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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来了。

    她喜欢人类世界,喜欢人类美食,也喜欢人类文化,她梦想要融入人类社会。

    要融入人类社会,就要拥有一双洁白的双腿,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人。

    宋明月在夜晚无法将鲛尾变成双腿,她只得摆动鱼尾,尽可能靠近尹星沉的窗。

    正在此时,屋内响起了尹星沉接电话的声音。

    .

    “喂,阿公。”

    “嗯,什么?”

    “她,她不是……”

    “以后也不会是!”

    “……,什么,你要回来见她?”

    “不行不行,她就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准确点来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嗯,一个……不相干的过客而已。”

    “嗯,好。”

    “行吧。”

    “好。”

    .

    宋明月的手愣在半空,她表情愕然。

    就算她再不通人事,也能听得出来,尹星沉口中的那个“她”,就是她吧。

    皎洁的月光的下,宋明月受伤的收起伸出的手。

    原来她只是一个过客,连朋友都算不上。

    与此同时,尹星沉正好推开窗,他与她偶然对视。

    “宋……宋明月?!”尹星沉惊讶不已。

    宋明月雾气的眼眸只微微瞥了他一眼,她便失望回头,缓缓沉入海底。

    她听到了!

    尹星沉很快意识到了宋明月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

    他根本就不在意宋明月此时的异态,他也没有在意宋明月的鲛尾,而是在意到了她的情绪。

    尹星沉顾不得那么多,他直接攀上窗,一跃而下,溅起了一抹水花。

    在清凉如水的夜色下,在星星点点和明月光辉下,尹星沉闭气潜入海底,追寻着那一抹靓丽的蓝色鲛影。

    尹星沉想要呼唤她,他只得浮出水面,而后在天地一片寂静中呼喊出声。

    “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解释!”

    他慌张得四处张望,然而他的声音却被海浪吞噬得一干二净,破碎成千万朵浪花儿。

    “宋明月!”

    他再次呼喊出声,多次呼喊下,他的嗓子都有些喑哑。

    他突然慌了,他开始害怕,他害怕宋明月会像当初那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满心恐惧,痛苦不已。

    “宋明月……”

    他无力呼喊,而后他又猛吸了一口氧气,再次潜入海底。

    海底是黑漆漆的一片,除却那一两片微生物的光点,他便再也看不见其他。

    海面下有明波流转,他突然感到窒息。

    冰冷的海水浸骨不已,他找不到她了,他整个人如同失魂落魄那般,他无力的拥住自己,最后缓缓向下而沉。

    他的喉头有什么哽咽着,胸口无力又胀痛,虽然很痛苦,他却无力挣扎。

    眼见他就要坠入无尽深渊的海底之时,一抹倩影向他而来。

    那是一抹无比美丽的身影,就像是坠落凡尘的天使。

    在那一起一伏的游动之间,他看见了宋明月的曼妙身姿,以及那蒲扇般,又如同风中蒲柳般柔软的鲛尾。

    原来,她不是海螺姑娘,而是美丽的鲛人姑娘。

    他听说,美丽的鲛人会用绵长优美的声音吸引人类,最后将无知的人类拖入海底。

    他心下一笑,原来,没有好听声音的鲛人也能做到把人引入海底,还能让人心甘情愿的那种。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不能遵循本心。

    方才阿公打电话回来,说他听到有人告诉他,他的大孙子长大了,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他闻言极力否认,还说那只是一个过客。

    阴差阳错之间,就被宋明月听了去。

    他早就知道宋明月不平凡,他甚至猜测过宋明月是海螺姑娘。

    但他才知道,宋明月原来是鲛人姑娘,是美丽的鲛人姑娘。

    人生的追求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连追求自己所爱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还在一昧逃避。

    阿公说,人活一世要有理想,就算没有理想,也要活得明明白白,不要这么浑浑噩噩。

    但他连追求的勇气都没有,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的好憎恨自己的懦弱。

    他的身体一阵发凉,逐渐冰冷。

    他的眼前晃过一抹银蓝色之影,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光景。

    真的好美……

    他的意识逐渐昏迷,他听到耳边是喑哑粗糙的熟悉之音。

    “尹星沉……”

    .

    “能给我你的心脏吗?”

    尹星沉明明知晓他这是在梦里,可他还是无法摆脱自己的心境。

    他胡思乱想着,他看不见他和宋明月的未来,可他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

    当宋明月转身离去,潜入海底的那一刻,他彻底顿悟。

    他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他突然心境透彻大悟,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好。”

    他思虑再三,认真回答。

    无论是海螺姑娘,还是鲛人姑娘,都是他喜欢的姑娘。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他对宋明月的感情在日常细节中滋生。

    如果这只是一场泡沫,只是庄周梦蝶,他也愿意。

    梦中的宋明月和他对视,他看不清宋明月的面色是喜还是悲,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宋明月很陌生。

    眼前的宋明月表情冷峻,目光沉沉,就如同巫哲那般深邃。

    尹星沉咽了咽唾沫,他大声喊出:“我愿意!”

    .

    尹星沉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坐起,额间汗水涔涔,待他反应过来,他才想起来,自己曾追寻宋明月,而他不会游泳,跌落海底。

    是的,他不会游泳,他以为自己成功潜水,殊不知,那只是他的错误示范。

    事发紧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

    他还曾被海岛的人笑话过,生在海上却不会游泳,令人称奇发笑。

    “呵。”

    端着热水的巫哲突然冷哼发声,把尹星沉吓得一激灵。

    他这才注意到,巫哲在他家里。

    “你怎么在这儿?”尹星沉疑惑的问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是追着宋明月出去的,其间可没见到巫哲。

    宋明月是鲛人,那么巫哲也……

    尹星沉将巫哲上下打量,甚至脑补出巫哲有一条鲛尾是何模样。

    尽管尹星沉装作若无其事,但巫哲还是猜透了他的想法。

    “我的确也是鲛人。”

    “但我和她不一样。”

    “我能随意在陆地上幻化出双腿,她不行。”

    “她只能在日出之时幻化出双腿,并且必须在日落而归。”

    “你今夜伤透了她的心,她不会再回来了。”

    巫哲冷冷说道,面容冷峻,眉目阴沉。

    但不知为何,尹星沉听出一丝欢喜之意。

    巫哲继而抱臂,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尹星沉,话语中第一次带着一抹调侃之意。

    “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说了什么话,让她这么伤心?”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么悲伤的情绪。”

    尹星沉哑口无言。

    他真想撕烂自己的嘴,说什么不好,非得说她不过是一个普通朋友,还说她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更可气的是,他还添上一句,只是一个过客。

    任谁听了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巫哲见尹星沉懊悔的表情也不再雪上加霜,而是冷冷甩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们不会再打扰你。”

    巫哲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尹星沉家。

    尹星沉在屋子里听见一声小小的入水之声,他知道,这是巫哲回归大海了。

    翌日。

    果真如同巫哲所说,宋明月没有再来。

    尹星沉不止一次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因为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所以宋明月没有日出而出。

    第二日,宋明月还是没有来。

    今天是晴天,太阳老早就跃出了海平线。

    直至傍晚时分,尹星沉孤独的坐在小院子之中,他落寞的撒下鱼饵,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来他和宋明月一起垂钓的日子。

    夕阳斜映,紫色的小花儿落英缤纷,宋明月的笑音仍旧回荡在他的耳旁。

    他还记得,海风微微一吹,身着白裙的宋明月对着他露出暖心一笑。

    海浪应和着,一起一伏,就如同他跳动的心脏,砰砰作响,暗波汹涌。

    现在他突然有了疑惑,疑惑宋明月对他到底是什么情感。

    是朋友吗?

    她对他,到底有没有那种别样情感呢?

    海风微微而动,带来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遥远的海底之下,她的心意又是如何呢?

    .

    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宋明月隔着光影而望。

    她知道,那鱼饵之上是尹星沉,但她却不敢上去见他。

    因为她知晓,自己在尹星沉的心中没有份量,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她已经去海巫那里验证过了,巫哲说的都是真的。

    只要找到一个深爱你,喜欢你的人族,只要对方愿意奉献出自己的心脏,你就能获得双腿,能成为在陆地上行走、不需要海水灌溉的半个人族。

    可尹星沉不喜欢她,更不爱她,他不愿意奉献他的心脏。

    她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奉献自己的心脏。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在尹星沉心中占一席之地,结果,尹星沉的心里并没有她。

    她也很难过。

    但她也没有那么难过。

    因为上次医生说,人类没有了心脏,就会死亡。

    她虽然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双腿,可她并不希望尹星沉因为她而死亡。

    宋明月越想越悲伤,她暗暗沉下了海底,越来越远……

    .

    尹星沉望着海平面,看着夕阳西下,看着太阳落下海平面。

    他期待着,想再等等,再等等,也许能看见宋明月一眼,可他还是多想了。

    他想的再等等,结果等到了月初日落,皎洁的月亮半隐在云层之间。

    尹星沉现在很理智,可他突然想去海边瞧瞧。

    月亮缓缓而出,撒出明朗皎洁的月光,海潮渐涨,海浪翻涌,海面上寂静又喧哗不已。

    尹星沉光着脚,行走在海滩之上,曾几何时,他也曾在这个时候,和父亲一同在海边纳凉散步。

    可他现在不是为了思念父亲,而是为了思念一个少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浪跌宕起伏再次打来。

    尹星沉一个晕眩,莫名摔倒在海浪之中,海浪承载着他,又把他掀入海中。

    此时的尹星沉却忘却了如何扑腾,如何游泳上岸。

    他身不由己,抓什么都抓不住,他下意识的溺水挣扎,本能的恐惧让他张牙舞爪。

    他越发惊恐,越发无助,就像是溺水的人,无法挣扎出那片海的牢笼似的。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晕厥的那一瞬间,有一双强有力的双手托举他,让他翻滚上岸。

    他被沙砾的隔应疼痛感惊醒,他也突然反应过来。

    “是你,对吗?!”

    除了宋明月,他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尹星沉踉跄起身,一边用力喘气,一边朝着那无边无际的幽蓝色海面嘶喊。

    “我愿意将心脏奉献,请你出来见见我吧!”

    他无力嘶喊,他体验到了思念成疾是何感受。

    从前,他只当那些热恋的情侣是无病呻吟,他现在终于也体验到了思念到极致是何感受。

    在明月银光乍现铺撒在海面上时,纵使海水迷了他的眼,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宋明月。

    虽然只是一个隐隐的轮廓,但他知道,那就是宋明月。

    鲛耳、长发,和那起伏娇小的身体曲线。

    “我好想你……”尹星沉深情望着那暗影,他多希望再见她一面。

    许是深情感动了宋明月,她终于缓缓而出,露出了面容。

    她的面容那般凄清,而又凄楚,能看得出,她的表情很复杂,似悲伤,似高兴。

    “你愿意将你的心脏奉献于我吗?”宋明月启唇问道。

    尹星沉这次毫不犹豫,没有丝毫不情愿。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三声愿意不停歇,宋明月扯起嘴角,又问道:“那你很喜欢我了吗?”

    尹星沉点了点头:“很喜欢。”

    “我愿意为你奉献心脏的那种喜欢,你是我喜欢的人,就算你把我的真心拿去喂狗,我也愿意。”

    “我愿意。”

    宋明月双眸之间浮起雾气儿,她的面色就如同夜色那般柔和。

    “我是鲛人,你也喜欢我吗?”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什么,她的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一般。

    她走向礁石,并坐了上去。

    调皮的月色在天地间流转,皎洁的月光倾泄,宋明月的鲛人肌肤闪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一抹绝美的银蓝色,一颗颗水珠儿停留在她的肌肤上,她雾霭蓝的头发丝儿紧紧贴着她白皙的脸面。

    她的眼眸就如同通透的琉璃珠儿,眸中秋波流转,迷人而神秘。

    她优雅的坐在礁石上,她的上半身是人,但她还有着美丽的鱼鳍耳,除此之外,她的腰部以下是银蓝色的鲛人尾。

    鲛人尾通透而又美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起一伏。

    世间万物都没了声息,只有她的盛世美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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