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眼会，手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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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日头偏了些，宿舍楼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肥皂味，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
许三多攥着副白手套，跟张岭一前一后从一楼开始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查的是提干区队的四个班。
推开门的瞬间，许三多的脚步就顿住了。
床上的被子倒是都叠了，可棱角软塌塌的，边角鼓得像发过了头的馒头；
柜子上的搪瓷缸歪歪扭扭，牙刷牙膏朝向都不统一；
窗台边落着层薄灰，指尖一蹭就能留下印子，离他说的 “白手套标准” 差出十万八千里。
许三多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眉心拧出个小小的褶子，脸绷得圆圆的。
他站在宿舍中间，挨个床铺看过去，半天憋出一句：“你们的内务…… 怎么会这样？”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 “差劲”。
都是部队待过几年的老兵，说重了怕抹不开面，可这水平别说达标，连新兵连的及格线都够不上。
张岭跟在后面，看着他气鼓鼓又说不出重话的样子，拼命憋着笑，嘴角都快抖抽筋了。
他赶紧上前半步打圆场：
“排长，确实是松懈了。这帮家伙觉得自己有底子，中午光顾着收拾行李唠嗑，没认真整理。我一会儿就盯着他们返工，保证晚饭前全部达标。咱们…… 还接着往上查吗？”
许三多深吸了口气，把那股憋闷压下去。
他低头捏了捏眉心，心里已经在盘算晚上抽时间加练内务。
“走吧，去楼上看看高考班的。” 他抬腿往楼梯口走，“三个小时了，多少该有点样子。”
结果刚拐上二楼，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陈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一声比一声高，带着点崩溃的破音：
“我刚才是这么教的？啊？棱角呢？捏哪儿去了！”
“你这个叠的啥玩意？发面馒头都比你这齐整！”
“我的妈呀，你这咋弄成一个卷的？我教了三遍了三遍！”
许三多和张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无奈。
俩人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一地狼藉 —— 四张床上的军绿色被罩各有各的丑法，有的鼓成一团，有的拧成麻花，还有一床直接卷成了铺盖卷，软塌塌摊在床板上。
陈涛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攥着个木质小板凳，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脸憋得通红，看着眼前几个手足无措的学员，一副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的生无可恋样。
看见许三多进来，陈涛赶紧直起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排长…… 你来了。这帮小子第一次叠，手太生，教了好几遍也找不着门道。”
几个高考学员低着头抠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许三多扫了眼床上五花八门的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没发火。
他走过去随手拎起一床散着的被子，往床板上一铺：
“我再演示一遍。看好了，先压平，取三分之一折过来，边要对齐……”
他动作利落，指尖捏着被边几下就折出硬挺的棱角，几分钟功夫，一个方方正正的 “豆腐块” 就稳稳摆在了床中央。
周围几个学员看得眼睛都直了，连陈涛都凑过来盯着边角看。
张岭靠在门框上，看着许三多蹲在床上认真捏被角的侧脸，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得，这下好了，提干班要返工，高考班要重教，今天下午这内务，有的忙了。
宿舍里，许三多正蹲在床板上，指尖按着被边一点点压出硬挺的棱角，每一道折痕都卡得严丝合缝。
周围围了半圈高考班的学员，脑袋凑得一串，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涛站在旁边搭手，脸上的崩溃劲儿总算散了点。
张岭轻手轻脚退到走廊，冲楼梯口招了招手。
提干区队四个班的副班长赶紧凑过来，孟小天跑得最快，脸上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意。
“你们几个，进去挨个看仔细了，排长叠被子的手法、压边的力度，都记牢了。”
张岭抱着胳膊，语气严肃，
“回去立刻给班里返工，中午那水平拿不出手。我不希望晚上抽查，咱们提干队的内务还赶不上高考班，真到那地步，全排拉到楼底下加练到熄灯，谁都别跑。”
孟小天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以为然：“不至于吧张排长？我看许排长平时挺好说话的，还能真因为内务罚咱们啊？”
张岭斜了他一眼：“好说话？你看他内务上好说话吗？”
孟小天瞬间卡壳了。
他想起 307 宿舍里，许三多那床铺平得像熨过的床单、棱角能硌人的豆腐块，还有永远摆成一条线的牙缸毛巾，瞬间就闭了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一排二班副班长郭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天，啥情况啊？咱排长内务很厉害？”
“不是厉害。” 孟小天摇了摇头，一脸郑重，“是标准。就…… 教科书级别的，比新兵连教的还标准。”
二排一班副班长郝诚没说话，转头看向张岭，眼神里带着点求证的意思。
张岭看着他，苦笑了一声，实话实说：
“看我也没用，说实话，我叠了快十年被子，内务水平真干不过许排长。人家那规矩，不服不行。”
二排二班副班长吴启山站在边上，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听完这话直接把话咽回去了，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宿舍里走 —— 连二排长都自认干不过的水平，那还有啥好说的，赶紧学吧。
孟小天和郭峰对视一眼，也赶紧收了嬉皮笑脸，跟着往屋里走。
许三多蹲在床板上，前后足足演示了五遍。从压被定型、取分折边，到捏棱角、修立面，每一步都拆得细碎，连指尖该用多大劲、折痕要卡到哪一格，都指着被面讲明白。
末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棉絮：“都学会了吗？”
围在床边的学员们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一个个眼睛发亮，看着都懂了。
可没人敢说自己真能叠出来 —— 毕竟这世上最常见的事，就是眼睛说会了，手偏说不会。
但当着排长的面，谁也没好意思露怯。
下午的日头偏了些，宿舍楼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肥皂味，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
许三多攥着副白手套，跟张岭一前一后从一楼开始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查的是提干区队的四个班。
推开门的瞬间，许三多的脚步就顿住了。
床上的被子倒是都叠了，可棱角软塌塌的，边角鼓得像发过了头的馒头；
柜子上的搪瓷缸歪歪扭扭，牙刷牙膏朝向都不统一；
窗台边落着层薄灰，指尖一蹭就能留下印子，离他说的 “白手套标准” 差出十万八千里。
许三多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眉心拧出个小小的褶子，脸绷得圆圆的。
他站在宿舍中间，挨个床铺看过去，半天憋出一句：“你们的内务…… 怎么会这样？”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 “差劲”。
都是部队待过几年的老兵，说重了怕抹不开面，可这水平别说达标，连新兵连的及格线都够不上。
张岭跟在后面，看着他气鼓鼓又说不出重话的样子，拼命憋着笑，嘴角都快抖抽筋了。
他赶紧上前半步打圆场：
“排长，确实是松懈了。这帮家伙觉得自己有底子，中午光顾着收拾行李唠嗑，没认真整理。我一会儿就盯着他们返工，保证晚饭前全部达标。咱们…… 还接着往上查吗？”
许三多深吸了口气，把那股憋闷压下去。
他低头捏了捏眉心，心里已经在盘算晚上抽时间加练内务。
“走吧，去楼上看看高考班的。” 他抬腿往楼梯口走，“三个小时了，多少该有点样子。”
结果刚拐上二楼，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陈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一声比一声高，带着点崩溃的破音：
“我刚才是这么教的？啊？棱角呢？捏哪儿去了！”
“你这个叠的啥玩意？发面馒头都比你这齐整！”
“我的妈呀，你这咋弄成一个卷的？我教了三遍了三遍！”
许三多和张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无奈。
俩人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一地狼藉 —— 四张床上的军绿色被罩各有各的丑法，有的鼓成一团，有的拧成麻花，还有一床直接卷成了铺盖卷，软塌塌摊在床板上。
陈涛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攥着个木质小板凳，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脸憋得通红，看着眼前几个手足无措的学员，一副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的生无可恋样。
看见许三多进来，陈涛赶紧直起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排长…… 你来了。这帮小子第一次叠，手太生，教了好几遍也找不着门道。”
几个高考学员低着头抠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许三多扫了眼床上五花八门的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没发火。
他走过去随手拎起一床散着的被子，往床板上一铺：
“我再演示一遍。看好了，先压平，取三分之一折过来，边要对齐……”
他动作利落，指尖捏着被边几下就折出硬挺的棱角，几分钟功夫，一个方方正正的 “豆腐块” 就稳稳摆在了床中央。
周围几个学员看得眼睛都直了，连陈涛都凑过来盯着边角看。
张岭靠在门框上，看着许三多蹲在床上认真捏被角的侧脸，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得，这下好了，提干班要返工，高考班要重教，今天下午这内务，有的忙了。
宿舍里，许三多正蹲在床板上，指尖按着被边一点点压出硬挺的棱角，每一道折痕都卡得严丝合缝。
周围围了半圈高考班的学员，脑袋凑得一串，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涛站在旁边搭手，脸上的崩溃劲儿总算散了点。
张岭轻手轻脚退到走廊，冲楼梯口招了招手。
提干区队四个班的副班长赶紧凑过来，孟小天跑得最快，脸上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意。
“你们几个，进去挨个看仔细了，排长叠被子的手法、压边的力度，都记牢了。”
张岭抱着胳膊，语气严肃，
“回去立刻给班里返工，中午那水平拿不出手。我不希望晚上抽查，咱们提干队的内务还赶不上高考班，真到那地步，全排拉到楼底下加练到熄灯，谁都别跑。”
孟小天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以为然：“不至于吧张排长？我看许排长平时挺好说话的，还能真因为内务罚咱们啊？”
张岭斜了他一眼：“好说话？你看他内务上好说话吗？”
孟小天瞬间卡壳了。
他想起 307 宿舍里，许三多那床铺平得像熨过的床单、棱角能硌人的豆腐块，还有永远摆成一条线的牙缸毛巾，瞬间就闭了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一排二班副班长郭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天，啥情况啊？咱排长内务很厉害？”
“不是厉害。” 孟小天摇了摇头，一脸郑重，“是标准。就…… 教科书级别的，比新兵连教的还标准。”
二排一班副班长郝诚没说话，转头看向张岭，眼神里带着点求证的意思。
张岭看着他，苦笑了一声，实话实说：
“看我也没用，说实话，我叠了快十年被子，内务水平真干不过许排长。人家那规矩，不服不行。”
二排二班副班长吴启山站在边上，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听完这话直接把话咽回去了，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宿舍里走 —— 连二排长都自认干不过的水平，那还有啥好说的，赶紧学吧。
孟小天和郭峰对视一眼，也赶紧收了嬉皮笑脸，跟着往屋里走。
许三多蹲在床板上，前后足足演示了五遍。从压被定型、取分折边，到捏棱角、修立面，每一步都拆得细碎，连指尖该用多大劲、折痕要卡到哪一格，都指着被面讲明白。
末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棉絮：“都学会了吗？”
围在床边的学员们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一个个眼睛发亮，看着都懂了。
可没人敢说自己真能叠出来 —— 毕竟这世上最常见的事，就是眼睛说会了，手偏说不会。
但当着排长的面，谁也没好意思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