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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青芒。
那寂灭神殿的黑袍人没有躲。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剑锋抵在自己的眉心。剑尖刺破皮肤，一滴灰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响——那是寂灭之力在腐蚀大地的声音。
“你不会杀我。”黑袍人笑了，声音像两块锈铁在摩擦，“因为你不知道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青的剑没有刺进去，也没有收回。
她就那么举着剑，等着。
黑袍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摊开。掌心上悬浮着一枚灰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缠绕着细密的寂灭法则纹路，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色线虫。
“冥无道殿下的原话。”黑袍人将玉简向前一送，玉简飘到青面前三尺处停下，“他说——‘叶尘在传道殿第二十九天才晋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一直在隐藏。他在拆解传道台的法则回路。这种事，整个道场只有两个人做到了。一个是叶尘，另一个是我。’”
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而是冷。
是那种看到猎物流露出致命弱点时的冷。
“冥无道让我告诉你——”黑袍人顿了顿，“‘我能看穿叶尘的所有底牌。包括他内天地里那枚还没完全炼化的道种。’”
话音刚落，青的剑动了。
不是刺，是削。
剑锋沿着黑袍人的眉心向右横削，切开皮肤、切开头骨、切入大脑。整个过程快得连神识都捕捉不到，黑袍人的表情甚至还停留在说完话的那一刻，半个脑袋已经被削飞出去。
但黑袍人没有死。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灰色雾气，在十丈外重新凝聚成人形。被削掉的半个脑袋也在缓缓复原，只是速度很慢，每长出一寸新肉，他的气息就虚弱一分。
“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不等人把话说完。”黑袍人捂着头上的伤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冥无道殿下要带的话，你已经听到了。”
他说完，身体开始崩解。不是逃跑，而是自毁。寂灭法则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将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一寸寸分解成最原始的灰色粒子。那些粒子在空中飘散，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青收回木剑。
她低头看着剑锋上残留的灰色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左手，用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剑鸣如龙吟。
剑身上残留的寂灭之力被震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线从剑锋上剥离出来——那是黑袍人自毁前悄悄附着在剑上的追踪印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青看着那道因果线在空中扭曲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冥无道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他的目标不是叶尘，而是叶尘身边的所有人。黑袍人带来的那段话，表面上是在炫耀情报能力，实际上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我能看穿叶尘。也能看穿你们每个人。
青将木剑收回剑鞘。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八具尸体。这些人是冥无道派来的第一批探路石，实力不强，但数量多。他们散落在道争之地的各个角落，专门搜索叶尘小队成员的位置。青遇到的这一批，是被故意放出来做诱饵的。
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
青转身朝深谷外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个字。
“谁。”
深谷尽头，一片狼藉的碎石堆后，一道金色的佛光缓缓亮起。净莲佛女从碎石后走出，她的白色僧袍上沾染了几点血迹，左手托着一盏青铜佛灯，灯光映照出她脸上几分疲惫。
“是我。”净莲佛女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丝凝重，“我刚从北边过来。帝释天让我来找你，说是计划有变。”
“什么变。”
“冥无道不是一个人来的。”净莲佛女走到青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青觉得被冒犯，也足够让她看清佛女眼中的诚恳，“他带了一件东西。一件本来不该出现在道争之地里的东西。”
青看着净莲佛女的眼睛，等她说下去。
“寂灭珠。”净莲佛女缓缓说出这三个字，每说一个字，她手中的青铜佛灯就暗一分，“寂灭神殿的镇殿之宝之一。据说里面封印着寂灭主宰陨落后残留的一道本源法则。仙帝境以下，触之即灭。仙帝境以上，也会被寂灭法则侵蚀神魂。”
青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冥无道的判断已经很清晰了——一个能看穿叶尘的对手，一个在寂灭神殿这个杀戮机器里活下来并爬到了顶端的疯子。但现在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他不是来参加试炼的。
他是来终结这场试炼的。
“帝释天怎么说。”青问。
“帝释天已经带着阳昊和独孤求败先行赶往道争之地的核心区域。”净莲佛女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符印，“他说，必须在冥无道炼化道种之前，先找到那片太古战场的主祭坛。只有主祭坛的规则之力，能压制寂灭珠。”
“叶尘呢。”
“他正往这个方向来。”净莲佛女抬头看了一眼深谷上方的天空，那里的星辰依然破碎，但其中一颗星辰正在微微发光，“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大约一盏茶后到达。”
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净莲佛女意外的事——她从怀里取出一截翠绿色的竹枝，递给佛女。
竹枝只有巴掌长，通体碧绿，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一缕青的本命剑气，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剑阵。
“把这个交给叶尘。”
净莲佛女接过竹枝，正要说什么，却被青打断了。
“告诉他，冥无道看穿了他的内天地。道种的事，已经暴露了。”
“那你呢？”
青转过身，朝深谷更深处走去。那个方向，是道争之地的正北方——之前她在那里的虚空中，感应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我去杀几个探路的。”
她的声音还回荡在深谷中，人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
叶尘和苏婉清赶到深谷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尸体和站在尸体中央的净莲佛女。
“青呢？”叶尘问。
净莲佛女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截翠绿色的竹枝递了过去。
叶尘接过竹枝，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混沌色的风暴。
“她一个人去了。”净莲佛女轻声说道，“她说，你去杀冥无道，她去清路障。这是她的原话。”
苏婉清握紧了拳头：“她疯了？一个人去对寂灭神殿的探路队伍？”
“她没疯。”叶尘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她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冥无道已经在道争之地里散开了至少二十支搜索队。如果这些队伍同时收缩合围，我们谁都到不了主祭坛。青要做的，就是在合围形成之前，把这些搜索队一支一支地拔掉。”
“可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叶尘低头看着掌心的竹枝，“她把所有剑气都留给我了。”
苏婉清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那截竹枝的含义。青将自己的本命剑气温养在竹枝中，交给了叶尘。这意味着青把自己的最强攻击手段留给了他。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对那些搜索队，用最基础的剑招，用纯粹的剑术，去一个接一个地杀死敌人。
“我找过她。”净莲佛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佛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
“她说，‘因为叶尘需要杀的人太多了。我多杀一个，他就能少出一剑。少出一剑，就多一分杀冥无道的把握。’”
叶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将竹枝收入内天地，小心翼翼地放在那棵世界树的根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深谷上方的裂缝，看向远处那片被三颗破碎星辰照耀的荒原。
“走吧。”他说。
“去哪？”苏婉清问。
“去找帝释天汇合。”叶尘转身朝深谷外走去，脚步坚定得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拍上，“然后在冥无道炼化道种之前，先拿下主祭坛。”
他的背影消失在深谷尽头的那一刻，天空中的三颗破碎星辰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是道争之地里出现了重大变数的征兆。
此刻，道争之地的正北方，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深处。
冥无道站在沼泽中央的一块黑色巨石上。他脚下躺着三具尸体——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的手下。这三人在进入道争之地后试图逃跑，被他亲手格杀。
他蹲下身，将右手按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五根手指刺入胸腔，寂灭法则顺着手臂灌入尸体内部，将残存的神魂与血肉一同转化为灰色的养分，尽数吸入掌心。
片刻后，他站起身，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灰色液体。
“叶尘往核心区去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帝释天也在。独孤求败也在。阳昊也在。很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灰色雾气翻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爬出来。
这就是寂灭珠。
冥无道将其握在掌中，举到眼前。
“父亲说，寂灭珠里封印的那道寂灭本源，是当年陨落在混沌海里的那位寂灭主宰留下的。只要我能炼化它，就能突破仙帝后期，直接达到仙帝巅峰，甚至触碰到半步主宰的门槛。”
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
“叶尘，你以为你在传道殿里默默拆解法则是明智之举？你错得很离谱。在主宰道场里，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你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证明你还没有准备好。”
他收起寂灭珠，迈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在沼泽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灰色脚印。脚印中的寂灭之力会持续扩散，将周围的土地、空气、甚至法则残留都一点点腐蚀殆尽。
他不需要派人去搜索叶尘的位置了。
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叶尘的底牌。
在传道殿里，冥无道只用了两天就参悟完自己的神通。剩下的二十七天，他做了和叶尘一模一样的事——拆解传道台的法则回路。但他比叶尘多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反向追踪了叶尘那座传道台的法则波动。虽然无法完全穿透混沌法则的屏蔽，但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是道种的气息。在深渊裂谷，叶尘为了进化混沌道则，将一枚深渊道源埋入了内天地。而主宰道场的道种，就是升级版的深渊道源。叶尘的内天地，早已与道种同源。
这意味着，叶尘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接近道种。
这是天大的优势。
但也是致命的弱点。
因为寂灭珠，恰好能感应到道种的气息。
第二件事——冥无道在他自己的传道台上留了一个后门。
一个用寂灭法则伪装成混沌法则的后门。
当叶尘跟着帝释天他们去核心区的时候，只要他经过任何一处被寂灭之力浸染的区域，那个后门就会被激活。届时，叶尘内天地里的道种气息会短暂失控，暴露出他最核心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一旦暴露——
冥无道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整个道争之地的六十八名天才，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叶尘。
这就是他的计划。
不是为了杀死叶尘——杀死叶尘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叶尘在这个最接近主宰传承的地方，被所有人背叛，被所有人围猎，被所有人撕碎。
他要让叶尘在得到一切的瞬间，失去一切。
---
三个时辰后，道争之地核心区。
帝释天站在一座半塌的石塔顶端，双手抱胸，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废墟。这里是太古战场的中心，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城池，现在只剩下断裂的城墙、倒塌的宫殿和散落一地的兵器残骸。
主祭坛就在这座废城的最高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石台上。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道道纹都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呼吸。石台顶端，隐约可以看见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就是道种。
帝释天已经在这里守了一个时辰。他不是不想上去取道种，而是取不了。石台周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结界强度极高，他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按照他的估算，至少需要五名仙帝中期的天才同时出手，才能破开这道结界。
“所以这玩意儿是故意设置成需要多人合作才能打开的。”阳昊盘膝坐在石塔下面，一边给自己受伤的左臂敷药，一边嘟囔，“这是要逼着我们在这儿打一架啊。谁赢了谁拿道种？还是谁先到谁先得？这规则也太含糊了。”
独孤求败没有说话。他站在塔顶的另一端，怀中抱剑，目光始终盯着废城南门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在等一把剑。
“来了。”独孤求败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南方破空而至，落在石塔下方。青的身影从剑光中显化出来，她的衣袍上多出了好几道裂口，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是深绿色的——那是她体内的本命竹液。
她的木剑依然握在手中，剑锋上还在滴血。
“杀了几个？”帝释天从塔顶跳下来，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口。
“十一。”青的语气简短而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有三支队伍在往这边赶。最多半天，他们会全部到齐。”
“冥无道呢？”
“没见到他本人。”青抬起头，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青色光芒，“但他留下的气息越来越多。他在布置什么东西——不是阵法，是一种用寂灭之力编织的网。我能感应到他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这张网。”
帝释天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向净莲佛女：“叶尘还有多久到？”
“半个时辰。”净莲佛女闭眼感应了一下，“他和苏婉清、时灵儿在一起。林霄被淘汰出局了，没在道争之地里。”
“够了。”帝释天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石台顶端的道种，“我们现在的局面很简单。道种就在那里，但需要至少五个人联手才能破开结界。冥无道手里有寂灭珠，他不需要和我们争道种——他只需要等我们破开结界，然后用寂灭珠把道种污染了就行。”
“寂灭之力可以污染道种？”阳昊瞪大眼睛。
“寂灭之力可以污染任何东西。”净莲佛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寂灭主宰当年陨落，就是因为他的寂灭大道走到了极致，想要寂灭掉整个混沌海。道种虽然强大，但和混沌海的法则同源。只要冥无道舍得用寂灭珠里的那道本源法则，污染一枚道种绰绰有余。”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取道种。”苏婉清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只需要在我们破开结界的时候，用寂灭珠打一道寂灭法则进去，这枚道种就废了。整个道争之地的试炼也就废了。所有人都是输家。”
叶尘和苏婉清、时灵儿一起从南门方向走来。三人身上也有一些战斗痕迹，但总体状态还好。时灵儿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她刚才在路上用时空法则困住了一支搜索队，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操控了时间流速的局部逆转。
叶尘抬头看向石台顶端的道种。
那团拳头大小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天地里那枚还没完全炼化的道种正在与之产生共鸣，那种共鸣温暖而亲切，像游子看到了故乡的灯火。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应到了另一股气息。
一股若隐若现的灰色气息，正在道种周围缭绕不去。那是寂灭之力——冥无道已经在这片区域布下了他的网。只是这张网还在收缩的过程中，还没有完全收拢。
“青。”叶尘喊道。
青从石塔的阴影中走出来，停在叶尘面前三步处。两人对视了一瞬，叶尘的目光落在她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谁伤的。”叶尘问。
“寂灭神殿的一个队长。”青的语气依然很平静，“用了一招以命换命的打法，想拉我一起死。我只被划了一下。”
“‘只’。”苏婉清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叶尘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从内天地中取出那截翠绿色的竹枝，递还给青。
“剑气还在。”他说，“我用不上。”
青接过竹枝，握在掌心。竹枝上那些细密的剑痕微微闪光，里面封存的本命剑气完好无损。她低头看着竹枝，沉默了几息，然后将其插回发髻中。
“我继续去清路障。”
“不用了。”叶尘按住她的肩膀，“接下来的路障，已经不是一个人能清得掉的了。”
他转身面向帝释天，问道：“冥无道还有多久会到？”
帝释天闭上眼睛，将天神法则催动到极致，感知覆盖整片核心区域。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凝重。
“他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废城北面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暗。不是夜晚来临，而是所有的光——星光、法则之光、甚至空气本身——都在被某种力量吞噬。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北向南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枯萎。
残垣断壁上的道纹失去光泽，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道韵碎片化为飞灰，天空中那颗最亮的破碎星辰缓缓暗淡下去，像一只被掐灭的蜡烛。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冥无道。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龟裂。不是被力量压裂的，而是被寂灭——被他周身散发的寂灭气息寂灭掉的。这种寂灭不是毁灭，而是让事物回归最原始的虚空状态。被寂灭过的地方，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寂灭神殿的黑袍修士。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灰色的寂灭法则纹路，气息都在仙帝初期以上。这是一支在道争之地里绝对可以横着走的队伍。
“六个人。”冥无道在距离石台百丈处停下脚步，目光从帝释天、阳昊、独孤求败、净莲佛女、青、苏婉清、时灵儿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叶尘身上，“七个？不重要。你们都在等我破结界，对吧？”
没有人回答。
冥无道笑了笑，伸出手。寂灭珠在他掌心浮现，灰黑色的珠体表面，裂纹正在缓缓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我不用等。”他说，“寂灭珠可以直接污染道种。只要我现在把寂灭本源注入道种，这一轮试炼就结束了。没有人拿到道种，所有人都是失败者。”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帝释天冷冷地问。
“因为那样太无聊了。”冥无道将寂灭珠收回袖中，忽然抬起右手，指向叶尘，“我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和我打一场。就在这里，在道种面前。赢了，寂灭珠我当场毁了，道种你们拿去。输了——”冥无道的嘴角扯开那个不像是笑容的笑容，“把你在传道殿里拆解出来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包括那枚深渊道源。”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冥无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危险，“在深渊裂谷，你吞了一枚深渊道源。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一个修炼混沌法则的人，为什么要吞一枚深渊道源。直到我在传道殿里感应到了它的气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内天地，已经不是单纯的混沌内天地了。你在深渊道源中种下了一道混沌剑阵，把深渊法则和混沌法则融合在了一起。深渊道源在道种的催化下，正在让你的内天地进化成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三千大道的混沌大宇宙。这才是你最大的秘密。也是你必须死在这里的理由。”
叶尘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不是被说中了秘密而紧张——而是他终于明白了冥无道在传道殿里做了什么。
冥无道不仅拆解了传道台的法则回路。
他还用寂灭法则盗取了一部分传道台的检测功能。传道台在分配神通之前，会对每个参试者进行全方位扫描。那份扫描数据里，包含着每个人最核心的法则结构和修炼秘密。
冥无道拿到的，就是叶尘的检测数据。
“所以你要的不是道种。”叶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的是我的混沌大宇宙。”
“聪明。”冥无道舔了舔嘴唇，“寂灭珠里的那道寂灭本源，是当年寂灭主宰留下的。但它不完整——寂灭主宰当初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封印在了一个混沌容器里。那个容器，就是你的混沌内天地。”
叶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很惊讶？”冥无道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你以为《混沌主宰经》为什么会落在你手里？你以为主宰遗府为什么偏偏选了你？你以为你在法则荒漠中渡劫的时候，那股替你挡下最后一重劫雷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你的混沌内天地，从一开始就是为寂灭本源准备的容器。混沌主宰经也好，陨帝崖的时空之梭也好，还有罗天仙域那个一直在暗中帮你的老东西也好——所有人都在等你成长到足以承载那道本源的地步。然后——”
冥无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握住”的手势。
“我来取。”
废城上空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不是天劫，是帝释天。
他浑身燃烧着金色的天神法则之焰，整个人膨胀到十丈高，双手各自凝聚出一柄金色的法则长矛。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有杀意。
“你说够了没有。”
帝释天的声音像是从九重天上传下来的神谕，每一个字都带着天神的威严。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你掌握了叶尘的秘密，你有寂灭珠，你胜券在握。但你说漏了一点。”
“什么。”冥无道眯起眼睛。
“你太想证明自己了。”独孤求败接过话，他怀中的剑开始发出嗡嗡的剑鸣，“真正胜券在握的人，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你会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没有把握。”
他的剑鞘忽然炸开。
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从鞘中弹出，被他握在手中。那一瞬间，整个废城里的所有兵器残骸都开始震动。断了万古的刀、锈蚀了的长矛、埋在废墟里的剑——所有曾经是兵器的东西，都在共鸣。
剑二十三。
不是独孤求败自创的那一招。而是他用了一辈子时间，将那门自创的剑法推演到了更高的境界。剑二十三之后，是剑二十四。
“我的剑，只为真正的强者出鞘。”独孤求败将剑锋指向冥无道，“你，算半个。”
阳昊深吸一口气，从他盘坐的地方站起来。他的左臂还在敷着药，但这并不妨碍他释放出自己的太阳真火。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起，越来越旺，最终凝聚成九轮小型太阳，悬浮在他身后依次旋转。
净莲佛女没有说话。她只是托起手中那盏青铜佛灯，将其举到与眉心齐平的位置。佛灯中的火苗骤然暴涨，从黄豆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扩散，将所有友方笼罩在内。
苏婉清握住叶尘的手。她的掌心里，战意法则正在凝聚成一枚金色的烙印——那是她突破仙帝中期后凝聚的战意道印，里面封存着她毕生最强的战意。
时灵儿退后三步，双手结印，时空法则在她身周展开。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时间流速开始出现微妙的错位。
青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将木剑从剑鞘中拔出，握在右手。
叶尘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
他在想一件事。
冥无道刚才提到了“一直在暗中帮他的老东西”。
在罗天仙域，从头到尾暗中帮过他的人，只有一个。
“万宝山的老头子。”叶尘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
“冥无道，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冥无道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
“你不该提罗天仙域。”叶尘的拳头缓缓松开，混沌法则如潮水般从拳缝中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混沌领域投影，“因为罗天仙域——是我的地盘。在罗天仙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我面前活着讲完这么多话。”
“从来没有。”
混沌领域骤然张开。
万丈虚空，尽归混沌。
（第900章完）
青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青芒。
那寂灭神殿的黑袍人没有躲。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剑锋抵在自己的眉心。剑尖刺破皮肤，一滴灰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响——那是寂灭之力在腐蚀大地的声音。
“你不会杀我。”黑袍人笑了，声音像两块锈铁在摩擦，“因为你不知道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青的剑没有刺进去，也没有收回。
她就那么举着剑，等着。
黑袍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摊开。掌心上悬浮着一枚灰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缠绕着细密的寂灭法则纹路，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色线虫。
“冥无道殿下的原话。”黑袍人将玉简向前一送，玉简飘到青面前三尺处停下，“他说——‘叶尘在传道殿第二十九天才晋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一直在隐藏。他在拆解传道台的法则回路。这种事，整个道场只有两个人做到了。一个是叶尘，另一个是我。’”
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而是冷。
是那种看到猎物流露出致命弱点时的冷。
“冥无道让我告诉你——”黑袍人顿了顿，“‘我能看穿叶尘的所有底牌。包括他内天地里那枚还没完全炼化的道种。’”
话音刚落，青的剑动了。
不是刺，是削。
剑锋沿着黑袍人的眉心向右横削，切开皮肤、切开头骨、切入大脑。整个过程快得连神识都捕捉不到，黑袍人的表情甚至还停留在说完话的那一刻，半个脑袋已经被削飞出去。
但黑袍人没有死。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灰色雾气，在十丈外重新凝聚成人形。被削掉的半个脑袋也在缓缓复原，只是速度很慢，每长出一寸新肉，他的气息就虚弱一分。
“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不等人把话说完。”黑袍人捂着头上的伤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冥无道殿下要带的话，你已经听到了。”
他说完，身体开始崩解。不是逃跑，而是自毁。寂灭法则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将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一寸寸分解成最原始的灰色粒子。那些粒子在空中飘散，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青收回木剑。
她低头看着剑锋上残留的灰色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左手，用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剑鸣如龙吟。
剑身上残留的寂灭之力被震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线从剑锋上剥离出来——那是黑袍人自毁前悄悄附着在剑上的追踪印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青看着那道因果线在空中扭曲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冥无道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他的目标不是叶尘，而是叶尘身边的所有人。黑袍人带来的那段话，表面上是在炫耀情报能力，实际上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我能看穿叶尘。也能看穿你们每个人。
青将木剑收回剑鞘。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八具尸体。这些人是冥无道派来的第一批探路石，实力不强，但数量多。他们散落在道争之地的各个角落，专门搜索叶尘小队成员的位置。青遇到的这一批，是被故意放出来做诱饵的。
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
青转身朝深谷外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个字。
“谁。”
深谷尽头，一片狼藉的碎石堆后，一道金色的佛光缓缓亮起。净莲佛女从碎石后走出，她的白色僧袍上沾染了几点血迹，左手托着一盏青铜佛灯，灯光映照出她脸上几分疲惫。
“是我。”净莲佛女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丝凝重，“我刚从北边过来。帝释天让我来找你，说是计划有变。”
“什么变。”
“冥无道不是一个人来的。”净莲佛女走到青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青觉得被冒犯，也足够让她看清佛女眼中的诚恳，“他带了一件东西。一件本来不该出现在道争之地里的东西。”
青看着净莲佛女的眼睛，等她说下去。
“寂灭珠。”净莲佛女缓缓说出这三个字，每说一个字，她手中的青铜佛灯就暗一分，“寂灭神殿的镇殿之宝之一。据说里面封印着寂灭主宰陨落后残留的一道本源法则。仙帝境以下，触之即灭。仙帝境以上，也会被寂灭法则侵蚀神魂。”
青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冥无道的判断已经很清晰了——一个能看穿叶尘的对手，一个在寂灭神殿这个杀戮机器里活下来并爬到了顶端的疯子。但现在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他不是来参加试炼的。
他是来终结这场试炼的。
“帝释天怎么说。”青问。
“帝释天已经带着阳昊和独孤求败先行赶往道争之地的核心区域。”净莲佛女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符印，“他说，必须在冥无道炼化道种之前，先找到那片太古战场的主祭坛。只有主祭坛的规则之力，能压制寂灭珠。”
“叶尘呢。”
“他正往这个方向来。”净莲佛女抬头看了一眼深谷上方的天空，那里的星辰依然破碎，但其中一颗星辰正在微微发光，“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大约一盏茶后到达。”
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净莲佛女意外的事——她从怀里取出一截翠绿色的竹枝，递给佛女。
竹枝只有巴掌长，通体碧绿，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一缕青的本命剑气，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剑阵。
“把这个交给叶尘。”
净莲佛女接过竹枝，正要说什么，却被青打断了。
“告诉他，冥无道看穿了他的内天地。道种的事，已经暴露了。”
“那你呢？”
青转过身，朝深谷更深处走去。那个方向，是道争之地的正北方——之前她在那里的虚空中，感应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我去杀几个探路的。”
她的声音还回荡在深谷中，人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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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和苏婉清赶到深谷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尸体和站在尸体中央的净莲佛女。
“青呢？”叶尘问。
净莲佛女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截翠绿色的竹枝递了过去。
叶尘接过竹枝，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混沌色的风暴。
“她一个人去了。”净莲佛女轻声说道，“她说，你去杀冥无道，她去清路障。这是她的原话。”
苏婉清握紧了拳头：“她疯了？一个人去对寂灭神殿的探路队伍？”
“她没疯。”叶尘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她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冥无道已经在道争之地里散开了至少二十支搜索队。如果这些队伍同时收缩合围，我们谁都到不了主祭坛。青要做的，就是在合围形成之前，把这些搜索队一支一支地拔掉。”
“可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叶尘低头看着掌心的竹枝，“她把所有剑气都留给我了。”
苏婉清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那截竹枝的含义。青将自己的本命剑气温养在竹枝中，交给了叶尘。这意味着青把自己的最强攻击手段留给了他。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对那些搜索队，用最基础的剑招，用纯粹的剑术，去一个接一个地杀死敌人。
“我找过她。”净莲佛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佛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
“她说，‘因为叶尘需要杀的人太多了。我多杀一个，他就能少出一剑。少出一剑，就多一分杀冥无道的把握。’”
叶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将竹枝收入内天地，小心翼翼地放在那棵世界树的根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深谷上方的裂缝，看向远处那片被三颗破碎星辰照耀的荒原。
“走吧。”他说。
“去哪？”苏婉清问。
“去找帝释天汇合。”叶尘转身朝深谷外走去，脚步坚定得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拍上，“然后在冥无道炼化道种之前，先拿下主祭坛。”
他的背影消失在深谷尽头的那一刻，天空中的三颗破碎星辰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是道争之地里出现了重大变数的征兆。
此刻，道争之地的正北方，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深处。
冥无道站在沼泽中央的一块黑色巨石上。他脚下躺着三具尸体——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的手下。这三人在进入道争之地后试图逃跑，被他亲手格杀。
他蹲下身，将右手按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五根手指刺入胸腔，寂灭法则顺着手臂灌入尸体内部，将残存的神魂与血肉一同转化为灰色的养分，尽数吸入掌心。
片刻后，他站起身，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灰色液体。
“叶尘往核心区去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帝释天也在。独孤求败也在。阳昊也在。很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灰色雾气翻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爬出来。
这就是寂灭珠。
冥无道将其握在掌中，举到眼前。
“父亲说，寂灭珠里封印的那道寂灭本源，是当年陨落在混沌海里的那位寂灭主宰留下的。只要我能炼化它，就能突破仙帝后期，直接达到仙帝巅峰，甚至触碰到半步主宰的门槛。”
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
“叶尘，你以为你在传道殿里默默拆解法则是明智之举？你错得很离谱。在主宰道场里，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你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证明你还没有准备好。”
他收起寂灭珠，迈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在沼泽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灰色脚印。脚印中的寂灭之力会持续扩散，将周围的土地、空气、甚至法则残留都一点点腐蚀殆尽。
他不需要派人去搜索叶尘的位置了。
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叶尘的底牌。
在传道殿里，冥无道只用了两天就参悟完自己的神通。剩下的二十七天，他做了和叶尘一模一样的事——拆解传道台的法则回路。但他比叶尘多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反向追踪了叶尘那座传道台的法则波动。虽然无法完全穿透混沌法则的屏蔽，但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是道种的气息。在深渊裂谷，叶尘为了进化混沌道则，将一枚深渊道源埋入了内天地。而主宰道场的道种，就是升级版的深渊道源。叶尘的内天地，早已与道种同源。
这意味着，叶尘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接近道种。
这是天大的优势。
但也是致命的弱点。
因为寂灭珠，恰好能感应到道种的气息。
第二件事——冥无道在他自己的传道台上留了一个后门。
一个用寂灭法则伪装成混沌法则的后门。
当叶尘跟着帝释天他们去核心区的时候，只要他经过任何一处被寂灭之力浸染的区域，那个后门就会被激活。届时，叶尘内天地里的道种气息会短暂失控，暴露出他最核心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一旦暴露——
冥无道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整个道争之地的六十八名天才，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叶尘。
这就是他的计划。
不是为了杀死叶尘——杀死叶尘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叶尘在这个最接近主宰传承的地方，被所有人背叛，被所有人围猎，被所有人撕碎。
他要让叶尘在得到一切的瞬间，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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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道争之地核心区。
帝释天站在一座半塌的石塔顶端，双手抱胸，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废墟。这里是太古战场的中心，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城池，现在只剩下断裂的城墙、倒塌的宫殿和散落一地的兵器残骸。
主祭坛就在这座废城的最高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石台上。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道道纹都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呼吸。石台顶端，隐约可以看见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就是道种。
帝释天已经在这里守了一个时辰。他不是不想上去取道种，而是取不了。石台周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结界强度极高，他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按照他的估算，至少需要五名仙帝中期的天才同时出手，才能破开这道结界。
“所以这玩意儿是故意设置成需要多人合作才能打开的。”阳昊盘膝坐在石塔下面，一边给自己受伤的左臂敷药，一边嘟囔，“这是要逼着我们在这儿打一架啊。谁赢了谁拿道种？还是谁先到谁先得？这规则也太含糊了。”
独孤求败没有说话。他站在塔顶的另一端，怀中抱剑，目光始终盯着废城南门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在等一把剑。
“来了。”独孤求败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南方破空而至，落在石塔下方。青的身影从剑光中显化出来，她的衣袍上多出了好几道裂口，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是深绿色的——那是她体内的本命竹液。
她的木剑依然握在手中，剑锋上还在滴血。
“杀了几个？”帝释天从塔顶跳下来，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口。
“十一。”青的语气简短而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有三支队伍在往这边赶。最多半天，他们会全部到齐。”
“冥无道呢？”
“没见到他本人。”青抬起头，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青色光芒，“但他留下的气息越来越多。他在布置什么东西——不是阵法，是一种用寂灭之力编织的网。我能感应到他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这张网。”
帝释天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向净莲佛女：“叶尘还有多久到？”
“半个时辰。”净莲佛女闭眼感应了一下，“他和苏婉清、时灵儿在一起。林霄被淘汰出局了，没在道争之地里。”
“够了。”帝释天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石台顶端的道种，“我们现在的局面很简单。道种就在那里，但需要至少五个人联手才能破开结界。冥无道手里有寂灭珠，他不需要和我们争道种——他只需要等我们破开结界，然后用寂灭珠把道种污染了就行。”
“寂灭之力可以污染道种？”阳昊瞪大眼睛。
“寂灭之力可以污染任何东西。”净莲佛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寂灭主宰当年陨落，就是因为他的寂灭大道走到了极致，想要寂灭掉整个混沌海。道种虽然强大，但和混沌海的法则同源。只要冥无道舍得用寂灭珠里的那道本源法则，污染一枚道种绰绰有余。”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取道种。”苏婉清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只需要在我们破开结界的时候，用寂灭珠打一道寂灭法则进去，这枚道种就废了。整个道争之地的试炼也就废了。所有人都是输家。”
叶尘和苏婉清、时灵儿一起从南门方向走来。三人身上也有一些战斗痕迹，但总体状态还好。时灵儿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她刚才在路上用时空法则困住了一支搜索队，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操控了时间流速的局部逆转。
叶尘抬头看向石台顶端的道种。
那团拳头大小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天地里那枚还没完全炼化的道种正在与之产生共鸣，那种共鸣温暖而亲切，像游子看到了故乡的灯火。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应到了另一股气息。
一股若隐若现的灰色气息，正在道种周围缭绕不去。那是寂灭之力——冥无道已经在这片区域布下了他的网。只是这张网还在收缩的过程中，还没有完全收拢。
“青。”叶尘喊道。
青从石塔的阴影中走出来，停在叶尘面前三步处。两人对视了一瞬，叶尘的目光落在她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谁伤的。”叶尘问。
“寂灭神殿的一个队长。”青的语气依然很平静，“用了一招以命换命的打法，想拉我一起死。我只被划了一下。”
“‘只’。”苏婉清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叶尘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从内天地中取出那截翠绿色的竹枝，递还给青。
“剑气还在。”他说，“我用不上。”
青接过竹枝，握在掌心。竹枝上那些细密的剑痕微微闪光，里面封存的本命剑气完好无损。她低头看着竹枝，沉默了几息，然后将其插回发髻中。
“我继续去清路障。”
“不用了。”叶尘按住她的肩膀，“接下来的路障，已经不是一个人能清得掉的了。”
他转身面向帝释天，问道：“冥无道还有多久会到？”
帝释天闭上眼睛，将天神法则催动到极致，感知覆盖整片核心区域。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凝重。
“他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废城北面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暗。不是夜晚来临，而是所有的光——星光、法则之光、甚至空气本身——都在被某种力量吞噬。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北向南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枯萎。
残垣断壁上的道纹失去光泽，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道韵碎片化为飞灰，天空中那颗最亮的破碎星辰缓缓暗淡下去，像一只被掐灭的蜡烛。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冥无道。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龟裂。不是被力量压裂的，而是被寂灭——被他周身散发的寂灭气息寂灭掉的。这种寂灭不是毁灭，而是让事物回归最原始的虚空状态。被寂灭过的地方，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寂灭神殿的黑袍修士。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灰色的寂灭法则纹路，气息都在仙帝初期以上。这是一支在道争之地里绝对可以横着走的队伍。
“六个人。”冥无道在距离石台百丈处停下脚步，目光从帝释天、阳昊、独孤求败、净莲佛女、青、苏婉清、时灵儿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叶尘身上，“七个？不重要。你们都在等我破结界，对吧？”
没有人回答。
冥无道笑了笑，伸出手。寂灭珠在他掌心浮现，灰黑色的珠体表面，裂纹正在缓缓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我不用等。”他说，“寂灭珠可以直接污染道种。只要我现在把寂灭本源注入道种，这一轮试炼就结束了。没有人拿到道种，所有人都是失败者。”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帝释天冷冷地问。
“因为那样太无聊了。”冥无道将寂灭珠收回袖中，忽然抬起右手，指向叶尘，“我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和我打一场。就在这里，在道种面前。赢了，寂灭珠我当场毁了，道种你们拿去。输了——”冥无道的嘴角扯开那个不像是笑容的笑容，“把你在传道殿里拆解出来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包括那枚深渊道源。”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冥无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危险，“在深渊裂谷，你吞了一枚深渊道源。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一个修炼混沌法则的人，为什么要吞一枚深渊道源。直到我在传道殿里感应到了它的气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内天地，已经不是单纯的混沌内天地了。你在深渊道源中种下了一道混沌剑阵，把深渊法则和混沌法则融合在了一起。深渊道源在道种的催化下，正在让你的内天地进化成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三千大道的混沌大宇宙。这才是你最大的秘密。也是你必须死在这里的理由。”
叶尘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不是被说中了秘密而紧张——而是他终于明白了冥无道在传道殿里做了什么。
冥无道不仅拆解了传道台的法则回路。
他还用寂灭法则盗取了一部分传道台的检测功能。传道台在分配神通之前，会对每个参试者进行全方位扫描。那份扫描数据里，包含着每个人最核心的法则结构和修炼秘密。
冥无道拿到的，就是叶尘的检测数据。
“所以你要的不是道种。”叶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的是我的混沌大宇宙。”
“聪明。”冥无道舔了舔嘴唇，“寂灭珠里的那道寂灭本源，是当年寂灭主宰留下的。但它不完整——寂灭主宰当初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封印在了一个混沌容器里。那个容器，就是你的混沌内天地。”
叶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很惊讶？”冥无道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你以为《混沌主宰经》为什么会落在你手里？你以为主宰遗府为什么偏偏选了你？你以为你在法则荒漠中渡劫的时候，那股替你挡下最后一重劫雷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你的混沌内天地，从一开始就是为寂灭本源准备的容器。混沌主宰经也好，陨帝崖的时空之梭也好，还有罗天仙域那个一直在暗中帮你的老东西也好——所有人都在等你成长到足以承载那道本源的地步。然后——”
冥无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握住”的手势。
“我来取。”
废城上空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不是天劫，是帝释天。
他浑身燃烧着金色的天神法则之焰，整个人膨胀到十丈高，双手各自凝聚出一柄金色的法则长矛。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有杀意。
“你说够了没有。”
帝释天的声音像是从九重天上传下来的神谕，每一个字都带着天神的威严。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你掌握了叶尘的秘密，你有寂灭珠，你胜券在握。但你说漏了一点。”
“什么。”冥无道眯起眼睛。
“你太想证明自己了。”独孤求败接过话，他怀中的剑开始发出嗡嗡的剑鸣，“真正胜券在握的人，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你会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没有把握。”
他的剑鞘忽然炸开。
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从鞘中弹出，被他握在手中。那一瞬间，整个废城里的所有兵器残骸都开始震动。断了万古的刀、锈蚀了的长矛、埋在废墟里的剑——所有曾经是兵器的东西，都在共鸣。
剑二十三。
不是独孤求败自创的那一招。而是他用了一辈子时间，将那门自创的剑法推演到了更高的境界。剑二十三之后，是剑二十四。
“我的剑，只为真正的强者出鞘。”独孤求败将剑锋指向冥无道，“你，算半个。”
阳昊深吸一口气，从他盘坐的地方站起来。他的左臂还在敷着药，但这并不妨碍他释放出自己的太阳真火。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起，越来越旺，最终凝聚成九轮小型太阳，悬浮在他身后依次旋转。
净莲佛女没有说话。她只是托起手中那盏青铜佛灯，将其举到与眉心齐平的位置。佛灯中的火苗骤然暴涨，从黄豆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扩散，将所有友方笼罩在内。
苏婉清握住叶尘的手。她的掌心里，战意法则正在凝聚成一枚金色的烙印——那是她突破仙帝中期后凝聚的战意道印，里面封存着她毕生最强的战意。
时灵儿退后三步，双手结印，时空法则在她身周展开。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时间流速开始出现微妙的错位。
青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将木剑从剑鞘中拔出，握在右手。
叶尘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
他在想一件事。
冥无道刚才提到了“一直在暗中帮他的老东西”。
在罗天仙域，从头到尾暗中帮过他的人，只有一个。
“万宝山的老头子。”叶尘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
“冥无道，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冥无道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
“你不该提罗天仙域。”叶尘的拳头缓缓松开，混沌法则如潮水般从拳缝中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混沌领域投影，“因为罗天仙域——是我的地盘。在罗天仙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我面前活着讲完这么多话。”
“从来没有。”
混沌领域骤然张开。
万丈虚空，尽归混沌。
（第90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