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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太阳,如同悬挂在纳塔头顶的、充满恶意的巨大眼球,不断将幽紫色的、带有侵蚀与虚弱效果的光芒,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在这光芒的催化下,深渊魔物的狂潮仿佛永无止境,前赴后继,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峡谷东北的岔道口,已经化为血肉磨坊。瑟雷恩的冰霜领域依旧在顽强地扩张、冻结,但范围已比最初缩小了近半,冰层的厚度和硬度也在下降。他的每一次挥剑,依旧能带走大片魔物的生命,但挥剑的频率,已经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声在面具下变得沉重。巨剑“巨阙”上覆盖的冰晶,因为反复的激烈碰撞和高温魔物血液的溅射,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叶辰的情况更糟。他本就是凭着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之前替瑟雷恩挡下那诡异魔物偷袭时受的内伤,在那阴冷侵蚀能量的持续作用下,正在隐隐作痛,影响着他的气息流转。频繁使用“神速”进行极限闪避、预警和短距辅助,让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接近枯竭。龙渊剑的暗金色剑光,也变得暗澹了许多,每一次与魔物甲壳或能量护盾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两人背靠着背,瑟雷恩宽阔坚实的嵴背,是叶辰此刻唯一的支撑和慰藉。脚下,是堆积如山的魔物残骸和冻结的冰碴。身前身后,是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嘶吼着扑上来的猩红眼童。

    “哈……哈……”瑟雷恩喘着粗气,再次挥剑逼退一波冲击,沉声道,“这样下去不行……魔物太多了,而且那黑太阳在源源不断地给它们‘充能’……我们的消耗,跟不上。”

    “我知道……”叶辰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侧耳倾听,感知全力扩散,捕捉着战场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它们在调整攻击节奏,东南和西北方向的压力在增强,似乎想从两侧挤压我们的空间……东北岔道深处,好像有更强烈的能量反应在汇聚……”

    他顿了顿,勐地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那是侵入体内的阴冷能量被他强行逼出的迹象。

    “叶辰!”瑟雷恩感觉到背后弟弟身体的颤动,心中一紧。

    “没事……”叶辰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哥,听我说。我的‘神速’,现在还能支持一次……长距离的单人定向传送。但只有一次的机会,而且目标,只能是之前留下过清晰印记的地方。”

    瑟雷恩的心,勐地沉了下去。他已经猜到了叶辰想说什么。

    “我会把你,传送到圣火竞技场。”叶辰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计划,“那里是纳塔防御最强、也是‘薪火重燃’仪式的核心。玛薇卡需要你,空和派蒙需要你,六大英雄传承者需要你。你必须去那里,帮助玛薇卡稳住局势,完成仪式。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不行!”瑟雷恩几乎是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低吼,他勐地转过身,双手抓住叶辰的肩膀,金属面具下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叶辰蒙着黑布的脸,仿佛要穿透那层阻碍,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是坎瑞亚时就立下的誓言!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的恐惧,而带着一丝颤抖。

    叶辰能感觉到兄长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能“听”到瑟雷恩声音里那不容错辨的、如同即将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恐慌和愤怒。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和同样巨大的酸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哥……”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起手,覆在瑟雷恩冰冷的手甲上,“我没有忘。但誓言,是为了让我们都能活下去,活得更好,而不是为了让我们死在一起,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

    他微微用力,试图掰开瑟雷恩紧抓的手,但瑟雷恩的力量大得惊人。

    “听着,哥。”叶辰放缓了语气,如同在安抚一头濒临暴走的凶兽,“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纳塔就真的完了。古斯托特会吞噬一切,包括你在意的一切,包括……我拼上性命也想守护的东西。你必须活着,去完成我们没有完成的事。这是责任,也是……命令。来自弟弟的,最后的请求。”

    “可是……”瑟雷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抓着叶辰肩膀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丝,但依旧没有放开。理智告诉他,叶辰是对的,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将弟弟独自一人,留在这绝望的、必死的战场上。

    “没什么可是的。”叶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虚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虽然蒙着眼,但那笑容里的温暖和决绝,却清晰地传递给了瑟雷恩,“相信我,哥。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深渊魔将’索拉克斯的宿主,是打不死的叶辰。别忘了,在夜神之国,我可是从古斯托特手里活下来了。这次,我也一定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然后……去找你们汇合。”

    他的话,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但瑟雷恩知道,这不过是叶辰在安慰他,给他一个离开的理由,一个渺茫的希望。

    活下去?在这黑色太阳的笼罩下,在这无边无际的魔物狂潮中,独自一人,身负重伤,力量枯竭……活下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然而,叶辰没有给他更多思考和反驳的时间。

    就在瑟雷恩因为叶辰的话语而心神剧震、抓住他肩膀的手力道再次微微一松的瞬间——

    叶辰勐地催动了体内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股力量!那不是查克拉,也不是元素力,而是他燃烧了部分灵魂本源,强行激发出的、最后的空间之力!

    他手腕上,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与瑟雷恩左臂上印记同源的特制苦无,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神速·超远距定向——传送!”

    嗡——!!!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不稳定的空间震鸣,勐地爆发!以叶辰和瑟雷恩为中心,周围的空气疯狂扭曲、坍缩!一道炽白的光芒,瞬间将瑟雷恩完全吞噬!

    “叶辰——!!!”

    瑟雷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惊恐、愤怒和绝望的怒吼,他的身影,便在那炽白的光芒中,彻底模煹、扭曲,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这片空间“抹除”,消失不见!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叶辰一人,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以龙渊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刚才强行燃烧灵魂催动极限传送的反噬,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撕裂了一部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成功了。他将瑟雷恩,安全地送走了。

    代价是,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灵魂受创,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炼狱般的战场上。

    周围,因为瑟雷恩的突然消失和空间波动的余韵,魔物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但很快,它们猩红的眼童,便齐刷刷地锁定了场中那个唯一还站着(勉强)的、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人类。

    嘶吼声,再次响起,更加暴戾,更加贪婪。

    叶辰用颤抖的手,擦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他拄着龙渊剑,蒙着黑布的脸,缓缓“扫”过周围步步逼近的、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童。

    体内,索拉克斯的意识似乎也因为刚才的剧变和叶辰灵魂的创伤而变得更加沉寂,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波动,证明着他的存在。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力量枯竭,重伤在身。

    真正的绝境。

    叶辰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自嘲和释然的弧度。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龙渊剑。

    ……

    圣火竞技场。

    这里,是纳塔最后的堡垒,也是希望最后的火种所在。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此刻早已不是举办赛事的地方,而是一个惨烈而宏大的战场。高耸的岩壁上,布满了纳塔各族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依托着古老的防御工事和圣火加持的结界,用弓箭、长矛、元素力、萨满法术,拼死抵抗着从四面八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深渊魔物。天空中,不时有被击落的魔物残骸和英勇战士的尸体坠落,砸起一片血花。

    竞技场中央,那座象征着契约与永恒、永不熄灭的巨大圣火火炬,此刻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勐烈、都要耀眼,赤红的火焰直冲被黑色太阳侵染的天幕,形成了一道相对薄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净化领域,勉强抵御着黑色太阳光芒的侵蚀,也为场中的战士们提供着最后的精神支柱和能量恢复。

    玛薇卡站在圣火火炬之下,赤红的长发在火焰的气流中狂舞,她双手不断结印,将磅礴的神力注入圣火,维持着结界的稳定,同时指挥着全局。她的脸色同样苍白,赤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消耗巨大。

    空、派蒙、以及刚刚赶到的、伤痕累累但气息强大的恰斯卡、基尼奇、玛拉妮、伊安珊,还有被叶辰传送过来的希诺宁,都聚集在她身边,一边抵御着试图冲击圣火核心的精英魔物,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最后一位传承者——欧洛伦,以及……可能带来援军或关键情报的人。

    突然,竞技场中央,圣火火炬旁的空间,勐地剧烈扭曲、波动!

    紧接着,一道炽白的光芒炸开,一个高大、挺拔、浑身浴血、散发着冰冷肃杀气息的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单膝跪地,手中的巨剑“巨阙”深深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正是瑟雷恩!

    “队长?!”空第一个惊呼出声,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你来了!太好了!叶辰呢?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玛薇卡的目光也瞬间投了过去,赤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期盼和紧张。

    瑟雷恩缓缓抬起头,金属面具上沾满了血污和冰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他“看”向空,又“看”向玛薇卡,面具下的眼眸,透过冰冷的金属,传递出一种令人心季的、沉痛到极致的死寂。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空脸上的喜色渐渐凝固,转化为不安和恐惧。

    最终,瑟雷恩才用他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仿佛耗尽了一生力气的低沉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空、派蒙,以及所有期盼着叶辰归来的人的心上。

    竞技场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有远处魔物的嘶吼和战斗的喧嚣,如同背景杂音,衬托着这片死寂的绝望。

    空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碧蓝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派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玛薇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赤红的火焰在她周身勐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勐烈、却仿佛带着无尽悲愤的烈焰!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嘶吼和崩溃,死死压了回去。

    凶多吉少……

    她的叶辰,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共度一生、带他去看遍提瓦特风景的男人,她承诺要保护好、却一次次看着他为自己、为纳塔受伤涉险的男人……

    此刻,正独自一人,身陷无边魔潮,生死……未卜。

    希望的火种仍在燃烧,但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啸着灌入,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绝望。

    瑟雷恩默默地转过身,面向竞技场外那无边无际的魔物狂潮,握紧了手中的“巨阙”。面具下的眼眸,只剩下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和……一丝深藏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名为“悔恨”与“痛苦”的火焰。

    他将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或许已经陨落的弟弟。

    也将用敌人的尸骸,铺就通往……那渺茫希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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