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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松井次郎立于“大和号”的船首,手按腰间长刀,眉头紧锁。

    他望着前方那片平静的海域,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

    按照海图所示,此处距甲州海岸已不足百里,再往前便是落鹰滩,只要绕过那片暗礁区,便可直抵甲州城外的深水港。

    届时,六万大军登陆,与甲州守军合兵一处,即便楚逸辰的幽冥骑兵再如何凶悍,也绝不敢在平原上正面冲撞六万步卒。

    “大将军,前方……好像有些不对劲。”身旁的副将山田一郎眯起眼睛,指着海天相接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松井次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海平线上只是三个模糊的黑点,像是远处浮起的岛屿,又像是海市蜃楼。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三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那是三艘船。

    不,那根本不是船,那是三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山岳!

    松井次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余年,见过的战船不计其数。

    皇室的“大和号”长达二十余丈,高有三层船楼,已是扶桑举国之力打造的顶尖巨舰。

    可此刻,在那三艘缓缓驶来的怪物面前,“大和号”竟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仿佛一个成年人脚下匍匐的幼童。

    那三艘巨舰通体呈深褐色,船体表面似乎涂抹了某种特殊的桐油与漆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船首与船尾,则包覆着厚厚的铁皮,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刃,如同巨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最骇人的是,每艘战船的船身中部,都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烟囱,高约五六丈,直径数米。

    表面刻满了繁复而神秘的符文与图案,那些纹路扭曲盘绕,仿佛某种远古的咒印,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严与诡异。

    烟囱顶端,白烟袅袅升腾,起初只是淡淡的青烟,随后越来越浓,越来越粗,如同三条白色的巨龙直冲云霄,与天际的流云交织缠绕。

    那白烟中似乎还夹杂着火星与硫磺的气息,随风飘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这是什么怪物……”副将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尖锐而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手中的令旗都差点掉落在甲板上。“大将军……那……那不是船……那……那是从海底浮起来的铁山……”

    松井次郎没有回答。他呆呆地望着那三艘巨舰,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海风拂过,带来那巨舰上特有的金属与焦炭混合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也刺激着他那颗早已因连番战败而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楚逸辰进入扶桑时,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上称,大楚的战船巨大无比,而且不需船桨便能在大海上快速航行,而且那战船航行时会冒出滚滚浓烟。

    当时他还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是伊鹤家族战力薄弱,夸大其词,或者说是为自己战败找的借口。

    可如今,那传说中的“铁甲神舰”,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楚战船……”松井次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传说中的……大楚蒸汽战船……”

    “大将军!大将军!”副将见松井次郎失神,急得连连跺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大将军!它们冲着我们来了!”

    松井次郎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梦魇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那三艘巨舰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了航向,呈品字形排开,中央一艘尤为雄伟,船楼高达三层,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

    甲板上站满了玄色甲胄的士兵,他们居高临下,静默地俯视着扶桑船队,那目光冰冷而淡漠,仿佛在看着一群即将被碾死的蝼蚁。

    更可怕的是,那三艘巨舰的航速。

    它们没有升起一片风帆,船舷两侧也没有探出一支船桨,可船底却传来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震得海面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那速度,竟比扶桑最快的快船还要快上一倍,而且还在不断加速!

    “它们……它们没有帆……也没有人划船……怎么……怎么还这么快……”副将惊恐的喊道。

    “大将军……这……这船怎么还冒烟啊!那是妖法!一定是妖法!”

    松井次郎的心脏剧烈地抽搐着。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妖法,那是比妖法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技术,那是碾压,那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无情嘲弄。

    “传令……”松井次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大将军!我们……我们打不过的!”副将立即阻止道,“那根本不是船!那是铁铸的怪物!我们的箭射不穿,我们的船撞不过,我们……”

    “闭嘴!”松井次郎猛地拔出长刀,一刀劈在身旁的桅杆上,木屑飞溅,“本将是扶桑的大将军!

    天皇陛下将六万将士交予本将,岂能不战而退?列阵!横阵!弩箭手、投石手上甲板!所有战船,准备接舷战!”

    他的嘶吼声在“大和号”上回荡,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然而,那声音传出去没多远,便被海风吹散,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扶桑船队开始慌乱地调整阵型。

    一百五十余艘大小战船,原本是以纵队航行,此刻纷纷转舵,试图在海面上排成一道绵长的横阵。

    然而,海战列阵岂是片刻可成?更何况是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之下。小舟在乱窜,中型战船在互相避让,大型战船则在缓慢地掉转船头。

    海面上顿时乱成一团,叫骂声、碰撞声、桅杆断裂声此起彼伏。

    松井次郎站在“大和号”高高的船楼上,看着自己这支混乱不堪的船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抬头望去,那三艘巨舰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两里的距离。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船首悬挂的旗帜——一面玄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幽冥鬼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中央那艘巨舰的最高层战楼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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