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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忙，刚剥了点花生。”秀玲把镜头对准自己，又往堂屋方向转了转，“你爷爷睡着了。”
“天气冷，让他多睡会儿。您和爷爷身体都好吧？腿还疼不疼？”
“好，都好。腿是老毛病，不碍事。”秀玲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孙子，好像又瘦了点，但精神头很好，“你呐？工作别太累，按时吃饭。”
“我知道，奶奶。”沐晨笑着应了，镜头一转，“小雨和和和跟您说两句。”
接着，林小雨清秀的脸庞和和和毛茸茸的小脑袋挤进了画面。和和看到太奶奶，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太奶奶！太奶奶好！”
奶声奶气的呼唤，瞬间让秀玲的心软成一滩水。“哎！和和好！想太奶奶了没有？”
“想！”和和大声回答，然后开始叽里咕噜地汇报，“和和今天……画画了！画了大汽车！爸爸买的！”镜头里，林小雨温柔地搂着儿子，微笑着补充解释。
聊了十来分钟，多是些日常琐碎。挂了视频，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遥远的、带着电波温度的亲情暖意。
秀玲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楼房的窗户次第亮起灯火。
她起身，准备去做晚饭。很简单，熬点小米粥，蒸两个馒头，再炒个青菜。老两口吃不了多少。
但经过厨房时，她还是从坛子里夹了几块新腌的萝卜，又切了一小碟腊肠，准备蒸上。
老头子虽然总说“随便吃点”，但若饭桌上有点合口味的小菜，他总能多吃半碗。
粥在锅里咕嘟着，蒸汽顶得锅盖轻轻作响，散发出粮食朴素的香气。
腊肠和萝卜干在另一个小蒸屉里，慢慢渗出油脂和咸香。秀玲站在灶台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思绪又有些飘远。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冬日傍晚，家里粮食紧张，她常常是算计着米下锅，想着法子让有限的东西变得耐吃些。
志远还在外头上学，平安在矿上，她一个人带着大丽，日子过得紧巴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总觉得有盼头。
后来，志远回来了，又经历了那么一遭……那些担惊受怕、彻夜难眠的日子，现在想来，竟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记忆的深处。
再后来，沐晨出生，日子好像一下子有了新的奔头。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读书，考出去，成家立业……她和老头子，就像两棵老树，守在这里，看着根脉延伸出去，开枝散叶。
那些曾经的苦难，仿佛都成了这棵家族大树的养分，让它长得更加扎实，更加茂盛。
“老婆子，粥糊了？”赵平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门口，抽了抽鼻子。
秀玲回过神，赶紧掀开锅盖看了看：“没糊，香着呢。”她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伴。灯光下，他的身影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清亮。
“刚沐晨来视频了，和和那小家伙，又会说不少话了。”她一边盛粥，一边说道。
赵平安“嗯”了一声，慢慢走到饭桌边坐下。“快过年了。”他忽然说了一句。
“是啊，快过年了。”秀玲把粥碗和菜碟端上桌，热气氤氲了她的老花镜，“等他们回来，就热闹了。”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城。屋里，一灯如豆，照着相对而坐、安静吃饭的两位老人。
饭菜简单，却暖胃暖心。远处的电视声，近处的碗筷轻碰声，以及偶尔几句关于天气、关于儿孙的简短交谈，构成了冬夜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画面。
岁月就像她正在酿的那坛米酒，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那些曾经的酸甜苦辣，在时光的窖藏中慢慢沉淀、转化，最终会酿成一坛清澈醇厚、回味绵长的佳酿。
而这平淡安宁的当下，便是那坛酒即将启封前，最值得期待的酝酿时分。
她知道，等到除夕那夜，儿孙绕膝，灯火可亲，那坛名为“家”的陈酿，将会散发出它最温暖、最馥郁的芬芳。
腊月初三，小城落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便化了大半，只把青石板路洇得湿漉漉的，屋顶的青瓦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秀玲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转身回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件压箱底的老棉被。
是时候晒晒了。北京的冬天虽也有暖气，但沐晨说过，小两口总喜欢盖厚实些的被子。
这床棉被她亲手弹了好些年，棉花是新弹的，被里是细软的棉布，还是前年大丽陪她去布市挑的。和和冬天过来，夜里可不能冻着。
她将棉被抱到院子里的竹竿上，小心拍打平整。
雪已停，薄薄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些许淡金色的阳光。棉被在阳光下泛起温柔的白色，像一朵巨大的云，将她佝偻的身影衬得愈发瘦小。
赵平安从屋里慢腾腾踱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瞅了一眼：“又晒被子？离过年还小一个月呢。”
“早预备早安心。”秀玲头也不回，仔细抻平被角上的褶皱，“万一他们提前回来呢？沐晨电话里说，今年项目结束得早，兴许能多请几天假。”
赵平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眯着眼晒太阳。保温杯里的热茶袅袅腾起白汽，模糊了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晒好被子，秀玲没有立刻回屋。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隔壁老周家新盖的三层小楼上。那楼外墙贴着锃亮的瓷砖，阳光一照，明晃晃地刺眼。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家院墙下那丛早已枯萎的凤仙花。
明年春天，该重新撒些花籽了。和和喜欢揪花瓣玩。
她转身，慢慢走回屋里。经过里屋那扇常年关着的木门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志远和沐晨小时候的房间。志远成家搬出去后，房间就空了下来，后来沐晨去北京读书、工作，更是不常回来了。
秀玲定期打扫，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床单被褥也时常晾晒。可那扇门，平时总是关着的。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拉着。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样：那张老式木床，铺着素净的蓝格子床单，墙角那张书桌，桌面上还压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沐晨小学时得的几张奖状，边角已泛黄。
书架上零星摆着几本旧课本和泛黄的《新华字典》，还有一只掉了漆的搪瓷杯，是志远年轻时用过的。
秀玲在书桌前站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玻璃板。玻璃冰凉，底下志远的名字依稀可辨——底下是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她记得那一年，志远刚换牙，笑起来缺两颗门牙，捧着奖状回家的路上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奖状却攥得紧紧的，一滴泥点子都没沾上。
她无声地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她的目光移向书桌旁那只老式木箱。那是她当年的嫁妆，后来给了志远装杂物，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被放进了这个房间。箱盖上落了薄薄的灰。
秀玲弯腰，有些费力地打开箱盖。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木和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一些旧物：志远小时候穿过的棉袄（她亲手缝的，针脚细细密密，舍不得扔），沐晨婴儿时用过的小被子，还有几件她已记不清年代的老物件。
她一件件拿出来，轻轻抖开，又仔细叠好，像在抚摸一段段被遗忘的时光。
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袱。
她的动作停住了。
红布已褪色，边缘磨出了毛边，但那鲜艳的底色依稀可辨。她认得这个包袱。这是她出嫁那年，母亲亲手包给她的，里面装着两对银镯子、一把木梳，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福字的铜钱。
母亲说，这是女人的念想，不管走到哪儿，带着它，家就在身后。
后来，银镯子给了大丽当嫁妆，铜钱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只剩下这把木梳。梳齿断了几根，背面的梅花纹路却还清晰。
秀玲将木梳握在手心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朵梅花。窗外薄薄的日光透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发顶和微弯的脊背上，也落在那把沉默的木梳上。
她想起来了。
母亲给她木梳那天，也是个冬天。那年她十七岁，要嫁到赵家来。母亲红着眼眶，将木梳塞进她手里，说：“秀玲啊，往后的日子，要靠你自己了。”
她那时不懂这话的分量。可她没有怕过。
不是不苦。是没工夫怕。锅里的粥要煮，地里的菜要收，孩子要吃饭，老人要照顾。
日子像条看不见头的长路，她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前走。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如今，她走过了那条长路，站在了岁月的另一头。
秀玲轻轻将木梳放回红布包袱里，仔细包好，重新压回箱底。
她没有擦眼泪，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然后慢慢将那些旧棉袄、小被子一件件叠好，放回箱中。
盖上箱盖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今年除夕，该拍一张全家福了。
“没忙，刚剥了点花生。”秀玲把镜头对准自己，又往堂屋方向转了转，“你爷爷睡着了。”
“天气冷，让他多睡会儿。您和爷爷身体都好吧？腿还疼不疼？”
“好，都好。腿是老毛病，不碍事。”秀玲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孙子，好像又瘦了点，但精神头很好，“你呐？工作别太累，按时吃饭。”
“我知道，奶奶。”沐晨笑着应了，镜头一转，“小雨和和和跟您说两句。”
接着，林小雨清秀的脸庞和和和毛茸茸的小脑袋挤进了画面。和和看到太奶奶，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太奶奶！太奶奶好！”
奶声奶气的呼唤，瞬间让秀玲的心软成一滩水。“哎！和和好！想太奶奶了没有？”
“想！”和和大声回答，然后开始叽里咕噜地汇报，“和和今天……画画了！画了大汽车！爸爸买的！”镜头里，林小雨温柔地搂着儿子，微笑着补充解释。
聊了十来分钟，多是些日常琐碎。挂了视频，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遥远的、带着电波温度的亲情暖意。
秀玲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楼房的窗户次第亮起灯火。
她起身，准备去做晚饭。很简单，熬点小米粥，蒸两个馒头，再炒个青菜。老两口吃不了多少。
但经过厨房时，她还是从坛子里夹了几块新腌的萝卜，又切了一小碟腊肠，准备蒸上。
老头子虽然总说“随便吃点”，但若饭桌上有点合口味的小菜，他总能多吃半碗。
粥在锅里咕嘟着，蒸汽顶得锅盖轻轻作响，散发出粮食朴素的香气。
腊肠和萝卜干在另一个小蒸屉里，慢慢渗出油脂和咸香。秀玲站在灶台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思绪又有些飘远。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冬日傍晚，家里粮食紧张，她常常是算计着米下锅，想着法子让有限的东西变得耐吃些。
志远还在外头上学，平安在矿上，她一个人带着大丽，日子过得紧巴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总觉得有盼头。
后来，志远回来了，又经历了那么一遭……那些担惊受怕、彻夜难眠的日子，现在想来，竟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记忆的深处。
再后来，沐晨出生，日子好像一下子有了新的奔头。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读书，考出去，成家立业……她和老头子，就像两棵老树，守在这里，看着根脉延伸出去，开枝散叶。
那些曾经的苦难，仿佛都成了这棵家族大树的养分，让它长得更加扎实，更加茂盛。
“老婆子，粥糊了？”赵平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门口，抽了抽鼻子。
秀玲回过神，赶紧掀开锅盖看了看：“没糊，香着呢。”她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伴。灯光下，他的身影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清亮。
“刚沐晨来视频了，和和那小家伙，又会说不少话了。”她一边盛粥，一边说道。
赵平安“嗯”了一声，慢慢走到饭桌边坐下。“快过年了。”他忽然说了一句。
“是啊，快过年了。”秀玲把粥碗和菜碟端上桌，热气氤氲了她的老花镜，“等他们回来，就热闹了。”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城。屋里，一灯如豆，照着相对而坐、安静吃饭的两位老人。
饭菜简单，却暖胃暖心。远处的电视声，近处的碗筷轻碰声，以及偶尔几句关于天气、关于儿孙的简短交谈，构成了冬夜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画面。
岁月就像她正在酿的那坛米酒，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那些曾经的酸甜苦辣，在时光的窖藏中慢慢沉淀、转化，最终会酿成一坛清澈醇厚、回味绵长的佳酿。
而这平淡安宁的当下，便是那坛酒即将启封前，最值得期待的酝酿时分。
她知道，等到除夕那夜，儿孙绕膝，灯火可亲，那坛名为“家”的陈酿，将会散发出它最温暖、最馥郁的芬芳。
腊月初三，小城落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便化了大半，只把青石板路洇得湿漉漉的，屋顶的青瓦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秀玲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转身回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件压箱底的老棉被。
是时候晒晒了。北京的冬天虽也有暖气，但沐晨说过，小两口总喜欢盖厚实些的被子。
这床棉被她亲手弹了好些年，棉花是新弹的，被里是细软的棉布，还是前年大丽陪她去布市挑的。和和冬天过来，夜里可不能冻着。
她将棉被抱到院子里的竹竿上，小心拍打平整。
雪已停，薄薄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些许淡金色的阳光。棉被在阳光下泛起温柔的白色，像一朵巨大的云，将她佝偻的身影衬得愈发瘦小。
赵平安从屋里慢腾腾踱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瞅了一眼：“又晒被子？离过年还小一个月呢。”
“早预备早安心。”秀玲头也不回，仔细抻平被角上的褶皱，“万一他们提前回来呢？沐晨电话里说，今年项目结束得早，兴许能多请几天假。”
赵平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眯着眼晒太阳。保温杯里的热茶袅袅腾起白汽，模糊了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晒好被子，秀玲没有立刻回屋。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隔壁老周家新盖的三层小楼上。那楼外墙贴着锃亮的瓷砖，阳光一照，明晃晃地刺眼。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家院墙下那丛早已枯萎的凤仙花。
明年春天，该重新撒些花籽了。和和喜欢揪花瓣玩。
她转身，慢慢走回屋里。经过里屋那扇常年关着的木门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志远和沐晨小时候的房间。志远成家搬出去后，房间就空了下来，后来沐晨去北京读书、工作，更是不常回来了。
秀玲定期打扫，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床单被褥也时常晾晒。可那扇门，平时总是关着的。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拉着。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样：那张老式木床，铺着素净的蓝格子床单，墙角那张书桌，桌面上还压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沐晨小学时得的几张奖状，边角已泛黄。
书架上零星摆着几本旧课本和泛黄的《新华字典》，还有一只掉了漆的搪瓷杯，是志远年轻时用过的。
秀玲在书桌前站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玻璃板。玻璃冰凉，底下志远的名字依稀可辨——底下是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她记得那一年，志远刚换牙，笑起来缺两颗门牙，捧着奖状回家的路上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奖状却攥得紧紧的，一滴泥点子都没沾上。
她无声地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她的目光移向书桌旁那只老式木箱。那是她当年的嫁妆，后来给了志远装杂物，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被放进了这个房间。箱盖上落了薄薄的灰。
秀玲弯腰，有些费力地打开箱盖。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木和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一些旧物：志远小时候穿过的棉袄（她亲手缝的，针脚细细密密，舍不得扔），沐晨婴儿时用过的小被子，还有几件她已记不清年代的老物件。
她一件件拿出来，轻轻抖开，又仔细叠好，像在抚摸一段段被遗忘的时光。
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袱。
她的动作停住了。
红布已褪色，边缘磨出了毛边，但那鲜艳的底色依稀可辨。她认得这个包袱。这是她出嫁那年，母亲亲手包给她的，里面装着两对银镯子、一把木梳，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福字的铜钱。
母亲说，这是女人的念想，不管走到哪儿，带着它，家就在身后。
后来，银镯子给了大丽当嫁妆，铜钱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只剩下这把木梳。梳齿断了几根，背面的梅花纹路却还清晰。
秀玲将木梳握在手心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朵梅花。窗外薄薄的日光透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发顶和微弯的脊背上，也落在那把沉默的木梳上。
她想起来了。
母亲给她木梳那天，也是个冬天。那年她十七岁，要嫁到赵家来。母亲红着眼眶，将木梳塞进她手里，说：“秀玲啊，往后的日子，要靠你自己了。”
她那时不懂这话的分量。可她没有怕过。
不是不苦。是没工夫怕。锅里的粥要煮，地里的菜要收，孩子要吃饭，老人要照顾。
日子像条看不见头的长路，她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前走。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如今，她走过了那条长路，站在了岁月的另一头。
秀玲轻轻将木梳放回红布包袱里，仔细包好，重新压回箱底。
她没有擦眼泪，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然后慢慢将那些旧棉袄、小被子一件件叠好，放回箱中。
盖上箱盖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今年除夕，该拍一张全家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