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阻碍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舜哲站在那扇门前。
紫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极窄的刃，先他一步刺进门后的黑暗里。那黑暗不散，像一潭被冻住的墨，影子进去便没了。
他回头看徐顺哲。
徐顺哲还站在唱诗班房门口，机械臂垂着，断线处偶尔跳出一星蓝火，在紫光里显得格外冷。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整排倒伏的长椅对视，空气里浮着灰，被风吹得斜斜地飘。
“走。”徐舜哲说。
“你管不着我了。”徐顺哲回他，声音干得厉害，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一遍又一遍。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腿拖地，旧伤让他走起来像半截被钉住的人偶。
“我要你带她走。”徐舜哲说。
“那你自己跟她说。”徐顺哲往旁边让了让，让出唱诗班房半掩的门。
门里很暗，那具躺在木台上的身体像沉在水底，灰背心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徐舜哲没过去。他转过身，面朝那扇门。
紫光从背后浇下来，背甲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像有极细的火在甲片下淌。他听见慕云醒的声音从后颈处传来，轻得几乎被紫光吞掉。
“你走到哪，我就在哪。”
“我连你剩下的半条命都保不住。”徐舜哲说。
“我不需要你保。”慕云醒说，“我替你算路，替你听风，替你看见那些你顾不上看的东西。你在前面挥刀，我在后面告诉你哪里会死人。你连刀都拿得动，为什么容不下一个能给你报点的人。”
徐舜哲把刀插进地面，半截刀身没入石板。
他低头，右手按在刀柄上，甲片压着甲片，发出极细的金属呻吟。
“到了那边，你撑不住。”他说。
“我已经死了半截了，还有什么好撑的。”
徐舜哲站在紫光里，后颈的甲片缝还黏着几滴将凝未凝的血。刀横在身前，手臂的甲片被光映得发冷。
他其实没想过要回答那个问题。徐顺哲问得对，他不知道她能不能一个人爬回来。他不知道的事越来越多。
越是往后，能握在手里的东西越少，到这一步，连“知道”都成了奢望。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带着她走，还是让我自己走。”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混着机械臂里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徐舜哲仍然没回头。紫光从破窗灌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暗紫。他站的那块地像被浸透了。
“带她走。现在。别等我回头。”他说。
徐顺哲没动。他也能看见从裂谷方向漫过来的云气，已经压过矿区外的山梁，像一层贴着地皮爬行的黑水，慢，但一刻没停。
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和湿泥混合的气味，吸进喉咙像喝了口锈水。
“你回不回头，今天我都不会走。”徐顺哲说。
徐舜哲侧过身。他那双眼睛逆着紫光，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极薄的暗金。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耐心。
“你觉得我拦不了你。”他说。
“你拦得了。”徐顺哲朝他走了一步，“你现在这副样子，谁还拦得住你。我打不过你。可你把我打晕了，我还得醒。你把我绑起来，我也会咬断绳子。徐舜哲，你从来没学会怎么让人不跟着你。”
他顿了顿，用机械臂指向后堂那扇门。
“她为了你把命切了一半。你让我带她走？你觉得她剩下这半片离了你，能撑多久？我离了你，能安心活几天？别他妈老是安排别人。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她更不是。”
徐舜哲握着刀的手收紧。甲片发出极轻的锁合声，像几十片铁鳞同时咬了一下。
“所以我连最后一个都没留住。”他说。
徐顺哲没有接话。晨光被紫云吞得差不多了，整个教堂正厅陷入一种半明不暗的光晕。
空气变得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长椅的木板开始轻颤，灰从梁上落下来，像下着一场极细的雪。
慕云醒的半意识还贴在甲片深处。她能感到徐舜哲心跳频率在变，很慢，慢得发重。
他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反而冷下来，结成一块极硬的、不再流动的东西。
她能听见他思考，那种低哑的、像刀背拖过石板的思考声。
他又在做决定。做一个和以往一样的决定。
“你要一个人进去。”她说。
徐舜哲没否认。他转身，朝祭坛后方那扇通往地下的窄门走。
步子很稳，像趟过一条已经见底的河。徐顺哲跟上去，没再说话，只把后堂那扇门多看了一眼。
他往下走。石阶上覆着一层细细的黑灰，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像踩碎了无数极小的骨片。
徐顺哲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一深一浅，节奏不稳。再后面，更轻的脚步声。他不用看也知道，慕云醒的身体被徐顺哲背在背上。
“停下。”徐舜哲说。
徐顺哲没停。慕云醒的身体压在他背上，呼吸慢得像从冰层下冒出来的气。徐舜哲听见那呼吸，很浅，很轻，像随时会断。
“徐顺哲。”徐舜哲转过身，背对着下方那股越来越烈的风。他站在石阶中间，身形把通道堵了大半。甲片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光，只有刀柄上那点银白还能看清。
“你可以不带走她。但你拦不住我。”徐顺哲把背上的慕云醒往上托了托，看着徐舜哲，“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晕，连她一起扔出去。不然别费话。”
此时此刻，徐舜哲真想动手。
他的右手指节已经收紧了，甲片咬合的声音在窄道里像铁链拖地。
可慕云醒的声音从后颈渗出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打不晕他的。他这人你比我清楚，就算你真把他骨头全拆了，他爬也会爬过去。”
徐舜哲没说话。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走到最底时，空间豁然变大。那间地底装置房的门洞开着，哈迪尔离开前把所有灯全灭了。
只有正中央那台环形装置还在运行，蓝光从核心处一吞一吐，像一头蜷缩在暗处的活物正在打盹。
徐舜哲走过去，把刀插进装置前的金属槽里。
刀身与槽内晶片接触的瞬间，环形装置剧烈震颤，蓝光突然暴涨，把整间地下室照得通明。
慕云醒从徐顺哲背上滑下来。她站不稳，两条腿像灌了铅。
徐顺哲一把扶住，没说话。她的眼睛睁着，但目光很散，像还没从手术的冷冻感里完全抽离。
徐舜哲没说话。他走到慕云醒面前，低头看她。她站得很不稳，半截身子靠在徐顺哲胳膊上，腿在打颤，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像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又要犯浑。”慕云醒说。
徐舜哲抬手。指尖并拢，轻轻按在她颈侧。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身体软下去的时候，徐顺哲一把捞住她，整条机械臂绷得咯咯响。
“你他妈——”徐顺哲刚骂出半句，徐舜哲的左手已经到了。
掌缘切在他后颈。力量不重，刚好够让神经瞬间过载。徐顺哲的眼神散了一下，膝盖弯下去，还死死抱着慕云醒不肯松。徐舜哲又补了一下。这次徐顺哲的头垂下去，身子歪在墙边，把慕云醒护在身前。
两个人靠在石壁下，呼吸都在，只是昏过去了。
徐舜哲蹲下来，把慕云醒的衣领拉平，又把她从徐顺哲臂弯里移出来一点，让她后脑靠着一块平整的岩面。徐顺哲的机械臂还横在她身前，像根横梁。他没去挪。
“我知道你听得见。”徐舜哲说。
这话轻得像对风说。后颈处，那层极薄的意识没有回应，可他能感到那里温了一下，像有片霜在贴上来。慕云醒那半片意识还醒着，正靠在他神经束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别恨我。”徐舜哲说。
他把刀从装置槽里拔出来。蓝光跟着刀刃离开槽口，像被从水里抽出来一截发亮的东西。刀身震颤，整个地下室里的空气朝刃口涌去，冷得人想合眼。
他走到装置前。环形核心已经亮到看不见边，那些原本静止的蓝光纹路开始向中间收缩，一圈比一圈紧。地底有极沉的轰鸣声升起来，像整座教堂在往下坐。
“徐舜哲。”地球意志的声音从蓝光深处浮出，极严肃，像早就在等他。
“你回不回头。”它说。
“不回头。”
“这次是真的不回头了。”
徐舜哲站在那扇门前。
紫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极窄的刃，先他一步刺进门后的黑暗里。那黑暗不散，像一潭被冻住的墨，影子进去便没了。
他回头看徐顺哲。
徐顺哲还站在唱诗班房门口，机械臂垂着，断线处偶尔跳出一星蓝火，在紫光里显得格外冷。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整排倒伏的长椅对视，空气里浮着灰，被风吹得斜斜地飘。
“走。”徐舜哲说。
“你管不着我了。”徐顺哲回他，声音干得厉害，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一遍又一遍。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腿拖地，旧伤让他走起来像半截被钉住的人偶。
“我要你带她走。”徐舜哲说。
“那你自己跟她说。”徐顺哲往旁边让了让，让出唱诗班房半掩的门。
门里很暗，那具躺在木台上的身体像沉在水底，灰背心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徐舜哲没过去。他转过身，面朝那扇门。
紫光从背后浇下来，背甲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像有极细的火在甲片下淌。他听见慕云醒的声音从后颈处传来，轻得几乎被紫光吞掉。
“你走到哪，我就在哪。”
“我连你剩下的半条命都保不住。”徐舜哲说。
“我不需要你保。”慕云醒说，“我替你算路，替你听风，替你看见那些你顾不上看的东西。你在前面挥刀，我在后面告诉你哪里会死人。你连刀都拿得动，为什么容不下一个能给你报点的人。”
徐舜哲把刀插进地面，半截刀身没入石板。
他低头，右手按在刀柄上，甲片压着甲片，发出极细的金属呻吟。
“到了那边，你撑不住。”他说。
“我已经死了半截了，还有什么好撑的。”
徐舜哲站在紫光里，后颈的甲片缝还黏着几滴将凝未凝的血。刀横在身前，手臂的甲片被光映得发冷。
他其实没想过要回答那个问题。徐顺哲问得对，他不知道她能不能一个人爬回来。他不知道的事越来越多。
越是往后，能握在手里的东西越少，到这一步，连“知道”都成了奢望。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带着她走，还是让我自己走。”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混着机械臂里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徐舜哲仍然没回头。紫光从破窗灌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暗紫。他站的那块地像被浸透了。
“带她走。现在。别等我回头。”他说。
徐顺哲没动。他也能看见从裂谷方向漫过来的云气，已经压过矿区外的山梁，像一层贴着地皮爬行的黑水，慢，但一刻没停。
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和湿泥混合的气味，吸进喉咙像喝了口锈水。
“你回不回头，今天我都不会走。”徐顺哲说。
徐舜哲侧过身。他那双眼睛逆着紫光，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极薄的暗金。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耐心。
“你觉得我拦不了你。”他说。
“你拦得了。”徐顺哲朝他走了一步，“你现在这副样子，谁还拦得住你。我打不过你。可你把我打晕了，我还得醒。你把我绑起来，我也会咬断绳子。徐舜哲，你从来没学会怎么让人不跟着你。”
他顿了顿，用机械臂指向后堂那扇门。
“她为了你把命切了一半。你让我带她走？你觉得她剩下这半片离了你，能撑多久？我离了你，能安心活几天？别他妈老是安排别人。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她更不是。”
徐舜哲握着刀的手收紧。甲片发出极轻的锁合声，像几十片铁鳞同时咬了一下。
“所以我连最后一个都没留住。”他说。
徐顺哲没有接话。晨光被紫云吞得差不多了，整个教堂正厅陷入一种半明不暗的光晕。
空气变得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长椅的木板开始轻颤，灰从梁上落下来，像下着一场极细的雪。
慕云醒的半意识还贴在甲片深处。她能感到徐舜哲心跳频率在变，很慢，慢得发重。
他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反而冷下来，结成一块极硬的、不再流动的东西。
她能听见他思考，那种低哑的、像刀背拖过石板的思考声。
他又在做决定。做一个和以往一样的决定。
“你要一个人进去。”她说。
徐舜哲没否认。他转身，朝祭坛后方那扇通往地下的窄门走。
步子很稳，像趟过一条已经见底的河。徐顺哲跟上去，没再说话，只把后堂那扇门多看了一眼。
他往下走。石阶上覆着一层细细的黑灰，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像踩碎了无数极小的骨片。
徐顺哲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一深一浅，节奏不稳。再后面，更轻的脚步声。他不用看也知道，慕云醒的身体被徐顺哲背在背上。
“停下。”徐舜哲说。
徐顺哲没停。慕云醒的身体压在他背上，呼吸慢得像从冰层下冒出来的气。徐舜哲听见那呼吸，很浅，很轻，像随时会断。
“徐顺哲。”徐舜哲转过身，背对着下方那股越来越烈的风。他站在石阶中间，身形把通道堵了大半。甲片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光，只有刀柄上那点银白还能看清。
“你可以不带走她。但你拦不住我。”徐顺哲把背上的慕云醒往上托了托，看着徐舜哲，“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晕，连她一起扔出去。不然别费话。”
此时此刻，徐舜哲真想动手。
他的右手指节已经收紧了，甲片咬合的声音在窄道里像铁链拖地。
可慕云醒的声音从后颈渗出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打不晕他的。他这人你比我清楚，就算你真把他骨头全拆了，他爬也会爬过去。”
徐舜哲没说话。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走到最底时，空间豁然变大。那间地底装置房的门洞开着，哈迪尔离开前把所有灯全灭了。
只有正中央那台环形装置还在运行，蓝光从核心处一吞一吐，像一头蜷缩在暗处的活物正在打盹。
徐舜哲走过去，把刀插进装置前的金属槽里。
刀身与槽内晶片接触的瞬间，环形装置剧烈震颤，蓝光突然暴涨，把整间地下室照得通明。
慕云醒从徐顺哲背上滑下来。她站不稳，两条腿像灌了铅。
徐顺哲一把扶住，没说话。她的眼睛睁着，但目光很散，像还没从手术的冷冻感里完全抽离。
徐舜哲没说话。他走到慕云醒面前，低头看她。她站得很不稳，半截身子靠在徐顺哲胳膊上，腿在打颤，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像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又要犯浑。”慕云醒说。
徐舜哲抬手。指尖并拢，轻轻按在她颈侧。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身体软下去的时候，徐顺哲一把捞住她，整条机械臂绷得咯咯响。
“你他妈——”徐顺哲刚骂出半句，徐舜哲的左手已经到了。
掌缘切在他后颈。力量不重，刚好够让神经瞬间过载。徐顺哲的眼神散了一下，膝盖弯下去，还死死抱着慕云醒不肯松。徐舜哲又补了一下。这次徐顺哲的头垂下去，身子歪在墙边，把慕云醒护在身前。
两个人靠在石壁下，呼吸都在，只是昏过去了。
徐舜哲蹲下来，把慕云醒的衣领拉平，又把她从徐顺哲臂弯里移出来一点，让她后脑靠着一块平整的岩面。徐顺哲的机械臂还横在她身前，像根横梁。他没去挪。
“我知道你听得见。”徐舜哲说。
这话轻得像对风说。后颈处，那层极薄的意识没有回应，可他能感到那里温了一下，像有片霜在贴上来。慕云醒那半片意识还醒着，正靠在他神经束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别恨我。”徐舜哲说。
他把刀从装置槽里拔出来。蓝光跟着刀刃离开槽口，像被从水里抽出来一截发亮的东西。刀身震颤，整个地下室里的空气朝刃口涌去，冷得人想合眼。
他走到装置前。环形核心已经亮到看不见边，那些原本静止的蓝光纹路开始向中间收缩，一圈比一圈紧。地底有极沉的轰鸣声升起来，像整座教堂在往下坐。
“徐舜哲。”地球意志的声音从蓝光深处浮出，极严肃，像早就在等他。
“你回不回头。”它说。
“不回头。”
“这次是真的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