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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寰宇乙巳年寅月戊辰日,申时初刻。

    星海古林深处,灵雾漫卷,古木参天的枝叶遮天蔽日,细碎的星光从叶隙间筛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投下斑驳的碎金。风卷着草木的清灵气息拂过,带起枝叶沙沙轻响,混着远处溪涧的潺潺水声,静谧得像一幅凝固的山水卷。

    软丝(星纹蛇兽)悬在半空中,纤细的银灰色身躯微微晃荡,酒劲彻底冲上头顶,原本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润的醉意,朦朦胧胧地盯着前方缠斗的两道身影。它此刻根本没有什么传承技法的概念,甚至连敌我都分得不甚清明,全凭骨子里好动好胜的本能,只觉得那只鎏金小虫灵动翻飞的模样,看着很是“对脾气”,便忍不住要上去凑个热闹、比个高低。

    “嘶——”

    它吐了吐信子,发出一声软乎乎的蛇鸣,酒意让它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机敏,多了几分憨态。话音未落,纤细的身躯已然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嗖地窜入战圈,尾巴一甩,几道细碎的星纹细丝顺着尾尖自然延展,轻飘飘缠向那只星耀蜜罐的翅膀。

    这细丝不是什么刻意催动的缠脉灵法,只是软丝与生俱来的星纹体毛受灵韵催动自然延伸的产物,细如发丝、柔如棉絮,连杀伤力都弱得很,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孩童伸手去拨弄玩伴的试探。

    正和林间异兽缠斗的星耀蜜罐骤然被打断,猛地振翅悬停在半空。它不过是星海间常见的灵虫,生得通体鎏金、外壳坚硬,尾部长着一根星芒毒针,专挑灵脉缝隙下手,素来以灵动迅捷着称。此刻它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着眼前这只突然窜出来、浑身冒着酒气的银蛇,显然没搞懂状况。

    两小只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你看我、我看你,僵持了片刻。

    下一秒,软丝率先动了。

    它醉醺醺地扭着身子游过去,尾巴上的细丝轻飘飘扫向星耀蜜罐的外壳,像是在打招呼。星耀蜜罐却以为是攻击,立刻振翅拔高,尾部毒针寒光一闪,精准朝着软丝的七寸位置刺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线残影。

    围观的十一只伴兽齐齐发出一声惊呼,都替软丝捏了把汗。

    可软丝此刻醉得厉害,身形反倒比平日里更飘更灵,像是完全没看见毒针似的,身子随意一扭,歪歪扭扭地错开了毒针的锋芒,银灰色的鳞甲擦着毒针边滑过去,连半分损伤都没有。它自己还以为是在玩游戏,开心得晃了晃脑袋,尾巴一卷,又缠向星耀蜜罐的翅膀根。

    这一下歪打正着,恰好缠在了星耀蜜罐翅根的关节处。

    星耀蜜罐翅膀一滞,飞行速度顿时慢了半拍。它有些恼了,振翅挣开细丝,尾部毒针连点三下,分别朝着软丝的头、身、尾三处刺去,角度刁钻、速度迅疾,封死了所有闪避的方向。这是它捕猎异兽的惯用招式,素来百试百灵。

    可今天它遇上的,是醉得不讲道理的软丝。

    软丝根本不按常理闪避,身子猛地团成一个小银圈,像个旋转的陀螺,滴溜溜转着往旁边飘出去。毒针连连刺空,尽数扎进了旁边的树干里,“笃笃笃”三声轻响,树干上瞬间多出三个细小的黑洞,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下去,可见毒性之烈。

    软丝却浑然不觉危险,还以为对方在和它玩捉迷藏,转着圈儿追着星耀蜜罐飞。尾巴上的星纹细丝越散越多,轻飘飘、慢悠悠,像一张没什么力道的银网,兜头兜脑罩向星耀蜜罐。

    “打一架!打一架!”

    “软丝加油!缠住它!”

    围观的伴兽们彻底热闹起来,一个个扒着树枝、踩着石头,扯着嗓子起哄。

    墩墩(玄铁牛兽)把大脑袋搁在树杈上,鼻孔呼哧呼哧喷着气,时不时抬起蹄子跺一下地面,震得落叶纷飞,像是在给软丝擂鼓助威;奔糯(罡风马兽)前蹄刨着土,尾巴甩得飞快,比场上打斗的两个还激动;绵绵(绒云羊兽)缩成一团白绒球,蹲在最高的树枝上,时不时咩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却喊得最卖力。

    跃糯(天工猴兽)最是好动,抓着藤蔓荡来荡去,时不时摘个野果往场中间扔,扔完就捂着嘴叽叽直笑;翎糯(五德鸡兽)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昂首挺胸,咯咯叫着打节拍,像个正经的裁判;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的呆毛,拱了拱身边的小土堆,把自己半埋进去,只露出个脑袋看热闹,时不时哼唧两声。

    奶团(星纹鼠兽)趴在纸墨生肩头,小爪子抓着主人的衣襟,吱吱叫着给软丝加油,紧张得小身子都绷直了;软牙(赤焰虎兽)趴在地上,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中,时不时低低呜一声;糯雪(天青兔兽)蹲在青瓷子脚边,耳朵竖得笔直,三瓣嘴微微动着,像是在默默数着招式回合。

    十一只伴兽神态各异,却个个专注,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林间的气氛烘托得热闹非凡。

    场中的缠斗还在继续。

    星耀蜜罐速度越来越快,鎏金外壳在林间光影下泛着璀璨的光,尾针残影连连,密如雨点般朝着软丝刺去。它本是林间灵虫,耐力素来惊人,可今天这对手醉醺醺的,招式全无章法,却偏偏滑溜得像条泥鳅,怎么刺都刺不中,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软丝却越玩越起劲,酒劲加持下,身形反倒比平日里更显灵动。它也不反击,就围着星耀蜜罐转圈圈,尾巴上的细丝缠缠绕绕,时不时勾一下对方的翅膀、扯一下对方的尾针,全是顽童打闹的路数。可它的星纹细丝天生带着微弱的黏滞感,缠得多了,便一层层沾在星耀蜜罐的翅膀上,看似轻飘飘没分量,积少成多,却让对方振翅越来越费力。

    一来二去,星耀蜜罐的翅膀上已经缠了薄薄一层银灰色细丝,振翅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尾针的攻势也不复之前的凌厉。它到底只是只灵虫,体力有限,缠斗了小半个时辰,已然有些脱力。

    又一次毒针刺空,星耀蜜罐晃了晃小小的身子,显然有些撑不住了。它对着软丝嗡鸣了一声,像是放了句狠话,随即振翅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化作一道鎏金残影,朝着林间深处飞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灵雾深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嘶嘶!”

    软丝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像是打赢了什么了不起的胜仗,追着飞了两步,没追上,便也不追了,慢悠悠飘回来,缠回藤婆的手腕上,身子盘了一圈,脑袋抬得高高的,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尾巴尖还轻轻扫着藤婆的手背,邀功的意味别提多明显。

    藤婆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呀,就知道贪玩。平白无故去招惹人家作甚?万一被毒针扎到,看你怎么办。”

    她只当是软丝酒劲上来胡闹,全然没往传承技艺上想。毕竟她自己也只懂得编篾结绳的基础匠法,对于巳蛇一脉失传千年的微纹缠脉之道,连听都没听过,自然看不出这一场看似胡闹的醉斗里,藏着多少与生俱来的传承本能。

    唯有墨渊,立在飞舟船头,目光落在软丝尾巴上那些自然延展、错落有致的星纹细丝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阅遍《天工开物》所载的十二地支传承古籍,对巳蛇一脉的记载虽只剩残篇断简,却也记得那句核心要义:“微纹无形,缠脉无迹,发乎本能,止乎于心。”

    软丝此刻的状态,恰好应了这句记载。

    没有刻意催动的法诀,没有成体系的招式,全凭骨子里的传承本能,细丝自然缠绕、精准寻隙、层层黏滞,看似散乱无章,实则暗合微纹缠脉的核心道理。只是它如今尚未开窍,藤婆也未得巳蛇传承,所以这本能只能用在嬉闹玩耍上,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威力。

    “巳蛇一脉的传承,果然刻在骨血里。”墨渊轻声自语,“只待寻得正统传人,这点本能星火,便可成燎原之势。”

    木公输立于身侧,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在软丝身上:“之前只知伴兽与主人生死与共、本源相通,今日才见,传承未到,伴兽便已先有本能感应。看来张星域一行,必有收获。”

    说话间,林间的风渐渐停了,灵雾慢慢散去,西边天际的星子渐渐亮了起来。

    闹也闹够了,酒劲也散了大半,众人收拾行装,继续启程。

    伴兽们纷纷回到主人身边,该趴着的趴着、该站着的站着,只是一个个都还带着几分醉意,脚步虚浮、眼神朦胧,憨态可掬。软丝还缠在藤婆手腕上,时不时吐吐信子,还在回味刚才的“胜仗”,尾巴尖一摇一摇的,好心情藏都藏不住。

    飞舟缓缓升空,破开林间灵雾,朝着星海深处飞去,重新与悬停在轨道上的解嬴号对接。

    众人登舰之后,即刻回归正轨。

    冶风立刻回到舰桥星轨台,指尖在全息星图上飞速点过,三颗脉冲星的标记依次亮起,稳定的脉冲信号被星轨台精准捕捉,牢牢锚定航向。

    “门主,脉冲星坐标重新校准完毕,已偏离星星域航道,正全速驶入朱雀星域范围,前方半时辰航程,便是张宿主星外域。”冶风沉声禀报,“周边航道暂未发现邪魔巡逻队,航线安全。”

    刘彻扒着算盘噼里啪啦算得飞快,头也不抬地接口:“半时辰航程,灵韵晶能耗核算无误,物资储备充足。落地之后若要采买匠材、寻访传承,还需预备一笔灵韵晶活动资金。”说到钱,他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瞟了旁边的朱元璋一眼,“某些人若是再随便贪嘴好酒,这笔预算可得从他的份例里扣。”

    朱元璋立刻不乐意了,凑过去辩解:“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杯酒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再说了,那日要不是我提议落脚休整,众人一路紧绷着赶路,哪来这么好的状态?算起来我还居功至伟呢!”

    “是是是,朱将军劳苦功高。”刘彻皮笑肉不笑,“就是一千星韵晶的酒钱,劳苦功高的朱将军什么时候给结一下?”

    “哎你——”

    两人眼看着又要斗起嘴来,墨渊轻轻抬手打断了两人,目光望向舷窗外愈发清晰的赤色星域轮廓,沉声开口:“张星域不比柳星域偏僻荒远,这里是朱雀星域的匠道核心地带,正统匠门势力盘根错节,玄鹤一脉更是世代盘踞于此,根深蒂固。我们此行目的是寻访巳蛇传承,不宜张扬。”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玄鹤一脉执掌正统匠道上千年,视巳蛇一脉为旁门左道,百般打压。我们若带着辰龙传承现世,必然触动他们的利益,少不了一番风波。落地之后,所有人隐匿身份,扮作往来的游方匠人,先摸清如今的局势,再做打算。”

    众人齐声应诺,皆是神色郑重。

    谁都知道,这一趟张星域之行,不会像柳星域那般顺风顺水。

    这里不仅有传承,更有盘根错节的势力、千年积攒的偏见、牵扯无数的利益纠葛。

    是龙潭虎穴,也是机遇之地。

    而此刻,遥远的星海边缘,邪魔疆域的核心深处,却是另一番森冷肃杀的景象。

    这里是邪魔的发源之地,漫天翻涌着浓稠的黑绿色浊煞,像煮沸的墨汁,翻涌着、咆哮着,散发着腐蚀一切的邪恶气息。星域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陆块,通体由凝固的浊煞凝结而成,怪石嶙峋、沟壑纵横,无数凄厉的哀嚎从陆块深处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地,便是邪魔一族最恐怖的刑罚之地——浊渊之地。

    传说中,触犯族规的邪魔被打入此处,永世受万剑穿魂之苦。无数由浊煞凝成的残破剑影,在浊渊里日夜穿梭,一遍又一遍刺穿罪者的神魂,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世世代代承受蚀魂之痛,永无解脱之日。

    此刻,玄骨正被两名邪魔卫士押着,踉跄走在通往浊渊的黑石路上。

    它一身黑袍早已残破不堪,胸口的伤还没痊愈,黑绿色的浊血浸透了衣料,脸色惨白,三枚浊肉瘤尽数碎裂之后,本源大损,连走路都有些虚浮。柳星域一战,它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折损了大批人手,还让辰龙传人突破境界、激活了镇运重器,罪责难逃。

    一路走到浊渊边缘,扑面而来的蚀骨寒气,让玄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浊渊之中,无数残破的黑色剑影纵横穿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无数厉鬼尖啸。底下已经有不少受罚的邪魔,在剑影里辗转哀嚎,神魂被一遍遍刺穿、修复、再刺穿,永无止境。

    玄骨抬起头,望向浊渊上方的高台。

    高台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

    那便是邪魔一族的大首领——蚩眚(chi shěng)。

    蚩眚的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它身着一袭粉白垂帘袍,衣摆垂到脚踝,像一道裁剪齐整的帘幕,随着浊风轻轻摆动;腰间系着一圈粗粝的土黄色麻绳,绳结歪歪扭扭,看着粗陋不堪,却隐隐透着诡异的束缚之力。

    它的头颅最为怪异:额心正中长着一枚暗绿色的肉瘤,鼓鼓囊囊,里面像是有浊液在流动;后脑勺则并排长着三枚大小一致的肉瘤,一字排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五枚肉瘤像是五颗诡异的眼睛,藏着说不出的邪异。

    它双手垂在身侧,每只手竟生有六根手指,中指从中段分叉成两瓣,像是多生出一截,指节黑得发紫,像浸了千年浓墨,指甲尖锐如刀,泛着寒芒;双足踩在黑石地面上,每只脚只有四根脚趾,形如鸡爪,趾甲斑斓五彩,泛着诡异的光泽,脚下的黑石被毒液浸透,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斑驳的小坑,冒着淡淡的黑烟。

    蚩眚就这么静静站着,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可周身翻涌的浊煞气息,却厚重得像一座大山,压得底下的玄骨连气都喘不上来。

    “知道罪吗?”

    蚩眚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难听刺耳,却字字清晰,砸在玄骨心上。

    玄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黑石,声音带着颤抖:“属下……属下知罪。柳星域一战,是属下轻敌冒进,折损人手,还让辰龙传人坐大……属下罪该万死!求大首领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功补过,把墨渊的人头带回来!”

    “机会?”

    蚩眚低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已经给过你三次机会了。第一次星星域,你让他们夺走了云雷金针;第二次虚境,你让他们激活了辰龙传承;第三次柳星域,你不仅丢了江山御景百兽旗,还让他们突破了通魂境。”

    它微微俯身,目光从额心肉瘤的下方射出来,阴鸷得像淬了毒:“玄骨,你说,本座凭什么,再给你第四次机会?”

    玄骨浑身发抖,还想再辩解,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次大败,次次折损,次次让十二地支壮大,确实是百死难辞其咎。

    “拖下去。”蚩眚直起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入浊渊,受万剑穿魂之刑。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不!大首领!不要啊!”玄骨凄厉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属下跟着您千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您开恩——”

    两名卫士面无表情,架起玄骨,径直朝着浊渊里扔去。

    玄骨的惨叫声划破长空,随即被无数剑影的破空声淹没。浊渊之中,黑色剑影瞬间蜂拥而上,密密麻麻刺穿了它的神魂,凄厉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却没人敢有半分异议。

    蚩眚站在高台上,目光冷漠地看着底下的一切,没有半分波澜。

    玄骨没用,留着也无用。

    正面硬刚了这么多次,次次都让十二地支逃出生天、愈发壮大,足以证明这条路走不通。墨渊一行人擅长借势,擅长以战养战,越是正面打压,他们成长得越快。

    “妩姬。”

    蚩眚淡淡开口。

    它身侧的暗影里,缓缓走出一道妖娆的身影。女子身着轻纱,面容妩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勾魂夺魄的媚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粉色浊雾,正是蚩眚座下最擅长隐匿操控的媚魔首领——妩姬。

    “大首领。”妩姬微微俯身,声音柔媚得能掐出水来。

    “玄骨没用,正面强攻的路,走不通。”蚩眚声音平淡,“墨渊他们,现在应该到张星域了吧。”

    “是。”妩姬柔声应道,“前方探子来报,解嬴号隐匿了行踪,进了朱雀星域,目标应该是张星域的巳蛇残脉。”

    “正好。”蚩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玄鹤一脉的那个老东西,不是一直以正统自居吗?不是最恨旁门左道吗?你去张星域,找到玄鹤大宗匠,用你的手段,挑动他。告诉他,十二地支带着辰龙传承现世,要颠覆正统匠道,还要为巳蛇一脉翻案,抢他玄鹤一脉的地位。”

    他顿了顿,语气阴鸷:“人族的执念,比我们邪魔还深。千年正统的名头,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会把墨渊一行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拼了命地拔除。”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玄骨只会打打杀杀,太过粗笨。妩姬的手段,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奴婢明白。”妩姬嫣然一笑,眼波流转,“保证给大首领办得妥妥帖帖。让他们自己人斗自己人,我们等着坐收渔利就好。”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粉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出了邪魔疆域,朝着张星域的方向而去,连半分气息都没泄露。

    高台上,蚩眚依旧静静伫立着,目光望向遥远的朱雀星域方向,五枚肉瘤微微起伏。

    十二地支又如何?辰龙传承又如何?

    人族自己的内斗,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它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将十二传承尽数收入囊中。

    浊渊的哀嚎还在继续,漫天浊煞翻涌,像一张巨大的网,悄然朝着张星域的方向铺开。

    而此刻,解嬴号正隐匿在星云层中,缓缓靠近张宿主星。

    舷窗外,一颗巨大的赤色星球缓缓映入眼帘。星球之上,山川纵横、河流密布,城池星罗棋布,无数匠坊的烟囱冒着轻烟,从太空望去,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匠道气息。

    这里是朱雀星域的匠道中心,是千年正统匠门的盘踞之地,也是巳蛇一脉隐匿千年的故土。

    “门主,即将进入大气层。”冶风回头禀报,“解嬴号已开启全隐匿模式,不会被地面的匠门监测阵发现。我们在哪里降落?”

    墨渊望着下方的星球,目光落在星球中央最大的那座城池上。

    那里是张星域的都城——天匠城。

    传闻七日之后,天匠城将举办三年一度的万匠大会,四方匠人齐聚,比技艺、论高低、争排位,是张星域最盛大的匠道盛会。

    巳蛇一脉的传人若要现世,必然会出现在万匠大会上。而玄鹤一脉的大宗匠,作为大会的主持者,也必然坐镇天匠城。

    “降落在外城西侧的黑石港。”墨渊沉声下令,“所有人换装,扮作游方匠人,入城参会。”

    “是!”

    解嬴号缓缓穿过大气层,像一块普通的陨石,悄无声息地朝着黑石港的方向降落。

    船内,众人纷纷换上普通的粗布匠人服饰,收起灵光内敛气息,将本命器物尽数收入储物戒中,不露半分锋芒。

    木公输将江山御景百兽旗仔细收好,指尖拂过旗面的蛇纹,眼底光芒微动。

    他能感觉到,旗子里面的宗主本源,在靠近这颗星球的时候,微微发烫。

    说明这里,确实有巳蛇一脉的气息。

    朱元璋拎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别在腰上,对着铜镜照了照,啧啧两声:“你别说,这么一打扮,还真像个走江湖的把式匠人。谁能想到老子当年是……”

    “行了,别感慨了。”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掂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零散的灵韵晶,“记住了,进城之后少说话,少惹事,更不许提喝酒的事。一切听门主安排。”

    “知道了知道了。”朱元璋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用你叮嘱?”

    两人斗嘴的功夫,飞舟已然稳稳降落在黑石港的一处僻静角落。

    舱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是带着铁锈味的风,混着远处市集的喧闹人声、打铁声、叫卖声,浓浓的人间烟火气,和柳星域的清净全然不同,更透着一番繁华热闹的匠道气息。

    墨渊率先迈步走下飞舟,一身青布长衫,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气质温润,毫不起眼。

    众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却个个收敛气息,混在往来的匠人商旅之中,一点都不显眼。

    沿着石板路往城门走,路边的匠铺越来越多,打铁声、刨木声、编篾声,声声入耳;各色铁器、木器、竹器、陶器,琳琅满目。

    来往的行人大多是匠人打扮,腰间别着工具,或扛着木料,或挑着货担,步履匆匆,讨论着近日的万匠大会,言语间满是期待。

    “听说了吗?这次万匠大会,玄鹤大宗匠要亲自出场,演示玄鹤一脉的镇山技艺——疏纹铸器法!”

    “那还用说?大宗匠出马,还有什么看头?头名肯定又是玄鹤一脉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听说这次有不少游方匠人来参会,说不定有黑马呢。”

    “黑马?得了吧。玄鹤一脉执掌正统上千年,什么旁门左道的,能比得上正统技艺?再说了,大宗匠定下的规矩,微末伎俩、丝缕小技,都算不得正经匠道,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路人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落入众人耳中。

    朱元璋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说什么,被刘彻一眼瞪了回去,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墨渊脚步不停,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和古籍记载的一样,玄鹤一脉把持正统,视精微缠纹之术为旁门左道,连参赛的资格都不给。

    巳蛇一脉的日子,怕是比想象的还要不好过。

    一行人顺着人流,朝着天匠城的方向走去。

    城门高大厚重,由整块玄铁浇筑而成,上面刻着玄鹤一脉的标志性疏纹鹤形图案,气势恢宏。城门口有守城的兵丁查验身份,却并不严苛,往来匠人商旅只要交了入城税,便可通行。

    交了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瞬间将众人包裹。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从打铁铺到木器行,从织锦坊到瓷器店,从竹编摊到金银铺,百业俱全、琳琅满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操着各地口音,讨论着技艺、谈论着大会,热闹非凡。

    而在街道最显眼的位置,张贴着万匠大会的告示。

    告示上明文规定,参赛技艺需以宏造、重器、锋刃、厚基为上,凡丝缕微纹、精巧小技,皆不入流,不得参与正赛。

    落款处,盖着玄鹤大宗匠的印章。

    墨渊扫了一眼告示,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先找家客栈落脚。慢慢打听,别急。”

    众人点头,跟着他往街道深处走去。

    没人注意到,人群角落里,一道粉色的身影悄然闪过,妩媚的眼睛扫过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妩姬已经到了。

    一张针对十二地支、针对巳蛇一脉的大网,已经悄然在天匠城铺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天匠城的飞檐上,镀上一层金边。

    城内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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