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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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上的风乱得一塌糊涂。
漫天破碎的灰色刃芒还在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竹安站在原地，身上黑白两股力量还在不停流转。
左眼清醒，右眼漆黑，两种状态同时摆在一张脸上。
刚刚硬接下对方的大招，他看着好像没事，体内其实早就乱成一锅粥。
归墟怨念已经百分之百完全苏醒。
克墟天命的力量也被彻底激活。
两股力量本来是死对头，现在靠着那道燃尽换来的人间道印强行压在一起。
每一秒，他的经脉都在承受两股力量来回冲撞带来的撕裂痛感。
只是这份剧痛被他死死憋住，一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
对面的内鬼大口喘着粗气，外套都被刚才的爆炸气浪撕得破破烂烂。
墟天万刃葬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结果被竹安正面硬生生撕碎。
他心里又惊又躁，五十年的算计，眼看就要在最后一步翻车。
可他脸上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副阴恻恻的笑。
他根本就没打算靠自己一个人打赢竹安。
这盘棋，他埋的后手多到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
远处山林方向，脚步声、术法破空声越来越近。
卫峥和陆沉带着暗阁那批人马杀回来了。
刚才假装撤退，就是为了等这边打得两败俱伤再回来捡便宜。
数十道黑色身影从树林边缘冲出来，直接把整片河滩团团围住。
那头之前被打重伤的巨型墟兽也跟在队伍后面。
胸口伤口还在往外淌黑血，走路一瘸一拐，但是依旧保留着很强的杀伤力。
暗阁的人一到场，立刻就布开封锁阵型。
黑色符文一圈圈铺开，把所有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沈砚之脸色一下子沉到谷底。
他刚才带人守住外围，主要就是提防这群人搞偷袭。
可内鬼故意跟竹安死磕，故意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就趁着交手爆炸的空档，暗阁人马悄悄绕到了侧面。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包围圈已经成型。
老郑往前跨出一步，土黄色的灵力在手掌翻涌。
他身上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眼下被包围，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
“这下麻烦大了。”
老郑低声吐出一句话。
墨竹站在竹安身侧，额头布满一层细密冷汗。
她连续不断释放混沌之力，体力早就透支严重。
现在再想大规模出手，身体已经扛不住。
她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力量，持续帮竹安稳住神魂里那道人间道印。
只要道印碎掉，竹安就会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墟傀。
躺在河滩边上的林朔勉强撑开眼皮。
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处，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他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敌人，心底一阵发凉。
好不容易撑到支援赶到。
结果一转眼，所有人又掉进更大的包围圈里面。
内鬼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和暗阁的人马汇合到一处。
他不用再冲上去拼命。
现在明面上的战力，已经完全倒向他们这边。
卫峥走到内鬼身旁，态度十分恭敬。
看得出来，暗阁高层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老大。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卫峥是暗阁二把手。
到这一刻大家才彻底明白，卫峥也只是听人调遣的棋子。
“按照之前说好的计划行事。”
内鬼淡淡开口。
“不用急着杀死竹安。”
“尽量消耗他体内的力量，把那道人间道印磨碎就行。”
“道印一碎，他就会变成完美的墟之容器。”
“到时候，我再接手。”
卫峥重重点头，立刻转头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好，不要强攻搏命。”
“轮番消耗，不断施压，一点点消磨他的心神。”
“墟兽，你从侧面骚扰，不要硬拼。”
数十名暗阁修士立刻分散开来。
不搞一波流的总攻，开始车轮战。
两三个人一组，轮番释放术法打过来。
打完一波立刻后撤，换另一批人继续输出。
就是要持续不断给竹安施加压力。
不让他有半点喘息恢复的机会。
竹安心里门儿清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他们不想跟自己拼死换命。
就是要靠着人多，持续不断刺激体内的归墟怨念。
只要怨念占了上风，那道人间道印扛不住压力破碎，一切就全都结束。
地底深处，雾城塔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大地微微发抖，脚底下的河滩沙石都跟着轻轻颤动。
归墟真正的本源，苏醒的程度还在不断往上提升。
一股股阴冷恐怖的气息，顺着土地缝隙一点点往外渗。
这片河滩的空气，越来越阴冷压抑。
“听见了吗。”
内鬼抬下巴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笑着看向竹安。
“地底那个大家伙，已经被我们打斗的动静吵醒。”
“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彻底冲破封印爬出来。”
“到那个时候，整座雾城，乃至周边大片城市，都会被墟力吞噬。”
“无数普通人会死。”
“这个局面，全看你怎么选。”
“你要是愿意主动放弃道印，乖乖当我的容器。”
“我可以暂时压下归墟本源，不去屠戮凡人。”
“如果你还要死撑到底。”
“那我就直接放开所有束缚，让浩劫彻底降临。”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拿无数普通人的性命当做筹码，逼竹安做出妥协。
老郑听得怒火中烧。
“你简直无耻！”
“拿普通人的性命做交易，你算什么守局出身！”
内鬼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乱世降临，总要有人牺牲。”
“只要最后能够重塑世界，死掉一部分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竹安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最害怕的局面摆在眼前。
一边是自己的本心，不能沦为别人的傀儡。
一边是成千上万无辜普通人的性命。
一旦归墟本源破封，那就是一场巨大灾难。
神魂深处，归墟残念又开始不停低语蛊惑。
不断放大他心里的纠结和痛苦。
“放弃抵抗吧。”
“你再怎么硬扛，也保护不了所有人。”
“顺从，就可以避免这场浩劫。”
那道金色残留的人间道印，在两股力量夹击之下，开始微微晃动。
上面浮现出一道道细碎裂纹。
墨竹立刻加大混沌之力的输出。
柔和的微光源源不断涌入竹安体内，拼命修补道印上面的裂痕。
可她体力有限，这样高强度的消耗，撑不了太久。
沈砚之快速扫视四周的局势，大脑飞速盘算出路。
敌人数量太多，还有半步本源实力的内鬼坐镇。
硬打，他们这边赢面很小。
想突围，四面八方全是封锁符文，很难冲出去。
现在唯一的转机，要么想办法干扰地底正在苏醒的归墟本源。
要么找到机会，偷袭牵制住内鬼这个核心。
但是内鬼防御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偷袭的机会。
“老郑。”
沈砚之压低声音。
“等会儿我会用规则光网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你找机会，带着受伤的林朔往外冲。”
“不用管我们，你带着林朔去城里，联系还活着的守局残余人员。”
“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传出去。”
老郑眉头紧紧皱起。
“那你们呢。”
“我们留下来拖住他们。”
沈砚之语气很沉。
“总要有一个人把消息送出去。”
“如果全部困死在这里，那五十年的布局就真的让他得逞了。”
老郑咬了咬牙，心里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可他心里同样明白，一旦自己突围离开，留下来的三个人处境会更加凶险。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的这短短片刻。
暗阁的车轮消耗战已经正式开打。
两组修士同时出手，数道漆黑的墟毒术法呼啸着朝着竹安轰过来。
竹安双目一凝，黑白两股力量同时铺开。
黑色墟力挡下一部分攻击，白色克墟气净化掉袭来的墟毒。
轰隆几声巨响，术法在身前炸开。
爆炸掀起的泥沙扑得到处都是。
刚挡完这一波，下一组暗阁修士立刻跟上，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没完没了，一波接着一波。
竹安只能不停调动体内力量进行防御反击。
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他本身的神魂精力。
体内那道人间道印，裂纹变得越来越多。
好几次差点直接崩碎，全靠墨竹的混沌之力硬生生给稳住。
墨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失去血色。
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
她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墨竹，别硬撑。”
竹安察觉到她的状态，开口提醒。
“你再这么耗下去，自己会先垮掉。”
墨竹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输出力量。
“我没事。”
“道印要是碎了，一切就全完了。”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那头巨型墟兽抓住一个空隙，压低身子猛地冲过来。
巨大的兽爪裹挟浓重的黑雾，狠狠拍向竹安侧面。
竹安侧身躲开，反手一道黑色力量狠狠轰在墟兽旧伤位置。
墟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可它没有退远，盘旋一圈之后，又找机会准备再次扑上来。
卫峥站在包围圈后面冷眼观察战局。
看见竹安不停被动接招，体内气息起伏越来越不稳定，嘴角露出一抹喜色。
“效果很不错。”
“继续耗，不要停。”
“不用追求击杀，只要不断消耗他的心神就够。”
内鬼抱臂站在一旁，一脸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他不急，他耗得起。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河滩战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谁都没有注意，河滩边缘的浅水里。
原本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林朔，手指悄悄动了动。
他表面上依旧浑身是血，一副重伤昏迷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刚才内鬼和所有人对峙的时候，他躺在地上，默默把所有对话全部听进耳朵里。
他清楚现在所有人陷入绝境。
正面打打不过，突围难度极大。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守局人特制的信号爆弹。
这个东西不能造成杀伤。
但是一旦引爆，会释放出特殊的高频波动。
可以短暂干扰大范围之内的术法运转，打乱敌人的阵型。
代价就是，引爆的人，会被爆弹的波动反噬，神魂会遭受很重的损伤。
很可能直接变成傻子，甚至直接丢掉性命。
林朔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他现在就是个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给队友创造出一个机会。
他的手指，慢慢扣住了信号爆弹的触发开关。
战场之上，局势还在持续恶化。
墨竹终于扛不住巨大的消耗，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源源不断输出的混沌之力瞬间中断。
失去混沌之力的修补支撑，竹安神魂里的人间道印。
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道印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彻底碎开。
竹安脑袋一阵剧烈眩晕，右眼漆黑的力量瞬间暴涨一大截。
毁灭的冲动疯狂冲击他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失控的冲动压下去。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抓住这个空档，两道暗阁术法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嘭！
竹安整个人被冲击力打得向后滑出去好几米。
脚下在泥沙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嘴角再度涌出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
“竹安！”
墨竹踉跄着想要再冲上去，可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看到这一幕，内鬼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差不多了。”
“道印撑不了多久。”
“再继续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沦陷。”
卫峥大手一挥，打算让所有人加大攻势，给竹安最后一波施压。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瞬间。
河滩侧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
林朔引爆了腰间的信号干扰爆弹。
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片河滩。
一股诡异的高频波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受到波及。
暗阁修士手中正在释放的术法直接溃散。
布下的封锁符文大片大片失效熄灭。
那头巨型墟兽被波动冲击，痛苦地原地嘶吼打滚。
就连半步本源实力的内鬼，动作都出现短暂的僵直。
全场的节奏，被这一记自爆式的干扰彻底打乱。
林朔本人直接被爆弹的反噬重创。
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就是这短短两三秒的混乱空档。
沈砚之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手全力催动。
银色的规则光网全力爆发，朝着包围圈的西侧狠狠撞过去。
轰隆！！！
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走！”
沈砚之大喝一声。
老郑不敢犹豫，强冲过去，一把将昏迷的林朔扛到肩膀上。
借着缺口，拼尽全力向着外面的山林狂奔逃窜。
几名暗阁修士想要上前阻拦。
被沈砚之释放的规则力量死死缠住，根本追不上去。
“混账！”
内鬼从僵直状态恢复过来，看见老郑带着林朔突围逃走，脸色瞬间铁青。
他谋划这么久，绝对不能让消息流出去。
“卫峥！带人追！务必把人截杀下来！”
卫峥不敢耽搁，立刻点出一半人手，朝着老郑逃跑的山林方向追过去。
河滩这边，一下子少了一半暗阁修士。
可危机并没有解除。
剩下的敌人依旧数量不少。
还有实力最强的内鬼，以及那头还没完全倒下的墟兽。
地底传来的震动，比之前更加频繁。
归墟本源苏醒的速度，因为刚才爆弹的巨大能量刺激，反而被进一步加快。
脚下地面裂开不少细小的缝隙，阴冷的黑色墟气顺着缝隙不断往外冒。
局面依旧凶险万分。
竹安借着刚才爆炸干扰的间隙，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
胸口火辣辣的疼，神魂里面的道印裂纹还摆在那里。
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但是林朔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不能在这里继续被敌人牵着鼻子打消耗战。
一直被动防御，迟早会被耗垮。
竹安抬眼看向对面的内鬼。
脑子里飞快权衡。
现在卫峥带走一半人手去追击老郑。
留在河滩的战力被削弱。
正是主动出击的最好时机。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够压制住内鬼，剩下这批暗阁修士，就会群龙无首。
整个危局才有机会逆转。
“沈砚之，保护好墨竹。”
竹安低沉开口。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回话，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残影，直接朝着内鬼猛冲过去。
不再防守，直接主动开打。
内鬼见状，眼神一冷。
“还敢主动冲上来？”
“就算少了一半人手，你现在状态残破，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他手掌一翻，灰色的灵力再次升腾而起。
迎上冲锋过来的竹安。
嘭！
两大顶级强者狠狠撞在一起。
拳掌相撞爆发出来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河水直接掀飞数米高。
沙石漫天飞舞。
竹安体内黑白两股力量疯狂轮转。
一会儿漆黑墟力爆发，一会儿纯白克墟气打出。
两种力量交替进攻，打法变幻莫测。
内鬼靠着半步本源的深厚修为，不断接下竹安一波波猛攻。
可他心里越来越吃惊。
明明竹安身上带着不轻的伤，道印还濒临破碎。
打出来的攻势，依旧凶悍得吓人。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一阵阵发麻。
周边残存的暗阁修士想要上前帮忙夹击。
沈砚之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银色规则光网铺开，直接把这批人死死牵制住。
不让他们插手竹安和内鬼的单挑。
河滩战场分成两处。
一处是竹安跟内鬼的巅峰死斗。
另一处，沈砚之一人拖住剩下所有暗阁修士。
墨竹瘫坐在泥水之中，浑身脱力。
只能拼尽残余的一点点精神，远远盯着竹安的神魂状态。
一旦道印有彻底崩碎的迹象，她就拼尽最后力气出手救援。
山林深处，老郑扛着昏迷不醒的林朔拼命狂奔。
身后卫峥带着大批暗阁追兵死死咬在后面。
双方一追一逃，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老郑身上旧伤新伤叠加，体力飞速透支。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兵追上。
地底雾城塔之下，轰鸣声一阵比一阵剧烈。
巨大的黑色裂缝，正在塔基底部缓缓撑开。
归墟本源那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仿佛下一秒，那个沉睡万古的恐怖存在，就会破土而出。
而河滩上的对决，也迎来新的变数。
激烈对轰数十招之后，内鬼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竹安一拳轰出，正中对方胸口。
可打中瞬间，竹安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对方防守的漏洞。
是故意引诱自己近身的圈套。
内鬼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他胸口硬生生承受竹安这一拳，借着两人体贴得极近的机会。
手掌直接印在竹安的额头之上。
灰色的锁魂力量顺着手掌，疯狂往竹安神魂里面钻。
目标直指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人间道印。
“终于抓到机会了！”
“碎！给我碎掉！”
内鬼嘶吼出声，全力催动力量轰击道印。
竹安瞬间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脑海里面天旋地转。
咔嚓咔嚓咔嚓。
那道苦苦支撑战局的人间道印，裂纹疯狂蔓延。
马上就要彻底崩解。
右眼漆黑的墟力疯狂向外暴涨，几乎要吞噬掉仅剩的那一点清明。
竹安浑身剧烈颤抖，半边身体已经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眼看着就要彻底沦陷成傀儡。
就在道印即将彻底破碎的那一瞬间。
竹安脑海之中，突然闪过很多零碎画面。
是老郑满身伤痕依旧不肯后退的模样。
是墨竹一次次透支自己，拼命帮他稳住神魂的样子。
是林朔毫不犹豫引爆爆弹，以命换机会的决绝。
还有无数普通老百姓，还完全不知道浩劫即将降临，依旧在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在他快要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熊熊燃烧。
不能就这样认输。
一旦沦陷，所有人的牺牲全部白费。
竹安咬紧牙关，拼上神魂本源作为代价。
不去强行修补已经破碎的道印。
反而调动克墟天命和归墟怨念两股力量。
用两股力量互相撞击产生的冲击力，反过来向外震荡。
硬生生把印在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掌，给震开。
噗！
内鬼被这股反震的力量弹飞出去，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手掌掌心被黑白力量灼伤，冒出阵阵黑烟。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竹安。
“你居然可以以神魂本源为代价，强行震开我的锁魂术？”
“你的意志力，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竹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布满冷汗，脸上黑色纹路蔓延得更加夸张。
那道人间道印，已经碎掉大半。
可碎片没有直接消散。
残存的碎片，化作无数细小光点，融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不再是一道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封印。
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他自己意志的一部分。
又是一次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反转。
道印被击碎，但是守道的本心，没有随之消亡。
它不再是外来加持的力量，彻底变成竹安骨子里的信念。
代价同样无比惨重。
竹安的神魂遭受到严重的内伤。
随时都有可能承受不住伤害直接昏迷。
内鬼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五十年推演的计划，一次次被竹安用超乎想象的意志打破。
他心底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好，很好。”
“既然软的硬的都很难搞定你。”
“那我就不等慢慢磨了。”
内鬼抬起头，望向雾城塔的方向。
他打算不再压制地底的归墟本源。
直接彻底解开之前设下的限制。
让归墟本源提前破封出世。
用浩劫的滔天压力，逼迫竹安做出抉择。
要么竹安出手动用全部墟力对抗本源，彻底被黑暗吞噬。
要么看着浩劫降临，无数普通人死去。
无论选哪一条，对他而言都有利可图。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释放信号的刹那。
远处山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追击老郑的那一支追兵，好像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惨叫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情况似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山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郑带着林朔，到底是已经被追上，还是遇上了别的什么未知势力。
河滩之上，残存的暗阁修士还在和沈砚之缠斗。
那头巨型墟兽喘着粗气，再次调整姿态，准备加入战斗。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地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宽。
黑色墟气源源不断从地下喷涌而出。
竹安神魂重伤，力量依旧强大，但是状态已经极不稳定。
内鬼手握开启浩劫的钥匙，杀意滔天。
山林方向又传来不明的变故。
多方危机全部搅在一起。
所有的悬念全部悬在半空。
这场横跨五十年的棋局，远远没有落下帷幕。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所有人。
河滩上的风乱得一塌糊涂。
漫天破碎的灰色刃芒还在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竹安站在原地，身上黑白两股力量还在不停流转。
左眼清醒，右眼漆黑，两种状态同时摆在一张脸上。
刚刚硬接下对方的大招，他看着好像没事，体内其实早就乱成一锅粥。
归墟怨念已经百分之百完全苏醒。
克墟天命的力量也被彻底激活。
两股力量本来是死对头，现在靠着那道燃尽换来的人间道印强行压在一起。
每一秒，他的经脉都在承受两股力量来回冲撞带来的撕裂痛感。
只是这份剧痛被他死死憋住，一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
对面的内鬼大口喘着粗气，外套都被刚才的爆炸气浪撕得破破烂烂。
墟天万刃葬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结果被竹安正面硬生生撕碎。
他心里又惊又躁，五十年的算计，眼看就要在最后一步翻车。
可他脸上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副阴恻恻的笑。
他根本就没打算靠自己一个人打赢竹安。
这盘棋，他埋的后手多到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
远处山林方向，脚步声、术法破空声越来越近。
卫峥和陆沉带着暗阁那批人马杀回来了。
刚才假装撤退，就是为了等这边打得两败俱伤再回来捡便宜。
数十道黑色身影从树林边缘冲出来，直接把整片河滩团团围住。
那头之前被打重伤的巨型墟兽也跟在队伍后面。
胸口伤口还在往外淌黑血，走路一瘸一拐，但是依旧保留着很强的杀伤力。
暗阁的人一到场，立刻就布开封锁阵型。
黑色符文一圈圈铺开，把所有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沈砚之脸色一下子沉到谷底。
他刚才带人守住外围，主要就是提防这群人搞偷袭。
可内鬼故意跟竹安死磕，故意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就趁着交手爆炸的空档，暗阁人马悄悄绕到了侧面。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包围圈已经成型。
老郑往前跨出一步，土黄色的灵力在手掌翻涌。
他身上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眼下被包围，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
“这下麻烦大了。”
老郑低声吐出一句话。
墨竹站在竹安身侧，额头布满一层细密冷汗。
她连续不断释放混沌之力，体力早就透支严重。
现在再想大规模出手，身体已经扛不住。
她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力量，持续帮竹安稳住神魂里那道人间道印。
只要道印碎掉，竹安就会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墟傀。
躺在河滩边上的林朔勉强撑开眼皮。
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处，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他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敌人，心底一阵发凉。
好不容易撑到支援赶到。
结果一转眼，所有人又掉进更大的包围圈里面。
内鬼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和暗阁的人马汇合到一处。
他不用再冲上去拼命。
现在明面上的战力，已经完全倒向他们这边。
卫峥走到内鬼身旁，态度十分恭敬。
看得出来，暗阁高层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老大。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卫峥是暗阁二把手。
到这一刻大家才彻底明白，卫峥也只是听人调遣的棋子。
“按照之前说好的计划行事。”
内鬼淡淡开口。
“不用急着杀死竹安。”
“尽量消耗他体内的力量，把那道人间道印磨碎就行。”
“道印一碎，他就会变成完美的墟之容器。”
“到时候，我再接手。”
卫峥重重点头，立刻转头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好，不要强攻搏命。”
“轮番消耗，不断施压，一点点消磨他的心神。”
“墟兽，你从侧面骚扰，不要硬拼。”
数十名暗阁修士立刻分散开来。
不搞一波流的总攻，开始车轮战。
两三个人一组，轮番释放术法打过来。
打完一波立刻后撤，换另一批人继续输出。
就是要持续不断给竹安施加压力。
不让他有半点喘息恢复的机会。
竹安心里门儿清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他们不想跟自己拼死换命。
就是要靠着人多，持续不断刺激体内的归墟怨念。
只要怨念占了上风，那道人间道印扛不住压力破碎，一切就全都结束。
地底深处，雾城塔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大地微微发抖，脚底下的河滩沙石都跟着轻轻颤动。
归墟真正的本源，苏醒的程度还在不断往上提升。
一股股阴冷恐怖的气息，顺着土地缝隙一点点往外渗。
这片河滩的空气，越来越阴冷压抑。
“听见了吗。”
内鬼抬下巴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笑着看向竹安。
“地底那个大家伙，已经被我们打斗的动静吵醒。”
“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彻底冲破封印爬出来。”
“到那个时候，整座雾城，乃至周边大片城市，都会被墟力吞噬。”
“无数普通人会死。”
“这个局面，全看你怎么选。”
“你要是愿意主动放弃道印，乖乖当我的容器。”
“我可以暂时压下归墟本源，不去屠戮凡人。”
“如果你还要死撑到底。”
“那我就直接放开所有束缚，让浩劫彻底降临。”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拿无数普通人的性命当做筹码，逼竹安做出妥协。
老郑听得怒火中烧。
“你简直无耻！”
“拿普通人的性命做交易，你算什么守局出身！”
内鬼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乱世降临，总要有人牺牲。”
“只要最后能够重塑世界，死掉一部分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竹安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最害怕的局面摆在眼前。
一边是自己的本心，不能沦为别人的傀儡。
一边是成千上万无辜普通人的性命。
一旦归墟本源破封，那就是一场巨大灾难。
神魂深处，归墟残念又开始不停低语蛊惑。
不断放大他心里的纠结和痛苦。
“放弃抵抗吧。”
“你再怎么硬扛，也保护不了所有人。”
“顺从，就可以避免这场浩劫。”
那道金色残留的人间道印，在两股力量夹击之下，开始微微晃动。
上面浮现出一道道细碎裂纹。
墨竹立刻加大混沌之力的输出。
柔和的微光源源不断涌入竹安体内，拼命修补道印上面的裂痕。
可她体力有限，这样高强度的消耗，撑不了太久。
沈砚之快速扫视四周的局势，大脑飞速盘算出路。
敌人数量太多，还有半步本源实力的内鬼坐镇。
硬打，他们这边赢面很小。
想突围，四面八方全是封锁符文，很难冲出去。
现在唯一的转机，要么想办法干扰地底正在苏醒的归墟本源。
要么找到机会，偷袭牵制住内鬼这个核心。
但是内鬼防御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偷袭的机会。
“老郑。”
沈砚之压低声音。
“等会儿我会用规则光网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你找机会，带着受伤的林朔往外冲。”
“不用管我们，你带着林朔去城里，联系还活着的守局残余人员。”
“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传出去。”
老郑眉头紧紧皱起。
“那你们呢。”
“我们留下来拖住他们。”
沈砚之语气很沉。
“总要有一个人把消息送出去。”
“如果全部困死在这里，那五十年的布局就真的让他得逞了。”
老郑咬了咬牙，心里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可他心里同样明白，一旦自己突围离开，留下来的三个人处境会更加凶险。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的这短短片刻。
暗阁的车轮消耗战已经正式开打。
两组修士同时出手，数道漆黑的墟毒术法呼啸着朝着竹安轰过来。
竹安双目一凝，黑白两股力量同时铺开。
黑色墟力挡下一部分攻击，白色克墟气净化掉袭来的墟毒。
轰隆几声巨响，术法在身前炸开。
爆炸掀起的泥沙扑得到处都是。
刚挡完这一波，下一组暗阁修士立刻跟上，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没完没了，一波接着一波。
竹安只能不停调动体内力量进行防御反击。
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他本身的神魂精力。
体内那道人间道印，裂纹变得越来越多。
好几次差点直接崩碎，全靠墨竹的混沌之力硬生生给稳住。
墨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失去血色。
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
她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墨竹，别硬撑。”
竹安察觉到她的状态，开口提醒。
“你再这么耗下去，自己会先垮掉。”
墨竹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输出力量。
“我没事。”
“道印要是碎了，一切就全完了。”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那头巨型墟兽抓住一个空隙，压低身子猛地冲过来。
巨大的兽爪裹挟浓重的黑雾，狠狠拍向竹安侧面。
竹安侧身躲开，反手一道黑色力量狠狠轰在墟兽旧伤位置。
墟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可它没有退远，盘旋一圈之后，又找机会准备再次扑上来。
卫峥站在包围圈后面冷眼观察战局。
看见竹安不停被动接招，体内气息起伏越来越不稳定，嘴角露出一抹喜色。
“效果很不错。”
“继续耗，不要停。”
“不用追求击杀，只要不断消耗他的心神就够。”
内鬼抱臂站在一旁，一脸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他不急，他耗得起。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河滩战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谁都没有注意，河滩边缘的浅水里。
原本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林朔，手指悄悄动了动。
他表面上依旧浑身是血，一副重伤昏迷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刚才内鬼和所有人对峙的时候，他躺在地上，默默把所有对话全部听进耳朵里。
他清楚现在所有人陷入绝境。
正面打打不过，突围难度极大。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守局人特制的信号爆弹。
这个东西不能造成杀伤。
但是一旦引爆，会释放出特殊的高频波动。
可以短暂干扰大范围之内的术法运转，打乱敌人的阵型。
代价就是，引爆的人，会被爆弹的波动反噬，神魂会遭受很重的损伤。
很可能直接变成傻子，甚至直接丢掉性命。
林朔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他现在就是个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给队友创造出一个机会。
他的手指，慢慢扣住了信号爆弹的触发开关。
战场之上，局势还在持续恶化。
墨竹终于扛不住巨大的消耗，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源源不断输出的混沌之力瞬间中断。
失去混沌之力的修补支撑，竹安神魂里的人间道印。
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道印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彻底碎开。
竹安脑袋一阵剧烈眩晕，右眼漆黑的力量瞬间暴涨一大截。
毁灭的冲动疯狂冲击他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失控的冲动压下去。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抓住这个空档，两道暗阁术法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嘭！
竹安整个人被冲击力打得向后滑出去好几米。
脚下在泥沙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嘴角再度涌出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
“竹安！”
墨竹踉跄着想要再冲上去，可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看到这一幕，内鬼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差不多了。”
“道印撑不了多久。”
“再继续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沦陷。”
卫峥大手一挥，打算让所有人加大攻势，给竹安最后一波施压。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瞬间。
河滩侧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
林朔引爆了腰间的信号干扰爆弹。
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片河滩。
一股诡异的高频波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受到波及。
暗阁修士手中正在释放的术法直接溃散。
布下的封锁符文大片大片失效熄灭。
那头巨型墟兽被波动冲击，痛苦地原地嘶吼打滚。
就连半步本源实力的内鬼，动作都出现短暂的僵直。
全场的节奏，被这一记自爆式的干扰彻底打乱。
林朔本人直接被爆弹的反噬重创。
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就是这短短两三秒的混乱空档。
沈砚之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手全力催动。
银色的规则光网全力爆发，朝着包围圈的西侧狠狠撞过去。
轰隆！！！
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走！”
沈砚之大喝一声。
老郑不敢犹豫，强冲过去，一把将昏迷的林朔扛到肩膀上。
借着缺口，拼尽全力向着外面的山林狂奔逃窜。
几名暗阁修士想要上前阻拦。
被沈砚之释放的规则力量死死缠住，根本追不上去。
“混账！”
内鬼从僵直状态恢复过来，看见老郑带着林朔突围逃走，脸色瞬间铁青。
他谋划这么久，绝对不能让消息流出去。
“卫峥！带人追！务必把人截杀下来！”
卫峥不敢耽搁，立刻点出一半人手，朝着老郑逃跑的山林方向追过去。
河滩这边，一下子少了一半暗阁修士。
可危机并没有解除。
剩下的敌人依旧数量不少。
还有实力最强的内鬼，以及那头还没完全倒下的墟兽。
地底传来的震动，比之前更加频繁。
归墟本源苏醒的速度，因为刚才爆弹的巨大能量刺激，反而被进一步加快。
脚下地面裂开不少细小的缝隙，阴冷的黑色墟气顺着缝隙不断往外冒。
局面依旧凶险万分。
竹安借着刚才爆炸干扰的间隙，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
胸口火辣辣的疼，神魂里面的道印裂纹还摆在那里。
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但是林朔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不能在这里继续被敌人牵着鼻子打消耗战。
一直被动防御，迟早会被耗垮。
竹安抬眼看向对面的内鬼。
脑子里飞快权衡。
现在卫峥带走一半人手去追击老郑。
留在河滩的战力被削弱。
正是主动出击的最好时机。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够压制住内鬼，剩下这批暗阁修士，就会群龙无首。
整个危局才有机会逆转。
“沈砚之，保护好墨竹。”
竹安低沉开口。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回话，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残影，直接朝着内鬼猛冲过去。
不再防守，直接主动开打。
内鬼见状，眼神一冷。
“还敢主动冲上来？”
“就算少了一半人手，你现在状态残破，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他手掌一翻，灰色的灵力再次升腾而起。
迎上冲锋过来的竹安。
嘭！
两大顶级强者狠狠撞在一起。
拳掌相撞爆发出来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河水直接掀飞数米高。
沙石漫天飞舞。
竹安体内黑白两股力量疯狂轮转。
一会儿漆黑墟力爆发，一会儿纯白克墟气打出。
两种力量交替进攻，打法变幻莫测。
内鬼靠着半步本源的深厚修为，不断接下竹安一波波猛攻。
可他心里越来越吃惊。
明明竹安身上带着不轻的伤，道印还濒临破碎。
打出来的攻势，依旧凶悍得吓人。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一阵阵发麻。
周边残存的暗阁修士想要上前帮忙夹击。
沈砚之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银色规则光网铺开，直接把这批人死死牵制住。
不让他们插手竹安和内鬼的单挑。
河滩战场分成两处。
一处是竹安跟内鬼的巅峰死斗。
另一处，沈砚之一人拖住剩下所有暗阁修士。
墨竹瘫坐在泥水之中，浑身脱力。
只能拼尽残余的一点点精神，远远盯着竹安的神魂状态。
一旦道印有彻底崩碎的迹象，她就拼尽最后力气出手救援。
山林深处，老郑扛着昏迷不醒的林朔拼命狂奔。
身后卫峥带着大批暗阁追兵死死咬在后面。
双方一追一逃，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老郑身上旧伤新伤叠加，体力飞速透支。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兵追上。
地底雾城塔之下，轰鸣声一阵比一阵剧烈。
巨大的黑色裂缝，正在塔基底部缓缓撑开。
归墟本源那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仿佛下一秒，那个沉睡万古的恐怖存在，就会破土而出。
而河滩上的对决，也迎来新的变数。
激烈对轰数十招之后，内鬼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竹安一拳轰出，正中对方胸口。
可打中瞬间，竹安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对方防守的漏洞。
是故意引诱自己近身的圈套。
内鬼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他胸口硬生生承受竹安这一拳，借着两人体贴得极近的机会。
手掌直接印在竹安的额头之上。
灰色的锁魂力量顺着手掌，疯狂往竹安神魂里面钻。
目标直指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人间道印。
“终于抓到机会了！”
“碎！给我碎掉！”
内鬼嘶吼出声，全力催动力量轰击道印。
竹安瞬间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脑海里面天旋地转。
咔嚓咔嚓咔嚓。
那道苦苦支撑战局的人间道印，裂纹疯狂蔓延。
马上就要彻底崩解。
右眼漆黑的墟力疯狂向外暴涨，几乎要吞噬掉仅剩的那一点清明。
竹安浑身剧烈颤抖，半边身体已经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眼看着就要彻底沦陷成傀儡。
就在道印即将彻底破碎的那一瞬间。
竹安脑海之中，突然闪过很多零碎画面。
是老郑满身伤痕依旧不肯后退的模样。
是墨竹一次次透支自己，拼命帮他稳住神魂的样子。
是林朔毫不犹豫引爆爆弹，以命换机会的决绝。
还有无数普通老百姓，还完全不知道浩劫即将降临，依旧在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在他快要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熊熊燃烧。
不能就这样认输。
一旦沦陷，所有人的牺牲全部白费。
竹安咬紧牙关，拼上神魂本源作为代价。
不去强行修补已经破碎的道印。
反而调动克墟天命和归墟怨念两股力量。
用两股力量互相撞击产生的冲击力，反过来向外震荡。
硬生生把印在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掌，给震开。
噗！
内鬼被这股反震的力量弹飞出去，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手掌掌心被黑白力量灼伤，冒出阵阵黑烟。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竹安。
“你居然可以以神魂本源为代价，强行震开我的锁魂术？”
“你的意志力，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竹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布满冷汗，脸上黑色纹路蔓延得更加夸张。
那道人间道印，已经碎掉大半。
可碎片没有直接消散。
残存的碎片，化作无数细小光点，融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不再是一道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封印。
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他自己意志的一部分。
又是一次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反转。
道印被击碎，但是守道的本心，没有随之消亡。
它不再是外来加持的力量，彻底变成竹安骨子里的信念。
代价同样无比惨重。
竹安的神魂遭受到严重的内伤。
随时都有可能承受不住伤害直接昏迷。
内鬼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五十年推演的计划，一次次被竹安用超乎想象的意志打破。
他心底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好，很好。”
“既然软的硬的都很难搞定你。”
“那我就不等慢慢磨了。”
内鬼抬起头，望向雾城塔的方向。
他打算不再压制地底的归墟本源。
直接彻底解开之前设下的限制。
让归墟本源提前破封出世。
用浩劫的滔天压力，逼迫竹安做出抉择。
要么竹安出手动用全部墟力对抗本源，彻底被黑暗吞噬。
要么看着浩劫降临，无数普通人死去。
无论选哪一条，对他而言都有利可图。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释放信号的刹那。
远处山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追击老郑的那一支追兵，好像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惨叫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情况似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山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郑带着林朔，到底是已经被追上，还是遇上了别的什么未知势力。
河滩之上，残存的暗阁修士还在和沈砚之缠斗。
那头巨型墟兽喘着粗气，再次调整姿态，准备加入战斗。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地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宽。
黑色墟气源源不断从地下喷涌而出。
竹安神魂重伤，力量依旧强大，但是状态已经极不稳定。
内鬼手握开启浩劫的钥匙，杀意滔天。
山林方向又传来不明的变故。
多方危机全部搅在一起。
所有的悬念全部悬在半空。
这场横跨五十年的棋局，远远没有落下帷幕。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