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帝国的代价，谁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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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说：最锋利的剑，往往没有剑鞘，因为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戮。
死寂。
乙字库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项羽的“人性论”，像一道无法被直视的强光，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那些儒生博士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如丧考妣。他们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仁义道德”，在项羽那套赤裸裸的“趋利避害”理论面前，就像是孩童手中脆弱的木剑，被一柄真正的百炼精钢，轻而易举地碾成了碎片。
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项羽说的，是事实。
是他们刻意回避，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血淋淋的事实。
李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硬。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项羽辩论，而是在被项羽……审判。
这个少年，用他从法家典籍中学来的最酷烈的思想，反过来，将他这个法家代表，逼到了墙角。
他用最纯粹的“法”，击败了试图用“儒”来伪装的李斯。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李斯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再辩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躬身认输。
然而，项羽却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似乎，还嫌这场“屠杀”不够彻底。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丞相大人，似乎无话可说了？”
李斯沉默不语。
“看来，您也认同，驾驭人性，比教化人心，更适合帝国的霸业。”项羽缓缓点头，像是在做一个总结陈词，“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可以讨论第三个问题了。”
“代价。”
项羽轻轻吐出两个字。
“任何工具的使用，都有其代价。越是强大的工具，代价往往越是惊人。我大秦以法为器，驾驭人性，成就了前无古人的统一霸业。这很好。”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森然可怖。
“可这代价，又是什么？”
“丞相大人，您刚才以‘儒’为辩，言辞之间，颇有悲天悯人之意。那学生便想请教，您认为，这驾驭人性的‘法’，它所带来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再次缠上了李斯的心脏。
这是一个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加阴险的陷阱。
承认代价巨大，等于是否定了“法”的完美性，自己打自己的脸。
否认代价，又显得冷血无情，与他刚才“德主刑辅”的论调自相矛盾。
李斯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学书不成，学剑不成”的项羽吗？这份心智，这份言辞之锋利，这份对人心和权术的洞察力，简直比在阴谋诡计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他艰难地开口：“法之代价，在于其严苛。或有失察，伤及无辜；或有效仿，使民风败坏，唯利是图。故而，需以德教匡正，以仁心弥补。”
他还在试图往“德主刑辅”的论调上靠，这是他作为臣子，唯一安全的答案。
“哈哈哈……”
项羽闻言，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而苍凉，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回荡在乙字库的每一个角落。
“伤及无辜？民风败坏？”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如同万年玄冰。
“丞相大人，您的格局……太小了！”
“这点代价，不过是癣疥之疾，何足挂齿！”
“‘法’这件工具，它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代价，从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了自己，而后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那根手指，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遥遥地指向了咸阳宫的最高处！
“它真正的代价，是它会摧毁一切‘中间层’！”
“它会让君王，直接面对天下万民！”
“它会在君王与万民之间，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君，是唯一的牧羊人。民，是亿万待宰的羔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在这套法则之下，所谓的贵族，所谓的世家，所谓的百家门派，所有试图在君与民之间分润权柄，截取利益的‘中间人’，都将是这件工具，必须碾碎的敌人！”
“因为，法，要求‘利出一孔’！所有的利益，只能从君王这一个孔洞中流出！如此，君权才能至高无上！”
“所以，它的代价，就是它与生俱来的，对所有旧势力的……敌意！它要求一个不断清洗，不断纯化的帝国！它要求君王，成为一个孤家寡人，高悬于天，俯瞰众生！”
“丞相大人！”项羽的声音，如同九幽传来的审判之音，“您，也是这‘中间层’的一员。您今日，能以丞相之尊，站在这里与我辩论。但在这套法则的终极形态下，‘丞相’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多余的！”
“因为它，也分润了君王的权柄！”
轰隆！
如果说，之前的言论是惊雷，是霹雳。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太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疯了！
这个项羽，彻底疯了！
他竟然……他竟然敢当着皇帝的面，当着丞相的面，说出“丞相之位本身就是多余的”这种诛心之言！
淳于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彻底看穿，连底裤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的，极致的恐惧！
项羽所说的，正是法家思想最深处，那个最黑暗、最恐怖，所有法家门徒都心照不宣，却又绝不敢宣之于口的终极归宿——废除一切封臣，废除一切百官，最终实现君王对帝国每一个子民“点对点”的绝对统治！
这是一个理论上最强大，也最恐怖的集权形态。
而他李斯，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正是这个终极形态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项羽，等于是在告诉皇帝：陛下，您眼前的这位丞相，是您实现终极集权的最大障碍！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一刻，李斯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这头怪物！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在对方眼中，他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
门口。
嬴政的身体，同样在微微颤抖。
但与李斯不同，他颤抖的原因，是极致的兴奋！
一种找到了毕生知己，一种窥见了帝国终极形态的，难以抑制的战栗与亢奋！
“好……好……好一个‘利出一孔’！好一个‘摧毁一切中间层’！”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流出都毫无察觉。
他看向项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贪婪，而是……引为同道！
他终于明白兄长江昆的深意了！
这哪里是“鲶鱼”？
这分明是兄长送给他的一面“镜子”！
一面能够照见帝国所有沉疴，照见他内心最深处野心，照见那条通往万世霸业的，最孤独、也最辉煌道路的……魔镜！
项羽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最后的陈词。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声道：
“丞相大人，你让我为‘法’辩，自己为‘儒’辩。”
“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大秦的‘法’，与儒家的‘德’，从来就不是‘主’与‘辅’的关系。”
“它们，是‘体’与‘用’的关系。”
“以法家酷烈之术为‘体’，以儒家仁义之名为‘用’。用最残酷的手段，去实现最宏伟的目标，再用最高尚的名义，去粉饰这个过程。”
“这，才是帝王之术，才是真正的，霸道！”
“你，一个霸道之术的执行者，却在这里与我空谈仁义。你不觉得……可笑吗？”
说完这句话，项羽缓缓地，将手中的那卷《法经》，轻轻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学生，言尽于此。”
这场不对等的辩论，以一种最震撼，也最恐怖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整个乙字库，鸦雀无声。
只剩下嬴政那越来越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章前说：最锋利的剑，往往没有剑鞘，因为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戮。
死寂。
乙字库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项羽的“人性论”，像一道无法被直视的强光，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那些儒生博士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如丧考妣。他们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仁义道德”，在项羽那套赤裸裸的“趋利避害”理论面前，就像是孩童手中脆弱的木剑，被一柄真正的百炼精钢，轻而易举地碾成了碎片。
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项羽说的，是事实。
是他们刻意回避，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血淋淋的事实。
李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硬。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项羽辩论，而是在被项羽……审判。
这个少年，用他从法家典籍中学来的最酷烈的思想，反过来，将他这个法家代表，逼到了墙角。
他用最纯粹的“法”，击败了试图用“儒”来伪装的李斯。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李斯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再辩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躬身认输。
然而，项羽却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似乎，还嫌这场“屠杀”不够彻底。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丞相大人，似乎无话可说了？”
李斯沉默不语。
“看来，您也认同，驾驭人性，比教化人心，更适合帝国的霸业。”项羽缓缓点头，像是在做一个总结陈词，“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可以讨论第三个问题了。”
“代价。”
项羽轻轻吐出两个字。
“任何工具的使用，都有其代价。越是强大的工具，代价往往越是惊人。我大秦以法为器，驾驭人性，成就了前无古人的统一霸业。这很好。”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森然可怖。
“可这代价，又是什么？”
“丞相大人，您刚才以‘儒’为辩，言辞之间，颇有悲天悯人之意。那学生便想请教，您认为，这驾驭人性的‘法’，它所带来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再次缠上了李斯的心脏。
这是一个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加阴险的陷阱。
承认代价巨大，等于是否定了“法”的完美性，自己打自己的脸。
否认代价，又显得冷血无情，与他刚才“德主刑辅”的论调自相矛盾。
李斯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学书不成，学剑不成”的项羽吗？这份心智，这份言辞之锋利，这份对人心和权术的洞察力，简直比在阴谋诡计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他艰难地开口：“法之代价，在于其严苛。或有失察，伤及无辜；或有效仿，使民风败坏，唯利是图。故而，需以德教匡正，以仁心弥补。”
他还在试图往“德主刑辅”的论调上靠，这是他作为臣子，唯一安全的答案。
“哈哈哈……”
项羽闻言，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而苍凉，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回荡在乙字库的每一个角落。
“伤及无辜？民风败坏？”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如同万年玄冰。
“丞相大人，您的格局……太小了！”
“这点代价，不过是癣疥之疾，何足挂齿！”
“‘法’这件工具，它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代价，从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了自己，而后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那根手指，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遥遥地指向了咸阳宫的最高处！
“它真正的代价，是它会摧毁一切‘中间层’！”
“它会让君王，直接面对天下万民！”
“它会在君王与万民之间，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君，是唯一的牧羊人。民，是亿万待宰的羔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在这套法则之下，所谓的贵族，所谓的世家，所谓的百家门派，所有试图在君与民之间分润权柄，截取利益的‘中间人’，都将是这件工具，必须碾碎的敌人！”
“因为，法，要求‘利出一孔’！所有的利益，只能从君王这一个孔洞中流出！如此，君权才能至高无上！”
“所以，它的代价，就是它与生俱来的，对所有旧势力的……敌意！它要求一个不断清洗，不断纯化的帝国！它要求君王，成为一个孤家寡人，高悬于天，俯瞰众生！”
“丞相大人！”项羽的声音，如同九幽传来的审判之音，“您，也是这‘中间层’的一员。您今日，能以丞相之尊，站在这里与我辩论。但在这套法则的终极形态下，‘丞相’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多余的！”
“因为它，也分润了君王的权柄！”
轰隆！
如果说，之前的言论是惊雷，是霹雳。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太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疯了！
这个项羽，彻底疯了！
他竟然……他竟然敢当着皇帝的面，当着丞相的面，说出“丞相之位本身就是多余的”这种诛心之言！
淳于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彻底看穿，连底裤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的，极致的恐惧！
项羽所说的，正是法家思想最深处，那个最黑暗、最恐怖，所有法家门徒都心照不宣，却又绝不敢宣之于口的终极归宿——废除一切封臣，废除一切百官，最终实现君王对帝国每一个子民“点对点”的绝对统治！
这是一个理论上最强大，也最恐怖的集权形态。
而他李斯，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正是这个终极形态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项羽，等于是在告诉皇帝：陛下，您眼前的这位丞相，是您实现终极集权的最大障碍！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一刻，李斯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这头怪物！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在对方眼中，他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
门口。
嬴政的身体，同样在微微颤抖。
但与李斯不同，他颤抖的原因，是极致的兴奋！
一种找到了毕生知己，一种窥见了帝国终极形态的，难以抑制的战栗与亢奋！
“好……好……好一个‘利出一孔’！好一个‘摧毁一切中间层’！”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流出都毫无察觉。
他看向项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贪婪，而是……引为同道！
他终于明白兄长江昆的深意了！
这哪里是“鲶鱼”？
这分明是兄长送给他的一面“镜子”！
一面能够照见帝国所有沉疴，照见他内心最深处野心，照见那条通往万世霸业的，最孤独、也最辉煌道路的……魔镜！
项羽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最后的陈词。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声道：
“丞相大人，你让我为‘法’辩，自己为‘儒’辩。”
“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大秦的‘法’，与儒家的‘德’，从来就不是‘主’与‘辅’的关系。”
“它们，是‘体’与‘用’的关系。”
“以法家酷烈之术为‘体’，以儒家仁义之名为‘用’。用最残酷的手段，去实现最宏伟的目标，再用最高尚的名义，去粉饰这个过程。”
“这，才是帝王之术，才是真正的，霸道！”
“你，一个霸道之术的执行者，却在这里与我空谈仁义。你不觉得……可笑吗？”
说完这句话，项羽缓缓地，将手中的那卷《法经》，轻轻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学生，言尽于此。”
这场不对等的辩论，以一种最震撼，也最恐怖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整个乙字库，鸦雀无声。
只剩下嬴政那越来越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