧摸了摸怀里：“黑影……黑影不见了。”
竹安举起手里的木牌，上面的白光已经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牌：“它和林墨一起，去该去的地方了。”
守痕人看着木牌，眼泪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释然：“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被终焉齿轮缠着了。”
竹安点点头，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他突然想起安建军，心里一紧：“安叔……”
守痕人也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我们去老槐树下看看，也许……”
也许什么，她没说下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村东头走。
村里静悄悄的，蚀时虫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的绿色粘液证明它们来过。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尘，像在送别什么。
走到老槐树下，竹安和守痕人都愣住了。
树桩旁边，放着个熟悉的铁皮盒，是安建军的那个。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没有日志，只有个小小的布偶，是用蓝布做的，缝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女孩，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半块银镯子——是守痕人妈妈的那只。
“是安爷爷做的。”守痕人拿起布偶，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过，等找到我妈，就做个布偶送给我。”
竹安蹲下来，在树桩旁边摸索着。
他记得安建军的铁链是拴在齿轮上的，齿轮被黑洞吞噬了，可安建军……
手指突然碰到个硬硬的东西，埋在土里。
竹安把它挖出来，是块生锈的怀表，表盖已经碎了，里面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和之前那两块怀表一模一样。
怀表的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安”字。
是安建军的怀表。
竹安把怀表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白了。
他知道，安建军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竹安和守痕人面面相觑。
谁会来这里？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村口的方向，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钟表厂的废墟旁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能隐约听到几个字：“……时间缝隙已封闭……归墟碎片持有者……回收……”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归墟碎片持有者？
是在说他？
男人打完电话，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竹安和守痕人都惊呆了。
那张脸，居然和安建军有七分像，只是更年轻，眼神里带着种冰冷的漠然，像淬了冰的刀子。
男人的目光落在竹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举起手，对着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