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满月酒正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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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晴，宜宴请。
早晨六点，碧华就醒了。其实她一晚上没怎么睡，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流程过了八百遍。
洗漱，化妆——其实也就是抹了点雪花膏，涂了点口红。碧华特意穿了那件枣红色的外套，衬得气色很好。王强也难得打扮了一下，穿了身新买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先去甄家。”碧华检查了一下包——里面装着红包、账本、流程单，还有给孝超的长命锁。
到了甄家，贾淑惠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张罗。今天她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比碧华的枣红深一点，像是刻意区分主次。碧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还算懂事。
安安也起来了，穿着碧华给她买的红色哺乳衣，气色不错。孝超还在睡，小脸粉扑扑的，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东西都准备好了？”碧华问。
“准备好了。”贾淑惠指着墙角的几个大袋子，“这是给客人的回礼，一人一盒喜糖，一包香烟。”
“烟买的什么的？”
“玉溪。”
碧华点点头。玉溪一包二十多，不算最好，但也不差，过得去。
七点，化妆师来了——碧华请的，给安安和孩子化妆。其实新生儿不用化，但安安得收拾一下。毕竟是孩子妈，今天的主角之一。
八点，摄影摄像来了——也是碧华请的，双机位，一个拍全场，一个跟拍特写。
九点，司仪来了——还是碧华请的，是徐州本地小有名气的主持人，据说主持一场婚礼要三千，但碧华通过关系，两千就拿下了。
贾淑惠看着这一拨一拨的人，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她原想着，就是自家人吃顿饭，顶多请个会说话的亲戚主持一下。没想到碧华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化妆师又是摄影师又是专业司仪的。
“亲家母，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小声问。
“没多少钱，都是我朋友，给的成本价。”碧华轻描淡写，“一辈子就这一次，得留个念想。”
十点，宾客陆续到了。甄家这边的亲戚先来，都是些叔叔伯伯姑姑姨娘，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人。贾淑惠挨个介绍，碧华挨个打招呼，递烟，发糖，笑容得体，举止大方。
十点半，重头戏来了。王家沟的大巴车到了，八十七个人，浩浩荡荡开进饭店停车场。王强打头，李秀英、刘老三、王刚紧随其后，其他人按辈分、按亲疏，排着队往里走。
那阵势，把甄家亲戚都看傻了。有人小声嘀咕：“乖乖，这哪是来吃满月酒，这是来开会吧？”
贾淑惠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知道王家沟会来不少人，但没想到来这么多，而且还这么有秩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碧华心里得意，脸上不显，热情地招呼：“叔，婶，这边请！强子，带大伙入座，按昨天排的坐！”
王强像导游一样，举着个小旗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领着乡亲们按桌就坐。八桌人，坐得整整齐齐，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饭店的布置。
十一点，宾客到齐。饭店大厅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主桌两桌，一桌是碧华、王强、贾淑惠、甄处生、安安（抱着孩子），还有甄家的长辈；一桌是王大年、李秀英等王家沟的代表。
十一点零八分，司仪上台——吉时已到，满月宴正式开始！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中午好！”司仪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今天是庚子年十月初八，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甄孝超小朋友满月之喜！”
掌声雷动。摄影师扛着机器，记录下这热闹的场面。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小寿星——甄孝超，和他的爸爸妈妈上台！”
音乐响起，是《亲亲我的宝贝》。甄处生搀着安安，安安抱着孝超，一家三口走上台。孝超今天穿了身红色的连体衣，戴着小虎头帽，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全场焦点。
“宝宝真可爱！”司仪逗了逗孝超，然后开始流程，“下面，有请宝宝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上台！”
贾淑惠和碧华、王强一起上台。贾淑惠显然有点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碧华则落落大方，接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感谢各位亲友远道而来，参加我外孙甄孝超的满月宴。孝超是咱们两家第一个孙辈，是我们的心头肉。希望他健康成长，快乐长大，将来孝顺父母，尊敬长辈，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话不多，但句句到位。台下掌声热烈，尤其是王家沟那几桌，巴掌拍得震天响。
接着是贾淑惠。她拿着碧华事先给她准备的稿子，磕磕巴巴地念：“感谢……感谢大家来……我孙子……满月……高兴……”
碧华在旁边微笑鼓励，心里想：还行，没掉链子。
致辞结束，切蛋糕。三层大蛋糕推上来，孝超被弄醒了，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热闹的世界。
“来，宝宝的小手放在妈妈的手上，我们一起切蛋糕……”司仪引导着。
安安握着孝超的小手，轻轻按在刀柄上。闪光灯“咔嚓咔嚓”，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
切完蛋糕，开席！凉菜先上，热菜紧随其后。碧华特意叮嘱过，上菜要快，要热，分量要足。赵经理不敢怠慢，亲自在后厨督战。
菜一道道上来：老醋蛰头、酱牛肉、口水鸡、蓝莓山药……凉菜精致；辣子鸡、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葱烧海参……热菜硬气；菌菇土鸡汤、西湖牛肉羹……汤鲜味美。
刘老三带来的“张弓酒”打开了，酒香四溢。王强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甄家那边他不太熟，但架不住他热情啊：
“叔，我敬您！我是安安她爸，以后咱们是亲家了，多走动！”
“哥，来，走一个！我闺女在徐州，多亏你们照顾！”
“大侄子，年轻有为啊！喝！”
一圈下来，王强脸不红心不跳——开玩笑，王家沟“酒神”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碧华也没闲着。她抱着孝超，挨桌“巡演”。每到一桌，就有人逗孩子：
“哎呀，这大眼睛，像妈妈！”
“这小嘴，像爸爸！”
“这鼻子，像姥姥！”
孝超也不认生，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偶尔还咧嘴笑一下，把一桌人心都萌化了。
走到王家沟那几桌，气氛更热烈。这个塞红包，那个塞礼物，这个摸摸小手，那个亲亲小脸。孝超收获了一堆红包、长命锁、银手镯，还有刘老三送的一对金元宝（虽然是镀金的）。
“碧华，有福气啊，当姥姥了！”
“安安，好好养身子，孩子我们帮你看着！”
“孝超，叫姥爷！叫姥爷给你买糖吃！”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贾淑惠坐在主桌，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得不承认，碧华把这场满月酒办得太漂亮了。场面，气派，周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且，碧华还处处给她面子。敬酒时，总是说“这是我亲家母准备的”、“这是我亲家母的心意”；介绍客人时，总是先说甄家的亲戚，再说王家的；就连切蛋糕，也让她和安安一起握刀。
这份周全，这份大气，让贾淑惠既佩服，又惭愧。她想，如果换作自己，能做到这样吗？恐怕不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开始唱卡拉oK。王强被推上台，唱了首《父亲》，虽然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感情真挚，把安安唱哭了。
接着是刘老三，唱了首《兄弟》，声嘶力竭，把气氛推向高潮。
最后，在大家的起哄下，碧华和贾淑惠被推上台，要求合唱一首。两个老太太推辞不过，点了首《好日子》。
“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碧华开嗓，中气十足。虽然有点跑调。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贾淑惠接上，虽然有点抖，但没跑调。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手拉着手，在台上唱《好日子》。台下，他们的儿女抱着孙辈，他们的老伴含笑看着，他们的亲友鼓掌打拍。
这一刻，什么婆媳矛盾，什么亲家较劲，都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喜庆，只是欢乐，只是对新生命的祝福。
唱到高潮处，碧华突然举起酒杯：“来，大家举杯，祝我们的小寿星甄孝超，健康成长，一生平安！”
“干杯！”
“干杯！”
“祝孝超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酒杯碰撞，笑声飞扬。孝超在安安怀里，被这热闹的声音吵醒了，但他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温暖而喧闹的世界。
也许他还不懂，但很多年后，当他看到这场满月酒的照片和视频，他会知道，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有这么多人在爱着他，祝福着他。
而这份爱，会伴随他一生。
满月酒在下午两点多结束。宾客陆续离席，碧华和贾淑惠站在门口送客。
甄家的亲戚走时，贾淑惠挨个发回礼——一盒喜糖，一包玉溪。王家的亲戚走时，碧华除了发回礼，还每人塞了一个小红包，里面是二十块钱。
“拿着，给孩子买糖吃。”碧华笑眯眯的。
“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大老远跑来。”
王家人推辞不过，收了。心里都暖暖的：碧华这人，办事就是周到。
送完客，碧华和贾淑惠回到大厅。赵经理拿着账单过来：“阿姨，账结一下？”
碧华接过账单，看了一眼，递给贾淑惠：“亲家母，你看看。”
贾淑惠一看，总消费两万四，其中酒席两万，酒水饮料两千，司仪、化妆、摄影等杂费两千。碧华之前付了一万二订金，还剩一万二。
“这……”贾淑惠有点犹豫。说好的一家一半，但她手头没这么多现金。
“没事，我先垫上。”碧华很爽快，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万二给赵经理，“剩下的杂费，我明天来结。”
贾淑惠脸红了：“亲家母，这怎么行，说好的一家一半……”
“咱俩还分那么清？”碧华拍拍她的手，“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今天高兴，不提钱。”
贾淑惠感动得说不出话。她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大气、这么不计较的亲家。
回到甄家，碧华把收的礼金拿出来，当着贾淑惠和甄处生的面清点。王家村这边，一共收了六万八。甄家那边，收了两万二。加起来九万。
碧华把账本推给贾淑惠：“亲家母，你核对一下。礼金我都记着呢，谁给了多少，清清楚楚。”
贾淑惠粗略翻了翻，发现王家村那边，最少的是六百，多的有三千五千的，碧华和王强自己就给了两万（明面上一万，私下又给安安塞了一万）。而自家亲戚，最多的给了一千，大部分是五百、六百。
高下立判。
“这礼金……”贾淑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礼金你们收着。”碧华早就想好了，“这是给孝超的，存在他名下，将来上学用。至于酒席钱，我说了，我先垫着，等你宽裕了再给我。不着急。”
贾淑惠还能说什么？她拉着碧华的手，眼圈红了：“亲家母，以前……以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说这些干啥。”碧华笑了，“都是一家人，以后好好处，比什么都强。”
当天晚上，碧华在甄家吃了最后一顿饭。饭桌上，贾淑惠不停给安安夹菜，给碧华盛汤，态度好得让甄处生都怀疑他妈是不是被调包了。
吃完饭，碧华抱着孝超，舍不得撒手。
“姥姥明天就要回去了，孝超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好吃奶，好好睡觉，快快长大。”她亲了亲孝超的小脸，眼泪掉下来。
安安也哭了：“妈，你再多住几天吧。”
“不住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碧华擦擦眼泪，“等你出月子，带孩子回家住段时间。妈给你做好吃的，把亏的都补回来。”
“嗯。”安安用力点头。
第二天一早，碧华和王家沟的乡亲们一起返程。甄家全家到酒店送行，贾淑惠还特意煮了鸡蛋，让碧华路上吃。
大巴车开动了，碧华从车窗里挥手。安安抱着孝超，甄处生搂着安安，贾淑惠站在他们身后，一家四口（现在是五口了）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王强握住碧华的手：“别看了，睡会儿吧，昨晚又没睡好。”
碧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她想起满月酒的热闹，想起贾淑惠的转变，想起孝超软软的小身子，想起安安红润的脸……
一切都值了。她想。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后排，刘老三在打呼噜；李秀英在算账（礼金还没对完）；王大年在打电话安排村里的工作；其他人有的睡觉，有的聊天，有的看窗外风景。
碧华突然笑了。
“笑啥？”王强问。
“我在想，”碧华睁开眼睛，眼里有光，“等孝超周岁，咱还得来。到时候，办得比这还热闹。”
“还来？你不怕贾淑惠又……”
“她不会了。”碧华很自信，“经过这次，她该知道，安安不是没娘家人。想欺负我闺女，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王强也笑了。他握紧老伴的手，觉得这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有力量的手。
车子驶过收费站，进入山东地界。碧华看着窗外熟悉的田野，心里默念：
闺女，别怕，妈在呢。妈可能不能天天陪着你，但妈的爱，翻山越岭，也会来到你身边。
外孙，乖乖长大。等你会走路了，会叫姥姥了，姥姥带你去田野里撒欢，去河边抓鱼，去看这世上所有的美好。
至于甄家，贾淑惠，甄处生……
碧华嘴角勾起一抹笑。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碧华脸上。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温柔而坚定的笑。
而徐州那边，甄家小院里，安安抱着孝超，轻轻哼着歌。贾淑惠在厨房里熬汤，香味飘满整个院子。甄处生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踏实而温暖。
满月酒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有爱，有牵挂，有希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这就是生活，平凡，琐碎，但热气腾腾。
就像那场满月酒，也许不久后就会被遗忘细节，但那热闹，那喜庆，那浓浓的、化不开的爱与祝福，会留在记忆深处，温暖余生每一个日子。
而新的故事，正在酝酿。在徐州，在山东，在每一个有爱的角落。
十一月初八，晴，宜宴请。
早晨六点，碧华就醒了。其实她一晚上没怎么睡，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流程过了八百遍。
洗漱，化妆——其实也就是抹了点雪花膏，涂了点口红。碧华特意穿了那件枣红色的外套，衬得气色很好。王强也难得打扮了一下，穿了身新买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先去甄家。”碧华检查了一下包——里面装着红包、账本、流程单，还有给孝超的长命锁。
到了甄家，贾淑惠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张罗。今天她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比碧华的枣红深一点，像是刻意区分主次。碧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还算懂事。
安安也起来了，穿着碧华给她买的红色哺乳衣，气色不错。孝超还在睡，小脸粉扑扑的，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东西都准备好了？”碧华问。
“准备好了。”贾淑惠指着墙角的几个大袋子，“这是给客人的回礼，一人一盒喜糖，一包香烟。”
“烟买的什么的？”
“玉溪。”
碧华点点头。玉溪一包二十多，不算最好，但也不差，过得去。
七点，化妆师来了——碧华请的，给安安和孩子化妆。其实新生儿不用化，但安安得收拾一下。毕竟是孩子妈，今天的主角之一。
八点，摄影摄像来了——也是碧华请的，双机位，一个拍全场，一个跟拍特写。
九点，司仪来了——还是碧华请的，是徐州本地小有名气的主持人，据说主持一场婚礼要三千，但碧华通过关系，两千就拿下了。
贾淑惠看着这一拨一拨的人，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她原想着，就是自家人吃顿饭，顶多请个会说话的亲戚主持一下。没想到碧华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化妆师又是摄影师又是专业司仪的。
“亲家母，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小声问。
“没多少钱，都是我朋友，给的成本价。”碧华轻描淡写，“一辈子就这一次，得留个念想。”
十点，宾客陆续到了。甄家这边的亲戚先来，都是些叔叔伯伯姑姑姨娘，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人。贾淑惠挨个介绍，碧华挨个打招呼，递烟，发糖，笑容得体，举止大方。
十点半，重头戏来了。王家沟的大巴车到了，八十七个人，浩浩荡荡开进饭店停车场。王强打头，李秀英、刘老三、王刚紧随其后，其他人按辈分、按亲疏，排着队往里走。
那阵势，把甄家亲戚都看傻了。有人小声嘀咕：“乖乖，这哪是来吃满月酒，这是来开会吧？”
贾淑惠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知道王家沟会来不少人，但没想到来这么多，而且还这么有秩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碧华心里得意，脸上不显，热情地招呼：“叔，婶，这边请！强子，带大伙入座，按昨天排的坐！”
王强像导游一样，举着个小旗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领着乡亲们按桌就坐。八桌人，坐得整整齐齐，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饭店的布置。
十一点，宾客到齐。饭店大厅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主桌两桌，一桌是碧华、王强、贾淑惠、甄处生、安安（抱着孩子），还有甄家的长辈；一桌是王大年、李秀英等王家沟的代表。
十一点零八分，司仪上台——吉时已到，满月宴正式开始！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中午好！”司仪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今天是庚子年十月初八，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甄孝超小朋友满月之喜！”
掌声雷动。摄影师扛着机器，记录下这热闹的场面。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小寿星——甄孝超，和他的爸爸妈妈上台！”
音乐响起，是《亲亲我的宝贝》。甄处生搀着安安，安安抱着孝超，一家三口走上台。孝超今天穿了身红色的连体衣，戴着小虎头帽，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全场焦点。
“宝宝真可爱！”司仪逗了逗孝超，然后开始流程，“下面，有请宝宝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上台！”
贾淑惠和碧华、王强一起上台。贾淑惠显然有点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碧华则落落大方，接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感谢各位亲友远道而来，参加我外孙甄孝超的满月宴。孝超是咱们两家第一个孙辈，是我们的心头肉。希望他健康成长，快乐长大，将来孝顺父母，尊敬长辈，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话不多，但句句到位。台下掌声热烈，尤其是王家沟那几桌，巴掌拍得震天响。
接着是贾淑惠。她拿着碧华事先给她准备的稿子，磕磕巴巴地念：“感谢……感谢大家来……我孙子……满月……高兴……”
碧华在旁边微笑鼓励，心里想：还行，没掉链子。
致辞结束，切蛋糕。三层大蛋糕推上来，孝超被弄醒了，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热闹的世界。
“来，宝宝的小手放在妈妈的手上，我们一起切蛋糕……”司仪引导着。
安安握着孝超的小手，轻轻按在刀柄上。闪光灯“咔嚓咔嚓”，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
切完蛋糕，开席！凉菜先上，热菜紧随其后。碧华特意叮嘱过，上菜要快，要热，分量要足。赵经理不敢怠慢，亲自在后厨督战。
菜一道道上来：老醋蛰头、酱牛肉、口水鸡、蓝莓山药……凉菜精致；辣子鸡、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葱烧海参……热菜硬气；菌菇土鸡汤、西湖牛肉羹……汤鲜味美。
刘老三带来的“张弓酒”打开了，酒香四溢。王强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甄家那边他不太熟，但架不住他热情啊：
“叔，我敬您！我是安安她爸，以后咱们是亲家了，多走动！”
“哥，来，走一个！我闺女在徐州，多亏你们照顾！”
“大侄子，年轻有为啊！喝！”
一圈下来，王强脸不红心不跳——开玩笑，王家沟“酒神”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碧华也没闲着。她抱着孝超，挨桌“巡演”。每到一桌，就有人逗孩子：
“哎呀，这大眼睛，像妈妈！”
“这小嘴，像爸爸！”
“这鼻子，像姥姥！”
孝超也不认生，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偶尔还咧嘴笑一下，把一桌人心都萌化了。
走到王家沟那几桌，气氛更热烈。这个塞红包，那个塞礼物，这个摸摸小手，那个亲亲小脸。孝超收获了一堆红包、长命锁、银手镯，还有刘老三送的一对金元宝（虽然是镀金的）。
“碧华，有福气啊，当姥姥了！”
“安安，好好养身子，孩子我们帮你看着！”
“孝超，叫姥爷！叫姥爷给你买糖吃！”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贾淑惠坐在主桌，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得不承认，碧华把这场满月酒办得太漂亮了。场面，气派，周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且，碧华还处处给她面子。敬酒时，总是说“这是我亲家母准备的”、“这是我亲家母的心意”；介绍客人时，总是先说甄家的亲戚，再说王家的；就连切蛋糕，也让她和安安一起握刀。
这份周全，这份大气，让贾淑惠既佩服，又惭愧。她想，如果换作自己，能做到这样吗？恐怕不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开始唱卡拉oK。王强被推上台，唱了首《父亲》，虽然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感情真挚，把安安唱哭了。
接着是刘老三，唱了首《兄弟》，声嘶力竭，把气氛推向高潮。
最后，在大家的起哄下，碧华和贾淑惠被推上台，要求合唱一首。两个老太太推辞不过，点了首《好日子》。
“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碧华开嗓，中气十足。虽然有点跑调。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贾淑惠接上，虽然有点抖，但没跑调。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手拉着手，在台上唱《好日子》。台下，他们的儿女抱着孙辈，他们的老伴含笑看着，他们的亲友鼓掌打拍。
这一刻，什么婆媳矛盾，什么亲家较劲，都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喜庆，只是欢乐，只是对新生命的祝福。
唱到高潮处，碧华突然举起酒杯：“来，大家举杯，祝我们的小寿星甄孝超，健康成长，一生平安！”
“干杯！”
“干杯！”
“祝孝超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酒杯碰撞，笑声飞扬。孝超在安安怀里，被这热闹的声音吵醒了，但他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温暖而喧闹的世界。
也许他还不懂，但很多年后，当他看到这场满月酒的照片和视频，他会知道，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有这么多人在爱着他，祝福着他。
而这份爱，会伴随他一生。
满月酒在下午两点多结束。宾客陆续离席，碧华和贾淑惠站在门口送客。
甄家的亲戚走时，贾淑惠挨个发回礼——一盒喜糖，一包玉溪。王家的亲戚走时，碧华除了发回礼，还每人塞了一个小红包，里面是二十块钱。
“拿着，给孩子买糖吃。”碧华笑眯眯的。
“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大老远跑来。”
王家人推辞不过，收了。心里都暖暖的：碧华这人，办事就是周到。
送完客，碧华和贾淑惠回到大厅。赵经理拿着账单过来：“阿姨，账结一下？”
碧华接过账单，看了一眼，递给贾淑惠：“亲家母，你看看。”
贾淑惠一看，总消费两万四，其中酒席两万，酒水饮料两千，司仪、化妆、摄影等杂费两千。碧华之前付了一万二订金，还剩一万二。
“这……”贾淑惠有点犹豫。说好的一家一半，但她手头没这么多现金。
“没事，我先垫上。”碧华很爽快，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万二给赵经理，“剩下的杂费，我明天来结。”
贾淑惠脸红了：“亲家母，这怎么行，说好的一家一半……”
“咱俩还分那么清？”碧华拍拍她的手，“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今天高兴，不提钱。”
贾淑惠感动得说不出话。她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大气、这么不计较的亲家。
回到甄家，碧华把收的礼金拿出来，当着贾淑惠和甄处生的面清点。王家村这边，一共收了六万八。甄家那边，收了两万二。加起来九万。
碧华把账本推给贾淑惠：“亲家母，你核对一下。礼金我都记着呢，谁给了多少，清清楚楚。”
贾淑惠粗略翻了翻，发现王家村那边，最少的是六百，多的有三千五千的，碧华和王强自己就给了两万（明面上一万，私下又给安安塞了一万）。而自家亲戚，最多的给了一千，大部分是五百、六百。
高下立判。
“这礼金……”贾淑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礼金你们收着。”碧华早就想好了，“这是给孝超的，存在他名下，将来上学用。至于酒席钱，我说了，我先垫着，等你宽裕了再给我。不着急。”
贾淑惠还能说什么？她拉着碧华的手，眼圈红了：“亲家母，以前……以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说这些干啥。”碧华笑了，“都是一家人，以后好好处，比什么都强。”
当天晚上，碧华在甄家吃了最后一顿饭。饭桌上，贾淑惠不停给安安夹菜，给碧华盛汤，态度好得让甄处生都怀疑他妈是不是被调包了。
吃完饭，碧华抱着孝超，舍不得撒手。
“姥姥明天就要回去了，孝超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好吃奶，好好睡觉，快快长大。”她亲了亲孝超的小脸，眼泪掉下来。
安安也哭了：“妈，你再多住几天吧。”
“不住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碧华擦擦眼泪，“等你出月子，带孩子回家住段时间。妈给你做好吃的，把亏的都补回来。”
“嗯。”安安用力点头。
第二天一早，碧华和王家沟的乡亲们一起返程。甄家全家到酒店送行，贾淑惠还特意煮了鸡蛋，让碧华路上吃。
大巴车开动了，碧华从车窗里挥手。安安抱着孝超，甄处生搂着安安，贾淑惠站在他们身后，一家四口（现在是五口了）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王强握住碧华的手：“别看了，睡会儿吧，昨晚又没睡好。”
碧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她想起满月酒的热闹，想起贾淑惠的转变，想起孝超软软的小身子，想起安安红润的脸……
一切都值了。她想。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后排，刘老三在打呼噜；李秀英在算账（礼金还没对完）；王大年在打电话安排村里的工作；其他人有的睡觉，有的聊天，有的看窗外风景。
碧华突然笑了。
“笑啥？”王强问。
“我在想，”碧华睁开眼睛，眼里有光，“等孝超周岁，咱还得来。到时候，办得比这还热闹。”
“还来？你不怕贾淑惠又……”
“她不会了。”碧华很自信，“经过这次，她该知道，安安不是没娘家人。想欺负我闺女，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王强也笑了。他握紧老伴的手，觉得这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有力量的手。
车子驶过收费站，进入山东地界。碧华看着窗外熟悉的田野，心里默念：
闺女，别怕，妈在呢。妈可能不能天天陪着你，但妈的爱，翻山越岭，也会来到你身边。
外孙，乖乖长大。等你会走路了，会叫姥姥了，姥姥带你去田野里撒欢，去河边抓鱼，去看这世上所有的美好。
至于甄家，贾淑惠，甄处生……
碧华嘴角勾起一抹笑。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碧华脸上。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温柔而坚定的笑。
而徐州那边，甄家小院里，安安抱着孝超，轻轻哼着歌。贾淑惠在厨房里熬汤，香味飘满整个院子。甄处生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踏实而温暖。
满月酒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有爱，有牵挂，有希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这就是生活，平凡，琐碎，但热气腾腾。
就像那场满月酒，也许不久后就会被遗忘细节，但那热闹，那喜庆，那浓浓的、化不开的爱与祝福，会留在记忆深处，温暖余生每一个日子。
而新的故事，正在酝酿。在徐州，在山东，在每一个有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