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陛下的梅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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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牌子……是吗？”
我试探着低声问道。
三郎君立时会意。
极轻极快地给了我答复。
“是，但已无需用它。”
果然是它！
听他语气如此笃定，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定。既然他已将一切变数算计在内，那这昭阳殿便绝不是困死我们的囚笼。
就在此时，陛下静静注视着我们，猝然开了口。
“梅花簪带来了吗？”
我猛地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恭敬答道：“带来了。”
说罢，我探手入袖，将那枚梅花簪取出，双手奉上。
这枚簪子，是当初陛下亲赐之物。
上回为了求陛下出兵营救身陷险境的三郎君，我曾动用过它。
事后，陛下又将其赐还于我。
今日入宫赴这赏梅宴，我心中总萦绕着几分不安，想着此物或许能在生死关头保命，又或陛下会突然想起索回，便一直贴身带着。
果然，在这逼宫的危急关头，他开口了。
陛下并未避讳殿内众人，也未传唤内侍代劳，而是亲自上前一步，从我摊开的掌心中取走了那枚梅花簪。
他垂眸凝视着簪首那朵精致的梅花，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你知道当初，我为何要将此簪赐予你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也确是我心中长久的疑惑，身为九五之尊的他，当初为何会对一个跟在臣子身边的小小女暗卫，赐下这等重宝。
陛下的目光依旧缱绻于簪身。
“那时，崔珉带着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便看出，他想救你。”
“后来，内侍洗去你脸上的伪装，将你重新带至我跟前。我看着你那张脸，便懂了崔珉为何会对你动心。”
“而你那般容貌之下，立于我身前时，那一身恭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凌厉气势，瞬间便让我想到了谢含贞。”
我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秋娘子。
她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陛下继续道。
“一个生得极美，又身怀绝技的谢含贞。那时的你，像极了当年跟在谢含章身后，骨子里却总透着一股倔强与狠劲的她。”
“鬼使神差地，我看着你，便想伸手护你一程。我不过是想看看，这世间的真情，究竟能经受住多少风雨。”
陛下的声音里，透出岁月沉淀的沧桑与落寞。
“我也想试探一番，一个美貌的女暗卫，最终得偿所愿与她的主子长相厮守，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的目光越过我，似是穿透了重重迷雾，望向了曾经那个在皇权与宿命的泥沼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当初，我与谢含贞没能有个好结果。所以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你。”
我静静听着，心头荡起惊涛。
原来当年那场看似漫不经心的恩赏，背后竟藏着帝王如此深沉而隐秘的执念。
“故而，我破例提拔你为女官，再将你赐还于他。如此一来，你们二人便有了名正言顺相守的身份。这算是我，顺水推舟成全了你。”
说到此处，陛下唇角竟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可我同样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情意究竟有几分真，是否也如这世间大多数的虚情假意那般，经不起半点风浪。所以我赐你这枚梅花簪，许诺你持此簪，可换取救他一命的机会。”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本以为，崔珉督办乌沉木一事定不会顺遂，必会遭遇生死难关。届时，你便可名正言顺地持簪护他一回，我也算再成全你一次。而到了那时，我或许还会再刁难你一番，看看在生死抉择面前，你究竟是选自己，还是选他。”
帝王的心术，从来都是这般深不可测。哪怕是看似浩荡的皇恩，也往往裹挟着残酷的试探。
“可局势终究偏离了我的预想，崔珉竟会被南下的北国大军所困。而你，竟挺着孕肚千里奔波，持簪入宫求我。我甚是意外，你能为崔珉做到这般地步。你的坚韧与智谋，令我刮目相看。”
陛下回想起那日殿内的情景，语气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的决绝，让我再次看到了谢含章的影子。我那时便忍不住去想，谢含贞，是否也如你这般有情有义？那一刻，我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宽慰。”
“其实那时，我便已隐约猜到，崔珉或许就是刘晏。”
此言一出，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泛起了微澜。
“我当时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想看看这枚簪子，最终是否还会完好无损地回到我手中。结果……它真的回来了。”
陛下低首，指腹再次摩挲过冰凉的簪身。
“这枚簪子，原本……”
他顿了顿，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终是轻声吐露。
“原本是想要送给谢含贞的。可惜……没能送出去。”
秋娘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陛下并未停顿，继续说道。
“你或许从未留意，这枚簪子印出的花纹，乃是复瓣梅花。那是我此生最钟爱之物。”
我猛然回想起来，这簪子我曾无数次仔细端详，却从未察觉那花瓣的玄机。原来这复瓣之中，藏着一个帝王最深沉隐秘的相思。
“后来我将它赐予你，心底未尝没有一丝自欺欺人的宽慰，想着这簪子……总归是送出去了。”
“其实，这簪子还有一个用途。”
陛下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锋。
“我不说，这世上便无人知晓。”
说罢，他将那枚承载着无数旧日情思与帝王心术的梅花簪，缓缓递还至我面前。
“试试吹响它。”
我双手接过梅花簪。
依言轻轻拧开簪首的梅花。
里面竟露出了一个精巧的中空构造。
我将其凑至唇边，缓缓吹气。
一道清越而奇异的音律之声，瞬间在空旷的昭阳殿内回荡开来。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昭阳殿高耸的殿顶之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排形如鬼魅的黑影。
我心中大骇。
这枚梅花簪，竟能召唤隐卫！
陛下仰头望着那些黑影，眼神中重新聚起睥睨天下的无上帝威。
“这便是朕的黑牌隐卫。”
“当初皇兄留给朕的底牌。皇家世代传承的死士，只听命于特定的召唤。”
我震撼地攥紧了手中的簪子，至此方知，自己曾无数次贴身携带、甚至视为护身符的物件，竟是足以调动皇家最核心武力的兵符！
“梅花簪能召唤他们，是朕后来特意加上去的。原本，唯有朕手中的御笔方能调动。”
陛下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钉在秋娘子身上，声音放低。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谢含贞能拥有它，将其亲手簪于鬓发间。可那一日，我却鬼使神差地，将它赐给了你。”
秋娘子死死抿着唇，猛地别过脸去，不愿与陛下对视。可她那微微僵住的身形，却出卖了她此刻翻涌的内心。
三郎君则静静伫立一旁，未发一言。
就在殿内气氛微妙难言之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陛下！老臣求见！”
是谢之奂的声音。
那声音虽极力维持着为人臣子的恭顺，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急切。
想来，定是他在殿外布置的眼线，察觉到了屋顶上黑牌隐卫的凭空现身。
这位一直运筹帷幄、笃定能将我们困死于瓮中的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块牌子……是吗？”
我试探着低声问道。
三郎君立时会意。
极轻极快地给了我答复。
“是，但已无需用它。”
果然是它！
听他语气如此笃定，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定。既然他已将一切变数算计在内，那这昭阳殿便绝不是困死我们的囚笼。
就在此时，陛下静静注视着我们，猝然开了口。
“梅花簪带来了吗？”
我猛地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恭敬答道：“带来了。”
说罢，我探手入袖，将那枚梅花簪取出，双手奉上。
这枚簪子，是当初陛下亲赐之物。
上回为了求陛下出兵营救身陷险境的三郎君，我曾动用过它。
事后，陛下又将其赐还于我。
今日入宫赴这赏梅宴，我心中总萦绕着几分不安，想着此物或许能在生死关头保命，又或陛下会突然想起索回，便一直贴身带着。
果然，在这逼宫的危急关头，他开口了。
陛下并未避讳殿内众人，也未传唤内侍代劳，而是亲自上前一步，从我摊开的掌心中取走了那枚梅花簪。
他垂眸凝视着簪首那朵精致的梅花，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你知道当初，我为何要将此簪赐予你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也确是我心中长久的疑惑，身为九五之尊的他，当初为何会对一个跟在臣子身边的小小女暗卫，赐下这等重宝。
陛下的目光依旧缱绻于簪身。
“那时，崔珉带着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便看出，他想救你。”
“后来，内侍洗去你脸上的伪装，将你重新带至我跟前。我看着你那张脸，便懂了崔珉为何会对你动心。”
“而你那般容貌之下，立于我身前时，那一身恭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凌厉气势，瞬间便让我想到了谢含贞。”
我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秋娘子。
她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陛下继续道。
“一个生得极美，又身怀绝技的谢含贞。那时的你，像极了当年跟在谢含章身后，骨子里却总透着一股倔强与狠劲的她。”
“鬼使神差地，我看着你，便想伸手护你一程。我不过是想看看，这世间的真情，究竟能经受住多少风雨。”
陛下的声音里，透出岁月沉淀的沧桑与落寞。
“我也想试探一番，一个美貌的女暗卫，最终得偿所愿与她的主子长相厮守，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的目光越过我，似是穿透了重重迷雾，望向了曾经那个在皇权与宿命的泥沼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当初，我与谢含贞没能有个好结果。所以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你。”
我静静听着，心头荡起惊涛。
原来当年那场看似漫不经心的恩赏，背后竟藏着帝王如此深沉而隐秘的执念。
“故而，我破例提拔你为女官，再将你赐还于他。如此一来，你们二人便有了名正言顺相守的身份。这算是我，顺水推舟成全了你。”
说到此处，陛下唇角竟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可我同样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情意究竟有几分真，是否也如这世间大多数的虚情假意那般，经不起半点风浪。所以我赐你这枚梅花簪，许诺你持此簪，可换取救他一命的机会。”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本以为，崔珉督办乌沉木一事定不会顺遂，必会遭遇生死难关。届时，你便可名正言顺地持簪护他一回，我也算再成全你一次。而到了那时，我或许还会再刁难你一番，看看在生死抉择面前，你究竟是选自己，还是选他。”
帝王的心术，从来都是这般深不可测。哪怕是看似浩荡的皇恩，也往往裹挟着残酷的试探。
“可局势终究偏离了我的预想，崔珉竟会被南下的北国大军所困。而你，竟挺着孕肚千里奔波，持簪入宫求我。我甚是意外，你能为崔珉做到这般地步。你的坚韧与智谋，令我刮目相看。”
陛下回想起那日殿内的情景，语气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的决绝，让我再次看到了谢含章的影子。我那时便忍不住去想，谢含贞，是否也如你这般有情有义？那一刻，我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宽慰。”
“其实那时，我便已隐约猜到，崔珉或许就是刘晏。”
此言一出，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泛起了微澜。
“我当时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想看看这枚簪子，最终是否还会完好无损地回到我手中。结果……它真的回来了。”
陛下低首，指腹再次摩挲过冰凉的簪身。
“这枚簪子，原本……”
他顿了顿，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终是轻声吐露。
“原本是想要送给谢含贞的。可惜……没能送出去。”
秋娘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陛下并未停顿，继续说道。
“你或许从未留意，这枚簪子印出的花纹，乃是复瓣梅花。那是我此生最钟爱之物。”
我猛然回想起来，这簪子我曾无数次仔细端详，却从未察觉那花瓣的玄机。原来这复瓣之中，藏着一个帝王最深沉隐秘的相思。
“后来我将它赐予你，心底未尝没有一丝自欺欺人的宽慰，想着这簪子……总归是送出去了。”
“其实，这簪子还有一个用途。”
陛下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锋。
“我不说，这世上便无人知晓。”
说罢，他将那枚承载着无数旧日情思与帝王心术的梅花簪，缓缓递还至我面前。
“试试吹响它。”
我双手接过梅花簪。
依言轻轻拧开簪首的梅花。
里面竟露出了一个精巧的中空构造。
我将其凑至唇边，缓缓吹气。
一道清越而奇异的音律之声，瞬间在空旷的昭阳殿内回荡开来。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昭阳殿高耸的殿顶之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排形如鬼魅的黑影。
我心中大骇。
这枚梅花簪，竟能召唤隐卫！
陛下仰头望着那些黑影，眼神中重新聚起睥睨天下的无上帝威。
“这便是朕的黑牌隐卫。”
“当初皇兄留给朕的底牌。皇家世代传承的死士，只听命于特定的召唤。”
我震撼地攥紧了手中的簪子，至此方知，自己曾无数次贴身携带、甚至视为护身符的物件，竟是足以调动皇家最核心武力的兵符！
“梅花簪能召唤他们，是朕后来特意加上去的。原本，唯有朕手中的御笔方能调动。”
陛下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钉在秋娘子身上，声音放低。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谢含贞能拥有它，将其亲手簪于鬓发间。可那一日，我却鬼使神差地，将它赐给了你。”
秋娘子死死抿着唇，猛地别过脸去，不愿与陛下对视。可她那微微僵住的身形，却出卖了她此刻翻涌的内心。
三郎君则静静伫立一旁，未发一言。
就在殿内气氛微妙难言之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陛下！老臣求见！”
是谢之奂的声音。
那声音虽极力维持着为人臣子的恭顺，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急切。
想来，定是他在殿外布置的眼线，察觉到了屋顶上黑牌隐卫的凭空现身。
这位一直运筹帷幄、笃定能将我们困死于瓮中的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