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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4年7月下旬,川陕苏区万源前线,连日的炮火硝烟渐渐散去,山间的风都裹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与尸臭,漫山遍野的川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阵地前沿,有的泡在泥水里发胀,有的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苍蝇嗡嗡作响,在尸堆上盘旋,景象惨不忍睹。

    反六路围攻第三期总攻,刘湘倾尽东路八万兵力,从6月下旬打到7月下旬,整整一个月的疯狂猛攻,对着万源大面山、花萼山、孔家山几处红军核心阵地,发起了上百次集团冲锋,炮弹打了数十万发,兵力一波接一波往上堆,可到头来,非但没能踏平红军一寸核心阵地,反而落得个伤亡惨重、士气崩盘的下场。

    按照战后红军前线统计,仅东线万源一战,川军第三期总攻就毙伤官兵三万两千余人,其中战死人数超过一万二,四个旅长重伤,十三个团长阵亡,营连级基层军官死伤过半,兵力折损近三成,彻底打没了进攻锐气。这个数字,比刘湘当初预估的伤亡多出整整三倍,远超各路川军军阀的承受底线。

    花萼山脚下,川军东路军总指挥唐式遵的大营里,往日里嚣张跋扈、酒肉不断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怨声载道。

    大营帐篷破旧不堪,地上散落着丢弃的枪支、烟枪、破旧军装,还有不少伤兵躺在角落,哀嚎声此起彼伏,却没人照料。军医早已跑了大半,草药、绷带极度短缺,重伤员得不到救治,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轻伤员也只能自己简单包扎,伤口发炎化脓,惨状触目惊心。

    唐式遵坐在主帐的太师椅上,一身笔挺的军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蜡黄憔悴,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的伤亡报表,每一页的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没动,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烟雾缭绕,却散不去帐内的压抑与绝望。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唐式遵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报表被震得散落一地,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帐下站着的各路旅长、团长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气急败坏,“八万大军,打了整整一个月,拿不下红军几个破山头,反倒折了三万多人,你们还有脸回来见我?当初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三天拿下万源,现在呢?阵地没拿下,兵都快打光了!”

    帐下的川军将领们,个个低着头,脸色惨白,不敢吭声。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个月的仗,打得有多窝囊,有多惨烈。红军收紧阵地,依托险要山势构筑防线,战壕、鹿砦、陷阱层层密布,红军战士个个不要命,子弹打光了拼大刀,大刀卷了刃用石头砸,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死守阵地不退。川军士兵一波波冲上去,全成了红军的活靶子,阵地前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倍的伤亡代价。

    东路军第五旅旅长,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还有一道刀伤,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苦着脸汇报:“总指挥,不是弟兄们不卖命,实在是红军太顽强,那花萼山、大面山全是险地,易守难攻,咱们往上冲,就是白白送死。而且……而且弟兄们早就没士气了,厌战得很,再这么打下去,第五旅就要彻底打光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其他将领的纷纷附和。

    “是啊总指挥,我第二旅,原本三个团两千八百多人,现在只剩八百来人,基层军官全打没了,新兵连枪都不会放,根本没法再发起进攻了!”

    “我第四师更惨,后勤补给断了三天了,粮食运不上来,弟兄们每天就吃一顿稀粥,有的甚至只能挖野菜充饥,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弹药也快没了,炮弹只剩几十发,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五发,再进攻,就是去给红军送人头!”

    “还有那些士兵,天天看着同伴死在面前,早就吓破了胆,晚上站岗都偷偷逃跑,昨天一夜,我团就跑了一百多人,再这么下去,不用红军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诉苦之声,往日里争功抢赏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恐惧。

    川军本就不是正规的国军部队,而是四川各路军阀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刘湘的六路围攻,看似兵力雄厚,实则各路军阀各怀鬼胎,都想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愿带头冲锋。之前靠着银元、鸦片利诱,还有督战队的机枪逼迫,士兵们还能勉强往前冲,可打到现在,伤亡太过惨重,银元、鸦片也安抚不住人心,厌战情绪彻底蔓延开来。

    尤其是非刘湘嫡系的地方军阀部队,比如杨森的第四路、李家钰的第三路,更是叫苦连天,纷纷找借口推脱,不愿再往万源前线增兵。他们本来就跟刘湘面和心不和,这次被逼着打头阵,兵力折损最严重,早就心疼得不行,私下里互相指责,说刘湘故意让他们当炮灰,消耗他们的实力,一个个都打起了退堂鼓,甚至暗中下令,部队不准再盲目进攻,保存实力要紧。

    帐内的争吵声、诉苦声越来越大,唐式遵听得头都大了,他再次怒吼一声,压下众人的声音:“吵什么吵!就算伤亡再大,也必须给我继续进攻!刘湘总指挥有令,务必拿下万源,谁敢退缩,军法处置!”

    可这话,早已震慑不住这些心怀鬼胎的军阀将领。

    杨森部的一名旅长,直接冷哼一声,语气不满地说道:“唐总指挥,要打你们嫡系部队去打,我们杨司令的部队,伤亡过半,已经无力再战,要再进攻,我们只能率部后撤,休整补充!”

    “你敢抗命?”唐式遵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那名旅长,浑身发抖。

    “不是抗命,是实在打不了!”那名旅长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回道,“弟兄们都不想打了,再逼他们,要么逃跑,要么哗变,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哗变二字,如同惊雷,炸得唐式遵浑身一僵。

    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川军士兵大多是被强征来的壮丁,本来就不愿打仗,之前靠着督战队弹压,还能勉强维持,现在伤亡惨重、缺粮少弹,士兵们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真把他们逼急了,哗变造反都有可能,到时候别说进攻红军,自己内部先乱了。

    唐式遵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威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绝望。

    他看着帐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川军士兵,看着遍地哀嚎的伤兵,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心里清楚,第三期总攻,已经彻底失败了。

    士兵们的状态,更是惨到了极致。

    烈日下,川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营地各处,有的抱着枪发呆,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仿佛丢了魂;有的坐在伤兵身边,默默流泪,看着同伴死去,却无能为力;还有的士兵,偷偷躲在角落,啃着苦涩的野菜,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饿的前胸贴后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里川军士兵不离手的烟枪,此刻也大多丢在一边,不是不想抽,是鸦片也快断供了,后勤补给线被红军游击队不断袭扰,粮食、弹药、鸦片全都运不上来,整个东路军,已经陷入了弹尽粮绝的绝境。

    营地内,逃兵现象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有士兵趁着夜色、趁着站岗的机会,偷偷逃离营地,往四川老家的方向跑,有的甚至直接跑到红军阵地投降,只求能混一口饭吃。督战队每天都能抓回十几个逃兵,就地枪决,可杀一儆百的效果,早已微乎其微,逃兵反而越来越多,短短几天,东路军就跑了上千人,兵力进一步锐减。

    更让唐式遵头疼的是,各路军阀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刘湘的嫡系部队,伤亡相对较小,却总是逼着其他军阀部队打头阵,自己躲在后面保存实力,这让李家钰、杨森、罗泽洲等军阀极为不满,私下里互相串联,抵制唐式遵的进攻命令,有的甚至故意拖延兵力调动,不配合前线作战,整个川军东路军,早已是一盘散沙,人心涣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与此同时,红军花萼山独立团阵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经过一个月的惨烈阻击战,独立团虽也付出了伤亡近五百人的代价,全团仅剩七百余人,人人带伤,弹药、粮食依旧紧张,但战士们的士气却空前高涨。

    他们依托收紧后的阵地,以极小的代价,重创了川军,打退了敌军上百次进攻,守住了苏区的核心防线,看着山下川军伤亡惨重、士气崩盘的惨状,战士们个个精神振奋,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之前死守阵地的疲惫与压抑,一扫而空。

    李云龙站在阵地前沿,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山下川军营地的惨状,看着那些面黄肌瘦、毫无斗志的川军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对着身边的政委赵刚说道:“老赵,你看,这帮川军崽子,终于撑不住了!伤亡三万多人,士气全打没了,各路军阀还互相拆台,我看他们,再也没力气发起大规模进攻了!”

    赵刚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连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还是徐总指挥的战术高明,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疲敌耗敌,咱们没跟他们硬拼,就把他们拖垮了。现在川军伤亡惨重,后勤断绝,内部矛盾重重,正是咱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反攻的日子,不远了!”

    “没错!”李云龙重重点头,语气坚定,“这帮川军,也就这点本事,之前仗着人多装备好,嚣张得不行,现在呢?还不是被咱们拖得半死!咱们再坚守一阵子,等总部下令,就直接反攻,把这帮狗崽子,彻底赶出苏区!”

    他立刻下令,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整,加固工事,搜集川军遗留的弹药、粮食,补充兵力,同时加强警戒,严防川军垂死挣扎。

    阵地上,红军战士们个个斗志昂扬,有的擦拭武器,有的修补工事,有的互相包扎伤口,欢声笑语不断,与山下川军营地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先锋团的小战士们,也趁着战事缓和,忙着转运伤员、搜集物资,林小满带着队员们,在阵地前沿掩埋牺牲战友的遗体,看着一个个长眠的战友,小战士们眼眶通红,却更加坚定了打垮川军的决心。

    “小满哥,川军都快垮了,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打赢了?”一名小战士看着山下川军营地,轻声问道。

    林小满点点头,眼神坚定:“嗯,川军已经不行了,咱们再坚持一下,就能把他们打跑,为牺牲的战友报仇,守住咱们的苏区!”

    整个万源前线,红军阵营士气高涨,川军阵营死气沉沉,胜负的天平,已经悄然向红军倾斜。

    消息很快传到四川成都,刘湘的大本营。

    刘湘看着唐式遵发来的战报,看着三万余人的伤亡数字,看着各路军阀推诿扯皮、士气崩盘的汇报,气得当场掀翻了桌子,破口大骂唐式遵无能,骂各路军阀不忠不义。

    他精心策划的第三期总攻,本以为能一举拿下万源,彻底摧毁川陕苏区,没想到却落得个惨败收场,兵力折损惨重,各路军阀离心离德,后勤补给濒临崩溃,再这么下去,六路围攻就要彻底破产,他这个四川王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刘湘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心里清楚,必须想办法提振士气,否则东路军必将全线崩溃,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他召集身边的亲信幕僚,连夜商议对策,幕僚们纷纷建言,有的建议暂停进攻,休整补充兵力;有的建议调派嫡系部队增援;有的建议加大银元、鸦片的赏赐,激励士兵冲锋。

    刘湘听着众人的建议,眉头紧锁,思索良久,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不行!不能暂停进攻!一旦暂停,红军就会缓过劲来,咱们再想进攻,就更难了!”刘湘眼神凶狠,语气决绝,“各路军阀不是不愿打仗吗?不是士气低落吗?我亲自去东线万源督战!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抗命退缩!”

    “传令下去,即刻调集我嫡系部队,全部奔赴万源前线,补充东线兵力,同时调拨大批粮食、弹药、银元、鸦片,送往东路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拿不下万源!”

    “三天后,我亲自赶赴万源前线,坐镇督战,发起第四期总攻!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万源,全歼红军,谁敢退缩,一律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亲信幕僚们闻言,纷纷大惊,连忙劝阻:“总指挥,万源前线战事惨烈,您亲自去太危险了,而且现在东路军士气崩盘,就算您亲自督战,也未必能扭转局面啊!”

    “危险也得去!”刘湘厉声喝道,“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要是第四期总攻再失败,咱们就彻底完了!我必须亲自去,镇住各路军阀,逼着他们玩命进攻,就算拼光所有兵力,也要拿下万源!”

    他心意已决,立刻下令,筹备第四期总攻的事宜,调兵、运粮、备弹,整个成都大本营,瞬间忙碌起来。

    第二天,刘湘要亲自赶赴万源督战、发起第四期总攻的消息,通过密电,传到了万源前线唐式遵的大营。

    唐式遵得知消息,先是一惊,随后大喜,立刻召集帐下将领,宣布了这个命令,原本死气沉沉的大营,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而那些心怀鬼胎的军阀将领们,得知刘湘要亲自来督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又怕又恨,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此时,红军万源前线指挥所,徐向谦正拿着川军的情报,看着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刘湘坐不住了,要亲自来万源督战,发起第四期总攻。”徐向谦对着身边的许世友、陈再道等将领,语气平静地说道,“川军第三期总攻已经耗尽锐气,第四期总攻,不过是垂死挣扎,刘湘亲自来,也改变不了失败的结局。”

    “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继续依托万源防线,消耗川军最后的兵力,等他们彻底精疲力尽,就是咱们全线反攻的时候!”

    众将领纷纷点头,眼神坚定,做好了应对川军最后疯狂进攻的准备。

    万源前线,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川军东路军,在刘湘的命令下,开始勉强收拢兵力,筹备弹药粮食,准备迎接第四期总攻;各路军阀虽满心不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调派部队,准备再次冲锋。

    红军各部队,则加紧休整,加固工事,补充兵力,严阵以待,等着川军发起最后的疯狂进攻。

    三天后,刘湘带着嫡系部队,带着大批粮食、弹药、银元、鸦片,从成都出发,浩浩荡荡,奔赴万源前线。

    消息很快传到独立团阵地,李云龙拿着情报,看着山下川军营地开始调动的部队,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刘湘亲自督战,川军必定会发起最后的疯狂进攻,第四期总攻,将会比前三期更加惨烈,更加凶险,万源保卫战,即将迎来最残酷的决战时刻!

    独立团七百余名战士,即将面对川军最后的疯狂反扑,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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