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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石门在众人的推动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它的咽喉。

    门内,是更深沉的黑暗。

    带着尘封千年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其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甜腻。

    苍烬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迈步踏入。

    林小七紧随其后,破风刃紧握在手,眼神警惕。

    铁憨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快步跟上。

    沈砚最后踏入,他站在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门外翻涌的黑雾。

    眼神复杂,最终一咬牙,也踏入了石殿。

    就在沈砚身影完全没入的刹那,那道素白的身影——白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缓缓闭合的石门缝隙之外。

    她兜帽下的轮廓柔和,声音清冷低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

    对着即将被石门隔绝的背影,留下最后一句话:

    “若执意入此门……便莫回头。”

    “幻境贪欲,皆为虚妄;深渊在前,唯问本心。”

    话音落下,石门轰然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白影的身影也如同融入浓雾的水滴,瞬间消失无踪。

    殿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嗤啦——”

    苍烬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摇曳的火光艰难地撕开黑暗,映照出石殿内部的景象。

    殿壁并非光滑的石面,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入石髓的浮雕与符文!

    这些浮雕并非冰冷的石刻。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线条扭曲流动。

    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情绪波动——

    悲壮、绝望、悲悯、愤怒……

    如同无数怨魂的低语,直接冲击着观者的神魂!

    “小心这些壁画!”铁憨声音带着一丝惊悸。

    “它们……是用‘情绪’刻下的!会引动心魔!”

    苍烬举着火折,一幅幅看过去。

    第一幅: 七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

    或手持流光溢彩的灵粹玉瓶。

    或擎着引动星辰的魂器,结成玄奥阵势。

    正面对着一团庞大无边的混沌巨影!

    这阴影由无数扭曲人脸、哭泣婴儿、痴缠恋侣、背叛兄弟等世间至情至怨之景凝聚而成。

    它没有面孔,却仿佛能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

    它并非挥舞利爪,而是散发出无形的波纹。

    所过之处。

    七道身影中竟有人面露狂喜。

    有人泪流满面。

    有人拔剑自刎!

    情不杀人,情能让人自毁!

    “七天魔……情魔……”铁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敬畏。

    第二幅: 画面中心,一位身着朴素麻衣、面容清癯平静的老者,正跪坐于一座顶天立地的巨碑之前。

    他掌心割裂,流淌出的并非鲜血。

    而是七彩琉璃般的纯净光芒,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融入巨碑之中。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悯。

    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然而,在他身后……

    无数身着各大宗门服饰的修士,正高举着闪烁着寒光的利剑,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地向他围拢而来!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沈砚看着这幅画,呼吸猛地一窒,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宗门历史中,太一教是勾结邪魔被正义剿灭的叛徒!

    可这壁画……

    分明描绘的是英雄被群狼环伺!

    第三幅: 巨碑之下,阴影深处。

    一道模糊的身影被无数粗大、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锁链贯穿了胸膛,钉在碑基之上。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蜿蜒如河。

    那人影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嘴角……却诡异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解脱般,甚至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画面下方,一行古老的文字如同泣血:

    “若情可封魔……我愿……以命为契……”

    苍烬看着那被锁链贯穿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识海深处那股沉寂的饥饿感骤然翻腾!

    “这什么感觉?难道是识海里面酒神技的道纹天图?”苍烬疑惑了一下,但马上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酒神技的道纹天图从自己进入这断魂崖开始就没什么动静,尽管那召唤一直都在,但绝对不是这个感觉。

    第四幅: 这幅画面最为模糊不清。

    大片区域像是被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抹去,只留下一些难以辨认的残痕。

    但在画面的最边缘,一行细小却异常清晰的古字,如同烙印般刻在石壁上:

    “不断传承,不弃碑。”

    “非护山大阵,乃囚笼之锁。”

    “囚笼之锁……”苍烬低声念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千魂灯根本不是什么护山阵法,它是锁住情魔这个恐怖囚徒的锁链!

    所谓的斩妖除魔,竟是一场对守护者的无耻背叛与剿杀!

    就在众人被壁画中蕴含的沉重历史和颠覆性真相冲击得心神震荡时。

    走在队伍末尾的林小七,目光被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吸引。

    那里散落着一些碎石和腐朽的木屑,掩埋着一个残破不堪、几乎散架的雪松木盒。

    鬼使神差地,林小七蹲下身,拂开尘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腐朽的木盒。

    盒内没有珍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已泛黄发脆的纸笺。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展开它。

    上面的墨迹虽已斑驳,但字迹娟秀而有力,清晰地映入眼帘:

    “后来者,若见此笺,汝已踏足深渊之畔。”

    “碑底之物,万不可醒!切记!切记!”

    “另:‘哑姑’非敌,乃天衍宗……最后的守望者。”

    嗡——!

    林小七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

    母亲离开家之前,她担忧而悲伤的告诉她:

    “小七……记住……别靠近……碑……它……醒了……就完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难道母亲是为了守护……

    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被锁在碑底的恐怖秘密!

    她是为了阻止“它”醒来而死!

    那个“哑姑”……天衍宗的守望者!

    她紧紧攥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纸笺

    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为了守护什么而死……

    “小七?”苍烬察觉到她的异样,举着火折走过来。

    火光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和脸上的泪痕。

    “我……我没事。”林小七飞快地抹去眼泪,将纸笺小心地贴身藏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找到了……一点……旧物。”她不敢看苍烬的眼睛,怕泄露心底翻腾的悲伤和愤怒。

    另一边,铁憨并未关注壁画和林小七的发现。

    他像着了魔一般,蹲在殿内中央一处低矮的、布满尘埃的石台旁。

    石台表面刻满了与殿壁上同源的、但更加复杂精密的符文。

    他指尖灌注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拂过那些符文的凹槽。

    “不对……这能量残留……”铁憨眉头紧锁,眼中精光爆射。

    “太新了!”

    “残留的灵力波动……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有人……最近激活过这里!”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苍烬:“有人来过!”

    “而且留下了非常明确的‘引导’性印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这些印记的目的……不是加固!”

    “它们在指向碑影渊深处!”

    “它们在……呼唤!在引导某种意志的苏醒!”他指向壁画上那位掌心流淌七彩光芒的太一教主。

    “这引导的手法……这符文的细微波动……跟壁画上记载的太一教老头的力量特质……极其相似!”

    苍烬心头剧震,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九里香?”

    “没错!”铁憨斩钉截铁,语气带着一种揭破秘密的狂热。

    “九里香!她绝对来过这里!”

    “她留下的痕迹,充满了‘唤醒’的意图!”

    “她根本不是来采什么劳什子的‘九死还魂草’!”

    铁憨指着石台上最核心、能量波动最强的一道符文组合,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读判决:

    “这段话的意思是——‘以心为引,以情为契,破封之门已启’!”

    “她在进行仪式!她在试图唤醒碑底的情魔意志!”

    “住口!!!”

    一声暴怒的厉喝如同惊雷在石殿炸响!

    沈砚双目赤红,手中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尺,森寒的剑锋带着凌厉的杀意。

    直指苍烬的咽喉!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怒狮。

    “苍烬!管好你的人!”

    “再敢污蔑九里香一句,休怪我剑下无情!”沈砚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巨大的恐惧——他害怕铁憨说的是真的!

    那将彻底摧毁他心中的信仰和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

    苍烬站在原地,面对近在咫尺的剑锋,神色平静得可怕。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污蔑?”苍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沈砚的怒火。

    “壁画,信笺,符文……证据就在眼前。”

    “你是选择相信这些跨越时空的证言?”

    “还是继续蒙上眼睛,活在你那被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他毫不退缩地迎上沈砚的目光。

    “我不管什么狗屁证据!”沈砚几乎是咆哮出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的任务是带她回去!”

    “无论她做了什么!她必须活着跟我回去!由宗门……由宗门定夺!”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心虚。

    “如果她已经被碑底之物侵蚀,堕入魔道呢?”苍烬一字一顿,问出那个最残酷的问题。

    沈砚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取代。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那……就由我……亲手斩断她的执念!送她……安息!”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石殿中激烈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剑拔弩张!

    林小七紧张地握紧了破风刃,铁憨则退后一步,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中——

    异变陡生!

    石殿中央,那片描绘着太一教主跪坐献祭的区域,壁画上的七彩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由无数细微情绪丝线扭曲形成的虚影浮现。

    这虚影悄无声息地从壁画中“流淌”了出来!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散发着诱惑与毁灭气息的雾气。

    它无视了林小七、铁憨、沈砚,仿佛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它的“目光”,或者说它全部的感知,都牢牢地、贪婪地锁定在了苍烬身上!

    一个带着无尽沧桑、诱惑与纯粹好奇的意念波动,直接在苍烬的识海中响起。

    如同情人的呢喃,又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有趣……”

    “躯壳……无魂……无魄……无根……”

    “完美……的……容器……”

    “正好……容纳……吾……”

    刹那间!

    一股纯粹由“情绪”构成的恐怖浪潮,以那道虚影为中心,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石殿!

    “啊——!”林小七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抱住头,蜷缩在地,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

    弟弟重伤垂死的绝望、母亲临走前谜语的痛苦、宗门冷漠的委屈……

    所有负面情绪被瞬间引爆、放大!

    她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铁憨如遭重击,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手中的拓印玉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目圆睁,眼白瞬间爬满血丝,脸上肌肉扭曲,仿佛看到了毕生最恐惧的景象。

    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一时无法动弹!

    沈砚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嗡”地剧震!

    他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恨意和背叛感如同岩浆般冲入脑海!

    他死死咬住嘴唇,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握剑的掌心更是被自己的指甲刺破,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拼命运转灵力抵抗,额头青筋暴跳,眼神混乱,几乎要陷入疯狂!

    唯独苍烬!

    在那足以让修士瞬间崩溃的情绪狂潮席卷而至的瞬间,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如同怒海狂涛中巍然不动的礁石!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情绪波浪冲刷过他的身体,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微弱的、却蕴含着七彩流光的奇异光点悄然浮现。

    那道情魔残魂凝聚的虚影猛地一滞!

    仿佛遇到了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

    然后,它……“笑”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纯粹意念层面的情绪波动——极度的好奇与贪婪!

    “更有趣了……”

    “你……是……谁?”

    下一个瞬间!

    一股远比之前情绪浪潮更加诡异、更加深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尖锥射出。

    无视了苍烬体表的防御,直接刺向他的识海最深处!

    那是情魔残魂的一缕本源意识,带着强烈的窥探与侵占欲望。

    意图解析苍烬的灵魂结构,进而鸠占鹊巢!

    然而,就在这缕意识侵入识海的刹那——

    轰隆!!!!

    苍烬的识海天地,爆发了开天辟地般的剧变!

    光!

    无法形容其浩瀚、其纯粹、其威严的煌煌神光!

    六道!

    整整六道!

    顶天立地、如同撑起宇宙洪荒的伟岸法相,在识海核心轰然显现!

    它们形态各异,或慈悲、或威严、或肃杀、或空灵……

    每一尊都散发着碾压万古、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志!

    六道神光自法相核心骤然爆发!

    如同六颗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原始神阳,在识海内部同时炸裂!

    浩瀚!

    纯粹!

    神圣!

    带着碾碎一切邪祟、重塑天地法则的无上伟力!

    整个识海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如琉璃!

    苍穹崩裂又瞬间弥合,大地翻涌如怒海狂涛,构成识海基础的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地……为之易色!

    规则……为之重写!

    那缕情魔残魂的本源意识,在这沛然莫御、如同天道意志降临的神光面前,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嗤——!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没有扭曲的过程。

    如同墨水滴入沸腾的熔岩,如同雪花落入炽热的恒星核心。

    瞬间!

    彻底!

    湮灭!

    净化!

    化为最本源的虚无!

    连一丝残渣、一点意念碎片都未能留下!

    识海外,那道由情绪丝线凝聚的残魂虚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呜——!!!”

    一声凄厉到超越听觉极限、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惨嚎爆发!

    虚影剧烈地扭曲、崩散,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烟雾,瞬间变得稀薄黯淡了数倍!

    它好不容易才重新勉强凝聚,那虚幻的“形体”边缘依旧在不断地溃散、湮灭。

    此刻,那残魂“看”向苍烬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惊骇与恐惧!

    仅存的意识碎片疯狂尖啸:

    “非……凡……非……凡!”

    “你……是……谁?!!”

    神光渐敛,六尊法相如同亘古长存的撑天神柱,静静矗立在重归平静。

    无上威严的识海天地间,六大神魂沉默地宣告着绝对的主权。

    情魔残魂的入侵,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苍烬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七彩流光一闪而逝,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石殿内那肆虐的情绪狂潮,在他睁眼的瞬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残魂虚影惊恐地飘退数丈,远远地、忌惮无比地“盯”着苍烬。

    “我是谁,不重要。”苍烬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压迫。

    “你只需记住——”

    他抬起手,掌心那点七彩光芒再次浮现。

    虽微弱,却让残魂剧烈波动。

    “我,不是你能觊觎的存在。”

    残魂沉默了。

    那团扭曲的情绪雾气剧烈地翻涌着,透露出极度的不甘、疑惑,以及……深深的忌惮。

    “无魂……无魄……无根……”

    “你……不属于……此界……”

    “‘大道三千界’……你是……哪一类……体?”

    苍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无尽深意的弧度,故意反问:

    “你……说呢?”

    这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残魂所有的试探念头!

    那深不可测的意味,让残魂仅存的意识都感到了冻结般的寒意!

    它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容器”,是它万万招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侵占?

    那简直是自取灭亡!

    “……”残魂彻底沉寂下去,缩在角落,如同受惊的野兽,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苍烬这块“硬骨头”啃不动。

    甚至差点崩掉了自己最后的“牙齿”。

    残魂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瞬间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个蜷缩在地、情绪剧烈波动、灵魂充满了裂痕的“美味点心”——

    林小七!

    她身上的执念太深了!

    为救弟弟的焦虑,背负母亲走后死因谜团的痛苦,对宗门冷漠的怨恨,还有对那个非凡体身影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些都是情魔最上等的食粮!

    一个充满诱惑与恶毒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直接钻入林小七混乱的识海深处:

    “可怜的小姑娘……你恨谁?”

    “恨这无情的世道?恨那虚伪的宗门?”

    “还是恨……那个让你母亲付出生命的……‘它’?”

    “不……不要……”林小七痛苦地摇着头,意识更加混乱。

    一幅清晰得如同亲历的画面在她识海中强行展开:

    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是林小七关于母亲的最后记忆。

    狂风撕扯着窗棂,惨白的闪电一次次劈开浓墨般的黑暗,映照出母亲苍白而决绝的脸。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小七入睡,而是匆匆将一枚温润的、刻着奇异符文的玉佩塞进小七手中。

    用冰冷颤抖的手指紧紧包裹住女儿的小拳头。

    “小七乖,娘…娘要出去一趟。”母亲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眼神复杂得让小七看不懂,里面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有不舍,还有一种小七从未见过的、近乎燃烧的决绝。

    “拿好它,永远别丢!也别告诉任何人!”

    “记住娘的话…活下去!”

    小七的心被巨大的不安攫住,她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冰凉滑腻的布料从她指间溜走。

    “娘!别走!我怕!”她带着哭腔尖叫。

    但母亲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母亲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门外狂暴的雨幕里。

    单薄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和雨水吞没,只留下空洞洞的门扉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那扇门,成了隔开小七与母亲的天堑。

    小七在门后哭喊了多久?

    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冰冷的雨水被风卷进来打湿了她的脸和衣裳,混合着咸涩的泪水。

    她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蜷缩在门槛边。

    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每一道惊雷都像是劈在她的心上,每一次闪电都让她恍惚看见母亲在雨中踉跄跌倒的身影。

    几天后,宗门沉重的丧钟敲响了。

    消息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每一个角落。

    她的母亲,在守护宗门禁地、抵御强敌的惨烈战斗中,力战而亡。

    据说,她是为了阻止敌人染指某个至关重要的宗门秘密,死战不退,最终经脉寸断,壮烈牺牲。

    “你娘…是宗门的英雄。”前来报信的执事长老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眼神却复杂地扫过小七紧握的拳头。

    英雄?

    小七呆呆地站着,小小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那晚母亲冲入暴雨前最后的话语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记住娘的话…活下去!”

    “拿好它,永远别丢!也别告诉任何人!”

    活下去…

    永远别丢…

    别告诉任何人…

    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诀别!

    “妈——!!!不要!!!”

    林小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现实中的她双目瞬间被浓郁的血红充斥!

    无边的悲痛。

    被抛弃的愤怒。

    对碑底之物的刻骨仇恨……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

    情魔的侵蚀,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已然开始!

    “不好!!”铁憨此刻终于从之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看到林小七的状态和那缩在角落却散发着恶意的残魂,脸色剧变!

    他猛地抓起地上那块拓印玉片,上面的符文此刻正疯狂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

    “它在引导!它在利用她的情绪共鸣!”铁憨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惧。

    “快看这符文!它在变化!在……燃烧!”他指着玉片上如同活过来般蠕动、变得如同泣血般的符文轨迹。

    铁憨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以心为引,以情为契’……它正在被激活!”

    “九里香留下的仪式……被这残魂……借着她的情绪……引动了!”

    “破封之门……正在开启!!!”

    沈砚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看向状若疯狂、双目血红的林小七。

    又看向角落那团散发着恶意的残魂虚影。

    最后目光死死钉在铁憨手中那血光闪烁的玉片上!

    “香儿!你……你到底……”沈砚的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信仰崩塌的痛苦,远胜于刚才的情绪冲击。

    苍烬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林小七身边。

    他一把扣住她胡乱挥舞、试图攻击的手腕。

    另一只手迅速从纳器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玉坛——

    正是他昨晚精心调配、加入了双倍“清心莲”与“镇魂藤”精华的【静神饮】!

    “小七!看着我!”苍烬低喝一声。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魂震慑之力,强行穿透她混乱的意识。

    同时,他拇指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将冰凉的玉坛口对准她的嘴唇,倾倒!

    一滴!

    仅仅一滴!

    如同碧玉般剔透、散发着浓郁清冽气息的酒液,滴入林小七灼热的口中。

    “唔——!”林小七的身体如同被冰水浇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眼中疯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混乱的识海像是被投入了一块万年玄冰,瞬间将那翻腾的怨念和幻象冻结、压制!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焦距渐渐恢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苍烬近在咫尺、写满凝重和关切的脸庞。

    以及他扣在自己手腕上那沉稳有力的手。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刚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浑身瘫软,但意识已然恢复清明。

    “它……它……”林小七的声音沙哑颤抖,充满了后怕。

    “它在我脑袋里说话……它……它知道我母亲的事……它让我看到了……”

    她说不下去,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清醒的恐惧之泪。

    苍烬松开她的手腕,将玉坛塞到她冰冷的手中:“拿好!守住心神!再被它侵入,神仙难救!”

    他的语气严厉,但眼神深处,那份关切清晰可见。

    石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残魂蛰伏角落,虎视眈眈;

    九里香留下的仪式被意外引动;

    林小七惊魂未定;

    沈砚失魂落魄;

    铁憨满脸惊惧……

    而苍烬,站在众人之前,望着石殿深处那更加幽暗、仿佛连接着碑影渊核心的通道,眼神凝重如铁。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九里香,她究竟在深渊的何处?

    她的仪式,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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