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相望不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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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主卧那扇极其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合上。
直到这一刻，像具尸体般僵直躺在床上的蓝玉，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晨稀薄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漏了进来，蓝玉缓缓抬起手，用微颤的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那滴正在逐渐变凉的泪珠。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润。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与痛意。
他太清楚了，姬苏怒那的这个吻，这滴泪，没有任何挽留或是纠缠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最传统的东亚女孩，在彻底埋葬自己那份纯粹而卑微的爱恋时，留下的一场无声的、心碎的诀别。
“我可该死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舍，如同带刺的藤蔓般瞬间死死勒住了蓝玉的心脏。
理智在这一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宽大的床上翻坐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朝门口冲去。
哪怕只是再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也好！
哪怕只是看着她平安地上车也好！
然而，就在他疾步冲向房门，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时，他的脚步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最终，蓝玉停在了门后。
他的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个向下扭动的动作，却迟迟无法完成。
你出去又能干什么呢？蓝玉？
再给她一次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再用你那泛滥的红颜知己名单把她凌迟一次吗？
蓝玉无力地垂下头，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算计的选择，明明他应该为自己成功甩掉包袱而感到轻松，明明他应该大度地祝福姬苏怒那能够忘掉他这个烂人，去找到一个真正能一心一意爱她、保护她的男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满心满眼的不舍与挣扎，到底又算什么呢？鳄鱼的眼泪吗？
蓝玉颓然地松开门把手，将整个后背沉沉地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的走廊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金姬苏走出副主卧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在经过他主卧门前的那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蓝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死死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描摹出金姬苏此刻就站在门外，手或许也曾犹豫地抬起，想要再次推开这扇门的画面。
一门之隔，两道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就这样在一扇木门的两侧，静静地伫立着。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作，只有彼此隔着门板、却又仿佛能互相感知到的沉重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场无声的拉扯中，蓝玉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长呼气声。
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没有再停留，而是一点点远离，朝着客厅玄关的方向，决绝地走去。
她要走了。
蓝玉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知道，当那扇入户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起，金姬苏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们之间，将彻底降级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最后再看她一眼吧……就一眼。
情感终究战胜了所谓的理智，蓝玉转过身，将手掌贴在门板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房门压下门把手，拉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他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透过那条微光的门缝，看向走廊尽头的玄关。
玄关处，感应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金姬苏已经重新穿上了她在《雪滴花》剧组的戏服，她正背对着蓝玉的方向，微微弯着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脚套进鞋子里。
蓝玉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她站直身体，伸手拿起了昨晚进门时随手放在大理石鞋柜上的那个dior包包。
蓝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注意到，金姬苏那个原本就不大的包包，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根本拉不上。
而在包口的边缘，赫然露出了一截质地极佳的白色袖口——那是属于他的、昨晚刚刚包裹过她身体的白衬衫。
蓝玉在门缝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姬苏怒那固执地带走那件沾染着两人气息的衬衫，究竟是想带回去作为一段惨痛记忆的绝版纪念，还是为了彻底抹除她在他这套公寓里留下过的、最后的一丝痕迹。
背好包带的金姬苏，已经在玄关的入户电梯门前站定。
她的手搭在电梯的开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开门的按钮。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蓝玉就这么在门缝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像是一个不敢见光的隐形人，陪她走完这段关系里的最后几秒钟。
然而，就在下一秒——
原本面朝大门、似乎随时准备离开的金姬苏，毫无征兆地、猛地回过了头！
她的目光像是一道精准制导的利箭，穿过昏暗的走廊，直挺挺地射向了蓝玉主卧的方向。
蓝玉心脏狂跳，大脑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闪躲，将那条门缝关上。
可是，当他的视线撞上金姬苏那双布满血丝、红肿不堪，却又透着一种死寂般平静的眼眶时，他的身体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两人隔着一条幽长的走廊，隔着一条几厘米的门缝，视线轰然交汇。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躲。
蓝玉知道，此时此刻在这狭窄的光影交错中，金姬苏肯定已经发现他了。
在那双红肿眼眸的注视下，蓝玉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遗憾，他猛地一把扯开了面前的房门，大步跨了出去。
蓝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冲动——冲过去，把那个单薄颤抖的背影狠狠揉进怀里，给她一个最后的、毫无杂念的拥抱。
金姬苏看着那个眼眶微红、朝自己大步走来的男人，咬了一下嘴唇后，她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蓝玉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了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金姬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唇瓣微微开合，蓝玉清晰地读懂了她那句无声的唇语：
“如果你过来的话……我就舍不得走了。”
这无声的几个字，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凌的冷水，兜头浇灭了蓝玉所有的冲动。
他的双腿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哪怕半寸。
是啊，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从自己这个苦海里挣脱出去。
如果自己现在扑过去抱住她，除了满足自己那一瞬间的愧疚与不舍，对她来说，不过是再一次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如果真的还残存着一丝对“姬苏怒那”的心疼，他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收起那副假惺惺的深情，洒脱地目送她离开。
想通了这一点，蓝玉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又颓然松开。
他将背脊挺直，不再上前，只是用一种极其专注、仿佛要将她刻进骨髓里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两人就这样隔着三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在这个漫长的凝视中，蓝玉清晰地捕捉到了金姬苏眼底情绪的剥落与重塑。
一开始，那双杏眼里还残存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痛楚；渐渐地，当她确认蓝玉真的听懂了她的唇语、停下了脚步时，那一抹痛楚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欣慰——欣慰于这个她爱过的男人，终究还是懂她的，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给了她体面；而到了最后，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在晨曦的微光中沉淀，化作了一片彻底看开的释然。
“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宁静。
金姬苏收回视线，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滑开了接听键。
“嗯，我已经起来了……对，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吧，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后，金姬苏将手机放回包里，重新转过身，面向蓝玉。
那一刻，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了首尔清晨的薄雾，透过玄关侧面的玻璃折射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金姬苏看着不远处的蓝玉，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蓝玉，我要走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昨晚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了衣帽间里的绝望自嘲，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种浓重的破碎感。
它是如此的明媚、阳光，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洒脱，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充满活力的bLAcKpINK门面。
这个笑容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以至于一直处在沉重自责中的蓝玉，也被这股释然的力量所击中。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了一抹回应的微笑。
蓝玉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挥了挥，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姬苏怒那，再见。”
金姬苏看着他的口型，笑着点了点头，清脆的声音在玄关回荡：“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点开入户电梯的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停顿，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咔哒——砰。”
伴随着金属锁舌重重咬合的声音，电梯门彻底关上了，也将金姬苏的气息完完全全地从这个空间里隔绝了出去。
偌大的、空旷的大平层里，瞬间死寂得只剩下了蓝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蓝玉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转身看向落地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胸口那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他既为金姬苏能够真正释然、脱离他这个火坑而感到由衷的开心；却也因为对方走得如此决绝、彻底放下了这段感情，而感到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的失重感。
不过，这种矫情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这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随着金姬苏的离去而彻底松懈下来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困意，瞬间席卷了蓝玉的四肢百骸。
脑子开始发沉，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蓝玉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决定暂时先把这段感情抛在脑后，一整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宛如烙饼般自我折磨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此刻，他只想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上一觉。
……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呼吸下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乱。
将自己深埋在凌乱被褥里的蓝玉皱了皱眉，他试图翻个身，可右侧手背刚一受力，一股火辣辣的肿胀感便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瞬间驱散了他大半的睡意。
他轻嘶了一声，只能换左手从被窝里伸出，凭着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抓起手机，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滑开了接听键。
“喂……”蓝玉的声音透着长时间睡眠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板，没打扰到您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工作室pd精神饱满的声音，“是这样的，后天和aespa联动的拍摄，摄影棚那边已经全部搭好了。您看您下午要不要抽空过来盯一眼，看看那些威亚和动作捕捉的道具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听到“aespa”的名字，蓝玉揉了揉眉心，强行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开机。
按照他原本的企划，考虑到Sm公司给aespa设定的“旷野”AI概念，加上这四个女孩近期为了主打歌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动作戏份练习，他本想趁热打铁，干脆在自己的频道里跟她们拍一期电影级别的高燃动作特效特辑，彻底把话题度拉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蓝玉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已经消肿了不少、但依旧呈现紫青色的右手上。
他轻叹了口气：“摄影棚先撤了吧，我的手受了点伤，原定的动作戏主题拍不了了，得临时换一个。”
“什么？您受伤了？！”pd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惊慌，“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马上联系医院或者去接您……”
“不用那么紧张，”蓝玉打断了手下的脑补，换了个稍微舒服点靠姿，“不太严重，就是一点软组织挫伤。不过短期内右手是肯定用不上力了，所以后天的拍摄，我必须得光明正大地摸摸鱼了。”
“呼……您没事就好。”pd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语气又变得纠结起来，“不过老板，您的需求咱们肯定得满足，但事发突然，原定的拍摄方案全废了，咱们临时换个什么主题好呢？既得契合她们刚出道所需的宣传效果，又得让您能舒舒服服地进行拍摄……”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Sm给aespa套的概念太重了，赛博朋克、AI分身、打怪升级……这些东西在舞台上固然吸睛，但在需要拉近粉丝距离的自媒体频道里，反而会产生距离感。
“这样吧，”蓝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是一种网红所特有的敏锐，“既然‘神性’拍不了，咱们就干脆扒了Sm给她们穿上的那层概念外衣。后天的主题，就主打‘活人感’。”
“活人感？”
“对。不去刻意凹什么女战士的人设，就把她们放在最接地气的现实生活里，给大众看看这几个小姑娘私下里最真实、甚至是笨拙的一面。”
这位pd不愧是跟着蓝玉混出来的核心骨干，脑门一拍，灵感瞬间迸发：“绝了！老板！宁宁xi不是您的妹妹吗？咱们这次视频本来就要公开这层关系，加上您现在刚好手受伤了，不如咱们就拍一期——《欧巴受伤，aespa全员化身妹妹照顾欧巴的一天》好了！”
pd越说越兴奋：“设定就是她们四个作为您的妹妹，必须照顾您一天的饮食起居。让这帮平时连泡面都煮不明白的女爱豆给您做饭、干家务、玩游戏。那种手忙脚乱的综艺感和亲和力绝对爆棚！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在一旁吐槽，扮演一个指使妹妹们的挑剔哥哥就行了！”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蓝玉低声笑了起来，对这个策划十分满意。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公开自己的住所，原来在trimage那边的公寓又已经是宁宁的了，看来还得重新找个拍摄场地才行。
他顿了顿，果断下达了指令：“你去首尔市郊，找个有院子的传统韩屋租下来。一定要有院子和室外厨房，让她们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绝对是重要看点，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要把场地和机位给我全部落位。”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跑场地！”pd答应得极为干脆，随即又请示道，“那老板，临时更改拍摄企划和场地的事，是我去跟Sm那边的经纪团队对接，还是您……”
“不用麻烦你了，你专心把后天的场子搭好。”蓝玉掀开被子，走向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首尔繁华的天际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通知Sm那边的事我亲自去办。正好……我还有其他事要跟Sm那边谈一谈。”
……
随着与pd的通话结束，蓝玉也彻底从疲惫中清醒了过来。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被面上，视线瞥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13:52。
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强烈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然而，蓝玉只是烦躁地揉了揉凌乱的碎发，相比起填饱肚子，他脑海中盘算的，是稍后该如何前往Sm娱乐大楼。
蓝玉低头，端详着自己红肿不堪的右手，掌心的淤血虽然没有继续扩散，但稍微弯曲指节依旧会牵起一阵钝痛。
这种状态是没法去握方向盘了，强行单手开车更是在拿命开玩笑。
“叫工作室里的职员来接？”
蓝玉在心底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可不想暴露自己如今的住址。
思来想去，蓝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他用左手捞起手机，走进了自己宽敞的主卫，用左手拨开水龙头，将水温精准地调节到不烫手的温热状态——就像昨晚姬苏怒那为他敷浴时那样。
接着，他单手划开屏幕，熟练地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名字，按下拨通键后，直接点开了免提，将手机平放在了洗手台上。
做完这一切，蓝玉才缓缓将那只布满可怖红肿的右手，完全浸入水池的温水中。
“嘶……”水温包裹住伤口的瞬间，舒缓了紧绷的神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扩音器里传来的待机嘟嘟声响了足足有十几秒，就在蓝玉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呼……呼……喂？蓝玉？”
电话那头，伴随着空旷的背景回音，传来的是女孩极其急促且略带粗喘的呼吸声，嗓音里还透着一丝被打断节奏的娇憨与疑惑。
听着这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喘息声，蓝玉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靠在洗手台边缘，慢条斯理地调侃道：“怒那怎么喘成这样？这是在干嘛呢？”
“呼……明知故问，我还能干嘛，当然是练舞啊……”裴白菜在那头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似乎正拿毛巾擦拭着汗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也就是今天练习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伴奏的音量调低了点。要是换作平时，你这通电话我绝对听不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经历了前不久那场几乎毁掉她职业生涯的“霸凌争议”，在蓝玉出手用强硬的手段帮她平息风波后，如今的裴白菜变得异常低调。
“听你这意思，也就是说，怒那现在人就在Sm公司的练习室里喽？”蓝玉淡淡地问道。
“当然啦。”裴白菜的语气理所应当，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我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情况，每天除了回宿舍睡觉，就是来公司练习室耗着。两点一线的，不在公司练舞还能去哪儿？”
说到这里，裴白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娇嗔：“你还没说呢，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到底找我什么事啊？现在就约会早了点吧。”
“我本来是有点事的。”蓝玉用左手轻轻搓揉着右手手背的边缘，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下午得去一趟你们公司谈点事情。原本想着，要是你在家闲着，就顺道过来给我当个专职司机，送我过去。不过既然你人已经在Sm了，而且又练了半天的舞，累得气喘吁吁的……那就算了吧，我还是找别人来接我好了。”
原本只是一句体贴的退让，但电话那头的裴白菜，雷达却瞬间敏锐地竖了起来。
“等等。”裴白菜的呼吸声瞬间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容忽视的警觉，“找人给你当司机？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难道你大白天的……就喝酒了？”
听到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蓝玉忍不住轻笑出声：“怒那想什么呢，我现在的状态可喝不了酒。就是……我的右手出了点小意外，受了点小伤，短期内握方向盘不太方便而已。”
“你受伤了？！”
蓝玉的话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扩音器里裴白菜的声音骤然拔高，刚才那股慵懒和随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的焦急，“怎么搞的？严重吗？！你现在人在哪里？！”
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变化，蓝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温吞地安抚道：“我就在家里。真没事，皮外伤而已，怒那不用这么紧……”
“你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裴白菜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语气强势得宛如换了一个人，直接下达了命令，“我十分钟内下楼，你就在家里等着我！”
“嘟——嘟——嘟——”干脆利落的挂断声在浴室里回荡。
蓝玉愣了一下，视线从水池里收回，落在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
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宠溺与苦笑的弧度。
不用想也知道，那位向来清冷孤傲的四代神颜艾琳，此刻恐怕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正抓起车钥匙疯狂往停车场冲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蓝玉用温水彻底敷完了手，扯下一块干燥的浴巾将水渍一点点擦净。随着红肿处略微消退了一些灼烧感，他赤脚走出浴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墙壁上的智能门禁系统发出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屏幕随即亮起。
蓝玉走过去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楼下安保人员极尽恭敬的声音：“蓝玉xi，打扰您了。地库入口处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女性访客，请问是否放行？”
蓝玉瞥了一眼监控画面里那个拉低了黑色鸭舌帽、将自己裹在宽大运动卫衣里的娇小身影。哪怕看不清脸，那通身清冷孤傲的气质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蓝玉淡淡吩咐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扯掉身上的睡袍丢在一旁，赤裸着精壮挺拔的上半身，走到衣帽间翻出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
然而，当他试图将那只红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探进袖口时，指节与布料的轻微摩擦瞬间牵动了受损的肌腱。
“……啧。”
蓝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得不放慢动作，用左手艰难地提着衣领，像个半残疾人一样动作笨拙地跟衣袖较劲。
就在这时，大平层玄关处的入户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略显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白菜在这里住过不止一天，对这里的布局早就熟门熟路，她甚至没有在客厅做任何停留，直奔主卧而来。
“蓝玉！”
随着卧室房门被一把推开，裴白菜略带喘息的声音撞了进来。
她摘下了鸭舌帽，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一路的小跑有些散乱，饱满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练习室出来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蓝玉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蓝玉此时正有些狼狈地挂着半边衬衫，而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右手，指节和掌背处赫然布满了大片紫青色的淤血，在卧室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你快别动了！”
裴白菜的瞳孔剧烈一颤，清冷的面容瞬间被浓浓的心疼与焦急所取代。
她两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蓝玉左手死死攥着的衬衫衣领。
“怒那，你这速度，首尔交警没在后面追你吗？”蓝玉见她这副天塌了般的模样，有些好笑地调侃了一句，试图缓和气氛。
“手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裴白菜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眶里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薄雾。
她的双手因为心疼而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她放轻了所有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托起蓝玉那只红肿的右手，引导着它穿过有些狭窄的袖口。
“你这手到底是怎么搞的？”裴白菜低着头，一边极其轻柔地帮他整理着衬衫的肩膀，一边蹙眉问道。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侧脸，蓝玉的眼神暗了暗，他当然不可能把昨晚和金姬苏在剧组以及家里发生的荒唐事说出来。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被车门生生夹了一下。”蓝玉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放心吧怒那，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今天这都算消肿不少了，只不过这些紫青色的淤血要彻底吸收掉，估计得要个把月了。”
“你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手毛脚，竟然还能被车门夹到手。”
裴白菜没好气地埋怨着，低垂着眼睑，温热的指尖顺着衬衫的领口开始，一颗一颗极其细致地帮他系着纽扣。
系到最下面一颗纽扣时，她长睫微颤，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不过，你伤成这样，还急着去Sm公司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让你手底下的人去跑腿吗？”
蓝玉顺从地任由她摆弄着衣服：“我那个妹妹，她们那个组合aespa不是马上就要出道了吗？原定后天我要跟她们拍一期高强度的动作特效特辑，帮她们把‘旷野AI’的热度炒起来。”
他无奈地抬了抬自己被束缚在袖口里的右手：“可现在我这副样子，别说打戏了，拿个道具都费劲。原定的拍摄计划得全盘推翻，我得亲自去和Sm那边的企划对接人员谈谈，换个更适合她们、也更适合我现在‘摸鱼’的拍摄主题。”
听到“aespa”的名字，裴白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作为Sm娱乐如今当家女团的成员，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前阵子因为姜国华造型师的霸凌风波，她几乎被推到了舆论的火刑架上。
虽然最后在蓝玉的周旋下，姜国华迫于压力出面做了澄清，让大众的攻击平息了不少，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aespa这几个孩子……确实底子都不错。”
裴白菜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前辈的落寞与清冷，“本来，既然是你妹妹的组合，又是同公司的后辈，我作为怒那和前辈，于情于理都该出面帮衬一下、照顾照顾她们的。但……”
她苦笑了一声，松开了帮蓝玉整理领口的双手，退后了半步：“外界现在那些针对我的黑粉，还在死咬着不放。他们到处刷屏，说姜造型师肯定是因为惹不起Sm公司，或者是拿了封口费才屈服的。我现在如果跟aespa有什么公开互动，只会把那些晦气的舆论引到孩子们身上。这个阶段，我还是离她们远点好。”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骄傲至极、如今却因为舆论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女人，蓝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怜惜。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不容拒绝地扣住裴白菜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有我在，那些杂音翻不起多大浪花。”蓝玉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等大众对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我就安排你和姜国华造型师再合作一次，围绕你的争议也就解决了。”
裴白菜把脸埋在蓝玉温热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与落寞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
她顺从地依偎了一会儿，随后有些娇嗔地推开他：“好啦，你别给我画饼了。我赶紧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回公司继续练舞呢。”
蓝玉见状，也就不再跟她客气。
“那就辛苦怒那了。”蓝玉调笑道。
两人一同走到玄关处，裴白菜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从一旁的黄铜衣架上取下了蓝玉的长款黑色风衣。
然而，就在她抖开风衣准备伺候蓝玉穿上时，裴白菜那双极为敏锐的清冷眼眸，骤然凝固在了风衣右侧的肩膀处。
在那深黑色的Gabardine面料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一根细长、微卷、带着极高光泽度的浅栗色长发。
这是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迹。
而且，从这根头发纠缠在布料纤维里的暧昧姿态来看，昨晚……必然有一场极尽缠绵或者激烈撕扯的近距离拥抱。
裴白菜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神色如常地伸出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将那根长发从风衣上捻了起来。
接着，她顺手将那根残存着另一个女人余温的头发丝，精准地弹进了玄关一侧的黄铜垃圾桶里。
“咔哒。”
主卧那扇极其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合上。
直到这一刻，像具尸体般僵直躺在床上的蓝玉，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晨稀薄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漏了进来，蓝玉缓缓抬起手，用微颤的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那滴正在逐渐变凉的泪珠。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润。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与痛意。
他太清楚了，姬苏怒那的这个吻，这滴泪，没有任何挽留或是纠缠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最传统的东亚女孩，在彻底埋葬自己那份纯粹而卑微的爱恋时，留下的一场无声的、心碎的诀别。
“我可该死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舍，如同带刺的藤蔓般瞬间死死勒住了蓝玉的心脏。
理智在这一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宽大的床上翻坐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朝门口冲去。
哪怕只是再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也好！
哪怕只是看着她平安地上车也好！
然而，就在他疾步冲向房门，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时，他的脚步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最终，蓝玉停在了门后。
他的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个向下扭动的动作，却迟迟无法完成。
你出去又能干什么呢？蓝玉？
再给她一次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再用你那泛滥的红颜知己名单把她凌迟一次吗？
蓝玉无力地垂下头，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算计的选择，明明他应该为自己成功甩掉包袱而感到轻松，明明他应该大度地祝福姬苏怒那能够忘掉他这个烂人，去找到一个真正能一心一意爱她、保护她的男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满心满眼的不舍与挣扎，到底又算什么呢？鳄鱼的眼泪吗？
蓝玉颓然地松开门把手，将整个后背沉沉地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的走廊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金姬苏走出副主卧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在经过他主卧门前的那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蓝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死死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描摹出金姬苏此刻就站在门外，手或许也曾犹豫地抬起，想要再次推开这扇门的画面。
一门之隔，两道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就这样在一扇木门的两侧，静静地伫立着。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作，只有彼此隔着门板、却又仿佛能互相感知到的沉重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场无声的拉扯中，蓝玉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长呼气声。
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没有再停留，而是一点点远离，朝着客厅玄关的方向，决绝地走去。
她要走了。
蓝玉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知道，当那扇入户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起，金姬苏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们之间，将彻底降级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最后再看她一眼吧……就一眼。
情感终究战胜了所谓的理智，蓝玉转过身，将手掌贴在门板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房门压下门把手，拉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他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透过那条微光的门缝，看向走廊尽头的玄关。
玄关处，感应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金姬苏已经重新穿上了她在《雪滴花》剧组的戏服，她正背对着蓝玉的方向，微微弯着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脚套进鞋子里。
蓝玉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她站直身体，伸手拿起了昨晚进门时随手放在大理石鞋柜上的那个dior包包。
蓝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注意到，金姬苏那个原本就不大的包包，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根本拉不上。
而在包口的边缘，赫然露出了一截质地极佳的白色袖口——那是属于他的、昨晚刚刚包裹过她身体的白衬衫。
蓝玉在门缝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姬苏怒那固执地带走那件沾染着两人气息的衬衫，究竟是想带回去作为一段惨痛记忆的绝版纪念，还是为了彻底抹除她在他这套公寓里留下过的、最后的一丝痕迹。
背好包带的金姬苏，已经在玄关的入户电梯门前站定。
她的手搭在电梯的开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开门的按钮。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蓝玉就这么在门缝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像是一个不敢见光的隐形人，陪她走完这段关系里的最后几秒钟。
然而，就在下一秒——
原本面朝大门、似乎随时准备离开的金姬苏，毫无征兆地、猛地回过了头！
她的目光像是一道精准制导的利箭，穿过昏暗的走廊，直挺挺地射向了蓝玉主卧的方向。
蓝玉心脏狂跳，大脑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闪躲，将那条门缝关上。
可是，当他的视线撞上金姬苏那双布满血丝、红肿不堪，却又透着一种死寂般平静的眼眶时，他的身体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两人隔着一条幽长的走廊，隔着一条几厘米的门缝，视线轰然交汇。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躲。
蓝玉知道，此时此刻在这狭窄的光影交错中，金姬苏肯定已经发现他了。
在那双红肿眼眸的注视下，蓝玉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遗憾，他猛地一把扯开了面前的房门，大步跨了出去。
蓝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冲动——冲过去，把那个单薄颤抖的背影狠狠揉进怀里，给她一个最后的、毫无杂念的拥抱。
金姬苏看着那个眼眶微红、朝自己大步走来的男人，咬了一下嘴唇后，她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蓝玉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了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金姬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唇瓣微微开合，蓝玉清晰地读懂了她那句无声的唇语：
“如果你过来的话……我就舍不得走了。”
这无声的几个字，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凌的冷水，兜头浇灭了蓝玉所有的冲动。
他的双腿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哪怕半寸。
是啊，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从自己这个苦海里挣脱出去。
如果自己现在扑过去抱住她，除了满足自己那一瞬间的愧疚与不舍，对她来说，不过是再一次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如果真的还残存着一丝对“姬苏怒那”的心疼，他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收起那副假惺惺的深情，洒脱地目送她离开。
想通了这一点，蓝玉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又颓然松开。
他将背脊挺直，不再上前，只是用一种极其专注、仿佛要将她刻进骨髓里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两人就这样隔着三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在这个漫长的凝视中，蓝玉清晰地捕捉到了金姬苏眼底情绪的剥落与重塑。
一开始，那双杏眼里还残存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痛楚；渐渐地，当她确认蓝玉真的听懂了她的唇语、停下了脚步时，那一抹痛楚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欣慰——欣慰于这个她爱过的男人，终究还是懂她的，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给了她体面；而到了最后，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在晨曦的微光中沉淀，化作了一片彻底看开的释然。
“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宁静。
金姬苏收回视线，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滑开了接听键。
“嗯，我已经起来了……对，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吧，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后，金姬苏将手机放回包里，重新转过身，面向蓝玉。
那一刻，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了首尔清晨的薄雾，透过玄关侧面的玻璃折射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金姬苏看着不远处的蓝玉，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蓝玉，我要走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昨晚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了衣帽间里的绝望自嘲，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种浓重的破碎感。
它是如此的明媚、阳光，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洒脱，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充满活力的bLAcKpINK门面。
这个笑容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以至于一直处在沉重自责中的蓝玉，也被这股释然的力量所击中。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了一抹回应的微笑。
蓝玉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挥了挥，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姬苏怒那，再见。”
金姬苏看着他的口型，笑着点了点头，清脆的声音在玄关回荡：“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点开入户电梯的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停顿，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咔哒——砰。”
伴随着金属锁舌重重咬合的声音，电梯门彻底关上了，也将金姬苏的气息完完全全地从这个空间里隔绝了出去。
偌大的、空旷的大平层里，瞬间死寂得只剩下了蓝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蓝玉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转身看向落地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胸口那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他既为金姬苏能够真正释然、脱离他这个火坑而感到由衷的开心；却也因为对方走得如此决绝、彻底放下了这段感情，而感到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的失重感。
不过，这种矫情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这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随着金姬苏的离去而彻底松懈下来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困意，瞬间席卷了蓝玉的四肢百骸。
脑子开始发沉，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蓝玉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决定暂时先把这段感情抛在脑后，一整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宛如烙饼般自我折磨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此刻，他只想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上一觉。
……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呼吸下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乱。
将自己深埋在凌乱被褥里的蓝玉皱了皱眉，他试图翻个身，可右侧手背刚一受力，一股火辣辣的肿胀感便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瞬间驱散了他大半的睡意。
他轻嘶了一声，只能换左手从被窝里伸出，凭着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抓起手机，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滑开了接听键。
“喂……”蓝玉的声音透着长时间睡眠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板，没打扰到您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工作室pd精神饱满的声音，“是这样的，后天和aespa联动的拍摄，摄影棚那边已经全部搭好了。您看您下午要不要抽空过来盯一眼，看看那些威亚和动作捕捉的道具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听到“aespa”的名字，蓝玉揉了揉眉心，强行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开机。
按照他原本的企划，考虑到Sm公司给aespa设定的“旷野”AI概念，加上这四个女孩近期为了主打歌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动作戏份练习，他本想趁热打铁，干脆在自己的频道里跟她们拍一期电影级别的高燃动作特效特辑，彻底把话题度拉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蓝玉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已经消肿了不少、但依旧呈现紫青色的右手上。
他轻叹了口气：“摄影棚先撤了吧，我的手受了点伤，原定的动作戏主题拍不了了，得临时换一个。”
“什么？您受伤了？！”pd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惊慌，“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马上联系医院或者去接您……”
“不用那么紧张，”蓝玉打断了手下的脑补，换了个稍微舒服点靠姿，“不太严重，就是一点软组织挫伤。不过短期内右手是肯定用不上力了，所以后天的拍摄，我必须得光明正大地摸摸鱼了。”
“呼……您没事就好。”pd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语气又变得纠结起来，“不过老板，您的需求咱们肯定得满足，但事发突然，原定的拍摄方案全废了，咱们临时换个什么主题好呢？既得契合她们刚出道所需的宣传效果，又得让您能舒舒服服地进行拍摄……”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Sm给aespa套的概念太重了，赛博朋克、AI分身、打怪升级……这些东西在舞台上固然吸睛，但在需要拉近粉丝距离的自媒体频道里，反而会产生距离感。
“这样吧，”蓝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是一种网红所特有的敏锐，“既然‘神性’拍不了，咱们就干脆扒了Sm给她们穿上的那层概念外衣。后天的主题，就主打‘活人感’。”
“活人感？”
“对。不去刻意凹什么女战士的人设，就把她们放在最接地气的现实生活里，给大众看看这几个小姑娘私下里最真实、甚至是笨拙的一面。”
这位pd不愧是跟着蓝玉混出来的核心骨干，脑门一拍，灵感瞬间迸发：“绝了！老板！宁宁xi不是您的妹妹吗？咱们这次视频本来就要公开这层关系，加上您现在刚好手受伤了，不如咱们就拍一期——《欧巴受伤，aespa全员化身妹妹照顾欧巴的一天》好了！”
pd越说越兴奋：“设定就是她们四个作为您的妹妹，必须照顾您一天的饮食起居。让这帮平时连泡面都煮不明白的女爱豆给您做饭、干家务、玩游戏。那种手忙脚乱的综艺感和亲和力绝对爆棚！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在一旁吐槽，扮演一个指使妹妹们的挑剔哥哥就行了！”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蓝玉低声笑了起来，对这个策划十分满意。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公开自己的住所，原来在trimage那边的公寓又已经是宁宁的了，看来还得重新找个拍摄场地才行。
他顿了顿，果断下达了指令：“你去首尔市郊，找个有院子的传统韩屋租下来。一定要有院子和室外厨房，让她们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绝对是重要看点，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要把场地和机位给我全部落位。”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跑场地！”pd答应得极为干脆，随即又请示道，“那老板，临时更改拍摄企划和场地的事，是我去跟Sm那边的经纪团队对接，还是您……”
“不用麻烦你了，你专心把后天的场子搭好。”蓝玉掀开被子，走向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首尔繁华的天际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通知Sm那边的事我亲自去办。正好……我还有其他事要跟Sm那边谈一谈。”
……
随着与pd的通话结束，蓝玉也彻底从疲惫中清醒了过来。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被面上，视线瞥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13:52。
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强烈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然而，蓝玉只是烦躁地揉了揉凌乱的碎发，相比起填饱肚子，他脑海中盘算的，是稍后该如何前往Sm娱乐大楼。
蓝玉低头，端详着自己红肿不堪的右手，掌心的淤血虽然没有继续扩散，但稍微弯曲指节依旧会牵起一阵钝痛。
这种状态是没法去握方向盘了，强行单手开车更是在拿命开玩笑。
“叫工作室里的职员来接？”
蓝玉在心底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可不想暴露自己如今的住址。
思来想去，蓝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他用左手捞起手机，走进了自己宽敞的主卫，用左手拨开水龙头，将水温精准地调节到不烫手的温热状态——就像昨晚姬苏怒那为他敷浴时那样。
接着，他单手划开屏幕，熟练地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名字，按下拨通键后，直接点开了免提，将手机平放在了洗手台上。
做完这一切，蓝玉才缓缓将那只布满可怖红肿的右手，完全浸入水池的温水中。
“嘶……”水温包裹住伤口的瞬间，舒缓了紧绷的神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扩音器里传来的待机嘟嘟声响了足足有十几秒，就在蓝玉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呼……呼……喂？蓝玉？”
电话那头，伴随着空旷的背景回音，传来的是女孩极其急促且略带粗喘的呼吸声，嗓音里还透着一丝被打断节奏的娇憨与疑惑。
听着这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喘息声，蓝玉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靠在洗手台边缘，慢条斯理地调侃道：“怒那怎么喘成这样？这是在干嘛呢？”
“呼……明知故问，我还能干嘛，当然是练舞啊……”裴白菜在那头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似乎正拿毛巾擦拭着汗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也就是今天练习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伴奏的音量调低了点。要是换作平时，你这通电话我绝对听不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经历了前不久那场几乎毁掉她职业生涯的“霸凌争议”，在蓝玉出手用强硬的手段帮她平息风波后，如今的裴白菜变得异常低调。
“听你这意思，也就是说，怒那现在人就在Sm公司的练习室里喽？”蓝玉淡淡地问道。
“当然啦。”裴白菜的语气理所应当，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我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情况，每天除了回宿舍睡觉，就是来公司练习室耗着。两点一线的，不在公司练舞还能去哪儿？”
说到这里，裴白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娇嗔：“你还没说呢，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到底找我什么事啊？现在就约会早了点吧。”
“我本来是有点事的。”蓝玉用左手轻轻搓揉着右手手背的边缘，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下午得去一趟你们公司谈点事情。原本想着，要是你在家闲着，就顺道过来给我当个专职司机，送我过去。不过既然你人已经在Sm了，而且又练了半天的舞，累得气喘吁吁的……那就算了吧，我还是找别人来接我好了。”
原本只是一句体贴的退让，但电话那头的裴白菜，雷达却瞬间敏锐地竖了起来。
“等等。”裴白菜的呼吸声瞬间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容忽视的警觉，“找人给你当司机？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难道你大白天的……就喝酒了？”
听到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蓝玉忍不住轻笑出声：“怒那想什么呢，我现在的状态可喝不了酒。就是……我的右手出了点小意外，受了点小伤，短期内握方向盘不太方便而已。”
“你受伤了？！”
蓝玉的话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扩音器里裴白菜的声音骤然拔高，刚才那股慵懒和随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的焦急，“怎么搞的？严重吗？！你现在人在哪里？！”
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变化，蓝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温吞地安抚道：“我就在家里。真没事，皮外伤而已，怒那不用这么紧……”
“你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裴白菜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语气强势得宛如换了一个人，直接下达了命令，“我十分钟内下楼，你就在家里等着我！”
“嘟——嘟——嘟——”干脆利落的挂断声在浴室里回荡。
蓝玉愣了一下，视线从水池里收回，落在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
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宠溺与苦笑的弧度。
不用想也知道，那位向来清冷孤傲的四代神颜艾琳，此刻恐怕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正抓起车钥匙疯狂往停车场冲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蓝玉用温水彻底敷完了手，扯下一块干燥的浴巾将水渍一点点擦净。随着红肿处略微消退了一些灼烧感，他赤脚走出浴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墙壁上的智能门禁系统发出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屏幕随即亮起。
蓝玉走过去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楼下安保人员极尽恭敬的声音：“蓝玉xi，打扰您了。地库入口处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女性访客，请问是否放行？”
蓝玉瞥了一眼监控画面里那个拉低了黑色鸭舌帽、将自己裹在宽大运动卫衣里的娇小身影。哪怕看不清脸，那通身清冷孤傲的气质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蓝玉淡淡吩咐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扯掉身上的睡袍丢在一旁，赤裸着精壮挺拔的上半身，走到衣帽间翻出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
然而，当他试图将那只红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探进袖口时，指节与布料的轻微摩擦瞬间牵动了受损的肌腱。
“……啧。”
蓝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得不放慢动作，用左手艰难地提着衣领，像个半残疾人一样动作笨拙地跟衣袖较劲。
就在这时，大平层玄关处的入户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略显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白菜在这里住过不止一天，对这里的布局早就熟门熟路，她甚至没有在客厅做任何停留，直奔主卧而来。
“蓝玉！”
随着卧室房门被一把推开，裴白菜略带喘息的声音撞了进来。
她摘下了鸭舌帽，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一路的小跑有些散乱，饱满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练习室出来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蓝玉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蓝玉此时正有些狼狈地挂着半边衬衫，而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右手，指节和掌背处赫然布满了大片紫青色的淤血，在卧室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你快别动了！”
裴白菜的瞳孔剧烈一颤，清冷的面容瞬间被浓浓的心疼与焦急所取代。
她两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蓝玉左手死死攥着的衬衫衣领。
“怒那，你这速度，首尔交警没在后面追你吗？”蓝玉见她这副天塌了般的模样，有些好笑地调侃了一句，试图缓和气氛。
“手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裴白菜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眶里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薄雾。
她的双手因为心疼而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她放轻了所有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托起蓝玉那只红肿的右手，引导着它穿过有些狭窄的袖口。
“你这手到底是怎么搞的？”裴白菜低着头，一边极其轻柔地帮他整理着衬衫的肩膀，一边蹙眉问道。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侧脸，蓝玉的眼神暗了暗，他当然不可能把昨晚和金姬苏在剧组以及家里发生的荒唐事说出来。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被车门生生夹了一下。”蓝玉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放心吧怒那，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今天这都算消肿不少了，只不过这些紫青色的淤血要彻底吸收掉，估计得要个把月了。”
“你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手毛脚，竟然还能被车门夹到手。”
裴白菜没好气地埋怨着，低垂着眼睑，温热的指尖顺着衬衫的领口开始，一颗一颗极其细致地帮他系着纽扣。
系到最下面一颗纽扣时，她长睫微颤，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不过，你伤成这样，还急着去Sm公司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让你手底下的人去跑腿吗？”
蓝玉顺从地任由她摆弄着衣服：“我那个妹妹，她们那个组合aespa不是马上就要出道了吗？原定后天我要跟她们拍一期高强度的动作特效特辑，帮她们把‘旷野AI’的热度炒起来。”
他无奈地抬了抬自己被束缚在袖口里的右手：“可现在我这副样子，别说打戏了，拿个道具都费劲。原定的拍摄计划得全盘推翻，我得亲自去和Sm那边的企划对接人员谈谈，换个更适合她们、也更适合我现在‘摸鱼’的拍摄主题。”
听到“aespa”的名字，裴白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作为Sm娱乐如今当家女团的成员，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前阵子因为姜国华造型师的霸凌风波，她几乎被推到了舆论的火刑架上。
虽然最后在蓝玉的周旋下，姜国华迫于压力出面做了澄清，让大众的攻击平息了不少，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aespa这几个孩子……确实底子都不错。”
裴白菜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前辈的落寞与清冷，“本来，既然是你妹妹的组合，又是同公司的后辈，我作为怒那和前辈，于情于理都该出面帮衬一下、照顾照顾她们的。但……”
她苦笑了一声，松开了帮蓝玉整理领口的双手，退后了半步：“外界现在那些针对我的黑粉，还在死咬着不放。他们到处刷屏，说姜造型师肯定是因为惹不起Sm公司，或者是拿了封口费才屈服的。我现在如果跟aespa有什么公开互动，只会把那些晦气的舆论引到孩子们身上。这个阶段，我还是离她们远点好。”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骄傲至极、如今却因为舆论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女人，蓝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怜惜。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不容拒绝地扣住裴白菜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有我在，那些杂音翻不起多大浪花。”蓝玉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等大众对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我就安排你和姜国华造型师再合作一次，围绕你的争议也就解决了。”
裴白菜把脸埋在蓝玉温热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与落寞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
她顺从地依偎了一会儿，随后有些娇嗔地推开他：“好啦，你别给我画饼了。我赶紧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回公司继续练舞呢。”
蓝玉见状，也就不再跟她客气。
“那就辛苦怒那了。”蓝玉调笑道。
两人一同走到玄关处，裴白菜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从一旁的黄铜衣架上取下了蓝玉的长款黑色风衣。
然而，就在她抖开风衣准备伺候蓝玉穿上时，裴白菜那双极为敏锐的清冷眼眸，骤然凝固在了风衣右侧的肩膀处。
在那深黑色的Gabardine面料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一根细长、微卷、带着极高光泽度的浅栗色长发。
这是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迹。
而且，从这根头发纠缠在布料纤维里的暧昧姿态来看，昨晚……必然有一场极尽缠绵或者激烈撕扯的近距离拥抱。
裴白菜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神色如常地伸出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将那根长发从风衣上捻了起来。
接着，她顺手将那根残存着另一个女人余温的头发丝，精准地弹进了玄关一侧的黄铜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