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廷尉府的新人，与丞相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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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说：当你走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并且，它会递给你一份堆积如山的案头工作。
那一场发生在皇家图书馆乙字库的惊世辩论，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咸阳城的上层圈子。
消息的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昔日的楚国霸王，如今的图书杂役项羽，在与当朝丞相李斯的“法儒之辩”中，以石破天惊的“工具论”、“人性论”和“代价论”，三论定乾坤，将李斯逼至绝境！
始皇帝陛下亲临现场，不仅没有降罪项羽的“大逆不道”，反而对其赞赏有加，亲手为其拂去肩头灰尘！
最终，一道石破天惊的圣旨，将项羽从最卑贱的杂役，一跃擢升为“廷尉评事”，位同九卿！
这一个个消息，犹如重磅炸弹，在咸阳的朝堂与士林中，炸开了锅。
有人惊叹，认为项羽是天纵奇才，其才华足以经天纬地，陛下慧眼识珠，大秦得一国之利器。
有人恐惧，认为项羽心性酷烈，思想偏激，乃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恶狼，将他放在廷尉府这种执掌生杀大权的位置，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更有人揣测，这是虬龙君与始皇帝陛下联手布下的一个局。项羽，不过是他们用来敲打日益庞大的文官集团，尤其是相国李斯的一枚棋子。
一时间，咸阳城中，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履新的，年仅十几岁的“廷尉评事”身上。
而风暴的中心，项羽，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腰佩银印，在一队廷尉府吏员的引领下，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大秦法度森严的官署——廷尉府。
与皇宫的雄伟壮丽不同，廷尉府的建筑风格，充满了压抑、肃杀的气息。高大的围墙通体漆黑，不见半点装饰，只有冰冷的线条和巨大的石块，仿佛一座囚禁法律的监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那是陈年竹简的霉味、浓重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地牢深处飘来的血腥气，三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就是大秦帝国的心脏与利刃。
每一天，都有无数关乎生杀予夺的命令从这里发出，决定着帝国疆域内万千生灵的命运。
项羽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目不斜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像最高明的猎人，贪婪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吏员们的行走姿态、说话语气，卷宗传递的流程，守卫的站位与交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恐怖的大脑中，被迅速地解析、归纳、储存。
他被直接带到了廷尉府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
这里是丞相李斯在廷尉府的专属官邸。
院内，李斯早已等候多时。
他已经换下朝服，穿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正在院中的石桌旁，独自烹茶。
看到项羽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坐。”
项羽依言坐下，身姿笔挺如枪。
李斯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推到项羽面前，茶香袅袅，驱散了空气中的几分寒意。
“今日在乙字库，本相，多谢你了。”李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项羽有些意外的话。
项羽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平静地问：“谢我什么？”
“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李斯自嘲地笑了笑，“也谢你，让本相看清了自己。人居高位久了，难免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忘了自己脚下的路，是用什么铺成的。”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项羽：“但今日，没有陛下，没有百官，只有你我。有些话，本相要说在前面。”
“廷尉府，不是博士学宫，这里没有夸夸其谈的辩论，只有冰冷的律法和如山铁案。”
“你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个字，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关系到帝国的安危。”
李斯的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陛下信任你的才华，虬龙君欣赏你的胆魄。但本相，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在这里，你的身份，不是楚国霸王，也不是辩倒本相的奇才，你只是廷尉府的一名评事。”
“你的职责，是审视法律，找出弊病，为陛下提供良策，以强我大秦。”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向项羽。
“倘若，让本相发现，你试图利用这份权力，去行任何有损于大秦之事，哪怕只是一个念头……”
“本相，会亲手毁了你。”
“届时，无论是陛下的恩宠，还是虬龙君的意志，都救不了你。你明白吗？”
这番话，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斯在向他展示獠牙。他在告诉项羽，辩论场上我输了，但在这里，在廷尉府，我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项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等李斯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迎着李斯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丞相大人，多虑了。”
“学生如今，是大秦的廷尉评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最基本的为臣之道。”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了恭顺，又没有丝毫的谄媚。
李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任何破绽，只能缓缓点头：“希望如此。”
他站起身，道：“跟我来。”
李斯带着项羽，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如同仓库般的殿堂前。
殿门被两名铁塔般的卫士推开，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无尽的岁月尘埃，扑面而来。
项羽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他的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景象。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高近十丈，方圆足有数里。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全都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书架之上，堆满了数之不尽的竹简和木牍。
一卷卷的卷宗，像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脉，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里，就是大秦帝国的心魂所在。
自商鞅变法以来，一百五十余年间，所有的法律、法令、国策、判例、税收、徭役……所有关于这个国家如何运转的秘密，都静静地躺在这里。
“这里，是廷尉府的‘律藏’大库。”李斯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飘渺。
“陛下要你三个月内，看完这里的一切。”
他指着这片浩如烟海的卷宗，淡淡地说道：“你的公房就在那边角落，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战场了。”
“不要让陛下，和本相，失望。”
说完，李斯便转身离去，将项羽一个人，留在了这座巨大的“律法坟墓”之中。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光明退去，只剩下几缕天光，从穹顶的窄窗中投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逝去的时光。
项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感受着这股由时间和文字堆积而成的，无与伦比的厚重与威严。
这，就是他要摧毁的敌人。
一个庞大、精密、冷酷到了极点的，秩序的集合体。
他缓缓地，走到一个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酷刑。
而是一桩极其普通的，发生在三十年前，秦国边境一个郡县的案子。
【河西郡，大荔县，甲村与乙村，因争夺上游水源灌溉权，发生械斗。甲村死两人，伤七人。乙村伤五人。】
【县尉判：械斗首恶者，甲村里正王四，乙村亭长赵五，斩。】
【余者，凡持械伤人者，无论死伤，一律罚为城旦（白天修筑长城的苦役）。】
【水源，依《田律》，按两村人丁田亩，重新勘界划分，刻石为证，永世不得再争。】
短短几行字。
冷酷，高效，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去追究谁对谁错，没有去安抚谁的情绪。
首恶者，死。
参与者，罚。
争执的根源，用最简单粗暴的律法，一刀切下，永绝后患。
这就是秦法。
项羽看着手中的竹简，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
他眼中的幽暗火焰，非但没有被这股冷酷所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他笑了。
在这座如同坟墓般的巨大殿堂里，他发出了来到廷尉府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低沉笑声。
“好……”
“好得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战栗。
“就让我，好好看一看，你这个庞大帝国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
“再亲手，将它，一寸一寸地，撕碎！”
他的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章前说：当你走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并且，它会递给你一份堆积如山的案头工作。
那一场发生在皇家图书馆乙字库的惊世辩论，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咸阳城的上层圈子。
消息的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昔日的楚国霸王，如今的图书杂役项羽，在与当朝丞相李斯的“法儒之辩”中，以石破天惊的“工具论”、“人性论”和“代价论”，三论定乾坤，将李斯逼至绝境！
始皇帝陛下亲临现场，不仅没有降罪项羽的“大逆不道”，反而对其赞赏有加，亲手为其拂去肩头灰尘！
最终，一道石破天惊的圣旨，将项羽从最卑贱的杂役，一跃擢升为“廷尉评事”，位同九卿！
这一个个消息，犹如重磅炸弹，在咸阳的朝堂与士林中，炸开了锅。
有人惊叹，认为项羽是天纵奇才，其才华足以经天纬地，陛下慧眼识珠，大秦得一国之利器。
有人恐惧，认为项羽心性酷烈，思想偏激，乃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恶狼，将他放在廷尉府这种执掌生杀大权的位置，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更有人揣测，这是虬龙君与始皇帝陛下联手布下的一个局。项羽，不过是他们用来敲打日益庞大的文官集团，尤其是相国李斯的一枚棋子。
一时间，咸阳城中，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履新的，年仅十几岁的“廷尉评事”身上。
而风暴的中心，项羽，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腰佩银印，在一队廷尉府吏员的引领下，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大秦法度森严的官署——廷尉府。
与皇宫的雄伟壮丽不同，廷尉府的建筑风格，充满了压抑、肃杀的气息。高大的围墙通体漆黑，不见半点装饰，只有冰冷的线条和巨大的石块，仿佛一座囚禁法律的监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那是陈年竹简的霉味、浓重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地牢深处飘来的血腥气，三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就是大秦帝国的心脏与利刃。
每一天，都有无数关乎生杀予夺的命令从这里发出，决定着帝国疆域内万千生灵的命运。
项羽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目不斜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像最高明的猎人，贪婪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吏员们的行走姿态、说话语气，卷宗传递的流程，守卫的站位与交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恐怖的大脑中，被迅速地解析、归纳、储存。
他被直接带到了廷尉府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
这里是丞相李斯在廷尉府的专属官邸。
院内，李斯早已等候多时。
他已经换下朝服，穿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正在院中的石桌旁，独自烹茶。
看到项羽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坐。”
项羽依言坐下，身姿笔挺如枪。
李斯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推到项羽面前，茶香袅袅，驱散了空气中的几分寒意。
“今日在乙字库，本相，多谢你了。”李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项羽有些意外的话。
项羽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平静地问：“谢我什么？”
“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李斯自嘲地笑了笑，“也谢你，让本相看清了自己。人居高位久了，难免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忘了自己脚下的路，是用什么铺成的。”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项羽：“但今日，没有陛下，没有百官，只有你我。有些话，本相要说在前面。”
“廷尉府，不是博士学宫，这里没有夸夸其谈的辩论，只有冰冷的律法和如山铁案。”
“你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个字，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关系到帝国的安危。”
李斯的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陛下信任你的才华，虬龙君欣赏你的胆魄。但本相，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在这里，你的身份，不是楚国霸王，也不是辩倒本相的奇才，你只是廷尉府的一名评事。”
“你的职责，是审视法律，找出弊病，为陛下提供良策，以强我大秦。”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向项羽。
“倘若，让本相发现，你试图利用这份权力，去行任何有损于大秦之事，哪怕只是一个念头……”
“本相，会亲手毁了你。”
“届时，无论是陛下的恩宠，还是虬龙君的意志，都救不了你。你明白吗？”
这番话，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斯在向他展示獠牙。他在告诉项羽，辩论场上我输了，但在这里，在廷尉府，我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项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等李斯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迎着李斯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丞相大人，多虑了。”
“学生如今，是大秦的廷尉评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最基本的为臣之道。”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了恭顺，又没有丝毫的谄媚。
李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任何破绽，只能缓缓点头：“希望如此。”
他站起身，道：“跟我来。”
李斯带着项羽，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如同仓库般的殿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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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他的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景象。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高近十丈，方圆足有数里。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全都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书架之上，堆满了数之不尽的竹简和木牍。
一卷卷的卷宗，像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脉，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里，就是大秦帝国的心魂所在。
自商鞅变法以来，一百五十余年间，所有的法律、法令、国策、判例、税收、徭役……所有关于这个国家如何运转的秘密，都静静地躺在这里。
“这里，是廷尉府的‘律藏’大库。”李斯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飘渺。
“陛下要你三个月内，看完这里的一切。”
他指着这片浩如烟海的卷宗，淡淡地说道：“你的公房就在那边角落，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战场了。”
“不要让陛下，和本相，失望。”
说完，李斯便转身离去，将项羽一个人，留在了这座巨大的“律法坟墓”之中。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光明退去，只剩下几缕天光，从穹顶的窄窗中投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逝去的时光。
项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感受着这股由时间和文字堆积而成的，无与伦比的厚重与威严。
这，就是他要摧毁的敌人。
一个庞大、精密、冷酷到了极点的，秩序的集合体。
他缓缓地，走到一个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酷刑。
而是一桩极其普通的，发生在三十年前，秦国边境一个郡县的案子。
【河西郡，大荔县，甲村与乙村，因争夺上游水源灌溉权，发生械斗。甲村死两人，伤七人。乙村伤五人。】
【县尉判：械斗首恶者，甲村里正王四，乙村亭长赵五，斩。】
【余者，凡持械伤人者，无论死伤，一律罚为城旦（白天修筑长城的苦役）。】
【水源，依《田律》，按两村人丁田亩，重新勘界划分，刻石为证，永世不得再争。】
短短几行字。
冷酷，高效，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去追究谁对谁错，没有去安抚谁的情绪。
首恶者，死。
参与者，罚。
争执的根源，用最简单粗暴的律法，一刀切下，永绝后患。
这就是秦法。
项羽看着手中的竹简，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
他眼中的幽暗火焰，非但没有被这股冷酷所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他笑了。
在这座如同坟墓般的巨大殿堂里，他发出了来到廷尉府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低沉笑声。
“好……”
“好得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战栗。
“就让我，好好看一看，你这个庞大帝国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
“再亲手，将它，一寸一寸地，撕碎！”
他的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