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暗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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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君薄唇微启。
“暗中护送你的旧主谢老家主去南境！”
这个任务，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包括我。
跪在地上的老师祖，那一直低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剧烈的震动。
他定定地看着坐在书案后的三郎君。
仿佛想要看穿这位年轻新君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渊。
秋娘子也是浑身一震。
有震惊。
有错愕。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我站在书案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谢家最终的结局。
从昭阳殿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宫之夜算起。
到今日春日集的喧嚣落幕。
其实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了。
这段日子里，京师的局势虽然表面上已经平息。
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都督府。
盯着三郎君。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会如何处置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甚至敢于举兵谋逆的百年世家。
谢家的生死存亡，不仅仅关乎谢氏一门。
更是新朝对待世家门阀的一个极其明确的风向标。
我回想起之前王家的境遇。
上一次，王家在背后秘密支持刘怀彰谋逆。
那场风波同样险恶。
王昀在事败之后离奇失踪。
王家因此沉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闭门谢客，夹起尾巴做人，仿佛随时都会在这场政治风暴中灰飞烟灭。
可是如今呢。
随着王婉仪的强势回归。
王家似乎又恍如没事一般。
他们重新在世家的社交圈里活跃了起来。
甚至在今日的春日集上，王婉仪还豪掷数千金，高调地宣告了王家的存在。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王家毕竟还是元气大伤了。
如今的王家，多少已然显露出了风烛残年之像，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罢了。
如果说，当初前陛下出于帝王制衡之术的想法，故意留下了王家。
是为了用一个虚弱的王家，去牵制其他蠢蠢欲动的世家。
那么如今，三郎君似乎也可以用同样的想法，留下谢家。
毕竟，一个被拔去利齿的谢家，同样可以成为新君手中一枚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
可是。
我看着灯下三郎君那平静如水的侧脸。
三郎君毕竟不是前陛下。
他不想玩弄那种妥协的制衡之术。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他让中书令谢之奂，告老还乡。
去南境治病。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极为宽大、甚至带着几分仁慈的旨意。
没有满门抄斩。
没有血流成河。
甚至还保全了谢老家主最后的体面。
但这道旨意背后，却跟着一个极其冷酷的附加条件。
谢家所有的子女，必须全数陪同侍疾。
而且，此生无故不得返京。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分明就是一条南下流放的不归路。
谢家，这个曾经在南朝呼风唤雨、荣耀了百年的顶级门阀。
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连根拔起了。
三郎君将他们送去了南境。
送去给那个在南境兢兢业业的谢允。
或许，那便是三郎君给谢允的新考题。
如今，谢家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
三郎君却把这满树的残枝败叶，一股脑地全都扔给了谢允。
谢允会怎么做。
他是否能妥帖安置谢家。
善于利用谢家的余热，将南境那片蛮荒之地打造成富庶之乡。
又或许。
他会因为眼睁睁看着家族的覆灭，而激发出内心最深处的野心。
他会为了重振谢家的昔日荣光，在南境卧薪尝胆。拼尽一切努力，试图有朝一日重新杀回京师。
三郎君，俯瞰着南境的那盘棋。
而此刻。
他让老师祖带着这批顶尖的暗影高手，去暗中护送谢家南下。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
更是三郎君给这支暗影的一个恩典。
他让这批暗影，有机会去全了他们与谢家这百年来、主仆一场的恩义。
裴氏暗影重信守诺。
他们曾经守护了谢家几代人。
如今谢家落难，如果让他们就此袖手旁观，他们心中必有郁结。
三郎君给了他们一个体面告别的机会。
护送旧主安全抵达流放之地。
从此，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这等胸襟与手段，足以让任何一个铁血暗卫，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但是……
三郎君会真的还要这批暗影吗？
如果不要，这批暗影陪着谢家在南境蛰伏，不会真的养虎为患吗？
南境……
我心中微微一动。
这批暗影。
他们真正的主君，就在南境。
在南境的镇南寺。
三郎君让他们去南境。
表面上，是去护送谢家。
实际上，此去正好是让他们去向真正的裴氏主君复命。
是让他们去归位。
这是一个何等完美的收尾。
一箭多雕。
既处置了谢家，又收服了暗影的心，还将这股庞大的暗中力量，顺理成章地引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没有任何的血腥杀戮。
没有任何的强权压迫。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便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下得滴水不漏。
我凝视着三郎君在灯下清冷的脸。
这就是即将开创南国新盛世的帝王。
书房内的寂静还在持续。
老师祖缓缓地伏下了身子。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庄重。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属下，领命。”
他的声音透着释然与坚定。
“定不负主君所托。”
“护送旧主，全了恩义。”
“而后，归位。”
他竟然也听懂了三郎君话语中那未尽的深意。
暗影的最高统帅，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三郎君微微颔首。
“去吧。”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老师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站起身，身形瞬间融入了书房外那浓重的夜色之中。
秋娘子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
久久没有收回。
良久，她才转过身，面向三郎君。
她没有下跪。
“多谢。”
秋娘子的声音很轻。
但我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千言万语。
她谢三郎君，没有对谢家赶尽杀绝。
她谢三郎君，给了她师父一个最体面的结局。
她更谢三郎君，用这样一种方式，终结了这百年来的恩怨纠葛。
三郎君没有看她。
他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账册。
“夜深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都退下吧。”
秋娘子仍如往常般，默不作声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我和三郎君两个人。
沉香的青烟依然在袅袅升起。
我站在书案旁。
看着他低头翻阅账册的模样。
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谢家的结局，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百年的门阀，因为一场错误的权力豪赌，最终走向了落幕。
我拿起墨锭，继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墨香渐渐散开。
三郎君翻过一页账册。
突然，他轻笑了一声。
“在想什么？”
三郎君薄唇微启。
“暗中护送你的旧主谢老家主去南境！”
这个任务，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包括我。
跪在地上的老师祖，那一直低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剧烈的震动。
他定定地看着坐在书案后的三郎君。
仿佛想要看穿这位年轻新君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渊。
秋娘子也是浑身一震。
有震惊。
有错愕。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我站在书案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谢家最终的结局。
从昭阳殿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宫之夜算起。
到今日春日集的喧嚣落幕。
其实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了。
这段日子里，京师的局势虽然表面上已经平息。
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都督府。
盯着三郎君。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会如何处置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甚至敢于举兵谋逆的百年世家。
谢家的生死存亡，不仅仅关乎谢氏一门。
更是新朝对待世家门阀的一个极其明确的风向标。
我回想起之前王家的境遇。
上一次，王家在背后秘密支持刘怀彰谋逆。
那场风波同样险恶。
王昀在事败之后离奇失踪。
王家因此沉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闭门谢客，夹起尾巴做人，仿佛随时都会在这场政治风暴中灰飞烟灭。
可是如今呢。
随着王婉仪的强势回归。
王家似乎又恍如没事一般。
他们重新在世家的社交圈里活跃了起来。
甚至在今日的春日集上，王婉仪还豪掷数千金，高调地宣告了王家的存在。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王家毕竟还是元气大伤了。
如今的王家，多少已然显露出了风烛残年之像，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罢了。
如果说，当初前陛下出于帝王制衡之术的想法，故意留下了王家。
是为了用一个虚弱的王家，去牵制其他蠢蠢欲动的世家。
那么如今，三郎君似乎也可以用同样的想法，留下谢家。
毕竟，一个被拔去利齿的谢家，同样可以成为新君手中一枚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
可是。
我看着灯下三郎君那平静如水的侧脸。
三郎君毕竟不是前陛下。
他不想玩弄那种妥协的制衡之术。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他让中书令谢之奂，告老还乡。
去南境治病。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极为宽大、甚至带着几分仁慈的旨意。
没有满门抄斩。
没有血流成河。
甚至还保全了谢老家主最后的体面。
但这道旨意背后，却跟着一个极其冷酷的附加条件。
谢家所有的子女，必须全数陪同侍疾。
而且，此生无故不得返京。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分明就是一条南下流放的不归路。
谢家，这个曾经在南朝呼风唤雨、荣耀了百年的顶级门阀。
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连根拔起了。
三郎君将他们送去了南境。
送去给那个在南境兢兢业业的谢允。
或许，那便是三郎君给谢允的新考题。
如今，谢家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
三郎君却把这满树的残枝败叶，一股脑地全都扔给了谢允。
谢允会怎么做。
他是否能妥帖安置谢家。
善于利用谢家的余热，将南境那片蛮荒之地打造成富庶之乡。
又或许。
他会因为眼睁睁看着家族的覆灭，而激发出内心最深处的野心。
他会为了重振谢家的昔日荣光，在南境卧薪尝胆。拼尽一切努力，试图有朝一日重新杀回京师。
三郎君，俯瞰着南境的那盘棋。
而此刻。
他让老师祖带着这批顶尖的暗影高手，去暗中护送谢家南下。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
更是三郎君给这支暗影的一个恩典。
他让这批暗影，有机会去全了他们与谢家这百年来、主仆一场的恩义。
裴氏暗影重信守诺。
他们曾经守护了谢家几代人。
如今谢家落难，如果让他们就此袖手旁观，他们心中必有郁结。
三郎君给了他们一个体面告别的机会。
护送旧主安全抵达流放之地。
从此，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这等胸襟与手段，足以让任何一个铁血暗卫，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但是……
三郎君会真的还要这批暗影吗？
如果不要，这批暗影陪着谢家在南境蛰伏，不会真的养虎为患吗？
南境……
我心中微微一动。
这批暗影。
他们真正的主君，就在南境。
在南境的镇南寺。
三郎君让他们去南境。
表面上，是去护送谢家。
实际上，此去正好是让他们去向真正的裴氏主君复命。
是让他们去归位。
这是一个何等完美的收尾。
一箭多雕。
既处置了谢家，又收服了暗影的心，还将这股庞大的暗中力量，顺理成章地引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没有任何的血腥杀戮。
没有任何的强权压迫。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便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下得滴水不漏。
我凝视着三郎君在灯下清冷的脸。
这就是即将开创南国新盛世的帝王。
书房内的寂静还在持续。
老师祖缓缓地伏下了身子。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庄重。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属下，领命。”
他的声音透着释然与坚定。
“定不负主君所托。”
“护送旧主，全了恩义。”
“而后，归位。”
他竟然也听懂了三郎君话语中那未尽的深意。
暗影的最高统帅，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三郎君微微颔首。
“去吧。”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老师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站起身，身形瞬间融入了书房外那浓重的夜色之中。
秋娘子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
久久没有收回。
良久，她才转过身，面向三郎君。
她没有下跪。
“多谢。”
秋娘子的声音很轻。
但我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千言万语。
她谢三郎君，没有对谢家赶尽杀绝。
她谢三郎君，给了她师父一个最体面的结局。
她更谢三郎君，用这样一种方式，终结了这百年来的恩怨纠葛。
三郎君没有看她。
他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账册。
“夜深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都退下吧。”
秋娘子仍如往常般，默不作声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我和三郎君两个人。
沉香的青烟依然在袅袅升起。
我站在书案旁。
看着他低头翻阅账册的模样。
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谢家的结局，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百年的门阀，因为一场错误的权力豪赌，最终走向了落幕。
我拿起墨锭，继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墨香渐渐散开。
三郎君翻过一页账册。
突然，他轻笑了一声。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