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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寰宇乙巳年亥月癸未日,辰时正。

    玉髓谷的晨雾还没散尽,砚居的院子里就已经闹哄哄的了。

    算上修玉狮的日子,众人在谷里已经住了整整四天。苏砚翁依旧是“云游未归”,小童子每日端茶送饭礼数周全,可一问起师父归期,就只会摇着头说“不知”。前几天大伙还能沉下心围着镇谷吼玉狮打磨修缮,可到了第四天,连最坐得住的铜伯都忍不住多绕了院子三圈,更别说天生闲不住的朱元璋了。

    “不行不行,再待下去朕都要发霉了。”朱元璋蹲在石阶上,晃着空空的酒葫芦,一脸生无可恋,“苏老头也真是的,躲着不见就不见,总不能让咱们天天在院子里磨狮子吧?磨来磨去都快磨出包浆了。”

    刘彻蹲在他旁边,扒着算盘珠子算这几天的“损耗账”,头也不抬:“朱大爷你就知足吧,管吃管住还管玉料练手,上哪儿找这好事去。再说了,人家苏老先生摆明了是考验咱们耐心,你越急,他越不出来。”

    “考验耐心也没这么考验的!”朱元璋一拍大腿,“天天对着个石头狮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不行,今天说什么也得出谷溜达溜达,去附近村子转转,喝两口农家酒,吃两口新鲜果子,总比在这儿蹲着强。”

    他说着就蹦起来,一溜烟跑到墨渊跟前,满脸堆笑:“门主,你看咱们都等了好几天了,也不差这半天功夫。出谷往山脚下转转,就当散散心,顺便看看附近风土人情,说不定还能打听着苏老头的消息呢。”

    墨渊正站在玉狮前,指尖轻轻拂过狮身新润养出的玉髓光泽。这几日青瓷子的柔棱之能越发纯熟,玉狮表层的锈浊已经去了七八成,肌理间的裂纹也浅了大半,镇脉的威势隐隐欲出。他闻言抬眼,看了看院里个个都带着几分闲不住的众人,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朱元璋,微微颔首:

    “也好。久坐无益,去山下走走散散心也无妨。只是别走远,申时前务必回谷。”

    “好嘞!”朱元璋大喜,回头就冲众人挥手,“走走走!都动起来!下山逛村子去!”

    众人早就憋坏了,闻言纷纷起身。伴兽们更是欢实,奶团(星纹鼠兽)“嗖”地一下就蹿到了院门口,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呆毛哼唧着往前拱,跃糯(天工猴兽)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叽叽喳喳地催着出发。连素来沉稳的墩墩(玄铁牛兽)都慢腾腾地挪到了门口,牛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青瓷子抱着糯雪(天青兔兽)走在后面,指尖轻轻抚过狮身的纹路。这几日她日日打磨润养,柔棱之能越发得心应手,可心里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磨得再光滑,也只是表面好看,器物内里的细微暗伤,终究是摸不到、补不上。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糯雪,小家伙正歪着脑袋看院外的晨雾,耳朵轻轻抖着。

    “还差什么呢?”青瓷子轻声自语,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谷,顺着山间小路往山脚下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山路两旁长满了野生的灵浆果,紫莹莹的挂了满枝,风一吹就晃悠悠的,看得人眼馋。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摘果子,擦都不擦就往嘴里塞,边吃边砸嘴:“甜!真甜!比离火城里卖的好吃多了!纯天然的就是不一样!”

    刘彻跟在后面,捡着品相好的往储物袋里装,嘴里还念叨:“带回去酿酒,指定卖个好价钱。”

    “你小子真是走到哪儿赚到哪儿。”朱元璋回头笑骂,“吃个果子都不忘做生意。”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山脚下的村落便映入眼帘。

    村子不大,依着玉髓谷的缓坡而建,村口立着块旧石碑,刻着“玉禾村”三个字。放眼望去,成片的灵韵稻田铺在坡地上,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秆,风一吹就翻起金色的稻浪;坡地旁的果林里,桑葚、杨梅、猕猴桃挂得满枝都是,紫的红的绿的挤在一起,看着就喜人;山脚处成片的灵胶树笔直挺拔,树身上挂着接胶的桐木盏;田垄边还种着成片的药草,叶片上沾着晨露,灵气十足;红薯藤爬满了半坡,看着就知道底下果实饱满。

    物产丰饶,满眼都是丰收的气象。

    可怪就怪在,这么好的收成,村子里却没半点丰收的喜气。路上行人个个眉头紧锁,唉声叹气,连扛着锄头走路都垂头丧气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怪了。”朱元璋摸着下巴,一脸纳闷,“这果子稻子长得都快溢出来了,怎么一个个跟欠了几百星韵似的?没道理啊。”

    “怕是有难处。”墨渊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村口田埂边蹲着的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穿着粗布短衫,皮肤黝黑,手里攥着半把断了齿的镰刀,蹲在田埂上,对着满地的稻子唉声叹气,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朱元璋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走了过去,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老弟,问你个事。你们村这收成看着这么好,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这稻子都熟成这样了,咋不收割啊?”

    中年汉子抬头,见是一群外乡人,叹了口气,苦笑着摆手:“老哥你们是外乡来的吧?看着我们这漫山遍野的好东西,以为日子过得舒坦?嗨,往年确实还行,今年不行了。”

    他把手里的断齿镰刀递过来,一脸无奈:“你们看,全村的农具全坏了。镰刀卷刃、犁杖开裂、采果剪崩口、割胶刀钝得切不动树皮。眼瞅着稻子要落粒、果子要烂枝、药草要长老,可就是没家伙事儿干活,能不愁吗?”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那镰刀看着是玄铁打的,刃口却卷得不成样子,刀身还布满了细细的裂纹,像蜘蛛网似的,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咋坏成这样?”朱元璋拿起镰刀掂了掂,“这铁料不算差啊,正常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怎么跟被蚀了似的?”

    “谁说不是呢!”王阿牛——也就是这汉子,拍了下大腿,更愁了,“我们也纳闷啊!往年都好好的,就今年开春后,所有农具都跟着不对劲儿。一开始只是钝点,磨磨还能用,后来越坏越快,磨完半天就又裂了。我们请了镇上的铁匠来修,人家打了新刃口给焊上去,结果用不到一天,该裂还是裂,该卷还是卷。铁匠师傅都懵了,说从没见过这种邪门事儿,钱都没收就走了。”

    “村里老人说,是沾了山精邪气,可请了人来作法也没用。”他蹲回田埂上,看着满地的稻子,眼眶都红了,“这要是再收不上来,大半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全村老小冬天都得饿肚子。”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端倪。

    哪里是什么山精邪气,分明是农具常年沾染玉髓谷的地脉浊气,加上常年高负荷劳作,材质内部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微暗裂。从外面看只是钝了、旧了,实则内里肌理早就劳损不堪,光磨表面刃口根本没用,补得了外表补不了内里,自然越修越坏。

    “这毛病,青瓷丫头能治吧?”朱元璋转头看向青瓷子。

    青瓷子正拿着镰刀仔细端详,指尖顺着刀身的裂纹轻轻拂过。柔棱之能能磨平刃口,能去掉表面毛刺,可这些藏在材质深处的微裂,就像长在骨头里的暗伤,光靠表面打磨根本碰不到。

    她眉头微蹙,轻声道:“表面的卷刃我能磨好,可里面的裂纹……我试试。”

    她走到田埂边的石头旁,把镰刀放平,指尖泛起青绿色柔韵,施展开柔棱之能,顺着刃口慢慢打磨。

    青光亮起,不过片刻,原本卷得不成样子的刃口就变得平整锋利,看着跟新的一样。

    王阿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神了!这就磨好了?!”

    “你先试试。”青瓷子轻声说。

    王阿牛赶紧拿起镰刀,走到稻田边,对着稻秆一挥。

    唰——

    一刀下去,十几根稻秆齐齐断开,切口平整,锋利得很。

    “好使!太好使了!”王阿牛大喜,拿着镰刀连挥好几下,越用越顺手,“跟新的一模一样!这位姑娘,你可真是我们村的大救星啊!”

    可他高兴了没半炷香的功夫,就听“咔”的一声轻响。

    镰刀刃口处,一道细细的裂纹重新浮现,顺着刀身慢慢蔓延开。再挥两下,裂纹越来越深,眼看着又要断了。

    王阿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镰刀愣在原地:“这、这怎么又裂了?刚磨好的啊!”

    青瓷子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了,柔棱之能治表不治里,内里的暗伤不除,就算磨得再锋利,用不了多久还是会裂。

    “不是磨得不好,是刀身里面早就坏了。”她轻声解释,“就像人受了内伤,外面的伤口长好了,里面的瘀血清不掉,迟早还是会发作。”

    “那、那还有救吗?”王阿牛急了,声音都带着颤,“全村几百件农具都这样,要是全废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青瓷子没有立刻回答,握着镰刀陷入了沉思。

    内里的暗伤,肌理的裂隙,要怎么才能补上?

    硬塞肯定不行,会打乱材质本身的灵脉,反而更脆。

    那如果……用生息的力量,一点点渗进去,把裂纹“养”合呢?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卯兔传承的总纲:卯属木,主生发,掌月露生机之象。

    柔棱之能,是磨去棱角,是“减”;那往里填补、滋养肌理,就该是“加”,是润养入里,是淬入生息,让器物自己把裂纹长合、把质地养密。

    就像晨露润养草木,悄无声息,却能让枯木逢春。

    “有了。”

    青瓷子眼睛骤然亮起,周身的灵韵微微震颤,一股比柔棱之能更温润、更具生息感的力量从指尖蔓延开来。

    这便是卯兔第二重核心权能——淬润之能。

    以生息灵息渗入材质深处,填补细微裂隙,致密质地肌理,从内而外养出莹润包浆,不仅能修复暗伤,更能大幅提升器物的耐久度与灵气留存能力。小到农具刀具,大到古玉名剑,都能靠淬润之能养得越用越润、越久越灵。

    “王大哥,有办法。”青瓷子抬起头,语气笃定,“只是要等。今晚我们在村里留宿一夜,明日卯时,晨露未曦、阳气初升的时候,我就能把这些农具彻底修好。不仅修好,还能比以前更耐用,连带着灵韵都会更顺。”

    “真的?!”王阿牛差点跳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可太好了!太好了!各位恩人快跟我进村!我让全村人把坏农具都搬出来!晚上我杀头灵谷鸡招待诸位!”

    他说着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大伙别愁了!有恩人来帮咱们修农具了!都把家里坏的镰刀、犁杖、剪子都搬去打谷场!”

    喊声传遍村子,原本愁云惨淡的玉禾村瞬间炸了锅。家家户户扛着坏农具往打谷场赶,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盼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众人跟着进村,打谷场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农具小山:灵纹镰刀、龙骨连枷、竹柄采药刀、玉质刨片刀、灵纹采果剪、弯齿掘薯犁、月牙割胶刀、桐木接胶盏……各式各样的农具摆得满满当当,件件都带着深浅不一的暗裂旧伤,看得人眼花缭乱。

    朱元璋看着小山似的农具,咂了咂舌:“好家伙,这么多?这要修到什么时候去?”

    “不急。”青瓷子轻声道,“白日里先把大件的松动处归置好,明日卯时集中淬润,很快的。”

    “那也不能让青瓷丫头一个人忙啊!”朱元璋撸起袖子,“大伙都搭把手!能帮啥帮啥,总不能看着人家姑娘干活,咱们站着吃白食吧?”

    “朱大爷说得对!”刘彻第一个响应,算盘一收,“我来登记造册,谁家的农具都记清楚,回头修好别拿混了。顺便跟村长谈谈长期保养合作,以后咱们定期来给农具做淬润养护,包年优惠,省心又划算。”

    “你小子,三句话不离本行。”朱元璋笑着踹他一脚,“干活去!”

    一时间,打谷场上热闹起来。

    说是帮忙,可这群人里除了青瓷子,其他人干农活修农具全是半吊子,越帮越忙的场面层出不穷,笑料百出。

    朱元璋最积极,拎起一把镰刀就想帮着磨,结果磨石没拿稳,“哐当”砸在脚背上,疼得他单脚跳了半天,嘴硬说“没事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结果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后来他干脆放弃修农具,跑去田埂上跟村里的老汉比赛割稻,还拍着胸脯说“朕当年打仗的时候,割麦比谁都快”。

    结果真比起来,他割得东倒西歪,稻茬留得高低不齐,还差点割到自己裤腿。老汉都比他割得又快又整齐,末了还拍着他的肩膀笑:“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干活不行啊。”

    朱元璋老脸一红,嘴硬道:“我这是久了没练手!要是搁年轻时候,你俩都不是对手!”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再也不提割稻比赛的事了。

    刘彻抱着账本,挨家挨户登记农具,记得工工整整,户主姓名、农具品类、损坏程度,写得明明白白。登记到张寡妇家的时候,看着人家满院的灵桑葚,算盘珠子一转,当场就谈起了收购价,说好了等秋收完,全包了运去离火城卖,把张寡妇说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塞给他新鲜桑葚。

    刘彻一边吃一边谈生意,两不耽误,末了还跟村长推销“农具年度保养套餐”,说得头头是道,村长听得连连点头,当场就想交定金。

    朱元璋路过听见了,笑骂:“你小子真是钻钱眼里了!修个农具都能拉来生意。”

    刘彻理直气壮:“互利互惠嘛!他们农具耐用了,收成好;我们赚点辛苦费,合情合理。”

    跃糯(天工猴兽)最是手痒,看着一堆农具手痒得不行,蹿到农具山上,拿着小螺丝刀就拆。它觉得农具坏了肯定是里面“机关”松了,拆开紧紧螺丝就行。结果拆了三把采果剪、两把镰刀,拆得七零八落,装回去的时候多出来好几个零件,蹲在地上对着零件发呆,叽叽喳喳地挠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儿多出来的。

    最后还是纸墨生过来,带着奶团(星纹鼠兽)一起,对着零件挨个辨位,花了半个时辰才给装回去。跃糯蹲在旁边耷拉着脑袋,像个闯了祸的小孩,逗得村民们哈哈大笑。

    盐糯(晶海盐猪兽)本来被安排在红薯地边帮忙捡红薯,结果小家伙闻着红薯香,拱着拱着就自己干嗨了。它鼻子往土里一扎,吭哧吭哧往前拱,比掘薯犁还快,一串一串的灵红薯被它拱出土,滚得满地都是。

    村民们都看傻了,从没见过这么会拱红薯的猪。有个大爷捧着红薯,笑得合不拢嘴:“这小猪崽太能干了!比犁杖都好使!留在我们村吧,给你管够红薯吃!”

    盐糯一听有吃的,眼睛都亮了,晃着金色呆毛就要往大爷身边蹭,被刘彻一把拽了回来:“不行不行,我们这猪宝贝金贵着呢,不能留。想吃红薯回头买,管够。”

    盐糯不满地哼唧了两声,转头又拱出一串大红薯,拱完还抬头邀功似的看着众人,逗得大伙直乐。

    奶团(星纹鼠兽)最是贪吃,钻到桑葚林里就不出来了。紫莹莹的灵桑葚挂满枝头,小家伙抱着果子啃,吃得满脸都是紫汁,连毛都染紫了。吃着吃着就吃醉了——灵桑葚酒劲大,小家伙吃多了,摇摇晃晃地从树上掉下来,“噗通”摔进草堆里,四脚朝天地打了个滚,晕乎乎地睡着了。

    纸墨生找了半天,才在草堆里把这只紫毛小老鼠扒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奶团醒了之后,看着自己紫色的毛,吱吱叫了好半天,对着水洼照了半天,郁闷了一整天。

    墩墩(玄铁牛兽)本来想帮忙犁地,觉得自己力气大,拉犁肯定快。结果它刚下田,“咔嚓”一声,田埂就被它踩塌了一截。它吓得赶紧收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结果还是踩坏了两垄稻子。

    墩墩(玄铁牛兽)委屈得不行,站在田边不敢动,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牛眼里满是愧疚。村民们赶紧说“没事没事”,可它说什么都不肯再下田了,蹲在打谷场边,安安静静地帮着压稻穗,动作轻得不得了,生怕再弄坏东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配上它庞大的身躯,反差感拉满,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笑。

    软牙(赤焰虎兽)和哮团(玄铁犬兽)倒是帮上了大忙。村里有几处山坡地,果子熟了掉下来滚得满山都是,俩小家伙顺着山坡跑,把掉在草里、石缝里的果子都叼了回来,堆得整整齐齐,比人捡得还干净。

    绵绵(绒云羊兽)和糯雪(天青兔兽)性子软,就蹲在晒药草的院子里,用柔韵帮着烘干药草,比太阳晒得还均匀,药性都锁得牢牢的,老中医看得赞不绝口。

    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时不时放一道细微雷光,帮着给稻田除虫,效果比驱虫药还好,就是偶尔没控制好力道,劈焦了几株稻子,赶紧假装看风景,甩着尾巴装无事发生。

    整个玉禾村,从早到晚笑声就没停过。

    村民们一开始还拘谨,后来见这群外乡人虽然本事大,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个个都有点傻乎乎的小毛病,也就放开了。婶子们端着灵谷糕、煮鸡蛋往打谷场送,大爷们拉着朱元璋喝酒唠嗑,孩子们追着伴兽们跑,整个村子一扫多日的愁云,比过年还热闹。

    傍晚的时候,所有农具都归置完毕,整整齐齐摆在打谷场上,就等明日卯时淬润。

    村长摆了好几桌农家宴,灵谷鸡、炖鹿肉、蒸红薯、鲜果子,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村里最好的吃食。大伙围着桌子吃饭喝酒,热热闹闹的,朱元璋喝得尽兴,跟村里的老汉划起了拳,输了就喝酒,赢了就哈哈大笑,快活似神仙。

    青瓷子吃得少,早早吃完饭,坐在打谷场边,摸着手里的镰刀,细细体悟着淬润之能的门道。

    糯雪(天青兔兽)趴在她腿上,耳朵轻轻抖着,也在默默感应着什么。

    “明天卯时,晨露最盛,阳气初升,正好。”青瓷子轻声道,“到时候,要辛苦你了。”

    糯雪(天青兔兽)蹭了蹭她的手心,唧唧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说“不辛苦”。

    夜色渐深,村里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在村民收拾好的空屋里住下,窗外虫鸣阵阵,晚风裹着稻香,格外安稳。

    青瓷子没睡,坐在窗边,看着月亮慢慢移动,等着卯时到来。

    ……

    丑时末,寅时过,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

    晨雾重新笼罩了村子,草叶上、农具上,都凝了一层细细的露珠,晶莹剔透。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润气,沁人心脾。

    卯时一到,青瓷子准时起身,走到了打谷场。

    糯雪(天青兔兽)紧随其后,小家伙精神十足,雪白的茸毛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开始吧。”

    青瓷子轻声说,指尖淬润之能缓缓铺开。

    与此同时,糯雪(天青兔兽)纵身一跃,跳到了农具堆的最高处。它仰起头,周身泛起青绿色的生息灵韵,晨露像是受到了感召,纷纷从草叶上、农具上浮起来,化作细碎的水珠,围着它缓缓旋转。

    月露精华、晨露生息,混着天青兔兽的柔韵,一点点渗入每一件农具的肌理之中。

    这便是卯时露淬法。

    必须在卯时晨露未曦、阳气初升时施术,借天地生发之气,将生息灵韵渗入器物深处,缓慢填补微裂隙,温养器魂暗伤。此法不急不躁,润物无声,养出来的器物自带活气包浆,越用越润,灵性越养越足。

    青光柔和,晨雾缭绕。

    打谷场上的一件件农具,在露华灵韵的浸润下,慢慢起了变化。

    刀身里细密的裂纹,被生息灵韵一点点填满、弥合,材质肌理变得致密坚韧;原本发乌的刃口,重新泛起莹润的光泽,不是打磨出来的贼光,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温润寒光;连木柄上的干裂细纹,都慢慢舒展、愈合,摸上去温润趁手。

    灵韵顺着农具流转,比原先顺畅了数倍。

    一件,两件,十件,百件……

    数百件农具,在晨雾里慢慢苏醒,重获新生。

    青瓷子站在阵眼中心,神色沉静,淬润之能源源不断地输出。糯雪(天青兔兽)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一兽心意相通,灵韵交融,效率比单独施术高了数倍。

    太阳慢慢升起,晨雾渐渐散去。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打谷场上时,最后一件农具的淬润也刚好完成。

    青瓷子收回灵韵,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细汗,脸上却带着笑意。

    淬润之能,彻底领悟了。

    糯雪(天青兔兽)也蹦回她怀里,有点累,却很开心,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村民们起床后,一窝蜂地涌到打谷场。

    当看到那些焕然一新的农具时,全场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阿牛拿起自己那把镰刀,对着阳光一看,刃口寒光内敛,刀身温润莹亮,比刚买的时候还好。他试着挥了挥,顺手得不行,灵韵流转都顺畅了。

    “成了!真的成了!”

    “比新的还好用!这也太神了!”

    “恩人啊!真是活菩萨!”

    村民们激动得不行,村长带头就要下跪道谢,被墨渊伸手扶住了。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墨渊语气平和,“器物本就是用来养的,常润常新,本就是匠道本分。”

    临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出来送行。

    婶子们往众人储物袋里塞灵谷糕、晒好的果干、新鲜的药草;大爷们扛着成袋的灵稻米、红薯,硬要他们带上;孩子们追着伴兽们跑,舍不得他们走。

    朱元璋喝了人家的酒,拍着胸脯说:“以后农具坏了,就去玉髓谷找我们!管修!”

    刘彻则跟村长敲定了长期保养的合作,临走还不忘塞给人家一张名片,说“量大从优”。

    一行人满载而归,顺着山路往玉髓谷走。

    阳光正好,山风温柔,伴兽们叼着果子,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青瓷子走在队伍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心境和来时完全不同。

    柔棱治表,淬润治里。

    一减一加,一磨一养。

    卯兔润养之道的轮廓,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了。

    而山路旁的大树后,一道白发身影静静立着,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苏砚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赞许。

    心性仁善,悟性上乘,不骄不躁,还肯为素不相识的村民耗费灵韵。

    这样的传人,配得上卯兔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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