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井中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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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秦府，天色还早。
王伦顺道前往怀恪的临时府邸，却被她拉着到距离侯府最近的净业湖闹市附近，购置数十栋房产，用作庄号总柜。
是夜。月隐星稀，京城沉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里。
王伦换上一袭黑衣，身形如夜鸟掠檐，悄无声息地潜入玉运侯府。
府中尚未有人入住，处处黑漆漆的，只有井亭那一角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像是深水中沉着一块冷玉。
白日里那棵移栽来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影子落在地上，像是无数只细长的手指在缓缓爬动。
王伦在井边站定，低头向下望去。
井水漆黑如镜，一丝波纹也无，却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气正从井口汩汩涌出，顺着石壁攀爬上来，冻得井沿上的青苔都结了薄薄一层白霜。
他摊开右掌，心念一动，劳宫穴应声而开。
那团从秦邦业体内吸来的阴气缓缓浮出，在他掌心翻滚挣扎，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小蛇。
可王伦的五指纹丝不动，那阴气便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能在方寸之间徒劳地扭动。
“出来吧。”
他声音不高，却震得井水微起涟漪。
井口安静了片刻。
然后，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一道白惨惨的虚影从井底缓缓升起，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渐渐凝出人的轮廓。
只见她脸色惨白，眼眶里空空洞洞的，却身着宫装华服，发间钗环在幽光中轻轻晃动。
“你是何人？”
那女阴魂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却又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为何坏我好事？”
“我是这座府邸的新主人。”
王伦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这鬼不过是邻家前来串门的女眷。
“你在我的府里害人，难道我不该管？”
“原来——你就是新主人。”女阴魂的身形在月光下微微扭曲，声音骤然拔高，刺人耳膜。
“纳命来！”
她俯冲而下，十指箕张，指甲迎风暴涨，直取王伦的面门。
“铮！”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王伦的体内冒出，不偏不倚，钉在女阴魂身前半寸之处，逼得那虚影骤然止住去势，硬生生地悬停下来。
女阴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想左右逃避，要摆脱那剑气，却被那剑气牢牢锁住。
“现在，你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王伦语气平淡，“说，你是何人，为何盘踞于此？”
“大人饶命……小女子本是前朝郡主，名唤叶赫娜。”
女阴魂伏在半空中，方才那副凶戾的模样已经碎了个干净。
“前朝城破那日，我不愿……不愿遭受折辱，便投了此井。”
“既因战乱而死，应无重怨，为何不去转世投胎？”王伦问。
“非是小女子不愿走。”叶赫娜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苦涩。
“大人有所不知，这井底之下，嵌着一块巨石，将我的魂魄吸附在此处，挣脱不得。几十年了，我困在这方寸之地，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只能靠着每日吸食月华勉强凝住魂魄，才能偶尔出井片刻。”
“井底……有巨石？”
王伦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却已如一道无声的暗流，贴着井壁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神识穿过井口那层薄薄的寒雾，钻透冰冷刺骨的井水，一路破开淤泥、碎砖与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败叶，向着地底深处探去。
越往下，那股阴寒之气便越发浓烈，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试图攥住他的神识，将它也拖入那片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终于，在井底最深处，他的神识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巨石，埋在漆黑的淤泥里，像一块巨型磨盘，表面沟壑纵横，像各种天然的符文。
万阴石！
王伦的瞳孔骤然一缩。
据说，能吸食世间一切阴气，淬炼孤魂，温养厉魄。
最阴毒的是，若遇到生辰极阳、身带龙运的阴魂，便会自行逆转阴阳，将那阴魂一重一重地锻打淬炼，直至将其炼成一尊阴魂龙魄。
阴魂龙一旦成型，便能吞食天下龙气，搅得山河倒悬，乾坤颠倒。到那时，世间无帝，万物失序，不知要有多少生灵在乱世中化为齑粉。
“姑娘。”王伦收回神识，声音沉了下来，“你可是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
叶赫娜猛然抬起头来。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了一般，闪过一道惊愕而不可置信的光。
“正是……大人、大人如何得知？”
“这便是了。”
王伦没有再解释。
那万阴石既然已经在叶赫娜身上种下了阴魂龙的种子，便不能再容它安安稳稳地躺在井底积蓄力量。
他当即一撩衣袍，盘膝坐于井沿之前，闭上双目，神魂离体而出。
可就在他的神魂破开井水，再一次触碰到那块巨石的刹那——
变故陡生。
那巨石竟像是察觉到了威胁，原本坚固的石体猛地剧烈收缩起来，露出一团近乎液态的幽光。
那幽光不断向内塌陷、凝实，最终化作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淌着一层妖异的暗光。
王伦的神魂五指堪堪触到那玉佩的边缘，它却猛地一颤，化作一道乌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地底深处扎去。
“哪里逃！”
王伦的神魂紧追不舍，两道流光在黑暗的地层中疯狂追逐。
那玉佩的速度快得惊人，时而在淤泥中急转弯折，时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数丈之外，好几次王伦的手几乎已经触到了它的尾光，它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颤，堪堪避过，逃入更深的黑暗中。
追逃之间，那玉佩像是被逼急了，速度又骤然拔升了一个层次，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虚空裂缝，钻了进去。
王伦的神魂，仅通过那道虚空裂缝，窥见那里面是一片惨败的亭台楼阁。
未足半息，裂缝关闭，王伦留下了一道预警符文，这才回归肉身。
神魂入体，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地涌上识海，震得他几乎坐立不住。
他单手撑地，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对叶赫娜说道：“那巨石已经逃入虚空之中，你可试试能否离去？”
叶赫娜微微晃动身影，可片刻之后，她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虚影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收缩，像是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随时都会被扯成碎片。
“不能！”她的声音在颤抖中碎裂开来。
“它还在——它还在！它要扯散我的魂魄！”
出了秦府，天色还早。
王伦顺道前往怀恪的临时府邸，却被她拉着到距离侯府最近的净业湖闹市附近，购置数十栋房产，用作庄号总柜。
是夜。月隐星稀，京城沉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里。
王伦换上一袭黑衣，身形如夜鸟掠檐，悄无声息地潜入玉运侯府。
府中尚未有人入住，处处黑漆漆的，只有井亭那一角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像是深水中沉着一块冷玉。
白日里那棵移栽来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影子落在地上，像是无数只细长的手指在缓缓爬动。
王伦在井边站定，低头向下望去。
井水漆黑如镜，一丝波纹也无，却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气正从井口汩汩涌出，顺着石壁攀爬上来，冻得井沿上的青苔都结了薄薄一层白霜。
他摊开右掌，心念一动，劳宫穴应声而开。
那团从秦邦业体内吸来的阴气缓缓浮出，在他掌心翻滚挣扎，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小蛇。
可王伦的五指纹丝不动，那阴气便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能在方寸之间徒劳地扭动。
“出来吧。”
他声音不高，却震得井水微起涟漪。
井口安静了片刻。
然后，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一道白惨惨的虚影从井底缓缓升起，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渐渐凝出人的轮廓。
只见她脸色惨白，眼眶里空空洞洞的，却身着宫装华服，发间钗环在幽光中轻轻晃动。
“你是何人？”
那女阴魂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却又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为何坏我好事？”
“我是这座府邸的新主人。”
王伦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这鬼不过是邻家前来串门的女眷。
“你在我的府里害人，难道我不该管？”
“原来——你就是新主人。”女阴魂的身形在月光下微微扭曲，声音骤然拔高，刺人耳膜。
“纳命来！”
她俯冲而下，十指箕张，指甲迎风暴涨，直取王伦的面门。
“铮！”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王伦的体内冒出，不偏不倚，钉在女阴魂身前半寸之处，逼得那虚影骤然止住去势，硬生生地悬停下来。
女阴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想左右逃避，要摆脱那剑气，却被那剑气牢牢锁住。
“现在，你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王伦语气平淡，“说，你是何人，为何盘踞于此？”
“大人饶命……小女子本是前朝郡主，名唤叶赫娜。”
女阴魂伏在半空中，方才那副凶戾的模样已经碎了个干净。
“前朝城破那日，我不愿……不愿遭受折辱，便投了此井。”
“既因战乱而死，应无重怨，为何不去转世投胎？”王伦问。
“非是小女子不愿走。”叶赫娜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苦涩。
“大人有所不知，这井底之下，嵌着一块巨石，将我的魂魄吸附在此处，挣脱不得。几十年了，我困在这方寸之地，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只能靠着每日吸食月华勉强凝住魂魄，才能偶尔出井片刻。”
“井底……有巨石？”
王伦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却已如一道无声的暗流，贴着井壁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神识穿过井口那层薄薄的寒雾，钻透冰冷刺骨的井水，一路破开淤泥、碎砖与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败叶，向着地底深处探去。
越往下，那股阴寒之气便越发浓烈，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试图攥住他的神识，将它也拖入那片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终于，在井底最深处，他的神识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巨石，埋在漆黑的淤泥里，像一块巨型磨盘，表面沟壑纵横，像各种天然的符文。
万阴石！
王伦的瞳孔骤然一缩。
据说，能吸食世间一切阴气，淬炼孤魂，温养厉魄。
最阴毒的是，若遇到生辰极阳、身带龙运的阴魂，便会自行逆转阴阳，将那阴魂一重一重地锻打淬炼，直至将其炼成一尊阴魂龙魄。
阴魂龙一旦成型，便能吞食天下龙气，搅得山河倒悬，乾坤颠倒。到那时，世间无帝，万物失序，不知要有多少生灵在乱世中化为齑粉。
“姑娘。”王伦收回神识，声音沉了下来，“你可是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
叶赫娜猛然抬起头来。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了一般，闪过一道惊愕而不可置信的光。
“正是……大人、大人如何得知？”
“这便是了。”
王伦没有再解释。
那万阴石既然已经在叶赫娜身上种下了阴魂龙的种子，便不能再容它安安稳稳地躺在井底积蓄力量。
他当即一撩衣袍，盘膝坐于井沿之前，闭上双目，神魂离体而出。
可就在他的神魂破开井水，再一次触碰到那块巨石的刹那——
变故陡生。
那巨石竟像是察觉到了威胁，原本坚固的石体猛地剧烈收缩起来，露出一团近乎液态的幽光。
那幽光不断向内塌陷、凝实，最终化作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淌着一层妖异的暗光。
王伦的神魂五指堪堪触到那玉佩的边缘，它却猛地一颤，化作一道乌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地底深处扎去。
“哪里逃！”
王伦的神魂紧追不舍，两道流光在黑暗的地层中疯狂追逐。
那玉佩的速度快得惊人，时而在淤泥中急转弯折，时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数丈之外，好几次王伦的手几乎已经触到了它的尾光，它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颤，堪堪避过，逃入更深的黑暗中。
追逃之间，那玉佩像是被逼急了，速度又骤然拔升了一个层次，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虚空裂缝，钻了进去。
王伦的神魂，仅通过那道虚空裂缝，窥见那里面是一片惨败的亭台楼阁。
未足半息，裂缝关闭，王伦留下了一道预警符文，这才回归肉身。
神魂入体，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地涌上识海，震得他几乎坐立不住。
他单手撑地，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对叶赫娜说道：“那巨石已经逃入虚空之中，你可试试能否离去？”
叶赫娜微微晃动身影，可片刻之后，她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虚影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收缩，像是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随时都会被扯成碎片。
“不能！”她的声音在颤抖中碎裂开来。
“它还在——它还在！它要扯散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