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认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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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潘家门外
大雪依旧未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朱开山独自一人站在潘家那紧闭的大门外雪地里，没打伞，也没戴厚帽子，只是把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肩膀和棉袍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白。他等了有些时候了，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一团。
“吱呀——”厚重的木门终于又打开了，探出头的还是潘绍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朱开山赶紧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哎，大侄子。”
潘绍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要是不让你进来，你是不是得在这雪地里杵一天呢？！”
朱开山也不气恼，依旧陪着笑：“哪能呢大侄子。我不相信我老哥能一天不出门，再说了，我这次来请他，是诚心诚意的，老哥他……总会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潘绍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开身，把门缝拉大了一些，语气生硬：“进来吧。”
朱开山如释重负，忙不迭地道谢：“我说嘛，我老哥他不能不见我……多谢大侄子，多谢。”他跺了跺脚上的雪，小心翼翼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身后，黑漆大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
潘家客厅。
比起朱家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和实在，潘家的客厅显得更为讲究。
潘五爷已然坐在了沙发上，手里转着佛珠，于掌柜和葛掌柜分坐两旁。见朱开山进来，潘五爷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了下去。于、葛二人则神色各异，大体都是包藏祸心，不怀好意。
朱开山被潘绍德引到客厅中间，也没人请他落座，站着像个小厮，显得有些拘谨，他先朝主位的潘五爷拱手：“老哥，我来请你来了。”又转向孙、王二人，“孙掌柜，王掌柜也在啊，那……那在下就一起请了。”
见潘五爷依旧不吭声，朱开山心里明白，这是等着自己下话呢。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陪着小心道：“我知道，老哥可能是怪我……请晚了。那天菜馆重新开张，乱哄哄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我是想啊，专门挑一个清净日子，好好单独给您摆上一桌，跟老哥您，还有两位掌柜的，好好地唠扯唠扯，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腰杆似乎更弯了些，语气恳切：“今天，我就在咱自家馆子’设下薄酒，不为别的，就是要向老哥，赔个不是。以前……是我错了，有做得不周到、得罪了老哥的地方，还请老哥，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人一般见识。”
潘五爷这才停下捻佛珠的手，抬起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却扯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阴阳怪气：“你错了？你哪儿错了？不！你没错！你心里明镜儿似的。几次三番的，我潘老五也没少‘整’你，可你朱开山不都挺过来了吗？生意还越做越红火。今天忽然来认错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刺向朱开山，“不是想‘悔棋’吧？”
“悔棋？”朱开山一愣，脸上露出困惑，他自然不明白这其中隐喻。
潘五爷盯着他，慢悠悠地解释，语气却带着刺：“悔棋……就是想赢啊！”
朱开山这才恍然，连忙摆手，脸上的急切和无奈非常真实：“哎呀，老哥啊！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啥输啊赢的，我认输了！真认输了！我今天请这顿酒，它就是……就是个认输的酒！我就是想跟老哥您，服个软，求个往后大家相安无事，各做各的买卖，平平顺顺的。我老朱没别的念想！”
看着他急切辩解有些慌乱的样子，潘五爷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老朱家！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嗯哼！”
他站起身，对于、葛二人道：“于掌柜，葛掌柜，既然我这位‘兄弟’这么诚心诚意来请，要摆这个认输的酒，那……咱们就给他个面子，啊？一起去叨扰一杯？”
于、葛二人自然是看潘五爷眼色行事，闻言也纷纷起身，脸上露出各式各样的笑容，嘴里皮笑肉不笑应着：“五爷说的是。”“朱掌柜客气了。”
朱开山见他们答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想起什么，忙对潘五爷道：“老哥，让老大（指潘绍德）也跟着去吧。”
潘五爷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好。绍德，一起去吧。”
“是，爹。”潘绍德应道。
一行人这才动身，准备出门。朱开山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头引路。只是转身之际，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想他朱开山，当年是何等英雄人物？闹义和团，杀洋鬼子，刀口舔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闯关东，进老金沟，跟吃人不吐骨头的金把头斗，那也是杀伐果断，从没皱过眉头。一辈子硬气，脊梁骨宁折不弯，何曾向谁低过头、服过软？
可如今，老了老了，在这哈尔滨的街面上，偏偏遇上了潘五爷这么个地头蛇，阴狠刁钻，像块滚刀肉，专在暗地里下绊子、使阴招。为了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为了儿子传文那点手艺和心血，更为了孙子辈能在关外扎下根、过安稳日子，他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朱老英雄，也不得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弯下那从未弯过的脊梁，来服这个软，认这个输。
这酒，喝下去是啥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为了身后的那个家，这杯“认输酒”，他必须喝，而且得喝得“诚心诚意”。
老潘家门外
大雪依旧未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朱开山独自一人站在潘家那紧闭的大门外雪地里，没打伞，也没戴厚帽子，只是把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肩膀和棉袍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白。他等了有些时候了，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一团。
“吱呀——”厚重的木门终于又打开了，探出头的还是潘绍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朱开山赶紧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哎，大侄子。”
潘绍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要是不让你进来，你是不是得在这雪地里杵一天呢？！”
朱开山也不气恼，依旧陪着笑：“哪能呢大侄子。我不相信我老哥能一天不出门，再说了，我这次来请他，是诚心诚意的，老哥他……总会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潘绍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开身，把门缝拉大了一些，语气生硬：“进来吧。”
朱开山如释重负，忙不迭地道谢：“我说嘛，我老哥他不能不见我……多谢大侄子，多谢。”他跺了跺脚上的雪，小心翼翼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身后，黑漆大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
潘家客厅。
比起朱家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和实在，潘家的客厅显得更为讲究。
潘五爷已然坐在了沙发上，手里转着佛珠，于掌柜和葛掌柜分坐两旁。见朱开山进来，潘五爷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了下去。于、葛二人则神色各异，大体都是包藏祸心，不怀好意。
朱开山被潘绍德引到客厅中间，也没人请他落座，站着像个小厮，显得有些拘谨，他先朝主位的潘五爷拱手：“老哥，我来请你来了。”又转向孙、王二人，“孙掌柜，王掌柜也在啊，那……那在下就一起请了。”
见潘五爷依旧不吭声，朱开山心里明白，这是等着自己下话呢。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陪着小心道：“我知道，老哥可能是怪我……请晚了。那天菜馆重新开张，乱哄哄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我是想啊，专门挑一个清净日子，好好单独给您摆上一桌，跟老哥您，还有两位掌柜的，好好地唠扯唠扯，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腰杆似乎更弯了些，语气恳切：“今天，我就在咱自家馆子’设下薄酒，不为别的，就是要向老哥，赔个不是。以前……是我错了，有做得不周到、得罪了老哥的地方，还请老哥，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人一般见识。”
潘五爷这才停下捻佛珠的手，抬起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却扯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阴阳怪气：“你错了？你哪儿错了？不！你没错！你心里明镜儿似的。几次三番的，我潘老五也没少‘整’你，可你朱开山不都挺过来了吗？生意还越做越红火。今天忽然来认错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刺向朱开山，“不是想‘悔棋’吧？”
“悔棋？”朱开山一愣，脸上露出困惑，他自然不明白这其中隐喻。
潘五爷盯着他，慢悠悠地解释，语气却带着刺：“悔棋……就是想赢啊！”
朱开山这才恍然，连忙摆手，脸上的急切和无奈非常真实：“哎呀，老哥啊！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啥输啊赢的，我认输了！真认输了！我今天请这顿酒，它就是……就是个认输的酒！我就是想跟老哥您，服个软，求个往后大家相安无事，各做各的买卖，平平顺顺的。我老朱没别的念想！”
看着他急切辩解有些慌乱的样子，潘五爷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老朱家！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嗯哼！”
他站起身，对于、葛二人道：“于掌柜，葛掌柜，既然我这位‘兄弟’这么诚心诚意来请，要摆这个认输的酒，那……咱们就给他个面子，啊？一起去叨扰一杯？”
于、葛二人自然是看潘五爷眼色行事，闻言也纷纷起身，脸上露出各式各样的笑容，嘴里皮笑肉不笑应着：“五爷说的是。”“朱掌柜客气了。”
朱开山见他们答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想起什么，忙对潘五爷道：“老哥，让老大（指潘绍德）也跟着去吧。”
潘五爷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好。绍德，一起去吧。”
“是，爹。”潘绍德应道。
一行人这才动身，准备出门。朱开山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头引路。只是转身之际，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想他朱开山，当年是何等英雄人物？闹义和团，杀洋鬼子，刀口舔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闯关东，进老金沟，跟吃人不吐骨头的金把头斗，那也是杀伐果断，从没皱过眉头。一辈子硬气，脊梁骨宁折不弯，何曾向谁低过头、服过软？
可如今，老了老了，在这哈尔滨的街面上，偏偏遇上了潘五爷这么个地头蛇，阴狠刁钻，像块滚刀肉，专在暗地里下绊子、使阴招。为了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为了儿子传文那点手艺和心血，更为了孙子辈能在关外扎下根、过安稳日子，他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朱老英雄，也不得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弯下那从未弯过的脊梁，来服这个软，认这个输。
这酒，喝下去是啥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为了身后的那个家，这杯“认输酒”，他必须喝，而且得喝得“诚心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