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雾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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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震颤的幅度还在疯狂加剧。
整栋急诊楼的墙体开始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天花板的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灰白粉尘。
窗外的黑云已经低得快要压垮整座雾城。
沉闷的地底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濒临溃散的金丝眼镜男人还在疯狂挣扎。
他体内暴走的黑暗邪力冲破了皮肉束缚，在周身凝成漆黑的雾团。
原本被阵法反噬的虚弱感，忽然被一股暴戾的蛮力强行压制。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三人，脸上布满扭曲的怨毒。
没人料到，濒临消亡的棋子，竟然还能爆发出二次异变的力量。
老郑眉头微蹙，神色没有半分轻松。
归墟本源苏醒的过程太过霸道。
哪怕是一枚被舍弃的废棋，也能被溢出的本源气息临时灌注力量。
现在的金丝眼镜，已经彻底舍弃了人类的躯体和理智。
变成了一头只懂杀戮泄愤的畸变邪物。
“你们都想活。”
沙哑破碎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刺耳又诡异。
“那我就拉着整座医院的人，全部陪葬。”
他猛地抬手，漆黑雾气席卷整条走廊。
原本已经崩碎溃散的傀儡残躯，尽数被黑雾吸附聚拢。
满地的灰黑水渍快速翻滚、融合、重组。
短短两秒，数十具残破傀儡再度成型，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凶煞。
而且这一次，傀儡的眼底不再是单纯的空洞灰白。
尽数染上了和金丝眼镜同源的猩红血色。
杀伤力直接翻倍。
墨竹身形瞬间前移半步，混沌之力在身前铺开一层透明屏障。
无形的震荡波迎面撞上扑来的傀儡浪潮。
成片傀儡身躯炸开，化作漫天黑屑。
可黑雾源源不断从金丝眼镜体内涌出。
傀儡就源源不断重生，根本杀之不尽。
竹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崩裂的墙体和晃动的灯架。
他瞬间摸清了当下的死局。
只要这栋医院的聚煞阵没有彻底崩毁。
只要地底归墟本源还在溢出气息滋养这片区域。
眼前的畸变反派和傀儡大军，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
拖下去，他们的体力和灵力只会不断消耗。
最终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方寸走廊里。
不能再被动防守。
必须主动破局。
竹安侧头，语速极快地开口。
“墨竹，你全力牵制傀儡，不要恋战。”
“老郑，你经验最足，帮我锁定阵眼的核心节点。”
“我去毁阵。”
短短三句话，敲定了所有人的分工。
老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危机临头，竹安依旧冷静清醒，判断力远超同龄人。
“阵眼不止天花板一处。”
老郑抬手指向走廊四角的通风口。
“四通风口聚阴，顶眼聚煞，五点连成完整阵法闭环。”
“只毁一处，阵法会自我修复，毫无用处。”
这个信息，又是一重暗藏的反转。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阵眼只有单一一处。
殊不知归墟布下的这座阵法，是五节点闭环结构。
缺其一而不破其全，根本无法断根。
金丝眼镜发出猖狂的怪笑。
“晚了。”
“阵法已成，天地煞气相融。”
“现在就算你们找到所有阵眼，也来不及了。”
他双手猛地张开，周身黑雾暴涨数倍。
整条急诊走廊瞬间被漆黑笼罩。
应急灯的幽绿光芒被彻底吞噬，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傀儡眼底的猩红光点，密密麻麻闪烁，如同暗夜鬼火。
阴冷的煞气穿透衣物，刺骨的寒意直逼骨髓。
竹安咬紧牙关，眼神愈发坚定。
来不及也得试。
老郑身形一晃，不再是之前松弛苍老的姿态。
周身悄然泛起一层内敛的温润气劲。
数十年隐忍蛰伏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展露。
他抬手凌空轻点。
四道微弱的光点瞬间亮起，精准锁定走廊四角的通风口。
四个隐藏副阵眼，彻底暴露在视野之中。
“四个副眼我来牵制破除。”
“顶眼核心交给你，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老郑已然闪身冲出。
沉稳的气劲横扫四方，靠近身前的数具傀儡瞬间被震碎成粉。
他动作干脆利落，完全看不出年迈体虚的模样。
墨竹同时发力，混沌之力化作层层浪潮。
横向铺开，死死挡住两侧涌来的傀儡洪流。
为竹安撕开一条短暂的突进通道。
竹安不再犹豫，脚掌猛蹬地面。
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冲走廊最顶端的天花板主阵眼。
距离越来越近。
那蜿蜒的黑色纹路愈发清晰。
纹路深处，有细碎的黑色光点不停蠕动。
那是归墟本源溢出的最纯粹的邪力。
只要击碎这处核心，配合老郑破除四个副眼。
这座困住整栋楼的聚煞大阵，就能彻底崩塌。
可就在竹安抬手，即将触碰到天花板纹路的瞬间。
异变陡生。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楼道外透进来的微弱夜风，静静伫立在门口。
来人一身极简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气息清冷疏离。
月色微光落在他侧脸，衬得那张脸清冷又淡漠。
是沈砚之。
竹安的动作骤然停滞，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沈砚之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现身。
之前老郑说沈砚之一直在暗中布防对抗归墟。
竹安本以为对方是完全的己方盟友。
可此刻沈砚之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金丝眼镜看到来人，猩红的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狂喜。
“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归墟棋局彻底失控！”
这句话直接炸得竹安心神巨震。
局势瞬间迎来颠覆性反转。
一直被默认为我方卧底、暗中抗局的沈砚之。
竟然和归墟的棋子，认识！
而且对方笃定他会入局、会站队。
之前所有的判断，全部出现了致命偏差。
沈砚之没有理会癫狂的金丝眼镜。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黑雾和傀儡，精准落在半空的竹安身上。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停下。”
“毁阵，是你现在最错误的选择。”
竹安悬在半空，掌心蓄满的力量硬生生收住。
他死死盯着门口的沈砚之，语气冰冷警惕。
“什么意思？”
沈砚之缓步走入走廊。
每一步落下，周遭肆虐的黑雾都会自动向两侧退让。
归墟衍生的邪力，竟然不敢触碰他分毫。
这份诡异的掌控力，远超眼前的畸变反派金丝眼镜。
“这座聚煞阵，不是用来杀你的。”
“是用来封印地底溢散的归墟碎力。”
沈砚之的话语，字字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竹安瞳孔骤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头到尾，他们都搞错了阵法的用途。
他们以为阵法是反派用来杀人养势的陷阱。
实际上，这座五节点闭环大阵。
是人为搭建的屏障，用来锁住地底不断外泄的归墟邪气。
一旦阵法破碎，所有压制都会瞬间消失。
积攒了数十年的归墟碎力会彻底喷涌而出。
到时候不止是整座雾城。
周边所有城市群，都会瞬间被邪力覆盖。
灾变会直接升级为灭世级浩劫。
这是整场对局最大、最致命的反转。
金丝眼镜的狂笑声骤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沈砚之。
“你......你骗我？”
“你告诉我，破阵即可释放本源力量，助我封神！”
沈砚之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从未许诺过任何事。”
“是你贪念太重，自愿入局，自愿做刀。”
这一刻，所有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金丝眼镜从头到尾，都是被沈砚之刻意误导的棋子。
沈砚之放任他掌控阵法、搅动混乱、制造杀戮。
就是借他的手，维持阵法运转，稳住归墟裂隙的平衡。
同时借竹安和老郑的手，消耗掉这枚失控的废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真正执棋的人，从来不是归墟本源，也不是金丝眼镜。
一直是藏在暗处、进退自如的沈砚之。
老郑破除副阵眼的动作瞬间停住，脸色彻底凝重。
他隐忍蛰伏数十年，看透了归墟的局。
却唯独没有看透沈砚之这个人。
这个人太沉，太深。
正邪难辨，目的难测。
墨竹的混沌屏障微微震颤，她死死盯着沈砚之，低声提醒。
“他身上没有邪力。”
“也没有正统修行气息，是完全未知的体质。”
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归正，不入邪。
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无人知晓他的底牌和上限。
沈砚之缓缓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金丝眼镜。
“你的利用价值，彻底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轻轻一抬。
原本属于金丝眼镜掌控的漫天黑雾，瞬间剧烈翻滚。
所有邪气瞬间倒戈，疯狂往金丝眼镜体内回缩。
刚才还暴戾强势的畸变反派，瞬间被自己掌控的力量反噬禁锢。
他身躯剧烈扭曲膨胀，皮肉不断开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我不甘心！”
“你凭什么操控我一生！”
沈砚之无动于衷。
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废弃的工具。
数秒后。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金丝眼镜的身躯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黑色飞灰。
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纵横雾城多年的潜伏反派，就此彻底陨落。
干净，利落，毫无波澜。
解决掉棋子，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回竹安身上。
此刻的竹安，依旧悬在半空，掌心力量未散。
距离主阵眼，不过咫尺之遥。
“现在，你还要毁阵吗？”
沈砚之轻声发问。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得竹安心头沉甸甸的。
他很清楚。
只要自己此刻掌心发力。
整座压制归墟的阵法崩塌。
千里灾变即刻降临。
他会瞬间成为千古罪人。
可如果不毁阵。
阵法持续运转，归墟本源依旧在悄悄苏醒。
地底的终极浩劫，迟早还是会彻底爆发。
进是死局，退也是死局。
前后无路，左右为难。
竹安落地站稳，缓缓收回掌心力量。
他死死盯着沈砚之，沉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
“你想干什么。”
这是现在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沈砚之淡淡站在黑雾中央，周身邪气退散，清朗无比。
“我在维稳。”
“维持现世和归墟之间，最后的平衡。”
老郑缓步走回，语气凝重发问。
“五十年前封印破碎，归墟将出。”
“你一直暗中布局，维稳是假，控局是真。”
“你想等归墟本源彻底苏醒，再独占本源力量？”
沈砚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震颤的大地和翻涌的黑云。
“本源苏醒，是大势，不可逆。”
“五十年前的旧封印，早已腐朽不堪。”
“与其等着它无序爆发、屠戮众生。”
“不如可控苏醒，借势重塑规则。”
这番话，听得人心头发寒。
他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世界。
也不是为了归顺归墟。
他是想等双方拼杀至极致、两败俱伤之后。
亲手重塑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
他要做最后的规则制定者。
竹安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雾城塔异变、居民被侵染、医院阵法、傀儡乱局、棋子牺牲。
全部都是沈砚之布下的循序渐进的控局步骤。
他一点点激化矛盾，一点点消耗双方实力。
只为坐等终局收割。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你的棋子。”
竹安的声音冷得彻底。
沈砚之轻轻颔首，坦然承认。
“乱世棋局，众生皆子。”
“包括我，也包括你。”
这句话瞬间让竹安心头警铃大作。
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棋局之中。
从雾城塔初次遇袭，到一路追查线索。
再到闯入医院，直面反派傀儡。
所有行动，看似是自己主动破局。
实则全部顺着沈砚之的剧本在走。
墨竹上前一步，和竹安并肩而立。
混沌之力全面开启，死死锁定对面的沈砚之。
“你不怕我们现在联手，强行留下你？”
沈砚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们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雾城的地面震颤骤然加剧。
地底的轰鸣不再沉闷，变得震耳欲聋。
原本被阵法死死压制的归墟邪气。
开始从地面的无数裂缝中，丝丝缕缕渗透出来。
黑色的雾气从楼下街道、绿化带、建筑缝隙涌出。
快速笼罩整座城市。
远处的雾城塔，塔身开始出现大面积崩裂。
塔顶的黑雾冲天而起，和天空的黑云连成一片。
归墟本源的苏醒进度，再度暴涨。
沈砚之目光远眺，语气平淡出声。
“看。”
“棋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愿停止。”
“金丝眼镜死了，阵法还在。”
“你们不破，我不拆。”
“裂隙依旧在缓慢扩张。”
“最多十二个小时，地底本源彻底现世。”
竹安心脏狠狠一缩。
十二个小时。
这就是他们仅剩的所有时间。
老郑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你故意放任本源苏醒。”
“你想在本源最强的那一刻，动手收割？”
沈砚之转头看向三人。
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深意。
“不止。”
“五十年前封印归墟的，不止老一辈修行者。”
“还有三个散落世间的归墟封印碎片。”
“其一，在雾城塔底。”
“其二，在这座医院的阵法核心之中。”
“其三，至今下落不明，藏在普通人的世间洪流里。”
又是一条颠覆性的隐秘线索。
原来世间还有第三枚封印碎片。
只要集齐三枚碎片，就能重新加固封印。
彻底扼杀即将苏醒的归墟本源。
可第三枚碎片的下落，无人知晓。
无人探查。
这就是新的终极悬念。
竹安立刻追问。
“第三枚碎片在哪。”
沈砚之摇了摇头。
“我也在找。”
“这也是我留着你们的唯一原因。”
“你气运特殊，天生克墟。”
“只有你，能感知到第三枚碎片的气息。”
竹安瞬间明白自己的特殊价值。
沈砚之一直不杀他、不放他、不针对他。
就是等着利用他的特殊气运，寻找最后一枚救命碎片。
合作，是假的。
利用，才是真的。
“如果我找不到呢。”
竹安冷声发问。
沈砚之眼神平静无波。
“找不到。”
“十二个小时后，归墟出世。”
“雾城覆灭，千里染煞。”
“现世秩序，彻底崩塌。”
简单几句话，道尽了所有人的结局。
要么联手找碎片，搏一线生机。
要么坐以待毙，迎接灭世灾变。
老郑沉声道。
“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不早早寻找？”
沈砚之淡淡道。
“碎片有灵，择主而栖。”
“非天命之人，终身不可感知。”
“竹安，是唯一的变数。”
所有压力，瞬间全部落在了竹安身上。
他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变数。
成败生死，全系他一人。
竹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愤怒、戒备与不甘。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大敌当前，灾变在即。
所有私人恩怨，都要暂时搁置。
“我可以去找第三枚封印碎片。”
“但我有条件。”
竹安直视沈砚之的双眼，字字清晰。
“第一，在我寻找碎片期间，你必须稳住阵法。”
“绝对不能让归墟本源提前破封。”
“第二，如实告知我们所有关于归墟、关于五十年前封印的全部真相。”
“不许隐瞒，不许误导。”
“第三，十二个小时内，不许对我们三人出手，不许暗中布局算计。”
这三个条件，是竹安最后的底线。
也是这场临时合作的唯一前提。
沈砚之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可以。”
“我可以暂时停手，维持平衡。”
“但我提醒你。”
“归墟苏醒不可逆，我能稳住的只有表层裂隙。”
“地底本源的觉醒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你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说完，他抬手指向窗外雾城最繁华的老城区方向。
“第三枚碎片的气息残留，最后出现在雾城老街。”
“那里是整片雾城煞气最淡、人气最纯的地方。”
“也是唯一可能藏匿封印碎片的净土。”
线索终于有了明确方向。
竹安不再废话，当即转身。
“老郑，墨竹，跟我走。”
三人不再停留，立刻朝着急诊楼楼下冲去。
身后的沈砚之静静伫立在漆黑走廊之中。
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
无人知晓他心底真正的盘算。
无人知晓这场临时的合作，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场更大的陷阱。
下楼的楼梯间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邪气。
只是没有了傀儡阻拦，通行顺畅了不少。
一路冲出医院大楼。
扑面而来的是漫天呼啸的狂风。
整座雾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居民早已疏散撤离。
马路两旁的路灯尽数熄灭。
只有天际翻涌的黑云压顶，四周一片昏暗死寂。
地面裂缝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的黑色邪气从地底冒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腐朽的味道。
远处的雾城塔，一半塔身已经被黑雾吞噬。
隐约能看见塔身之上，布满了古老诡异的纹路。
那是归墟本源即将破封的征兆。
老郑边走边快速开口，语速极快。
“沈砚之的话不能全信。”
“他说老街有碎片气息，大概率是真的。”
“但他绝对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第三枚碎片，极有可能自带反噬。”
“找到碎片的人，会被碎片缠体，承担封印的千年业力。”
又是一层隐藏风险。
也就是说，谁拿到碎片，谁就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代价。
沈砚之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件事。
他只想让竹安去找碎片，却丝毫不提代价。
其心可诛。
竹安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狂奔。
“无所谓。”
“只要能封住归墟，代价我能扛。”
他从入局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想过全身而退。
墨竹在旁轻声道。
“我混沌之力可化解大部分邪力反噬。”
“真到危急时刻，我帮你分担。”
两人并肩前行，默契无声。
老郑看着两人背影，心底轻叹一声。
这场跨越五十年的棋局。
最终竟然压在了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三人快速穿梭在空旷死寂的城市街道。
沿途随处可见开裂的地面、倾倒的路牌、散落的杂物。
整座雾城如同末世降临。
距离十二小时的时限，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地底的轰鸣从未停止。
归墟本源的苏醒气息，越来越浓郁。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三人奔赴老街的必经之路中央。
一道极淡的黑色虚影，悄然悬浮在半空。
那虚影没有形体，没有气息。
默默注视着前行的三人。
那是归墟本源溢出的一缕意识分身。
它没有出手阻拦。
也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默默看着，静静等待。
等待他们找到最后一枚封印碎片。
等待集齐三枚碎片的那一刻。
因为归墟本源真正的目的。
从来不是打破旧封印。
而是吞噬三枚封印碎片，完成最终的圆满进化。
所有人的博弈、算计、奔波、挣扎。
依旧在它的掌控之中。
层层棋局之外，还有更大的棋局。
前路看似有一线生机。
实则是另一个早已布好的致命陷阱。
无尽黑暗笼罩雾城。
倒计时，正式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老街深处静静蛰伏。
地面震颤的幅度还在疯狂加剧。
整栋急诊楼的墙体开始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天花板的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灰白粉尘。
窗外的黑云已经低得快要压垮整座雾城。
沉闷的地底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濒临溃散的金丝眼镜男人还在疯狂挣扎。
他体内暴走的黑暗邪力冲破了皮肉束缚，在周身凝成漆黑的雾团。
原本被阵法反噬的虚弱感，忽然被一股暴戾的蛮力强行压制。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三人，脸上布满扭曲的怨毒。
没人料到，濒临消亡的棋子，竟然还能爆发出二次异变的力量。
老郑眉头微蹙，神色没有半分轻松。
归墟本源苏醒的过程太过霸道。
哪怕是一枚被舍弃的废棋，也能被溢出的本源气息临时灌注力量。
现在的金丝眼镜，已经彻底舍弃了人类的躯体和理智。
变成了一头只懂杀戮泄愤的畸变邪物。
“你们都想活。”
沙哑破碎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刺耳又诡异。
“那我就拉着整座医院的人，全部陪葬。”
他猛地抬手，漆黑雾气席卷整条走廊。
原本已经崩碎溃散的傀儡残躯，尽数被黑雾吸附聚拢。
满地的灰黑水渍快速翻滚、融合、重组。
短短两秒，数十具残破傀儡再度成型，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凶煞。
而且这一次，傀儡的眼底不再是单纯的空洞灰白。
尽数染上了和金丝眼镜同源的猩红血色。
杀伤力直接翻倍。
墨竹身形瞬间前移半步，混沌之力在身前铺开一层透明屏障。
无形的震荡波迎面撞上扑来的傀儡浪潮。
成片傀儡身躯炸开，化作漫天黑屑。
可黑雾源源不断从金丝眼镜体内涌出。
傀儡就源源不断重生，根本杀之不尽。
竹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崩裂的墙体和晃动的灯架。
他瞬间摸清了当下的死局。
只要这栋医院的聚煞阵没有彻底崩毁。
只要地底归墟本源还在溢出气息滋养这片区域。
眼前的畸变反派和傀儡大军，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
拖下去，他们的体力和灵力只会不断消耗。
最终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方寸走廊里。
不能再被动防守。
必须主动破局。
竹安侧头，语速极快地开口。
“墨竹，你全力牵制傀儡，不要恋战。”
“老郑，你经验最足，帮我锁定阵眼的核心节点。”
“我去毁阵。”
短短三句话，敲定了所有人的分工。
老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危机临头，竹安依旧冷静清醒，判断力远超同龄人。
“阵眼不止天花板一处。”
老郑抬手指向走廊四角的通风口。
“四通风口聚阴，顶眼聚煞，五点连成完整阵法闭环。”
“只毁一处，阵法会自我修复，毫无用处。”
这个信息，又是一重暗藏的反转。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阵眼只有单一一处。
殊不知归墟布下的这座阵法，是五节点闭环结构。
缺其一而不破其全，根本无法断根。
金丝眼镜发出猖狂的怪笑。
“晚了。”
“阵法已成，天地煞气相融。”
“现在就算你们找到所有阵眼，也来不及了。”
他双手猛地张开，周身黑雾暴涨数倍。
整条急诊走廊瞬间被漆黑笼罩。
应急灯的幽绿光芒被彻底吞噬，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傀儡眼底的猩红光点，密密麻麻闪烁，如同暗夜鬼火。
阴冷的煞气穿透衣物，刺骨的寒意直逼骨髓。
竹安咬紧牙关，眼神愈发坚定。
来不及也得试。
老郑身形一晃，不再是之前松弛苍老的姿态。
周身悄然泛起一层内敛的温润气劲。
数十年隐忍蛰伏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展露。
他抬手凌空轻点。
四道微弱的光点瞬间亮起，精准锁定走廊四角的通风口。
四个隐藏副阵眼，彻底暴露在视野之中。
“四个副眼我来牵制破除。”
“顶眼核心交给你，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老郑已然闪身冲出。
沉稳的气劲横扫四方，靠近身前的数具傀儡瞬间被震碎成粉。
他动作干脆利落，完全看不出年迈体虚的模样。
墨竹同时发力，混沌之力化作层层浪潮。
横向铺开，死死挡住两侧涌来的傀儡洪流。
为竹安撕开一条短暂的突进通道。
竹安不再犹豫，脚掌猛蹬地面。
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冲走廊最顶端的天花板主阵眼。
距离越来越近。
那蜿蜒的黑色纹路愈发清晰。
纹路深处，有细碎的黑色光点不停蠕动。
那是归墟本源溢出的最纯粹的邪力。
只要击碎这处核心，配合老郑破除四个副眼。
这座困住整栋楼的聚煞大阵，就能彻底崩塌。
可就在竹安抬手，即将触碰到天花板纹路的瞬间。
异变陡生。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楼道外透进来的微弱夜风，静静伫立在门口。
来人一身极简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气息清冷疏离。
月色微光落在他侧脸，衬得那张脸清冷又淡漠。
是沈砚之。
竹安的动作骤然停滞，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沈砚之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现身。
之前老郑说沈砚之一直在暗中布防对抗归墟。
竹安本以为对方是完全的己方盟友。
可此刻沈砚之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金丝眼镜看到来人，猩红的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狂喜。
“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归墟棋局彻底失控！”
这句话直接炸得竹安心神巨震。
局势瞬间迎来颠覆性反转。
一直被默认为我方卧底、暗中抗局的沈砚之。
竟然和归墟的棋子，认识！
而且对方笃定他会入局、会站队。
之前所有的判断，全部出现了致命偏差。
沈砚之没有理会癫狂的金丝眼镜。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黑雾和傀儡，精准落在半空的竹安身上。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停下。”
“毁阵，是你现在最错误的选择。”
竹安悬在半空，掌心蓄满的力量硬生生收住。
他死死盯着门口的沈砚之，语气冰冷警惕。
“什么意思？”
沈砚之缓步走入走廊。
每一步落下，周遭肆虐的黑雾都会自动向两侧退让。
归墟衍生的邪力，竟然不敢触碰他分毫。
这份诡异的掌控力，远超眼前的畸变反派金丝眼镜。
“这座聚煞阵，不是用来杀你的。”
“是用来封印地底溢散的归墟碎力。”
沈砚之的话语，字字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竹安瞳孔骤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头到尾，他们都搞错了阵法的用途。
他们以为阵法是反派用来杀人养势的陷阱。
实际上，这座五节点闭环大阵。
是人为搭建的屏障，用来锁住地底不断外泄的归墟邪气。
一旦阵法破碎，所有压制都会瞬间消失。
积攒了数十年的归墟碎力会彻底喷涌而出。
到时候不止是整座雾城。
周边所有城市群，都会瞬间被邪力覆盖。
灾变会直接升级为灭世级浩劫。
这是整场对局最大、最致命的反转。
金丝眼镜的狂笑声骤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沈砚之。
“你......你骗我？”
“你告诉我，破阵即可释放本源力量，助我封神！”
沈砚之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从未许诺过任何事。”
“是你贪念太重，自愿入局，自愿做刀。”
这一刻，所有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金丝眼镜从头到尾，都是被沈砚之刻意误导的棋子。
沈砚之放任他掌控阵法、搅动混乱、制造杀戮。
就是借他的手，维持阵法运转，稳住归墟裂隙的平衡。
同时借竹安和老郑的手，消耗掉这枚失控的废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真正执棋的人，从来不是归墟本源，也不是金丝眼镜。
一直是藏在暗处、进退自如的沈砚之。
老郑破除副阵眼的动作瞬间停住，脸色彻底凝重。
他隐忍蛰伏数十年，看透了归墟的局。
却唯独没有看透沈砚之这个人。
这个人太沉，太深。
正邪难辨，目的难测。
墨竹的混沌屏障微微震颤，她死死盯着沈砚之，低声提醒。
“他身上没有邪力。”
“也没有正统修行气息，是完全未知的体质。”
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归正，不入邪。
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无人知晓他的底牌和上限。
沈砚之缓缓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金丝眼镜。
“你的利用价值，彻底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轻轻一抬。
原本属于金丝眼镜掌控的漫天黑雾，瞬间剧烈翻滚。
所有邪气瞬间倒戈，疯狂往金丝眼镜体内回缩。
刚才还暴戾强势的畸变反派，瞬间被自己掌控的力量反噬禁锢。
他身躯剧烈扭曲膨胀，皮肉不断开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我不甘心！”
“你凭什么操控我一生！”
沈砚之无动于衷。
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废弃的工具。
数秒后。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金丝眼镜的身躯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黑色飞灰。
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纵横雾城多年的潜伏反派，就此彻底陨落。
干净，利落，毫无波澜。
解决掉棋子，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回竹安身上。
此刻的竹安，依旧悬在半空，掌心力量未散。
距离主阵眼，不过咫尺之遥。
“现在，你还要毁阵吗？”
沈砚之轻声发问。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得竹安心头沉甸甸的。
他很清楚。
只要自己此刻掌心发力。
整座压制归墟的阵法崩塌。
千里灾变即刻降临。
他会瞬间成为千古罪人。
可如果不毁阵。
阵法持续运转，归墟本源依旧在悄悄苏醒。
地底的终极浩劫，迟早还是会彻底爆发。
进是死局，退也是死局。
前后无路，左右为难。
竹安落地站稳，缓缓收回掌心力量。
他死死盯着沈砚之，沉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
“你想干什么。”
这是现在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沈砚之淡淡站在黑雾中央，周身邪气退散，清朗无比。
“我在维稳。”
“维持现世和归墟之间，最后的平衡。”
老郑缓步走回，语气凝重发问。
“五十年前封印破碎，归墟将出。”
“你一直暗中布局，维稳是假，控局是真。”
“你想等归墟本源彻底苏醒，再独占本源力量？”
沈砚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震颤的大地和翻涌的黑云。
“本源苏醒，是大势，不可逆。”
“五十年前的旧封印，早已腐朽不堪。”
“与其等着它无序爆发、屠戮众生。”
“不如可控苏醒，借势重塑规则。”
这番话，听得人心头发寒。
他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世界。
也不是为了归顺归墟。
他是想等双方拼杀至极致、两败俱伤之后。
亲手重塑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
他要做最后的规则制定者。
竹安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雾城塔异变、居民被侵染、医院阵法、傀儡乱局、棋子牺牲。
全部都是沈砚之布下的循序渐进的控局步骤。
他一点点激化矛盾，一点点消耗双方实力。
只为坐等终局收割。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你的棋子。”
竹安的声音冷得彻底。
沈砚之轻轻颔首，坦然承认。
“乱世棋局，众生皆子。”
“包括我，也包括你。”
这句话瞬间让竹安心头警铃大作。
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棋局之中。
从雾城塔初次遇袭，到一路追查线索。
再到闯入医院，直面反派傀儡。
所有行动，看似是自己主动破局。
实则全部顺着沈砚之的剧本在走。
墨竹上前一步，和竹安并肩而立。
混沌之力全面开启，死死锁定对面的沈砚之。
“你不怕我们现在联手，强行留下你？”
沈砚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们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雾城的地面震颤骤然加剧。
地底的轰鸣不再沉闷，变得震耳欲聋。
原本被阵法死死压制的归墟邪气。
开始从地面的无数裂缝中，丝丝缕缕渗透出来。
黑色的雾气从楼下街道、绿化带、建筑缝隙涌出。
快速笼罩整座城市。
远处的雾城塔，塔身开始出现大面积崩裂。
塔顶的黑雾冲天而起，和天空的黑云连成一片。
归墟本源的苏醒进度，再度暴涨。
沈砚之目光远眺，语气平淡出声。
“看。”
“棋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愿停止。”
“金丝眼镜死了，阵法还在。”
“你们不破，我不拆。”
“裂隙依旧在缓慢扩张。”
“最多十二个小时，地底本源彻底现世。”
竹安心脏狠狠一缩。
十二个小时。
这就是他们仅剩的所有时间。
老郑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你故意放任本源苏醒。”
“你想在本源最强的那一刻，动手收割？”
沈砚之转头看向三人。
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深意。
“不止。”
“五十年前封印归墟的，不止老一辈修行者。”
“还有三个散落世间的归墟封印碎片。”
“其一，在雾城塔底。”
“其二，在这座医院的阵法核心之中。”
“其三，至今下落不明，藏在普通人的世间洪流里。”
又是一条颠覆性的隐秘线索。
原来世间还有第三枚封印碎片。
只要集齐三枚碎片，就能重新加固封印。
彻底扼杀即将苏醒的归墟本源。
可第三枚碎片的下落，无人知晓。
无人探查。
这就是新的终极悬念。
竹安立刻追问。
“第三枚碎片在哪。”
沈砚之摇了摇头。
“我也在找。”
“这也是我留着你们的唯一原因。”
“你气运特殊，天生克墟。”
“只有你，能感知到第三枚碎片的气息。”
竹安瞬间明白自己的特殊价值。
沈砚之一直不杀他、不放他、不针对他。
就是等着利用他的特殊气运，寻找最后一枚救命碎片。
合作，是假的。
利用，才是真的。
“如果我找不到呢。”
竹安冷声发问。
沈砚之眼神平静无波。
“找不到。”
“十二个小时后，归墟出世。”
“雾城覆灭，千里染煞。”
“现世秩序，彻底崩塌。”
简单几句话，道尽了所有人的结局。
要么联手找碎片，搏一线生机。
要么坐以待毙，迎接灭世灾变。
老郑沉声道。
“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不早早寻找？”
沈砚之淡淡道。
“碎片有灵，择主而栖。”
“非天命之人，终身不可感知。”
“竹安，是唯一的变数。”
所有压力，瞬间全部落在了竹安身上。
他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变数。
成败生死，全系他一人。
竹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愤怒、戒备与不甘。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大敌当前，灾变在即。
所有私人恩怨，都要暂时搁置。
“我可以去找第三枚封印碎片。”
“但我有条件。”
竹安直视沈砚之的双眼，字字清晰。
“第一，在我寻找碎片期间，你必须稳住阵法。”
“绝对不能让归墟本源提前破封。”
“第二，如实告知我们所有关于归墟、关于五十年前封印的全部真相。”
“不许隐瞒，不许误导。”
“第三，十二个小时内，不许对我们三人出手，不许暗中布局算计。”
这三个条件，是竹安最后的底线。
也是这场临时合作的唯一前提。
沈砚之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可以。”
“我可以暂时停手，维持平衡。”
“但我提醒你。”
“归墟苏醒不可逆，我能稳住的只有表层裂隙。”
“地底本源的觉醒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你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说完，他抬手指向窗外雾城最繁华的老城区方向。
“第三枚碎片的气息残留，最后出现在雾城老街。”
“那里是整片雾城煞气最淡、人气最纯的地方。”
“也是唯一可能藏匿封印碎片的净土。”
线索终于有了明确方向。
竹安不再废话，当即转身。
“老郑，墨竹，跟我走。”
三人不再停留，立刻朝着急诊楼楼下冲去。
身后的沈砚之静静伫立在漆黑走廊之中。
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
无人知晓他心底真正的盘算。
无人知晓这场临时的合作，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场更大的陷阱。
下楼的楼梯间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邪气。
只是没有了傀儡阻拦，通行顺畅了不少。
一路冲出医院大楼。
扑面而来的是漫天呼啸的狂风。
整座雾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居民早已疏散撤离。
马路两旁的路灯尽数熄灭。
只有天际翻涌的黑云压顶，四周一片昏暗死寂。
地面裂缝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的黑色邪气从地底冒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腐朽的味道。
远处的雾城塔，一半塔身已经被黑雾吞噬。
隐约能看见塔身之上，布满了古老诡异的纹路。
那是归墟本源即将破封的征兆。
老郑边走边快速开口，语速极快。
“沈砚之的话不能全信。”
“他说老街有碎片气息，大概率是真的。”
“但他绝对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第三枚碎片，极有可能自带反噬。”
“找到碎片的人，会被碎片缠体，承担封印的千年业力。”
又是一层隐藏风险。
也就是说，谁拿到碎片，谁就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代价。
沈砚之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件事。
他只想让竹安去找碎片，却丝毫不提代价。
其心可诛。
竹安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狂奔。
“无所谓。”
“只要能封住归墟，代价我能扛。”
他从入局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想过全身而退。
墨竹在旁轻声道。
“我混沌之力可化解大部分邪力反噬。”
“真到危急时刻，我帮你分担。”
两人并肩前行，默契无声。
老郑看着两人背影，心底轻叹一声。
这场跨越五十年的棋局。
最终竟然压在了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三人快速穿梭在空旷死寂的城市街道。
沿途随处可见开裂的地面、倾倒的路牌、散落的杂物。
整座雾城如同末世降临。
距离十二小时的时限，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地底的轰鸣从未停止。
归墟本源的苏醒气息，越来越浓郁。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三人奔赴老街的必经之路中央。
一道极淡的黑色虚影，悄然悬浮在半空。
那虚影没有形体，没有气息。
默默注视着前行的三人。
那是归墟本源溢出的一缕意识分身。
它没有出手阻拦。
也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默默看着，静静等待。
等待他们找到最后一枚封印碎片。
等待集齐三枚碎片的那一刻。
因为归墟本源真正的目的。
从来不是打破旧封印。
而是吞噬三枚封印碎片，完成最终的圆满进化。
所有人的博弈、算计、奔波、挣扎。
依旧在它的掌控之中。
层层棋局之外，还有更大的棋局。
前路看似有一线生机。
实则是另一个早已布好的致命陷阱。
无尽黑暗笼罩雾城。
倒计时，正式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老街深处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