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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驱散了夜色,林间弥漫着破晓的薄雾和湿润的草木气息。

    苏星在火堆余烬旁浅眠,保持着医生特有的警觉。当天光微亮时,她立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伤员的情况。

    那只巨大的黑鹰依旧匍匐在原地,姿态却不再完全是兽形。在晨光中,他的身躯轮廓似乎有些模糊,仿佛在兽形与某种更接近人的形态之间不稳定地闪烁。这是力量耗尽、无法维持稳定形态的表现。他紧闭着眼,呼吸比昨夜更加微弱,敷着草药的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不祥的红肿。

    发烧,感染。情况在恶化。

    苏星心头一沉。单纯的草药外敷,恐怕不足以应对这么严重的伤势,尤其是那几处穿透伤,很可能伤及内脏。她需要更有效的抗菌消炎手段,需要清洁的水源持续降温。

    “喂,大家伙,醒醒。”她轻声呼唤,伸手试探性地触碰他完好的那只翅膀根部。

    巨鹰的身体猛地一颤,蓝色的眼眸倏地睁开,里面充满了野性的警惕和一瞬间的迷茫。当看清是苏星时,那警惕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试图移动,却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苏星按住他完好的翅膀边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你在发烧,伤口感染了。光靠外敷草药不够,我需要寻找更强的消炎药,还需要大量清水给你降温。”

    她站起身,准备去溪边。“我去取水,你保持安静,节省体力。”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砂石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在她身后响起:

    “……水……东边……岩缝……更净……”

    苏星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霍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双蓝色的眼眸。

    他……会说话?!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兽人智慧极高,但亲耳听到这庞然猛兽口吐人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非同小可。而且,他是在告诉她,哪里能找到更干净的水源?

    他是在……回应她,甚至是在指导她。

    苏星压下心中的震惊,点了点头:“好,东边岩缝。我知道了。”

    她快步离开,按照指示,果然在东边不远处的山岩裂缝下,找到了一小泓从石缝中渗出的、极其清澈甘冽的山泉。这比溪水更干净,更适合处理伤口和饮用。

    当她用巨大的叶片盛着泉水回来时,发现巨鹰的状态似乎更差了一些,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软布浸透泉水,擦拭他伤口周围,并敷在他的额头上物理降温。然后,她开始处理那几处最深的箭伤。没有手术工具,她只能用锋利的、在火烤消毒过的石片,仔细清理腐肉和脓液。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巨鹰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如果鹰有牙的话),硬是没有再发出一声哀鸣,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在林中回荡。

    苏星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敬佩。这是个真正的战士。

    “会有点疼,忍着点。”她低声说,动作却更加迅速利落。

    清理完伤口,她将捣碎的三七和另外几种有消炎镇痛效果的草药混合,重新敷上,并用自己身上扯下的、相对干净的兽皮条仔细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靠坐在一旁的树干上休息,看着在药物和清水的共同作用下,巨鹰的呼吸似乎逐渐平稳了一些。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那双蓝色的眼眸再次睁开,看向她,里面的锐利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感激、审视,以及深深的好奇。

    “……为什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顺畅了一些,“救我。”

    苏星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原则。”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并没有在我靠近时攻击我。你选择了信任,我会报以救治,很公平。”

    “医生?”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信任……”他低喃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久违的、陌生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凌霄。”他突然说。

    苏星愣了一下。

    “我的名字。”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凌霄。”

    苏星明白了。这是在交换姓名,是一种正式的结识,也是一种认可。

    她微微一笑,火光在她沉静的黑眸中跳跃:“苏星。这是我的名字。”

    不是部落赋予的“星”,而是她属于自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完整名字——苏星。

    “苏……星……”凌霄低声念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灵魂。

    他目光微动,落在了她因为钻木取火和清理伤口而磨破流血、布满水泡的手掌上,又扫过她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你……不怕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不怕我的伤……带来的麻烦?”

    那些金属箭矢,显然代表着不寻常的敌人和危险。

    苏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无所谓地笑了笑:“怕。当然怕。”她抬起头,望向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更怕迷失自己。在这里,活下去很重要,但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更重要。”

    凌霄凝视着她,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这个雌性,和他见过的所有雌性都不同。她弱小得不堪一击,却拥有着连他都为之动容的坚韧灵魂和奇异智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动那只好翅膀的末端,轻轻碰了碰苏星放在身侧的手背。

    这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纯粹的安慰与认可的触碰。

    苏星感受到那羽毛尖端传来的、带着体温的轻柔触感,心中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

    “嗖!”

    一支骨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猝不及防地从侧面的灌木丛中射出,目标直指虚弱不堪的凌霄!

    苏星瞳孔猛缩,几乎是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凌霄的头颈前方!

    “噗!”

    箭矢深深扎入了她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剧痛瞬间袭来,让她眼前一黑。

    “苏星!”凌霄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蓝色的眼眸瞬间被暴戾的杀气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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