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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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星槎。
白衍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碎木屑，一抬头，发现星槎已被一群拿着鱼骨叉的人围住了。
那些人大多身量不高，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而黝黑，穿着统一的银灰色短打服饰，腰间系着用鱼皮编成的腰带，脚上踩着防滑的厚底靴。
他们手中握着的鱼骨叉长短不一，叉尖被磨得雪亮，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弧，将两人与星槎一同围在中间。
他们不说话，也不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用那种属于常年漂在海上的人特有的、冷静而戒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闯入者。
白衍立刻举起双手，动作干脆利落，同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旁的凯文。
凯文看了她一眼，也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
虽然这群人加起来也经不住他随手一剑，但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们是旅行者，不是履刑者，随便和当地的执法机构起冲突对他们没有好处，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不过，如果对方实在无法沟通，他不介意动手。
围住他们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纪稍长的人，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吹得深而密，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白衍面前，用鱼骨叉指了指被划破的甲板，又指了指星槎。
白衍放下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而诚恳。
她用通用语慢慢说道：
“抱歉，我们的星槎在飞行中遭到了贵方的攻击，不得不迫降。我们无意冒犯。”
那人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回头与身后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他转回来，指了指凯文腰间那对被风衣遮住大半的天火圣裁，“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直到长老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白衍将一把长弓拿了出来。那弓通体漆黑，弓臂上刻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弦是某种半透明的丝线，在甲板上微弱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凯文站在她身侧，将天火圣裁从腰间卸下。他看了那群围拢的人一眼，目光在那几柄鱼骨叉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将双枪平放在甲板上。
围住他们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几双眼睛落在两人放下的三件武器上，又落回他脸上。
凯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两手空着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
领头那个年长的人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年轻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天火圣裁和双枪从地上拿起来。
他们接触天火圣裁的瞬间手指明显抖了一下，像摸到了一件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他们还是咬着牙将它扛上了肩。
另一个年轻人将白衍的长弓也收了起来。然后，领头的人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另一队人跟在他们身后，鱼骨叉保持着半围的队形。
白衍和凯文被带下甲板，穿过一条又窄又陡的舷梯。
舷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棚屋，屋墙用旧船板拼成，缝隙间填着某种深色的、被海水浸透的纤维。
棚屋之间晾着成串的鱼干与海藻，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湿。
有人在门口坐着补网，有孩子从楼梯间探出半个脑袋朝他们看，又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潮木上的吱呀声，一声接着一声，像这座船邦本身的呼吸。
他们最终被带到船邦中段的一间大厅。
那大厅由无数根巨木的枝干交错搭建而成，穹顶极高，光线从上方几处镶嵌着半透明鱼鳞片的开口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暖光。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由一整块被磨平的船板做成，上面摊着几张泛黄的海图，用几颗贝壳压着。
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年纪比方才领路的人更大，头发全白了，梳成一条松散的长辫搭在肩头，脸上纵横的皱纹里嵌着被海风刻下的盐渍。
他的眼睛是一种极深的灰蓝色，像露莎卡最深处的海水，安静而看不见底。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银灰色长袍，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的鱼骨珠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暗芒。
长老抬起眼，看了看白衍，又看了看她身后空着手的凯文，然后慢慢放下手中的一支刻刀和半块正雕着的鱼骨。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像被海风磨了太多年：“两位外来者。请坐。”
白衍没有坐。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起头，语气平静而直接：
“长老，我想先问一句。我们并无敌意，为何要袭击我们？”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狐耳微微向后抿着，尾尖在身后轻轻绷紧。
她不是来闹事的，但也不打算不明不白地吃这个亏。
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属于歉意的坦诚：
“你们的飞行器，从高空靠近船邦，没有发出任何识别信号，也没有按照我们的航道规则绕行。船邦在沉睡海域漂了这么多年，我们的哨兵误以为你们是要偷袭。”
他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白衍。
“这是我们的误判。甲板的损伤，星槎的损坏，我们会负责修好。你们的武器，也会如数奉还。”
白衍听完，沉默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凯文一眼。
他仍站在她身后半步处，没有坐，也没有说话。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长老，慢慢摇了摇头：
“修星槎就不必了。我不太相信你们的技术。况且——”
她偏了偏头，朝身后凯文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
“他修得更好。跟新的一样。”
长老的目光从白衍脸上移到凯文身上，停了一会儿。
他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朝身旁一个壮硕的年轻人挥了一下手。
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开大厅，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带着白衍的长弓与凯文的天火圣裁。
他先将长弓递还给白衍，然后走到凯文面前，将两把手枪放到他手中。
凯文接过天火圣裁，插回风衣内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个递还武器的年轻人。
他只是将手收回来，重新垂在身侧，站得和方才一模一样，像从未交出过任何东西。
白衍将长弓收好，朝长老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谢过。然后她转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凯文的手臂，低声说：“走吧。”
两人走出大厅，重新回到船邦的甲板上。
露莎卡灰蓝色的天空依旧被薄雾笼罩，海风从远处吹来，把白衍的狐耳吹得微微转动。
她站在甲板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把刚才那点被误袭的闷气一并呼了出去。
她偏头看了看凯文，他正望着远处那片被雾气模糊的海平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的东西，他们没碰坏吧？”她问。
“没有。”凯文回答。
白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出星槎。
白衍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碎木屑，一抬头，发现星槎已被一群拿着鱼骨叉的人围住了。
那些人大多身量不高，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而黝黑，穿着统一的银灰色短打服饰，腰间系着用鱼皮编成的腰带，脚上踩着防滑的厚底靴。
他们手中握着的鱼骨叉长短不一，叉尖被磨得雪亮，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弧，将两人与星槎一同围在中间。
他们不说话，也不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用那种属于常年漂在海上的人特有的、冷静而戒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闯入者。
白衍立刻举起双手，动作干脆利落，同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旁的凯文。
凯文看了她一眼，也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
虽然这群人加起来也经不住他随手一剑，但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们是旅行者，不是履刑者，随便和当地的执法机构起冲突对他们没有好处，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不过，如果对方实在无法沟通，他不介意动手。
围住他们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纪稍长的人，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吹得深而密，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白衍面前，用鱼骨叉指了指被划破的甲板，又指了指星槎。
白衍放下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而诚恳。
她用通用语慢慢说道：
“抱歉，我们的星槎在飞行中遭到了贵方的攻击，不得不迫降。我们无意冒犯。”
那人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回头与身后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他转回来，指了指凯文腰间那对被风衣遮住大半的天火圣裁，“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直到长老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白衍将一把长弓拿了出来。那弓通体漆黑，弓臂上刻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弦是某种半透明的丝线，在甲板上微弱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凯文站在她身侧，将天火圣裁从腰间卸下。他看了那群围拢的人一眼，目光在那几柄鱼骨叉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将双枪平放在甲板上。
围住他们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几双眼睛落在两人放下的三件武器上，又落回他脸上。
凯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两手空着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
领头那个年长的人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年轻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天火圣裁和双枪从地上拿起来。
他们接触天火圣裁的瞬间手指明显抖了一下，像摸到了一件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他们还是咬着牙将它扛上了肩。
另一个年轻人将白衍的长弓也收了起来。然后，领头的人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另一队人跟在他们身后，鱼骨叉保持着半围的队形。
白衍和凯文被带下甲板，穿过一条又窄又陡的舷梯。
舷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棚屋，屋墙用旧船板拼成，缝隙间填着某种深色的、被海水浸透的纤维。
棚屋之间晾着成串的鱼干与海藻，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湿。
有人在门口坐着补网，有孩子从楼梯间探出半个脑袋朝他们看，又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潮木上的吱呀声，一声接着一声，像这座船邦本身的呼吸。
他们最终被带到船邦中段的一间大厅。
那大厅由无数根巨木的枝干交错搭建而成，穹顶极高，光线从上方几处镶嵌着半透明鱼鳞片的开口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暖光。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由一整块被磨平的船板做成，上面摊着几张泛黄的海图，用几颗贝壳压着。
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年纪比方才领路的人更大，头发全白了，梳成一条松散的长辫搭在肩头，脸上纵横的皱纹里嵌着被海风刻下的盐渍。
他的眼睛是一种极深的灰蓝色，像露莎卡最深处的海水，安静而看不见底。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银灰色长袍，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的鱼骨珠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暗芒。
长老抬起眼，看了看白衍，又看了看她身后空着手的凯文，然后慢慢放下手中的一支刻刀和半块正雕着的鱼骨。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像被海风磨了太多年：“两位外来者。请坐。”
白衍没有坐。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起头，语气平静而直接：
“长老，我想先问一句。我们并无敌意，为何要袭击我们？”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狐耳微微向后抿着，尾尖在身后轻轻绷紧。
她不是来闹事的，但也不打算不明不白地吃这个亏。
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属于歉意的坦诚：
“你们的飞行器，从高空靠近船邦，没有发出任何识别信号，也没有按照我们的航道规则绕行。船邦在沉睡海域漂了这么多年，我们的哨兵误以为你们是要偷袭。”
他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白衍。
“这是我们的误判。甲板的损伤，星槎的损坏，我们会负责修好。你们的武器，也会如数奉还。”
白衍听完，沉默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凯文一眼。
他仍站在她身后半步处，没有坐，也没有说话。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长老，慢慢摇了摇头：
“修星槎就不必了。我不太相信你们的技术。况且——”
她偏了偏头，朝身后凯文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
“他修得更好。跟新的一样。”
长老的目光从白衍脸上移到凯文身上，停了一会儿。
他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朝身旁一个壮硕的年轻人挥了一下手。
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开大厅，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带着白衍的长弓与凯文的天火圣裁。
他先将长弓递还给白衍，然后走到凯文面前，将两把手枪放到他手中。
凯文接过天火圣裁，插回风衣内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个递还武器的年轻人。
他只是将手收回来，重新垂在身侧，站得和方才一模一样，像从未交出过任何东西。
白衍将长弓收好，朝长老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谢过。然后她转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凯文的手臂，低声说：“走吧。”
两人走出大厅，重新回到船邦的甲板上。
露莎卡灰蓝色的天空依旧被薄雾笼罩，海风从远处吹来，把白衍的狐耳吹得微微转动。
她站在甲板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把刚才那点被误袭的闷气一并呼了出去。
她偏头看了看凯文，他正望着远处那片被雾气模糊的海平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的东西，他们没碰坏吧？”她问。
“没有。”凯文回答。
白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