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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战沙场的北桀王,手上精兵上万,掌控朝廷一半兵权,朝内那些大臣,要说不忌惮那都是假话。

    宿卿辰继而又道:“得民心便可得天下,闻人景嫁妹妹不止想和你联姻这么简单,他想要的是兵力。”

    两人继续行走,其实潜野心里明白闻人景的动向,不过他还是说了句:“如何说?”

    宿卿辰回道:“王爷手下精兵重将个个忠心随主,闻人景若将她妹妹许配给了你,王府和巡抚就是一家亲,王爷手里掌握姜国一半兵权,若和王爷站在一起,你手里的兵权,他闻人景也理应有一定的把控权,况且闻人景是兵部尚书,他是何等人,能成为姜王心腹都不是等闲之辈。”

    入府的这位宿才人,潜野对他的底细并不深知,今日宴席上,从各位官员的言行来看,他们都不知晓宿卿辰这个人的身份,可朝堂的人和事,宿卿辰却颇为了解,他道:“没想到宿才人历年在外,对朝内之事竟如此了解。”

    宿卿辰莞尔一笑道:“王爷常年在外征战,对市面上的道儿有所不知,其实像我们这种时常在外行走之人,在道上所听到的事可不比朝内知道的少,关键还靠谱。”

    “那宿才人是等闲之辈吗?”潜野忽而问了一句。

    “王爷觉得我是何许人?”他不答反问。

    潜野没直面回答,转而说:“闻人景他要兵权,不是谋反而是自保,如今战事连连,保不准什么时候和窦国再次开战,手里掌握一部分兵权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他虽历年在外,但官场上的事,潜野依然心知肚明。

    宿卿辰接着潜野的话说:“若窦军有一天进攻姜王城,手握兵权又能怎样,难道他还想以小抵众,手握兵权的确是为了自保,但不是以抗衡自保,而是以交出兵权来换一条命。”

    潜野停下脚步看向他。

    “怎么,”宿卿辰意会出潜野向他投来的那双疑狐眼,“我说错了吗,王爷不是也想到了吗。”

    的确,潜野确实想到了这点,不过宿卿辰从未参与过朝政,又怎会知晓当今局势,他转而开口说:“想必我这颗棋子是必定被盯上了,而且还不止闻人景一人,往后婚娶之事也会继续找上王府的门,到时候就有劳宿才人帮忙婉拒了。”

    宿卿辰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对方:“闻人景是朝中一品官员,王爷和他妹妹联姻也是桩美事,何不答应此事,也少了后续不必要的麻烦,既娶了妻,又省了回拒一事,何乐而不为。”

    言毕,他忽而想起今日潜野在马车上说的话,随即又道:“…差点忘了,王爷不喜欢女子。”

    潜野看着他,似试探的语气询问:“看宿才人的样貌,年岁同本王相仿,适婚之龄,怎么还没娶妻生子,反倒来王府讨了份苦差事。”

    “王爷怎知我家中无妻无子。”宿卿辰忽而道。

    “你当真娶了妻?”潜野语气中提了几分急促。

    “没有啊。”宿卿辰故意逗他玩儿,挑着眉说,“我若真娶了妻,你脚下这座北桀府,我连寸土都不会沾。”

    两人回府已是半夜,各自回了房间,宿卿辰今日饮了些许酒水,他许久没喝过酒了,加之已是深夜,回屋后躺下不久便睡着了。

    潜野看着对屋的灯火熄灭,自己也灭了烛火,随着夜里的虫鸣入了眠。

    次日清晨—王府前院

    潜野和奎槡在前庭。

    “王爷,属下调查过了,宿才人确实住在南市一个小院,比较偏僻,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奎槡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着。

    潜野问道:“家里还有谁?”

    “没人住了,只有一个定期打扫屋子的妇人,属下试探过了,那妇人好像并不知道宿卿辰和他姐姐的事。”

    奎槡神色不对,潜野察觉到后继续问:“是还查出了其他事?”

    “那小院和普通民住的人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属下暗中打听的时候,南市的百姓好像都没听说过宿卿辰这个名字,宿才人之前常年在外,就算回来的时候不多,也不至于无人知晓他这个人。”

    “别的还有发现吗?”他又问。

    “属下去巡抚调查了南市户籍,发现南市,甚至查阅了十里街所有百姓的户籍,都没有查到有关宿才人的任何线索,王爷,莫不是姜王他…”

    潜野明白了,开口道:“也只有姜王有这个本事,昨日宴席上有不少朝内官员在场,大家对宿卿辰貌似是第一次见面,那么他就是不是官场上的人,姜王这次安排他到王府,看来并未声张此事。”

    “王爷,”奎槡提着一颗防备的心说,“那我们还要继续调查宿才人的底细吗?”

    潜野摇了摇头:“不必了,在十里街应该也查不出什么,你安排人去调查他此前在市面上的行迹,有任何线索再回禀给我。”

    奎槡应声答应:“是,对了王爷,马场新进了马驹,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从西域引进的悍马。”

    听到新到了马驹,潜野便来了劲,道:“正好,去马场看看。”

    两人来到马场,战场必不可少的就是马,近几年战事不断,在十里街连马匹都少见了,新进的马驹潜野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弄来的。

    看管马场的几个小厮见来了人问了好:“王爷,这次新进的悍马比以往都好上几倍呢。”

    男人都爱马,更何况是潜野。

    他点头应声,伸手在眼前这匹黑棕色的马驹上摸了两下:“确实上品,这些马匹要好生看护,看好了本王定会重赏各位。”

    奎槡在一旁,一手环在腰间,一手托着下颚嘀咕道:“这马匹如此上乘,肯定不便宜,花了不少钱吧,嘻嘻,王爷,你还是省着点花,留些银两将来取王妃用呗。”

    对娶妻一事,潜野本就无心于此,他道:“我的事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如果我告诉你花的这些钱有你每月的俸禄…”

    不等潜野说完,奎槡立刻急道:“啊!?不是吧?王爷,那可是我的俸禄啊?!你怎么能私自用下属的钱财,而且那是我要存着新妇用的。”

    北桀王继续调侃:“这马匹你不是也要骑吗,扣你的俸禄也是理所应当。”

    奎槡:“………………”

    潜野:“对了,这些时日忙着府上的事,好些天没去张爷那儿拿药,五爷的药应该快用完了,刚好在外,便一道去拿了。”

    奎槡凑近,小声说道:“得了,王爷,空手去不太好吧?”

    两人随后来到市集,买了些酒水和肉食,奎槡侧过身定睛看向远处一家作坊。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潜野突然开口问:“刚才还在操心我的大事,原来是奎将军有心仪之人了。”

    “啊?”奎槡不明所以,回道:“王爷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常年在外,哪里来的心仪之人。”

    “没有喜欢的人,那你一直盯着玉脂膏的作坊干甚?不是想买来送哪个姑娘的?奎将军别不好意思啊。”

    奎槡反驳的说:“不是我想买,是前几日宿大公子问哪里有玉脂膏卖,刚好路过就多瞧了两眼。”

    听说是宿卿辰想要,潜野试探的多问了一嘴:“宿卿辰要玉脂膏干什么?送…人?”

    “不是送人,是用来驱虫子的,炎夏渐至,最是蛇虫鼠蚁盛行之时,这玉脂膏刚好可以用作防虫蛇之用,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似的,给他用熏香吧,王爷你猜他说什么。”

    潜野一脸好奇的问:“他说什么?”

    “他说受不了那味儿,男子汉大丈夫,跟个姑娘似的挑剔个没完没了,真是娇气。”

    听到娇气两个字,潜野一个惶神,脸上闪过的弯眼吓了奎槡一跳,要不是相处多年,奎槡以为自己看错了:“王爷…你许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潜野回过神,干咳两声:“怎么,我平时对你们很冷漠吗,没给你们笑过?”

    奎槡摇头:“不是,不一样,你对我们的笑和刚才的浅笑不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奎槡一时没答上来,片刻道:“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怎么说呢,哦!你刚才的笑啊,跟抹了蜜一样,特别甜。”

    潜野正声:“什么甜不甜,差点忘了,新进的悍马要着力看护,你回府多带些人去北市买上好的马粮送到马场,吩咐下人每日按时添置马料,我会定期去马场探查。”

    奎槡站着未动:“可是五爷的药…”

    “五爷的药我去取就是了,你去安排我刚才吩咐的事。”

    奎槡还是原地未动:“也不急这一时嘛,我陪你一起去张爷处取了药再安排马粮的事也不迟。”

    潜野盯着他,严肃且沉声的说:“我现在说话是不管用了吗,奎将军的俸禄也不想要了?”

    奎槡立马应声:“属下立刻去办!”

    潜野来到南市,他要拜访的这位张爷是退隐的名医,五爷每日服用的药便是张爷熬制的。潜野在西北多年,因征战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大多都是用张爷制的药才恢复好的。

    这位张爷医术高明,善制各种奇药,年纪已过七旬便退隐世间,自己在南市城郊选了一处安静的地儿,因为五爷的身子便重新开了一间药坊,这间药坊只用做给五爷炼制药材,不用做接治病人。

    到了药坊,张爷正在众多绿植里选取药材,往鼻口一嗅便知道药材的药性,院里还晾晒了许多其他药,一进坊间便闻到极其浓郁的草药味。

    潜野拎着东西在院内一块石桌上放下:“张爷,给您带了些酒水。”

    张爷没停下手里的活儿,言道:“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老头。”

    潜野顺势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返城一直忙于府中之事,没来得及拜访您老人家,张爷莫要怪罪,再怎么说,张爷是我的恩人,我哪敢忘记恩人,知恩不图报岂不成罪人了。”

    连着药坊的院子不大,但好在安静,院子的角落里养着一条大黑犬,方才潜野进院时,那黑犬没有狂吠。

    “恩人承受不起,行医救命是医者的本分,”张爷戏谑的说,他看了看潜野,又看了四周,问道:“五爷没来?”

    “没,他身子不好,在府上处理内务,张爷喜静,这地方离王府甚远,我没让他来。”

    张爷起身伸了个懒腰,来到身后的桌前,将潜野带来的酒斟了一杯,自顾自的饮用起来。

    “张爷,”潜野说,“五爷的身子还需用药到何时?可有办法让他的伤恢复的快些?”

    张爷喝了口酒连连称好:“好酒!这酒是百香铺的招牌,你小子还是有诚意的啊。”

    潜野此刻的心思都在五爷上,他问:“张爷,五爷他…”

    张爷却说:“五爷伤情并不严重,他身子太虚弱,落下病根,要想痊愈只是时间问题,话说你身上的伤势如何?给你的药用的差不多了吧?”

    潜野有些漫不经心:“我的伤已无大碍,在西北这些年,多亏了张爷的药,保了这具完整的躯体。”

    “五爷的身子可有法子恢复的快些?”他又问了一遍。

    张爷打开一旁的油纸,拾起一块肉:“可以,怎么?这么着急,你是要带他上阵杀敌啊?”

    潜野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五爷的身子:“他的身子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年芳二十,本到娶妻之际,要不是因为…”

    “是我误了他,张爷你方才说可以,是已经有了法子?”

    张爷饮了一口酒,继续说:“五爷的伤势,追根溯源是因你造成,但事已至此,这么多年你悉心照料,千里迢迢寻得药种,花了两年才种出满院的芍药花,你做的够多了,五爷痊愈只是时间问题,如若真想早些时日恢复,也是要有牺牲的。”

    闻言,潜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问道:“如何?”

    喜酒的人容易贪杯,张爷又饮下一杯酒,片刻开口:“换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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