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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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内监小跑着进来禀报，说五城巡检司与六扇门的人已将贼人拿住，贤德妃娘娘也一并请了回来，正在殿外候旨。
天正帝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带进来。”
殿门重新打开。
何三与几个捕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两人一个被布蒙着头，身上衣裳散乱；另一个被五花大绑，嘴中塞了破布，犹自呜呜地挣扎着。弘历站在一旁，脸上几乎要掩不住那丝得色。
“把布揭开。”天正帝道。
何三应了一声，亲自上前，将第一个被押者头上的黑布猛地揭开。
殿中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那哪里是什么贤德妃元春？
分明是今晚在大观楼中端茶送水的那个灰衣婆子。
那婆子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含糊的呜咽。
弘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猛地转头看向何三。
何三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殿中安静极了，静得连烛火爆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天正帝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浅浅饮了一口，然后淡淡地看向弘历。
“皇儿。”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坠地，“你方才说，贤德妃被人玷污了。人呢？”
弘历心头一沉，猛地转头去看何三。
何三站在殿角，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刀疤在烛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父皇，儿臣……儿臣也是听信了下人误报。”
弘历向前膝行两步，重重磕下头去，“是儿臣失察，误信谣言，惊扰了父皇，儿臣有罪！”
天正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浅浅饮了一口，才道：“你一个亲王，深夜带人闯入御书房，口口声声说贤德妃被人玷污。如今人不对，事不对，你便只一句‘误信谣言’就完了？”
“儿臣——”
弘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儿臣万万不敢有别的意思。
只是收到五城巡检司的急报，说贤德妃娘娘在贾府遇袭，儿臣心系贤德妃安危，一时心急，这才……这才星夜来报。”
“心系贤德妃。”天正帝将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目光在弘历身上停了停，又落到那个灰衣婆子身上，“你听见了？你主子说他是心急。你呢？你今晚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那灰衣婆子早吓得魂飞魄散。
她被几个御前侍卫用刀背一压，登时涕泗横流，磕着头哭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是听何管事吩咐，在娘娘茶里下药，再将人引到西墙下头。何管事说，只要把人交给几个蒙面的爷，奴婢便能得五百两银子，还许奴婢在城外买处小院子过活。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何三身子一晃，几乎栽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分辩几句，可天正帝的目光已扫了过来。
那目光冰冷刺骨，如刀似剑，何三只觉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陛下饶命”。
“何三。”天正帝道，“这婆子说的，你可认？”
“奴才……奴才……”何三额头贴着金砖，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他做了几十年的内监，伺候过三朝帝王，深知此刻只要答错半个字，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他更清楚，若把弘历供出来，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弘历倒了，他身后那些人是不会留他活口的。
他咬了咬牙，道：“奴才不认。这婆子血口喷人，奴才从未见过她，更不曾指使她下药。请陛下明察！”
那婆子一听何三翻脸不认，登时急了，尖声哭号：“何管事！你可不能这般害我！我家中还有你前日叫小厮送来的二十两定银，那银子还在我床头的瓦罐里藏着！那包药也剩了小半，就压在佛龛后头！奴婢句句是实，若有半字虚言，叫奴婢天打雷劈！”
何三面如土色，再无一言。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天正帝也不急着发落，只让侍卫去那婆子家中搜那二十两定银与剩下的药粉。
侍卫领命而去，不消半个时辰便折了回来，手中捧着一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锭二十两的雪花银，并半包用油纸裹着的药粉。
天正帝让太医院的当值太医验了，太医跪地回禀：“陛下，这药粉名为‘红粉劫’，是下三滥的迷情之药，服下之后神思昏聩，身不由己。此物在民间早已绝迹，非是寻常人所能有。”
天正帝听到“红粉劫”三字时，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他将那半包药粉拿在手中，慢慢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问何三：“这药，是谁给你的？”
何三瘫在地上，已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红粉劫”是弘历从宫中一位极老的内监手中得来的，经由神秘人之手交给何三，再由何三转给那婆子。
这药能查到宫中，便说明天正帝已经起了疑心。
他再如何狡辩，也无济于事了。
“来人。”
天正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滚雷一般在殿中炸开，“将何三押入诏狱，连夜审讯。另，五城巡检司、六扇门、顺天府所有参与今夜行动之人，全部收押。朕倒要看看，这京城之中，到底是谁在背后拨弄风云。”
弘历伏在地上，浑身冰凉。
天正帝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来，走到弘历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极为器重的儿子，目光中既有失望，也有厌憎。
他道：“弘历，你自幼聪明，满朝文武都夸你像朕。可你聪明过了头，把心思都花在了这些鬼蜮伎俩上。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
“父皇……”弘历声音嘶哑。
“你是大乾的皇子。你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帝王术。你要争，要斗，要使手段，也当在明处。可你竟指使人在贤德妃的茶里下药，还要在省亲之夜毁她名节。你这行径，与禽兽何异？”
“儿臣知罪！”
弘历重重磕下头去，“儿臣一时糊涂，被何三那狗奴才撺掇，才犯下大错。求父皇开恩！”
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内监小跑着进来禀报，说五城巡检司与六扇门的人已将贼人拿住，贤德妃娘娘也一并请了回来，正在殿外候旨。
天正帝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带进来。”
殿门重新打开。
何三与几个捕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两人一个被布蒙着头，身上衣裳散乱；另一个被五花大绑，嘴中塞了破布，犹自呜呜地挣扎着。弘历站在一旁，脸上几乎要掩不住那丝得色。
“把布揭开。”天正帝道。
何三应了一声，亲自上前，将第一个被押者头上的黑布猛地揭开。
殿中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那哪里是什么贤德妃元春？
分明是今晚在大观楼中端茶送水的那个灰衣婆子。
那婆子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含糊的呜咽。
弘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猛地转头看向何三。
何三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殿中安静极了，静得连烛火爆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天正帝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浅浅饮了一口，然后淡淡地看向弘历。
“皇儿。”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坠地，“你方才说，贤德妃被人玷污了。人呢？”
弘历心头一沉，猛地转头去看何三。
何三站在殿角，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刀疤在烛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父皇，儿臣……儿臣也是听信了下人误报。”
弘历向前膝行两步，重重磕下头去，“是儿臣失察，误信谣言，惊扰了父皇，儿臣有罪！”
天正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浅浅饮了一口，才道：“你一个亲王，深夜带人闯入御书房，口口声声说贤德妃被人玷污。如今人不对，事不对，你便只一句‘误信谣言’就完了？”
“儿臣——”
弘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儿臣万万不敢有别的意思。
只是收到五城巡检司的急报，说贤德妃娘娘在贾府遇袭，儿臣心系贤德妃安危，一时心急，这才……这才星夜来报。”
“心系贤德妃。”天正帝将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目光在弘历身上停了停，又落到那个灰衣婆子身上，“你听见了？你主子说他是心急。你呢？你今晚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那灰衣婆子早吓得魂飞魄散。
她被几个御前侍卫用刀背一压，登时涕泗横流，磕着头哭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是听何管事吩咐，在娘娘茶里下药，再将人引到西墙下头。何管事说，只要把人交给几个蒙面的爷，奴婢便能得五百两银子，还许奴婢在城外买处小院子过活。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何三身子一晃，几乎栽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分辩几句，可天正帝的目光已扫了过来。
那目光冰冷刺骨，如刀似剑，何三只觉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陛下饶命”。
“何三。”天正帝道，“这婆子说的，你可认？”
“奴才……奴才……”何三额头贴着金砖，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他做了几十年的内监，伺候过三朝帝王，深知此刻只要答错半个字，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他更清楚，若把弘历供出来，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弘历倒了，他身后那些人是不会留他活口的。
他咬了咬牙，道：“奴才不认。这婆子血口喷人，奴才从未见过她，更不曾指使她下药。请陛下明察！”
那婆子一听何三翻脸不认，登时急了，尖声哭号：“何管事！你可不能这般害我！我家中还有你前日叫小厮送来的二十两定银，那银子还在我床头的瓦罐里藏着！那包药也剩了小半，就压在佛龛后头！奴婢句句是实，若有半字虚言，叫奴婢天打雷劈！”
何三面如土色，再无一言。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天正帝也不急着发落，只让侍卫去那婆子家中搜那二十两定银与剩下的药粉。
侍卫领命而去，不消半个时辰便折了回来，手中捧着一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锭二十两的雪花银，并半包用油纸裹着的药粉。
天正帝让太医院的当值太医验了，太医跪地回禀：“陛下，这药粉名为‘红粉劫’，是下三滥的迷情之药，服下之后神思昏聩，身不由己。此物在民间早已绝迹，非是寻常人所能有。”
天正帝听到“红粉劫”三字时，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他将那半包药粉拿在手中，慢慢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问何三：“这药，是谁给你的？”
何三瘫在地上，已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红粉劫”是弘历从宫中一位极老的内监手中得来的，经由神秘人之手交给何三，再由何三转给那婆子。
这药能查到宫中，便说明天正帝已经起了疑心。
他再如何狡辩，也无济于事了。
“来人。”
天正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滚雷一般在殿中炸开，“将何三押入诏狱，连夜审讯。另，五城巡检司、六扇门、顺天府所有参与今夜行动之人，全部收押。朕倒要看看，这京城之中，到底是谁在背后拨弄风云。”
弘历伏在地上，浑身冰凉。
天正帝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来，走到弘历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极为器重的儿子，目光中既有失望，也有厌憎。
他道：“弘历，你自幼聪明，满朝文武都夸你像朕。可你聪明过了头，把心思都花在了这些鬼蜮伎俩上。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
“父皇……”弘历声音嘶哑。
“你是大乾的皇子。你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帝王术。你要争，要斗，要使手段，也当在明处。可你竟指使人在贤德妃的茶里下药，还要在省亲之夜毁她名节。你这行径，与禽兽何异？”
“儿臣知罪！”
弘历重重磕下头去，“儿臣一时糊涂，被何三那狗奴才撺掇，才犯下大错。求父皇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