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去找李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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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跪在泥里，像一摊烂泥。
杨宪站在他面前。火把的光从侧面打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压在管家身上。
杨宪不说话。
这是他习惯的路数。不问，等对面自己熬不住。
果然，管家又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人，小的……小的愿戴罪立功。您问什么，小的都答。只是……”
“只是什么？”
管家抬头，脸上糊着泥，混着眼泪。“小的家人都在李家。老太爷心狠……小的要是供出太多，他们……他们活不成啊！”
杨宪蹲下。火把凑近管家的脸。
“你现在还是两条路。”杨宪说，声音平得没一点波澜。
“第一，跟我们回驿馆。把你所知的，一五一十写下来。签押画供。你的家人，本官会派人看住，李家动不了他们。”
管家眼里亮了一下。
“第二。”杨宪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土。“你现在什么都不说。等天亮，本官带着这些长工、这片田，还有你腰上这块牌子回县城。到时候，你觉得李家是先保田，还是先保你？”
管家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小的……小的选第一！”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
杨宪点头，对旁边的护卫说：“带下去。单间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护卫拎起管家就走。管家被拖了几步，挣扎着回头喊：“大人！小的还有东西！还有东西要交代！”
“回去再说。”杨宪没回头。
山谷里又静了。只剩火把噼啪声，还有风。
杨宪转身，走向那群跪着的长工。三十多个人，黑压压跪了一片。有人在抖，有人在哭。
他走到最前头，弯腰。
“起来说话。”
没人动。
“本官让你们起来。”杨宪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人群稀稀拉拉动了。有人互相搀着站起来，更多人只是抬了头。一张张被火照亮的脸，全是怕和茫然。
杨宪在他们面前蹲下。这个动作让前排几个长工猛地一缩。
“种了几年？”他问。
没人答。
“本官问，种了几年？”他又问，语气跟刚才审管家时全不一样。像拉家常。
有个胆子稍大的，哆嗦着开口：“五……五年。小的来就开始种。”
“谁招你来的？”
“李家管事。就……就刚才被押走那个。”
“一季收多少租？”
“三……三成。”
杨宪皱眉。“你们只留三成？”
“是。”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哭腔，“剩下七成，一粒不少，全送李家粮仓。少一升，管事就抽鞭子。”
“粮仓在哪儿？”
“定远县城西门外，挂着李记粮行的牌子。”
“除了你们，这附近还有别的人种李家的地吗？”
“有！”
这次答得快了。像闸门一下子打开，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南边坡上还有二十来户。”
“山涧那边也有，两年前新开的……”
“我家婆娘在李家浆洗房干活，也种着两亩……”
七嘴八舌。越说越快。越说越多。
杨宪听着，偶尔点头，对身后的沈老兄说：“记下来。所有人名、住址、种几亩地、每年交多少租，一笔不落。”
沈老兄早蹲在旁边了，炭笔在册子上飞快划。
写得手酸，但他不敢停。
这是实打实的证据。每多记一行，就是往李家棺材板上多钉一颗钉子。
天开始泛白了。
东边山脊线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光。
山谷里的黑暗一点点退去，露出更完整的景象——被割倒的麦子、田埂边堆着的镰刀、远处更深处模糊的山影。
杨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
他走到田埂最高处，举目四望。按照周大柱的地图，这片谷地后面，应该还有四片田。
“来人。”他喊了一声。
护卫队长从东边绕过来，身上沾着露水。“大人。”
“天亮之后，继续往里走。”杨宪指着山谷深处，“派个人，把其他人叫过来。全部丈量，一片不落。”
……
天彻底亮了。
定远县，李家大宅。
堂屋里，李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在等消息。
管家昨晚带人进山，说好卯时回来复命。
现在辰时快过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二太爷坐在下手，更坐不住。
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坐下，肥厚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
“老太爷，要不……我带人去山口看看？”
李老太爷没睁眼。“看什么？”
“看看管家回来没有。”
“该回来自然会回来。”李老太爷声音很沉，“你慌什么？”
“我不慌……”二太爷声音虚了。
他慌。
他比谁都慌。
钦差来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就是他，说什么“法不责众”，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钦差真来了，而且这么不留情面，他反而慌得手脚发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日头升起来了，照进堂屋，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光斑。光斑慢慢移动，爬过李老太爷的脚面。
二太爷终于忍不住了。“老太爷，我真去看看。就看看，不惹事。”
李老太爷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盯着二太爷看了几息，缓缓点头。“去吧。小心些。”
二太爷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外走，带着两个家丁，骑上驴子往北山口去。
快到山口时，二太爷放慢速度。他勒住驴，趴在驴背上，眯着眼往前看。
山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石壁。平时这里只有砍柴的樵夫和猎户经过。
但现在，山口站着人。
两个。
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站姿挺拔，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四周。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东西。
官兵。
二太爷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拉缰绳，驴子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回跑。
两个家丁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上。
二太爷伏在驴背上，风在耳边呼啸。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山口被封了。
管家肯定出事了。
那山里的田，还有田里的人……
他不敢想。
很快，他就冲回李家大宅。进门时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堂屋。
“老太爷！”
李老太爷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二太爷煞白的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手里的核桃，停了。
“山口……”二太爷喘着粗气，声音变了调，“有官兵……守着呢！”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老太爷手里的两颗核桃，“啪嗒”掉在地上。一颗滚到桌脚，一颗滚到二太爷脚边。
“你看清了？”他问。
“看清了！两个人！就站在山口！腰里别着东西！”二太爷语无伦次，
“老太爷，那肯定是官兵！管家他……管家他们肯定出事了！”
李老太爷没接话。
他弯腰，捡起脚边那颗核桃。
又走到桌角，捡起另一颗。
把两颗核桃慢慢放回手心，重新盘起来。
“慌什么。”李老太爷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住了，
“两个看山口的。不是大队人马进村。”
二太爷张着嘴，像缺水的鱼。
“要是大队人马来了，你以为咱们还能安稳坐在这儿？”
李老太爷盘着核桃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光，
“钦差连夜进山，抓了管家，封了山口。这是要坐实后山那片田。”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但他没立刻回城抓人。说明什么？”
二太爷脑子一片空白。
“说明他证据还不够！”李老太爷一字一句，“管家的家人在李家，他肯定不会招供，光指着那几个长工，不够！他要人证物证俱全，要咱们亲口认！所以他才封口，不让消息漏出来！”
二太爷好像抓到一点点头绪：“那……那咱们……”
“咱们还有时间。”李老太爷走回太师椅坐下，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立刻，马上，写信！给京城，给相爷！”
二太爷哆嗦着问：“写……写什么？”
“写实话！”李老太爷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
“告诉他，我们没听他的话，现在钦差连夜袭了后山，拿了管家，问他怎么办！”
二太爷脸皱成苦瓜：
“老太爷，相爷那脾气……上回咱们没听他的……这次，他肯帮咱们？”
“他不帮？”李老太爷冷笑一声，
“他李善长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没姓李？这定远李家的根要是被刨了，他在京城算什么？一个没根的浮萍！”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确实，咱们之前没有听他的话。但眼下不是咱们求他，是咱们替他扛事！钦差在定远闹得越大，他在京城就越不好过！咱们要是倒了，皇帝下一个就收拾他！”
二太爷愣住了。
“写信！”李老太爷斩钉截铁，“就把利害关系写清楚！告诉他，咱们这次认栽，隐田保不住了。但不能全交！得留！得藏！让他帮忙说话，帮忙转圜！”
二太爷迟疑：“那……那得花多少银子？”
李老太爷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银子，又是银子。
为了这些田，为了不交出去，李家已经砸进去无数银子了。
打点关系，养人护院，伪造账册，哪一样不要钱？
现在为了从虎口里拔牙，为了多保住一些，又要再撒出去一大把。
“给。”他吐出一个字，“这次，往死里给。”
他睁开眼，眼神浑浊却锐利：“城西的粮仓，东街的绸缎庄，还有老宅地窖里那几箱东西，全拿出来。古玩字画，金银珠宝。你亲自去理，亲自打包，明天一早，跟着去京城的信使一起走。”
二太爷倒吸一口凉气：“老太爷，那是咱们大半家底了！要是相爷没办成……”
“办不成，李家也没了！”李老太爷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二太爷不敢说话了，脑袋垂下去。
李老太爷喘了口气，声音缓下来，却更冷：
“这次不是求他帮忙保住所有田。是买他一句话，一个态度。告诉他，定远这边愿意‘献’，但只能‘献’一部分。剩下的，请他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用别的法子，把账做平，把痕迹抹掉。”
他盯着二太爷：“你告诉他，只要李家这棵大树不倒，他李善长在京城的根就永远不会断。要多少银子，咱们给！”
管家跪在泥里，像一摊烂泥。
杨宪站在他面前。火把的光从侧面打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压在管家身上。
杨宪不说话。
这是他习惯的路数。不问，等对面自己熬不住。
果然，管家又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人，小的……小的愿戴罪立功。您问什么，小的都答。只是……”
“只是什么？”
管家抬头，脸上糊着泥，混着眼泪。“小的家人都在李家。老太爷心狠……小的要是供出太多，他们……他们活不成啊！”
杨宪蹲下。火把凑近管家的脸。
“你现在还是两条路。”杨宪说，声音平得没一点波澜。
“第一，跟我们回驿馆。把你所知的，一五一十写下来。签押画供。你的家人，本官会派人看住，李家动不了他们。”
管家眼里亮了一下。
“第二。”杨宪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土。“你现在什么都不说。等天亮，本官带着这些长工、这片田，还有你腰上这块牌子回县城。到时候，你觉得李家是先保田，还是先保你？”
管家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小的……小的选第一！”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
杨宪点头，对旁边的护卫说：“带下去。单间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护卫拎起管家就走。管家被拖了几步，挣扎着回头喊：“大人！小的还有东西！还有东西要交代！”
“回去再说。”杨宪没回头。
山谷里又静了。只剩火把噼啪声，还有风。
杨宪转身，走向那群跪着的长工。三十多个人，黑压压跪了一片。有人在抖，有人在哭。
他走到最前头，弯腰。
“起来说话。”
没人动。
“本官让你们起来。”杨宪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人群稀稀拉拉动了。有人互相搀着站起来，更多人只是抬了头。一张张被火照亮的脸，全是怕和茫然。
杨宪在他们面前蹲下。这个动作让前排几个长工猛地一缩。
“种了几年？”他问。
没人答。
“本官问，种了几年？”他又问，语气跟刚才审管家时全不一样。像拉家常。
有个胆子稍大的，哆嗦着开口：“五……五年。小的来就开始种。”
“谁招你来的？”
“李家管事。就……就刚才被押走那个。”
“一季收多少租？”
“三……三成。”
杨宪皱眉。“你们只留三成？”
“是。”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哭腔，“剩下七成，一粒不少，全送李家粮仓。少一升，管事就抽鞭子。”
“粮仓在哪儿？”
“定远县城西门外，挂着李记粮行的牌子。”
“除了你们，这附近还有别的人种李家的地吗？”
“有！”
这次答得快了。像闸门一下子打开，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南边坡上还有二十来户。”
“山涧那边也有，两年前新开的……”
“我家婆娘在李家浆洗房干活，也种着两亩……”
七嘴八舌。越说越快。越说越多。
杨宪听着，偶尔点头，对身后的沈老兄说：“记下来。所有人名、住址、种几亩地、每年交多少租，一笔不落。”
沈老兄早蹲在旁边了，炭笔在册子上飞快划。
写得手酸，但他不敢停。
这是实打实的证据。每多记一行，就是往李家棺材板上多钉一颗钉子。
天开始泛白了。
东边山脊线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光。
山谷里的黑暗一点点退去，露出更完整的景象——被割倒的麦子、田埂边堆着的镰刀、远处更深处模糊的山影。
杨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
他走到田埂最高处，举目四望。按照周大柱的地图，这片谷地后面，应该还有四片田。
“来人。”他喊了一声。
护卫队长从东边绕过来，身上沾着露水。“大人。”
“天亮之后，继续往里走。”杨宪指着山谷深处，“派个人，把其他人叫过来。全部丈量，一片不落。”
……
天彻底亮了。
定远县，李家大宅。
堂屋里，李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在等消息。
管家昨晚带人进山，说好卯时回来复命。
现在辰时快过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二太爷坐在下手，更坐不住。
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坐下，肥厚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
“老太爷，要不……我带人去山口看看？”
李老太爷没睁眼。“看什么？”
“看看管家回来没有。”
“该回来自然会回来。”李老太爷声音很沉，“你慌什么？”
“我不慌……”二太爷声音虚了。
他慌。
他比谁都慌。
钦差来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就是他，说什么“法不责众”，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钦差真来了，而且这么不留情面，他反而慌得手脚发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日头升起来了，照进堂屋，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光斑。光斑慢慢移动，爬过李老太爷的脚面。
二太爷终于忍不住了。“老太爷，我真去看看。就看看，不惹事。”
李老太爷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盯着二太爷看了几息，缓缓点头。“去吧。小心些。”
二太爷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外走，带着两个家丁，骑上驴子往北山口去。
快到山口时，二太爷放慢速度。他勒住驴，趴在驴背上，眯着眼往前看。
山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石壁。平时这里只有砍柴的樵夫和猎户经过。
但现在，山口站着人。
两个。
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站姿挺拔，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四周。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东西。
官兵。
二太爷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拉缰绳，驴子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回跑。
两个家丁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上。
二太爷伏在驴背上，风在耳边呼啸。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山口被封了。
管家肯定出事了。
那山里的田，还有田里的人……
他不敢想。
很快，他就冲回李家大宅。进门时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堂屋。
“老太爷！”
李老太爷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二太爷煞白的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手里的核桃，停了。
“山口……”二太爷喘着粗气，声音变了调，“有官兵……守着呢！”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老太爷手里的两颗核桃，“啪嗒”掉在地上。一颗滚到桌脚，一颗滚到二太爷脚边。
“你看清了？”他问。
“看清了！两个人！就站在山口！腰里别着东西！”二太爷语无伦次，
“老太爷，那肯定是官兵！管家他……管家他们肯定出事了！”
李老太爷没接话。
他弯腰，捡起脚边那颗核桃。
又走到桌角，捡起另一颗。
把两颗核桃慢慢放回手心，重新盘起来。
“慌什么。”李老太爷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住了，
“两个看山口的。不是大队人马进村。”
二太爷张着嘴，像缺水的鱼。
“要是大队人马来了，你以为咱们还能安稳坐在这儿？”
李老太爷盘着核桃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光，
“钦差连夜进山，抓了管家，封了山口。这是要坐实后山那片田。”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但他没立刻回城抓人。说明什么？”
二太爷脑子一片空白。
“说明他证据还不够！”李老太爷一字一句，“管家的家人在李家，他肯定不会招供，光指着那几个长工，不够！他要人证物证俱全，要咱们亲口认！所以他才封口，不让消息漏出来！”
二太爷好像抓到一点点头绪：“那……那咱们……”
“咱们还有时间。”李老太爷走回太师椅坐下，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立刻，马上，写信！给京城，给相爷！”
二太爷哆嗦着问：“写……写什么？”
“写实话！”李老太爷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
“告诉他，我们没听他的话，现在钦差连夜袭了后山，拿了管家，问他怎么办！”
二太爷脸皱成苦瓜：
“老太爷，相爷那脾气……上回咱们没听他的……这次，他肯帮咱们？”
“他不帮？”李老太爷冷笑一声，
“他李善长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没姓李？这定远李家的根要是被刨了，他在京城算什么？一个没根的浮萍！”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确实，咱们之前没有听他的话。但眼下不是咱们求他，是咱们替他扛事！钦差在定远闹得越大，他在京城就越不好过！咱们要是倒了，皇帝下一个就收拾他！”
二太爷愣住了。
“写信！”李老太爷斩钉截铁，“就把利害关系写清楚！告诉他，咱们这次认栽，隐田保不住了。但不能全交！得留！得藏！让他帮忙说话，帮忙转圜！”
二太爷迟疑：“那……那得花多少银子？”
李老太爷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银子，又是银子。
为了这些田，为了不交出去，李家已经砸进去无数银子了。
打点关系，养人护院，伪造账册，哪一样不要钱？
现在为了从虎口里拔牙，为了多保住一些，又要再撒出去一大把。
“给。”他吐出一个字，“这次，往死里给。”
他睁开眼，眼神浑浊却锐利：“城西的粮仓，东街的绸缎庄，还有老宅地窖里那几箱东西，全拿出来。古玩字画，金银珠宝。你亲自去理，亲自打包，明天一早，跟着去京城的信使一起走。”
二太爷倒吸一口凉气：“老太爷，那是咱们大半家底了！要是相爷没办成……”
“办不成，李家也没了！”李老太爷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二太爷不敢说话了，脑袋垂下去。
李老太爷喘了口气，声音缓下来，却更冷：
“这次不是求他帮忙保住所有田。是买他一句话，一个态度。告诉他，定远这边愿意‘献’，但只能‘献’一部分。剩下的，请他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用别的法子，把账做平，把痕迹抹掉。”
他盯着二太爷：“你告诉他，只要李家这棵大树不倒，他李善长在京城的根就永远不会断。要多少银子，咱们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