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诸事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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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教堂的破窗漏进来。灰白色，像谁把一碗冷粥泼在半空。
徐舜哲光着上身坐在手术台边缘。他右手覆满银灰甲片，甲片边缘极薄，薄到能割开落在上面的光。
左臂玄铁骨架裸露着，几根合金束带从肩胛一直缠到腕骨，像某种半成品的机械标本。
背后还没上甲，皮肤敞着，脊柱两侧的红线从后颈一路画到骶骨。
哈迪尔站在他身后，嘴里咬着一根极细的刻刀。刀尖在空气里转了个圈，然后落到徐舜哲后颈正中的棘突上。
“疼。”哈迪尔说。
“切。”徐舜哲说。
刀落下去。皮肉向两侧翻卷，血流得不多，徐舜哲自己用内力压着血管。哈迪尔的刀法很快，像在剥一根活树的皮。他沿脊柱画出一道极直的线，深可见骨。
徐顺哲在角落把一条毛巾塞进嘴里，别过脸去。
“你现在的脊椎硬度不够，扛不住甲片的抓扣。”哈迪尔说话时刀没停，“我会把第三到第七节脊突磨掉，让甲片直接卡进椎板。这个过程你会感觉到每一刀。因为地球意志不能在这里出现。它出现，甲片会把它当外敌一起吞。”
徐舜哲没回应。他额角有汗，像一层极薄的釉。瞳孔缩成针尖，又慢慢散开。
第一片背甲贴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从尾椎劈到后脑。
甲片内侧密布的倒刺咬进椎板缝隙，每一根都像长了牙的钩子。徐舜哲抓住手术台边缘，铁制台面被左手捏出一个深坑。
“别晕。”哈迪尔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晕了它就吃你。”
徐舜哲咬碎了一颗牙。没吐，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口。
第二片甲贴上去。第三片。第四片。甲片与甲片之间发出极细的“咔哒”声，像无数锁扣同时咬合。整条脊柱被覆盖，从后颈到尾骨，像给一具尸体穿上铁脊椎。
“好了。”哈迪尔退后一步。
徐舜哲动了一下肩。背上那层新甲像长在骨头里的活物，随肌肉起伏而开合。他慢慢从手术台上站起来，赤脚踏在冷地上。背后的甲片从肩胛两侧延展出极短的翼状突起，不夸张，像两片未展开的骨刃。
他转过身看哈迪尔。半张脸被汗浸透，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
“看起来不错。”徐舜哲说。
“这才刚一半。”哈迪尔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样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冷蓝色的金属光。上面嵌着三根比蛛丝还细的导线，线头极长，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这是什么。”徐舜哲问。
“你的第二条命。”哈迪尔把它托在掌心，“也叫鬼锁。我给它编了两套逻辑。第一套，如果你的脑波活动降到临界值以下，它会接管你的运动神经。不是帮你，是杀。杀光你周围所有活物，直到你的生命体征归零。第二套，如果你的心跳停止超过四十五秒，它会引爆。”
“引爆什么。”徐舜哲盯着那枚指甲盖大的东西。
“你背甲里藏了二十二枚微装药。炸不塌房子，但足够把你炸成肉泥。一根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来。”哈迪尔说得很平，像在介绍新装的窗户。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装哪。”
“脑干后侧，小脑和延髓之间。”哈迪尔走到他背后，用指尖在他后颈某处点了一下，“这里。擦着你的生命中枢。它会和甲片共享数据。你意识一散，它就醒。”
“醒多久能杀。”徐舜哲问。
“零点三秒。比你反应快。”
“我记得你的构造很精细，别装歪了。”
“装歪了你会先死。”哈迪尔说。
徐顺哲终于没忍住：“艹，你们能不能别用这种谈中午吃什么破食堂的语气说这个！”
没人理他。
哈迪尔让徐舜哲重新趴下。后颈切开的创口还没缝，灰白色的组织液从创面渗出来。他没用麻药。刀尖剥开筋膜时，徐舜哲听见自己脑干旁边有极细的摩擦声，像有人拿指甲在骨头内侧写字。
疼已经远了。地球意志没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意识最底层卷成很小的一团，像只被冻僵的动物，动都不敢动。
芯片被推进去的一瞬间，徐舜哲的眼睛睁大了。他只看见白光，然后是一连串极快的画面。
慕云醒。小雨。桂花树。血。刀。肃清者的脸。徐顺哲的机械臂。哈迪尔的下巴。最后是一张模糊的、像被泡烂的脸。
那张脸转过来，是哈迪尔。他说：“我没骗你。”
白光消失。徐舜哲从台子上撑起来，发现自己刚才咬断了手术台的铁边。一截断铁还卡在牙间。他吐出来，铁片落地，叮当两声。
“成功了？”徐舜哲问。
“脑波稳定，神经接驳成功。”哈迪尔把最后一条线收进他后颈甲片里，用极细的焊丝封住开口，“鬼锁在线了。你要不要试试它的反应。”
“不要。”徐舜哲说。
“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哈迪尔看着他，“你的情绪波动太大，它会自动介入。疼到极点，它会预启动。你只有一次机会反悔。”
“什么机会。”
“死。”
徐舜哲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那笑显得很吓人。
“你比以前更他妈不是人了。”徐顺哲说。他靠着墙，嘴唇发紫，整宿没睡。
“能不能打。”徐舜哲问。
“能。”徐顺哲抬了抬那条装回简易机械臂的胳膊，“我把旧的临时套上了。不太行，但能揍人。”
“我要的不是揍人。”徐舜哲活动了一下两臂。背甲随动作开合，发出像刀片叠在一起的声响。他转身看向地下室更深处，那扇通往肃清者牢台的铁门半掩着，门后渗出极淡的紫色光。
“我要去天外。”他走到门口，右臂按在门板上。甲片自己收紧，门板向内凹出一个掌印。
“把那个传送阵给我激活。”他说。
“你身体撑不住跨维度的撕扯。”哈迪尔说。
“所以要下血本。”徐舜哲没回头。
“这里还剩一百二十七个世界的规则。”徐舜哲说。他的声音不大，却把地下室的冷空气都压住了。
“我的刀还带着它们。到了天外，最坏就是死。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像今天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追着打。我想让它们也尝尝。”
哈迪尔看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在打量一条终于肯亮出毒牙的蛇。他慢悠悠地拉开工作台最下层。里面码着三排黑匣子，每个匣上都刻着极细的字，像某种禁忌的标签。
“把这批‘残渣’上到你身上，你的身体就不是碳基了。”哈迪尔说，“你会变成半规则体。半人半鬼。连我都杀不了你，但你会天天被疼醒。那种疼，没有止痛药压得住。”
“我不怕疼。”徐舜哲说。
“你怕的。”哈迪尔说，“我见过你疼到咬断手术台。你有极限。”
“所以更要上。”徐舜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臂，又抬头看那排黑匣子，“我看见了。今天满大街都是。谁死谁活。我到时若是没有这层壳，就是躺在下面的那个。”
哈迪尔沉默片刻，抽出最上层的一个黑匣子。
他打开。里面是半管紫黑色的液体，里面飘着极小的结晶，像研磨过的碎骨。
“这是肃清者的神经液。不归任何世界，所以能扛跨维度。”哈迪尔把那管液体装进注射枪，转向徐舜哲，“打进去之后，你的新甲会醒。肃清者如果还留了半点意识，会想夺你的身子。这一次我不保证能压住。”
“如果压不住，杀我。”徐舜哲说。
“还用你说。”哈迪尔把注射枪顶进他后颈。
枪响。
徐舜哲整个人从手术台上飞起来。不是跳。是那股紫黑色的液体一进身体，他两片背甲同时张开，像翅膀一样把他从地上掀了起来。他撞在地下室穹顶，碎石落了一地。
“压住它！用你的刀！别用我的手，用你自己的命压！”哈迪尔喊。
徐舜哲从地上爬起来。紫色的血管纹路已经从他后颈爬到两颊，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他脸皮下织网。他知道肃清者醒了。不是刚才那种碎片般的余响，是整片整片的意识像寒潮一样卷过来。
“又来了。”肃清者说。
这次声音不在他手里，不在他耳边。在他的脑子里。和那颗芯片一个位置，像两根毒蛇咬在同一个点上。
“来了。”徐舜哲喘着气。他伸手去抓刀。三尖两刃刀在墙角震动，刀身被紫光牵引，自己在地上划出一道弧。没有跳进他手里，像在犹豫。
“它不要你。”肃清者说，“它会选更干净的人。你太乱了，徐舜哲。”
“乱才杀得了你。”
他左手一掌拍在胸口，玄铁指骨在胸骨上撞出闷响。疼痛像一把铁锤从内部砸上来，紫色的意识被这阵剧痛震得停滞一瞬。就那一瞬，他贴地滚出去，一把抓住刀柄。
银光从他掌心炸开。紫纹像被烫到的蚯蚓，疯狂往皮肤下缩。肃清者的声音被刀光撕碎，变成无数极细的尖啸，在空气中乱撞。
“你输了。”徐舜哲爬起来，刀尖点地。
“我还没醒全。”肃清者的声音已经只剩最后几丝残响，像潮水退回礁石下面。
“那就别醒了。”
刀光再起。徐舜哲反手一刀，划向自己后颈。不是砍头，是贴着那片刚长出来的甲壳擦过去。刃口带出一线血，也把最后那点紫色意识从骨髓里剃了出来。
哈迪尔在后面倒抽了一口气。徐顺哲骂了句极难听的话。
紫血滴在地上，像几滴化不开的油。
徐舜哲站直了，把刀插回腰间。他满脸满身的血，背甲却稳如铁山。后颈的伤口正在合拢。甲片贴上去，像一只温柔的手捂住了破口。
“这就是你的第二条命。”哈迪尔说。
“不够。”徐舜哲说，“把剩下的一起上。”
他走到那张手术台前，自己躺了下去。
“所有。”他说。
“你会恨我。”哈迪尔说。
“早恨过了。”
徐舜哲闭上眼。天花板上那盏灯在颤，光落在他脸上，像从深水里捞上来的水纹。
他等着。等那些黑匣子一个个打开。等疼从天灵盖灌进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是从前那个人。
晨光从教堂的破窗漏进来。灰白色，像谁把一碗冷粥泼在半空。
徐舜哲光着上身坐在手术台边缘。他右手覆满银灰甲片，甲片边缘极薄，薄到能割开落在上面的光。
左臂玄铁骨架裸露着，几根合金束带从肩胛一直缠到腕骨，像某种半成品的机械标本。
背后还没上甲，皮肤敞着，脊柱两侧的红线从后颈一路画到骶骨。
哈迪尔站在他身后，嘴里咬着一根极细的刻刀。刀尖在空气里转了个圈，然后落到徐舜哲后颈正中的棘突上。
“疼。”哈迪尔说。
“切。”徐舜哲说。
刀落下去。皮肉向两侧翻卷，血流得不多，徐舜哲自己用内力压着血管。哈迪尔的刀法很快，像在剥一根活树的皮。他沿脊柱画出一道极直的线，深可见骨。
徐顺哲在角落把一条毛巾塞进嘴里，别过脸去。
“你现在的脊椎硬度不够，扛不住甲片的抓扣。”哈迪尔说话时刀没停，“我会把第三到第七节脊突磨掉，让甲片直接卡进椎板。这个过程你会感觉到每一刀。因为地球意志不能在这里出现。它出现，甲片会把它当外敌一起吞。”
徐舜哲没回应。他额角有汗，像一层极薄的釉。瞳孔缩成针尖，又慢慢散开。
第一片背甲贴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从尾椎劈到后脑。
甲片内侧密布的倒刺咬进椎板缝隙，每一根都像长了牙的钩子。徐舜哲抓住手术台边缘，铁制台面被左手捏出一个深坑。
“别晕。”哈迪尔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晕了它就吃你。”
徐舜哲咬碎了一颗牙。没吐，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口。
第二片甲贴上去。第三片。第四片。甲片与甲片之间发出极细的“咔哒”声，像无数锁扣同时咬合。整条脊柱被覆盖，从后颈到尾骨，像给一具尸体穿上铁脊椎。
“好了。”哈迪尔退后一步。
徐舜哲动了一下肩。背上那层新甲像长在骨头里的活物，随肌肉起伏而开合。他慢慢从手术台上站起来，赤脚踏在冷地上。背后的甲片从肩胛两侧延展出极短的翼状突起，不夸张，像两片未展开的骨刃。
他转过身看哈迪尔。半张脸被汗浸透，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
“看起来不错。”徐舜哲说。
“这才刚一半。”哈迪尔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样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冷蓝色的金属光。上面嵌着三根比蛛丝还细的导线，线头极长，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这是什么。”徐舜哲问。
“你的第二条命。”哈迪尔把它托在掌心，“也叫鬼锁。我给它编了两套逻辑。第一套，如果你的脑波活动降到临界值以下，它会接管你的运动神经。不是帮你，是杀。杀光你周围所有活物，直到你的生命体征归零。第二套，如果你的心跳停止超过四十五秒，它会引爆。”
“引爆什么。”徐舜哲盯着那枚指甲盖大的东西。
“你背甲里藏了二十二枚微装药。炸不塌房子，但足够把你炸成肉泥。一根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来。”哈迪尔说得很平，像在介绍新装的窗户。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装哪。”
“脑干后侧，小脑和延髓之间。”哈迪尔走到他背后，用指尖在他后颈某处点了一下，“这里。擦着你的生命中枢。它会和甲片共享数据。你意识一散，它就醒。”
“醒多久能杀。”徐舜哲问。
“零点三秒。比你反应快。”
“我记得你的构造很精细，别装歪了。”
“装歪了你会先死。”哈迪尔说。
徐顺哲终于没忍住：“艹，你们能不能别用这种谈中午吃什么破食堂的语气说这个！”
没人理他。
哈迪尔让徐舜哲重新趴下。后颈切开的创口还没缝，灰白色的组织液从创面渗出来。他没用麻药。刀尖剥开筋膜时，徐舜哲听见自己脑干旁边有极细的摩擦声，像有人拿指甲在骨头内侧写字。
疼已经远了。地球意志没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意识最底层卷成很小的一团，像只被冻僵的动物，动都不敢动。
芯片被推进去的一瞬间，徐舜哲的眼睛睁大了。他只看见白光，然后是一连串极快的画面。
慕云醒。小雨。桂花树。血。刀。肃清者的脸。徐顺哲的机械臂。哈迪尔的下巴。最后是一张模糊的、像被泡烂的脸。
那张脸转过来，是哈迪尔。他说：“我没骗你。”
白光消失。徐舜哲从台子上撑起来，发现自己刚才咬断了手术台的铁边。一截断铁还卡在牙间。他吐出来，铁片落地，叮当两声。
“成功了？”徐舜哲问。
“脑波稳定，神经接驳成功。”哈迪尔把最后一条线收进他后颈甲片里，用极细的焊丝封住开口，“鬼锁在线了。你要不要试试它的反应。”
“不要。”徐舜哲说。
“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哈迪尔看着他，“你的情绪波动太大，它会自动介入。疼到极点，它会预启动。你只有一次机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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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徐舜哲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那笑显得很吓人。
“你比以前更他妈不是人了。”徐顺哲说。他靠着墙，嘴唇发紫，整宿没睡。
“能不能打。”徐舜哲问。
“能。”徐顺哲抬了抬那条装回简易机械臂的胳膊，“我把旧的临时套上了。不太行，但能揍人。”
“我要的不是揍人。”徐舜哲活动了一下两臂。背甲随动作开合，发出像刀片叠在一起的声响。他转身看向地下室更深处，那扇通往肃清者牢台的铁门半掩着，门后渗出极淡的紫色光。
“我要去天外。”他走到门口，右臂按在门板上。甲片自己收紧，门板向内凹出一个掌印。
“把那个传送阵给我激活。”他说。
“你身体撑不住跨维度的撕扯。”哈迪尔说。
“所以要下血本。”徐舜哲没回头。
“这里还剩一百二十七个世界的规则。”徐舜哲说。他的声音不大，却把地下室的冷空气都压住了。
“我的刀还带着它们。到了天外，最坏就是死。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像今天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追着打。我想让它们也尝尝。”
哈迪尔看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在打量一条终于肯亮出毒牙的蛇。他慢悠悠地拉开工作台最下层。里面码着三排黑匣子，每个匣上都刻着极细的字，像某种禁忌的标签。
“把这批‘残渣’上到你身上，你的身体就不是碳基了。”哈迪尔说，“你会变成半规则体。半人半鬼。连我都杀不了你，但你会天天被疼醒。那种疼，没有止痛药压得住。”
“我不怕疼。”徐舜哲说。
“你怕的。”哈迪尔说，“我见过你疼到咬断手术台。你有极限。”
“所以更要上。”徐舜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臂，又抬头看那排黑匣子，“我看见了。今天满大街都是。谁死谁活。我到时若是没有这层壳，就是躺在下面的那个。”
哈迪尔沉默片刻，抽出最上层的一个黑匣子。
他打开。里面是半管紫黑色的液体，里面飘着极小的结晶，像研磨过的碎骨。
“这是肃清者的神经液。不归任何世界，所以能扛跨维度。”哈迪尔把那管液体装进注射枪，转向徐舜哲，“打进去之后，你的新甲会醒。肃清者如果还留了半点意识，会想夺你的身子。这一次我不保证能压住。”
“如果压不住，杀我。”徐舜哲说。
“还用你说。”哈迪尔把注射枪顶进他后颈。
枪响。
徐舜哲整个人从手术台上飞起来。不是跳。是那股紫黑色的液体一进身体，他两片背甲同时张开，像翅膀一样把他从地上掀了起来。他撞在地下室穹顶，碎石落了一地。
“压住它！用你的刀！别用我的手，用你自己的命压！”哈迪尔喊。
徐舜哲从地上爬起来。紫色的血管纹路已经从他后颈爬到两颊，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他脸皮下织网。他知道肃清者醒了。不是刚才那种碎片般的余响，是整片整片的意识像寒潮一样卷过来。
“又来了。”肃清者说。
这次声音不在他手里，不在他耳边。在他的脑子里。和那颗芯片一个位置，像两根毒蛇咬在同一个点上。
“来了。”徐舜哲喘着气。他伸手去抓刀。三尖两刃刀在墙角震动，刀身被紫光牵引，自己在地上划出一道弧。没有跳进他手里，像在犹豫。
“它不要你。”肃清者说，“它会选更干净的人。你太乱了，徐舜哲。”
“乱才杀得了你。”
他左手一掌拍在胸口，玄铁指骨在胸骨上撞出闷响。疼痛像一把铁锤从内部砸上来，紫色的意识被这阵剧痛震得停滞一瞬。就那一瞬，他贴地滚出去，一把抓住刀柄。
银光从他掌心炸开。紫纹像被烫到的蚯蚓，疯狂往皮肤下缩。肃清者的声音被刀光撕碎，变成无数极细的尖啸，在空气中乱撞。
“你输了。”徐舜哲爬起来，刀尖点地。
“我还没醒全。”肃清者的声音已经只剩最后几丝残响，像潮水退回礁石下面。
“那就别醒了。”
刀光再起。徐舜哲反手一刀，划向自己后颈。不是砍头，是贴着那片刚长出来的甲壳擦过去。刃口带出一线血，也把最后那点紫色意识从骨髓里剃了出来。
哈迪尔在后面倒抽了一口气。徐顺哲骂了句极难听的话。
紫血滴在地上，像几滴化不开的油。
徐舜哲站直了，把刀插回腰间。他满脸满身的血，背甲却稳如铁山。后颈的伤口正在合拢。甲片贴上去，像一只温柔的手捂住了破口。
“这就是你的第二条命。”哈迪尔说。
“不够。”徐舜哲说，“把剩下的一起上。”
他走到那张手术台前，自己躺了下去。
“所有。”他说。
“你会恨我。”哈迪尔说。
“早恨过了。”
徐舜哲闭上眼。天花板上那盏灯在颤，光落在他脸上，像从深水里捞上来的水纹。
他等着。等那些黑匣子一个个打开。等疼从天灵盖灌进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是从前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