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飞鸟与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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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过，日子便不像猫冬时那般闲适。
魏娆又开始频繁夜出，去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远。
不是没有问过，可魏娆对此避讳颇多，就算知道他只是担心自己，也不愿让他过多涉及自己修行的事。
毕竟他前两次风热生病，都与此有关。
待到阳春三月，乍暖还寒之际，魏娆已经将整个东海方圆百里全都跑遍了。
修炼虽有进益，成效却没法让她满意。
鬼道这门修炼功法，虽遭人诟病，长久修行下来有害修习之人身体本元，可却不受灵力和天赋的限制，有速成之效。
当初兄长在乱葬岗三月便修炼大成，号令百鬼，莫敢不从。
如今她已修习一年有余，却仍摸不到大成的门槛。
她自来天赋异禀，又有过目不忘之能，如此下来，又怎能不心急。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告别李莲花，去别处看看。
东海还是太小了，只有寻到更好的怨气丛生之地，才能助她增进修行。
至于李莲花...
罢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待到她将要离开一事告知李莲花时，原本晚食之前还高高兴兴的人瞬间凝了笑容。
“为何要走？”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底一派幽深。
“这里于我的修行再无裨益。”
她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淡然。
李莲花闻言心中郁气更甚，可面上却并无太大起伏。
他心细如发，对魏娆修炼的功法早有猜测，可双方却又都默契地没提过这一茬。
日日相处，他又如何看不出魏娆的变化。
面容愈发精致妖冶，肤白如雪。
周身气息寒凉阴冷，怨煞之气日日缠绕其身。
她的性子愈发冷淡了，对自身实力的执着早已让她移了性情。
但凡犯到她手上的人，下场无一不惨烈。
但凡出手，必定染血，不留后患。
她对人命的漠视程度，已经达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程度。
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
金鸳盟那妖女角丽谯修行的功法已经令人惊惧不已，魏娆修行的功法邪性比之更甚。
长此以往，她会变成什么样的性子，已经可以预料。
虽然二人之间的关系，根本没到可以逾矩插手对方私事的程度，可李莲花实在难以心安。
“阿娆...”
他犹豫了好半晌，终于还是开口。
“你修行的功法，损身伤神，于身心无益，长此以往，必会反噬自身...”
未说完的话被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堵了回去。
魏娆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一股湿冷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缠起来。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魏娆其实并没有太生气。
品着这句熟悉的话，脑子里又浮现出兄长那双黯淡的眼睛。
她脸上浮起一抹轻笑，眼底却慢慢堆起寒冰。
兄长视蓝二为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修行鬼道也同样不被他理解。
甚至那日与蓝二见面后，回来将这句话来来回回念叨了好几遍，脸上全是苦笑。
那日，也是兄长头一次问自己：“阿娆，我错了吗？”
可若是有办法，他们又如何会走上这条路呢？
这世道，从来都是裹挟着他们往前走。
哪一次，是给了他们真正的选择呢？
一个个都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要他们走正道。
可这世间，最恶心下作的不就是这些正道？
仙门百家里除了寥寥几人，谁又敢说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呢？
损身损心又如何？
只要能变强，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可以走，她怎能半途而废？
“损身损心，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她一脸平静的看着李莲花。
“你越界了。”
四字方落，李莲花脸上平静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住，眼神黯淡下来，表情有些空白。
“阿娆，我的意思是，我们未必没有其他更好的途径，我们可以找找其他的法子...”
“不需要。”
魏娆脸色不变，笑容却不达眼底。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要走什么样的路，该是我自己来选择。”
“至于他人什么看法，我不关心更不在乎。”
“你是个心善的，死生一遭也能大度地原谅。”
“我做不到。”
“我睚眦必报，斤斤计较。”
“所有欠了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我知没有强大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你若是还认我这个朋友，便尊重我的选择。”
茶杯被她轻轻地放在桌上，松开手时却直接散成一团齑粉。
李莲花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大度吗？
他确实是大度的。
中毒第一年他恨不得将所有人杀之而后快，让所有人都承受如他一般的痛苦才能消解他心头之恨。
可解毒之后，拥有平凡生活的他，却慢慢散去了心头的怨怼和仇恨。
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千百遍的诘问，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愧疚自责。
是他不会处理同门关系，害的师兄殒命。
是他御下有失，才让四顾门众人面服心不服，甚至在他死后第一时间解散。
是他粗枝大叶，不懂珍惜，才会让阿娩受不了他，写下绝情信。
李相夷从不宽宥任何人。
可李莲花，却日日夜夜说服自己，要原谅所有人。
她说得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李莲花，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去规劝她呢？
二楼。
魏娆靠在书桌前，垂在身侧的指尖捏着一张小纸人，眼底一片冰寒。
身后那早已恢复面容的女鬼战战兢兢地立于她身后，不敢一言。
大人身上的气息太过骇然，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撕成碎片。
她可是见识过这位如何对付不听话的冤魂的。
她下手不留任何余地。
唯有听话，她才能稳据这第一人，不，第一鬼的位置。
魏娆此时心中同样思绪纷杂。
时至今日，她总算体会到兄长讲出那句“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是什么感受。
她现在只有庆幸。
庆幸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兄长身边。
只要能强大起来，用什么方法又有何关系？
当初的温若寒也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又如何？
不照样还是压在仙门百家头上几十年？
温日高悬之时，谁又敢跳出来说他一句不好？
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大，便不惧他人口中长短！
她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回去，但若是能回去，仙门百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些仇那些恨，她要自己亲手去讨！
当年温若寒能做到的事，她魏无忧必然也能！
且看到时，还有没有人敢拿邪魔外道几个字来攻讦她！
所以修行一事，迫在眉睫。
他人口中无论是良言或者恶语，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春节一过，日子便不像猫冬时那般闲适。
魏娆又开始频繁夜出，去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远。
不是没有问过，可魏娆对此避讳颇多，就算知道他只是担心自己，也不愿让他过多涉及自己修行的事。
毕竟他前两次风热生病，都与此有关。
待到阳春三月，乍暖还寒之际，魏娆已经将整个东海方圆百里全都跑遍了。
修炼虽有进益，成效却没法让她满意。
鬼道这门修炼功法，虽遭人诟病，长久修行下来有害修习之人身体本元，可却不受灵力和天赋的限制，有速成之效。
当初兄长在乱葬岗三月便修炼大成，号令百鬼，莫敢不从。
如今她已修习一年有余，却仍摸不到大成的门槛。
她自来天赋异禀，又有过目不忘之能，如此下来，又怎能不心急。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告别李莲花，去别处看看。
东海还是太小了，只有寻到更好的怨气丛生之地，才能助她增进修行。
至于李莲花...
罢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待到她将要离开一事告知李莲花时，原本晚食之前还高高兴兴的人瞬间凝了笑容。
“为何要走？”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底一派幽深。
“这里于我的修行再无裨益。”
她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淡然。
李莲花闻言心中郁气更甚，可面上却并无太大起伏。
他心细如发，对魏娆修炼的功法早有猜测，可双方却又都默契地没提过这一茬。
日日相处，他又如何看不出魏娆的变化。
面容愈发精致妖冶，肤白如雪。
周身气息寒凉阴冷，怨煞之气日日缠绕其身。
她的性子愈发冷淡了，对自身实力的执着早已让她移了性情。
但凡犯到她手上的人，下场无一不惨烈。
但凡出手，必定染血，不留后患。
她对人命的漠视程度，已经达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程度。
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
金鸳盟那妖女角丽谯修行的功法已经令人惊惧不已，魏娆修行的功法邪性比之更甚。
长此以往，她会变成什么样的性子，已经可以预料。
虽然二人之间的关系，根本没到可以逾矩插手对方私事的程度，可李莲花实在难以心安。
“阿娆...”
他犹豫了好半晌，终于还是开口。
“你修行的功法，损身伤神，于身心无益，长此以往，必会反噬自身...”
未说完的话被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堵了回去。
魏娆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一股湿冷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缠起来。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魏娆其实并没有太生气。
品着这句熟悉的话，脑子里又浮现出兄长那双黯淡的眼睛。
她脸上浮起一抹轻笑，眼底却慢慢堆起寒冰。
兄长视蓝二为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修行鬼道也同样不被他理解。
甚至那日与蓝二见面后，回来将这句话来来回回念叨了好几遍，脸上全是苦笑。
那日，也是兄长头一次问自己：“阿娆，我错了吗？”
可若是有办法，他们又如何会走上这条路呢？
这世道，从来都是裹挟着他们往前走。
哪一次，是给了他们真正的选择呢？
一个个都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要他们走正道。
可这世间，最恶心下作的不就是这些正道？
仙门百家里除了寥寥几人，谁又敢说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呢？
损身损心又如何？
只要能变强，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可以走，她怎能半途而废？
“损身损心，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她一脸平静的看着李莲花。
“你越界了。”
四字方落，李莲花脸上平静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住，眼神黯淡下来，表情有些空白。
“阿娆，我的意思是，我们未必没有其他更好的途径，我们可以找找其他的法子...”
“不需要。”
魏娆脸色不变，笑容却不达眼底。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要走什么样的路，该是我自己来选择。”
“至于他人什么看法，我不关心更不在乎。”
“你是个心善的，死生一遭也能大度地原谅。”
“我做不到。”
“我睚眦必报，斤斤计较。”
“所有欠了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我知没有强大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你若是还认我这个朋友，便尊重我的选择。”
茶杯被她轻轻地放在桌上，松开手时却直接散成一团齑粉。
李莲花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大度吗？
他确实是大度的。
中毒第一年他恨不得将所有人杀之而后快，让所有人都承受如他一般的痛苦才能消解他心头之恨。
可解毒之后，拥有平凡生活的他，却慢慢散去了心头的怨怼和仇恨。
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千百遍的诘问，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愧疚自责。
是他不会处理同门关系，害的师兄殒命。
是他御下有失，才让四顾门众人面服心不服，甚至在他死后第一时间解散。
是他粗枝大叶，不懂珍惜，才会让阿娩受不了他，写下绝情信。
李相夷从不宽宥任何人。
可李莲花，却日日夜夜说服自己，要原谅所有人。
她说得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李莲花，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去规劝她呢？
二楼。
魏娆靠在书桌前，垂在身侧的指尖捏着一张小纸人，眼底一片冰寒。
身后那早已恢复面容的女鬼战战兢兢地立于她身后，不敢一言。
大人身上的气息太过骇然，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撕成碎片。
她可是见识过这位如何对付不听话的冤魂的。
她下手不留任何余地。
唯有听话，她才能稳据这第一人，不，第一鬼的位置。
魏娆此时心中同样思绪纷杂。
时至今日，她总算体会到兄长讲出那句“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是什么感受。
她现在只有庆幸。
庆幸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兄长身边。
只要能强大起来，用什么方法又有何关系？
当初的温若寒也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又如何？
不照样还是压在仙门百家头上几十年？
温日高悬之时，谁又敢跳出来说他一句不好？
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大，便不惧他人口中长短！
她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回去，但若是能回去，仙门百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些仇那些恨，她要自己亲手去讨！
当年温若寒能做到的事，她魏无忧必然也能！
且看到时，还有没有人敢拿邪魔外道几个字来攻讦她！
所以修行一事，迫在眉睫。
他人口中无论是良言或者恶语，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