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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6年1月22日,清晨六时。

    【历史为1925年11月22日】

    天津,三军团驻地。

    天刚蒙蒙亮。

    天津冬日的清晨雾气很重,灰白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三军团驻地的营房和操场。哨兵裹着大衣,抱着枪,在寒风中来回踱步,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忽然撕裂了寂静。

    哨兵抬起头,眯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辆军用卡车冲破晨雾,正朝驻地大门疾驰而来。车后厢里挤满了士兵,密密麻麻的人影随着车身颠簸摇晃。车头上没有旗帜,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车灯在晨光中放射着寒光。

    哨兵下意识端起枪,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问——

    卡车已经冲进了大门。

    “吱——”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

    车还没停稳,后厢里的士兵们就纷纷跳了下来。他们动作利落,训练有素,落地后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朝营房和指挥部包抄过去。

    晨雾里,隐约能看见他们手臂上——

    都绑着一块绿色的袖章。

    国民革命军!

    带头的军官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眼神坚毅凶狠。他手臂上也同样佩戴着袖章,正带头大步流星朝指挥部冲去,嘴里不停地催促:

    “快!快!速度快点!控制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驻地。

    几声短暂的呵斥和惊呼过后,营房里陆续传来“不许动”、“蹲下”的吼声。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被堵在被窝里,枪口抵着脑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成了俘虏。

    带头的军官也没管那些营房。他带着一小队人,直奔驻地指挥所所在的那座青砖灰瓦平房——

    三团指挥部。

    “砰!”

    他一脚踹开指挥部的大门,木屑飞溅,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端着枪冲进去,目光如电,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张团长呢!”

    屋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的地图,桌上摊开的文件。

    为首的一个人缓缓转过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早有预料,他也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

    他看着门口那群端着枪冲进来的“国民革命军”,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绿色的袖章上。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什么事?”

    带头的军官盯着他,枪口抬了抬:

    “韩副团长!我们要求张团长带领我们拥护起义!”

    韩副团长看着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些是他带过的兵,有些是隔壁营的连长,有些他甚至叫得出名字。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绿色的袖章,和门口那些人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套在手臂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带头的军官道:

    “张团长已经出关外去了。”

    他顿了顿:

    “我们这儿——只有韩团长。”

    门口那群人愣住了。

    带头的军官盯着他手臂上那块崭新的袖章,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目光变得有些意外。

    他放下枪口。

    然后——

    “啪!”地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那些士兵也纷纷收起枪,立正敬礼。

    “韩团长!”带头军官的声音比方才响亮了许多,带着一股子重新燃起的热情,“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先遣队,向您报到!”

    韩副团长——不,现在该叫韩团长了——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门口那些人,投向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营房。那里,士兵们正被陆续押出来,在操场上蹲成一排一排的。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张团长。

    张廷枢。

    他昨天夜里就走了。少帅前脚离开天津,他后脚就收拾东西,带着几个亲信,连夜出关,直奔他爹张作相的驻地去了。

    走得干脆,走得利落。

    留下的,是他这个韩副团长。

    这块袖章也是张廷枢提前就买通参加起义的士兵搞到的。这三团早就被郭松龄的人渗透成筛子了,这韩副团长则是张廷枢留下的内应。

    韩团长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个还在敬礼的军官。他的声音很平静:

    “张团长不在,三团由我指挥。起义的事——”

    他顿了顿:

    “我听郭军长的。”

    带头军官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敬了一个礼:

    “是!”

    他转身朝门外挥手,声音洪亮:

    “弟兄们!韩团长是自己人!都撤出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是收枪的声音和零星的欢呼。

    韩团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人欢呼,看着那些人互相拍着肩膀,看着那些人手臂上那块刺眼的袖章在晨雾中晃动。

    他的目光沉沉的,也看不出喜怒。

    远处,营房那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又一辆卡车开进来了,车上跳下来更多的“国民革命军”,手臂上绑着同样的袖章。

    天已经亮了。

    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

    天津的这个清晨,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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