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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寝宫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女帝躺在床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胸口微微起伏。

    白凤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腕,闭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在用九转还魂之力,一点点梳理女帝体内被魂蚀摧残的经脉。

    彩凤星眸蹲在窗边,眼睛盯着外面。

    寝宫外围了三圈人——御林军,至少三百。

    带队的是个面生的副统领,三十多岁,鹰钩鼻,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

    “是太后新提拔的人。”

    赤凤压低声音,“叫赵鹰,以前在边军干过,手上血债不少。

    三个月前突然调回京,直接进了御林军。”

    “修为?”

    玄凤问。

    “宗师初期。”

    赤凤啐了一口,“但练的是邪功——我跟他过了一招,真气阴冷得像毒蛇,专破护体罡气。”

    紫凤靠在门后,手里擦着剑。

    剑身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那股阴冷的邪气还残留在剑刃上,擦不掉。

    太后那柄鬼头剑……不简单。

    “乌兰雪那边有消息吗?”

    彩凤星眸问。

    “有。”

    紫凤从怀里掏出枚月牙形的玉佩,玉佩正微微发烫,“她说金凤在宫外制造混乱,拖住了太后大部分人手。

    她正在用幻月之瞳远程支援我们——但距离太远,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够干嘛?

    彩凤星眸苦笑。

    “星眸姐。”

    白凤突然开口,声音疲惫,“陛下魂魄深处……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道锁。”

    白凤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银光流转,“金色的锁链,缠在陛下的灵魂核心上。

    魂蚀的黑色蚀痕,就是从那些锁链上蔓延出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我刚才尝试用九转还魂之力去碰那道锁……锁链反震的力量,差点把我的魂魄震散。”

    金色锁链……

    彩凤星眸想起秘库里那份太祖手书:魂蚀是枷锁。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有一道锁,锁在女帝的灵魂里!

    “能解开吗?”

    赤凤急问。

    “现在不能。”

    白凤摇头,“我的力量不够。而且……锁链和女帝的混沌凤魂已经长在一起了,强行解开,可能会伤到她的魂魄根本。”

    屋里沉默。

    窗外的赵鹰开始喊话了。

    “里面的逆贼听着!”

    他声音尖利,像太监,“交出陛下,束手就擒,太后仁慈,或可留你们全尸!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三百御林军齐声吼,声势震天。

    彩凤星眸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没理赵鹰,而是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乌兰雪姐。”

    她用传音玉佩轻声说,“帮我一把。”

    “好。”

    乌兰雪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带着月华气息的力量,顺着玉佩涌入彩凤星眸体内。

    她瞳孔深处的星光骤然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璀璨。

    “迷天幻阵——起!”

    她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寝宫外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涟漪扩散,迅速笼罩整座寝宫。

    御林军们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寝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里有东西在动。

    影影绰绰,像人影,又像鬼影。

    还有声音,低低的哭泣声,凄厉的惨叫声,刀剑碰撞声……

    “装神弄鬼!”

    赵鹰冷笑,“放箭!”

    箭雨射向白雾。

    但箭矢射进雾里,就像射进了棉花,悄无声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冲进去!”

    赵鹰拔刀,带头冲进白雾。

    一进雾,他就发现不对。

    方向感消失了。

    前后左右全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身边的亲兵明明刚才还在,一转眼就不见了。

    雾气深处传来打斗声、惨叫声,但等他冲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阵法……”

    赵鹰脸色难看,“是幻阵!都别散开!背靠背,慢慢推进!”

    但晚了。

    白雾像有生命,悄无声息地分割、包围、吞噬。

    三百御林军被分割成几十个小队,彼此失去联系,在幻阵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寝宫里。

    彩凤星眸脸色苍白,鼻血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撑不了太久。”

    她喘着气,“赵鹰是宗师,很快就能找到阵眼。而且……太后那边的高手还没动。”

    话音未落。

    白雾深处,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金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金色剑罡,劈开白雾,直斩寝宫!

    “破!”

    一声厉喝。

    剑罡斩在寝宫外的幻阵屏障上。

    “咔嚓——”

    屏障碎裂。

    白雾迅速消散。

    赵鹰提剑站在寝宫门前,剑身上金光流转。

    他身后,三百御林军重新集结,虽然狼狈,但杀气更盛。

    “雕虫小技。”

    赵鹰冷笑,“还有别的花样吗?”

    彩凤星眸咬牙,正要再施术——

    “让我来。”

    白凤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着赵鹰,看着那三百御林军,眼神平静。

    然后,她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掌心里,浮现出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符文。

    符文旋转,升空。

    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雪花,飘飘扬扬落下。

    光点落在御林军身上。

    他们身体一震,眼神突然变得茫然。

    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我……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杀陛下?”

    “太后……太后不是说陛下病重,有逆贼挟持吗?”

    赵鹰脸色大变:“醒醒!那是妖术!”

    但没人听他的。

    三百御林军,像三百根木桩,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凤身子晃了晃,被玄凤扶住。

    “这是……‘清心咒’?”

    彩凤星眸惊讶。

    “九转还魂之力的变种。”

    白凤虚弱地笑了笑,“能唤醒被蒙蔽的本心。但……只能维持一炷香。”

    一炷香。

    够了。

    紫凤推开门,走到赵鹰面前。

    “让开。”

    她说。

    赵鹰握紧剑,眼神阴狠:“休想!”

    “那就死。”

    紫凤出剑。

    剑光如紫电,直刺赵鹰咽喉。

    赵鹰举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鹰连退七步,虎口崩裂,剑身上多了个缺口。

    他惊骇地看着紫凤——这女人,明明刚才还受了伤,怎么现在……

    紫凤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剑。

    第三剑。

    剑剑快如闪电,剑剑直取要害。

    赵鹰左支右绌,身上转眼多了七八道伤口。

    最重的一剑在肋下,深可见骨,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撤……撤退!”

    他嘶声喊。

    御林军们如梦初醒,扶着他狼狈退走。

    寝宫前,暂时清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太后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进去。”

    紫凤收剑,转身回屋。

    五人重新聚在女帝床前。

    白凤继续用九转还魂之力压制魂蚀,但脸色越来越差——刚才施展清心咒,耗了她大半心力。

    彩凤星眸盯着女帝的脸。

    突然,她发现女帝眼皮在动。

    “陛下?”

    女帝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那片混沌的黑色,正在迅速扩散!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不好!”

    白凤惊呼,“八凤共鸣……刺激了魂蚀!它在加速侵蚀!”

    她全力催动九转还魂之力,银白色的光芒像潮水般涌向女帝。

    但没用。

    黑潮势如破竹,瞬间淹没了银光。

    女帝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彻底变成混沌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

    她张开嘴。

    无声。

    但一道恐怖的、无形的神魂冲击,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是白凤。

    她像被重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接着是彩凤星眸、赤凤、玄凤。

    三人同时闷哼,七窍流血,软软倒地。

    只有紫凤勉强站稳,但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在抖。

    神魂冲击席卷整个寝宫。

    桌椅崩碎,瓷器炸裂,连墙壁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而女帝……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长发披散。

    混沌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看着这些……拼了命要救她的人。

    看着这个……她拼了命要守护的江山。

    然后,一滴泪。

    从混沌的眼眶里,滑落。

    砸在锦被上,晕开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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