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樊掌柜看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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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暑气未消，蝉鸣阵阵。
樊掌柜接到林怀安和林毅送来的帖子时，正坐在会仙楼的账房里算账。帖子是林文柏亲笔写的，措辞客气，说是院里那棵树开花了，请他去看看。
“看花？”樊掌柜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棵树。林家每年送他两个果子，那滋味，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他也知道那树开花的时候满村飘香，这两年花开之时，他和闫老头都会找借口去平华村走一遭，就是为了看花，亲身感受被花气包围的通体舒畅，这比吃仙丹灵药还让人舒服。
这回倒好，林里正主动请了。
而且——他特意看了看帖子上写的名字，只有他一个。
樊掌柜一把抓住林怀安的胳膊，急切地问：“怀安啊，你爹这回只请了我一个？对面闫老头呢？他去不？”
林怀安笑着答：“这帖子只给了您一人，我爹说，就请您去看花。”
这下，樊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乐开了花——对面那个姓闫的老头子，这回可没这个荣幸了！
他哼着小曲儿，让伙计备车，把店里新做的点心装了两盒，又让人从库里取了两匹好绸缎，装在匣子里，算是看花的伴手礼。然后，喜滋滋地出发了。
从镇上到平华村，路修好了，马车走得又快又稳。
樊掌柜靠在车壁上，脑子里琢磨着林文柏的用意。
特意单独请他，应该不只是看花。八成还有什么事要谈。
什么事呢？
他想了想，最近两家合作得挺好，没什么龃龉。平华村在镇上的冰坊运作良好，会仙楼是最大的客户；上回从果果小囡囡那里又得了凉皮的方子，一直卖得特别好……到底还有啥需要跟他单独谈呢？
难道是果果又琢磨出什么新吃食了？
想到这里，樊掌柜眼睛一亮。
上回去平华村，赶上果果做出了芋圆冰，他和闫老头只吃到最后一碗。那味道——冰凉爽滑，芋圆软糯有弹性，浇上红糖水，甜而不腻。他至今想起来还咂嘴。
可惜那天去晚了，每人只有一碗了。他和闫老头都抢着要买配方，可惜林家人说那做芋圆的啥木薯没了，要等八月才能再有了。
难道，提前种出来了？
“这回要是能吃上芋圆冰……”樊掌柜自言自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马车到了平华村，村里的安保队队员在前面为他引路。
待马车停了，他掀起帘子一看，懵了，连忙问道：“林里正请我来看花，该去果果家啊！那棵花树在果果家。你怎么把我带到林家大宅来了？是不是弄错了？”
安保队员笑着说：“樊掌柜，没错。看花就是在这里。您请。”
林文柏已经闻声出来了，见状，拱手行礼，热情招呼道：“樊掌柜，有失远迎。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林里正客气了。”樊掌柜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面上不显，拱手还礼，把伴手礼递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文柏接过，引着他往里走。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一棵大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满树都是雪白的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微风吹过，花瓣簌簌飘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沁人心脾。
樊掌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见过果果家那棵树。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神奇的树。不挑时节，不挑水土，常年葱绿，结出来的果子跟玉雕似的，咬一口，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世上只有那一棵。
可现在——
眼前这棵树，跟果果家那棵一模一样。
同样高大，同样繁茂，同样满树繁花。连花香都一模一样，清清淡淡的，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樊掌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文柏站在旁边，也不着急，笑着等他自己缓过来。
好一会儿，樊掌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里正，这是……另一棵？”
林文柏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这棵树前几年栽下的，今年头一回开花。”
“前几年？”樊掌柜的声音有点发飘。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前几年就栽下了，那岂不是说，林家早就知道怎么把这棵树种活、种好？而且不只一棵，是两棵？
果果家那棵、林家大宅这棵——
还有没有第三棵？
樊掌柜咽了口口水，把这个疑问咽了回去。
这种事，不能问。问了，人家也不一定说。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副笑脸：“林里正，这花、这树真是绝了。感谢你的盛情邀请，让樊某能有此荣幸，可以亲眼见到这少有的美景！”
“樊掌柜谬赞了。”林文柏引着他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茶已经沏好了，“请坐，尝尝今年的新茶。”
茶水入口，樊掌柜又是一愣。
这茶汤色清亮，入口甘醇，回甘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茉莉那种浓烈的香，而是清清爽爽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这是……今年的灵花茶？”他端着茶杯，舍不得放下。去年，林家送了一罐给他，他一喝就知道是好东西，跟那灵果子一样，珍贵着呢！
“樊掌柜是行家，一喝就知道。”林文柏笑着说，“芝兰前两天刚窨制的，量不多。”
樊掌柜连连赞叹，端着茶杯，连喝了三杯，还舍不得放下杯子。
林文柏见了，啥也没说，笑着为他续上茶。两人坐在花树下，静静地闻着花香、茶香，喝着茶，感受着通体舒畅的美好。
这时，林守业和李货郎从外面回来，每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篓子，还滴着水。两人把篓子递给秀娘，说了句“东西取回来了”，便洗了手过来招呼客人。
“樊掌柜来了？好，好！”老族长精神矍铄，笑声洪亮，“今儿让秀娘多做了几个菜，我们一起喝几杯！”
“对，樊掌柜，你不是最喜欢我们家的青梅酒吗？今年的青梅酒也能开坛了，滋味比去年还好，尝尝？”李货郎也笑着说。
“太好了！”樊掌柜一听，喜形于色，连忙站起来行礼，“那樊某就不客气了！今儿樊某真是来着了！全是大惊喜啊！”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多喝两杯！”林守业摆摆手，又转头对林文柏说，“文柏，你陪樊掌柜坐，我们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罢，和李货郎进了厨房。
老族长走了，樊掌柜重新坐下，心里又添欣喜——那青梅酒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去年他陪少主来谈新约，喝了就忘不掉了。林家人送了一坛给少主带回京城，被老太爷当做宝贝收走了，喝了之后也是念念不忘。
“林里正，老族长和李叔精神越来越好了，看着还越活越年轻了！”樊掌柜说，“你们这儿真是养人！”
林文柏笑了：“我爹他们最喜欢听这话了，待会儿肯定要为这多敬你两杯的。”
“哈哈，那樊某可求之不得呢！”樊掌柜也笑了。
之后，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听怀安说，村学放假了。孩子们呢？怎么都不在？果果呢？”
“孩子们比我们还忙，各自安排了任务。”林文柏好笑地摇摇头，“我们要多追问两句还不行，说什么‘秘密任务，不可说’。果果更忙，除了跟哥哥姐姐做啥‘秘密任务’，每天还要去白师父那里学医，事儿多着呢。”
樊掌柜乐了，心里却想着——果果不在，那芋圆冰，还能再吃上？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林文柏忽然说了一句让他心花怒放的话。
“樊掌柜，果果说有新吃食，特意请你来尝尝。”
新吃食！
樊掌柜眼睛一亮：“真的？！新吃食，不是芋圆冰吗？上回我只吃了一碗，还没吃出味儿呢，也算新吃食吧……”
“哈哈，你还惦记着芋圆冰啊？！”林文柏站起来，“不是，木薯要下个月才能熟，再快也要这个月底。不是芋圆冰，是别的，鲜得很，果果说，你会喜欢的。”
“这，这……”樊掌柜搓搓手，兴奋地说，“果果说的，准没错！今儿真是黄道吉日，全是惊喜啊！”
不多时，阵阵食物香气传出来，樊掌柜已经坐不住了，不待林文柏招呼，已经站了起来，眼睛不住往厨房瞄。
林文柏见状，笑着带樊掌柜去洗手准备吃饭。等他们回来，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林守业、林守英、李货郎都在，秀娘带着林家三姐妹在旁边张罗。
“樊掌柜，请入座。”林守业招呼着。
樊掌柜在桌边坐下，一眼就看见了果果。
小丫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正踮着脚尖往桌上端菜。
“樊伯伯好！”果果看见他，甜甜地喊了一声。
“果果好。”樊掌柜笑着回应，然后，热切地看着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酥皮鸭、清炒时蔬、番茄豆腐羹、红烧排骨、金沙南瓜……每一道都让樊掌柜吃得停不下来，特别是酥皮鸭和金沙南瓜。
再配着青梅酒，樊掌柜简直乐得不知东南西北，完全忘了还没打听到林文柏请他来的真正目的呢。
林文柏看着大快朵颐的樊掌柜，笑着说：“樊掌柜，别急，好东西在后头。”
樊掌柜听了，惊问：“还有好东西？这酥皮鸭、金沙南瓜不就是果果做的新吃食吗？这都是好东西啊！”
林文柏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樊掌柜心里像猫抓似的，但也不好追问，只好耐着性子等，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瞄。
饭吃到一半，林文柏放下筷子，看了秀娘一眼。
秀娘会意，起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盖着布的盘子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樊掌柜，”林文柏笑着说，“有一样东西，想请你看看。”
樊掌柜好奇地看过去。
秀娘揭开布——
盘子里摆着几只螃蟹。
个头不大不小，壳呈青绿色，泛着油亮的光泽。跟常见的螃蟹不太一样，这螃蟹的腹部和关节处，隐隐透着一种橙黄的颜色，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这是……”樊掌柜凑近了看，一时没认出来。
“螃蟹呀。”果果在旁边说，声音脆生生的。
樊掌柜笑了：“我当然知道是螃蟹。但这螃蟹跟别的不一样。”
果果点点头，认真地解释：“这是黄油蟹。”
“黄油蟹？”樊掌柜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嗯！”果果指着螃蟹的关节处，“你看这里，黄黄的，就是黄油。蒸熟了更分明，全是黄油，可好吃了。”
樊掌柜将信将疑。他吃过的螃蟹不少，从没听说过什么黄油蟹。
林文柏笑着吩咐：“把这几只蒸了，请樊掌柜尝尝。”
不多时，螃蟹蒸好端上来。
盖子一揭开，满屋飘香。
樊掌柜低头看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蟹壳金黄，里面的蟹黄满满当当，呈现出一种浓郁的橙黄色，油润润的，像凝固的蜂蜜。
他拿起一只，掰开壳——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蟹黄确实跟普通螃蟹不一样，又绵又密，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独特的鲜甜。
“这……”樊掌柜咬了一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的人。他做这行二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但这黄油蟹的味道，他真没尝过。
那种鲜，不是单纯的鲜，而是带着一种醇厚的、让人回味无穷的层次感。
“樊掌柜，怎么样？”林文柏笑着问。
樊掌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螃蟹！”
他放下蟹壳，看着林文柏，正色道：“林里正，这东西，有多少？我全要了。”
林文柏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樊掌柜，不急。还有一样东西，你也看看。”
“还有？”樊掌柜的声音都变了。
秀娘又端上来一个盘子。
这次的螃蟹个头更大，壳青背白，肚脐圆润，是正经的大闸蟹。揭开蟹壳，蟹黄满满，蟹肉雪白，一看就是上品。
樊掌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拿起一只大闸蟹，掰开，咬了一口。
蟹肉鲜甜，蟹黄香浓，比市面上最好的螃蟹还要好上一大截。
果果正低头啃蟹腿，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小嘴油亮亮的。樊掌柜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丫头，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里正，”樊掌柜放下螃蟹，深吸一口气，“你今天请我来，不只是看花吧？”
林文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容淡淡的：“樊掌柜是明白人。正事不急，先吃好喝好，待会儿咱们再细谈。”
樊掌柜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油蟹、大闸蟹、两棵灵树……
这一桩桩一件件，砸得他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低头啃蟹腿的果果，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
他隐隐觉得，平华村这回，要搞一件大事。
而这件事，跟樊家——跟他——关系大了。
七月中，暑气未消，蝉鸣阵阵。
樊掌柜接到林怀安和林毅送来的帖子时，正坐在会仙楼的账房里算账。帖子是林文柏亲笔写的，措辞客气，说是院里那棵树开花了，请他去看看。
“看花？”樊掌柜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棵树。林家每年送他两个果子，那滋味，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他也知道那树开花的时候满村飘香，这两年花开之时，他和闫老头都会找借口去平华村走一遭，就是为了看花，亲身感受被花气包围的通体舒畅，这比吃仙丹灵药还让人舒服。
这回倒好，林里正主动请了。
而且——他特意看了看帖子上写的名字，只有他一个。
樊掌柜一把抓住林怀安的胳膊，急切地问：“怀安啊，你爹这回只请了我一个？对面闫老头呢？他去不？”
林怀安笑着答：“这帖子只给了您一人，我爹说，就请您去看花。”
这下，樊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乐开了花——对面那个姓闫的老头子，这回可没这个荣幸了！
他哼着小曲儿，让伙计备车，把店里新做的点心装了两盒，又让人从库里取了两匹好绸缎，装在匣子里，算是看花的伴手礼。然后，喜滋滋地出发了。
从镇上到平华村，路修好了，马车走得又快又稳。
樊掌柜靠在车壁上，脑子里琢磨着林文柏的用意。
特意单独请他，应该不只是看花。八成还有什么事要谈。
什么事呢？
他想了想，最近两家合作得挺好，没什么龃龉。平华村在镇上的冰坊运作良好，会仙楼是最大的客户；上回从果果小囡囡那里又得了凉皮的方子，一直卖得特别好……到底还有啥需要跟他单独谈呢？
难道是果果又琢磨出什么新吃食了？
想到这里，樊掌柜眼睛一亮。
上回去平华村，赶上果果做出了芋圆冰，他和闫老头只吃到最后一碗。那味道——冰凉爽滑，芋圆软糯有弹性，浇上红糖水，甜而不腻。他至今想起来还咂嘴。
可惜那天去晚了，每人只有一碗了。他和闫老头都抢着要买配方，可惜林家人说那做芋圆的啥木薯没了，要等八月才能再有了。
难道，提前种出来了？
“这回要是能吃上芋圆冰……”樊掌柜自言自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马车到了平华村，村里的安保队队员在前面为他引路。
待马车停了，他掀起帘子一看，懵了，连忙问道：“林里正请我来看花，该去果果家啊！那棵花树在果果家。你怎么把我带到林家大宅来了？是不是弄错了？”
安保队员笑着说：“樊掌柜，没错。看花就是在这里。您请。”
林文柏已经闻声出来了，见状，拱手行礼，热情招呼道：“樊掌柜，有失远迎。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林里正客气了。”樊掌柜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面上不显，拱手还礼，把伴手礼递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文柏接过，引着他往里走。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一棵大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满树都是雪白的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微风吹过，花瓣簌簌飘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沁人心脾。
樊掌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见过果果家那棵树。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神奇的树。不挑时节，不挑水土，常年葱绿，结出来的果子跟玉雕似的，咬一口，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世上只有那一棵。
可现在——
眼前这棵树，跟果果家那棵一模一样。
同样高大，同样繁茂，同样满树繁花。连花香都一模一样，清清淡淡的，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樊掌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文柏站在旁边，也不着急，笑着等他自己缓过来。
好一会儿，樊掌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里正，这是……另一棵？”
林文柏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这棵树前几年栽下的，今年头一回开花。”
“前几年？”樊掌柜的声音有点发飘。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前几年就栽下了，那岂不是说，林家早就知道怎么把这棵树种活、种好？而且不只一棵，是两棵？
果果家那棵、林家大宅这棵——
还有没有第三棵？
樊掌柜咽了口口水，把这个疑问咽了回去。
这种事，不能问。问了，人家也不一定说。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副笑脸：“林里正，这花、这树真是绝了。感谢你的盛情邀请，让樊某能有此荣幸，可以亲眼见到这少有的美景！”
“樊掌柜谬赞了。”林文柏引着他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茶已经沏好了，“请坐，尝尝今年的新茶。”
茶水入口，樊掌柜又是一愣。
这茶汤色清亮，入口甘醇，回甘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茉莉那种浓烈的香，而是清清爽爽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这是……今年的灵花茶？”他端着茶杯，舍不得放下。去年，林家送了一罐给他，他一喝就知道是好东西，跟那灵果子一样，珍贵着呢！
“樊掌柜是行家，一喝就知道。”林文柏笑着说，“芝兰前两天刚窨制的，量不多。”
樊掌柜连连赞叹，端着茶杯，连喝了三杯，还舍不得放下杯子。
林文柏见了，啥也没说，笑着为他续上茶。两人坐在花树下，静静地闻着花香、茶香，喝着茶，感受着通体舒畅的美好。
这时，林守业和李货郎从外面回来，每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篓子，还滴着水。两人把篓子递给秀娘，说了句“东西取回来了”，便洗了手过来招呼客人。
“樊掌柜来了？好，好！”老族长精神矍铄，笑声洪亮，“今儿让秀娘多做了几个菜，我们一起喝几杯！”
“对，樊掌柜，你不是最喜欢我们家的青梅酒吗？今年的青梅酒也能开坛了，滋味比去年还好，尝尝？”李货郎也笑着说。
“太好了！”樊掌柜一听，喜形于色，连忙站起来行礼，“那樊某就不客气了！今儿樊某真是来着了！全是大惊喜啊！”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多喝两杯！”林守业摆摆手，又转头对林文柏说，“文柏，你陪樊掌柜坐，我们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罢，和李货郎进了厨房。
老族长走了，樊掌柜重新坐下，心里又添欣喜——那青梅酒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去年他陪少主来谈新约，喝了就忘不掉了。林家人送了一坛给少主带回京城，被老太爷当做宝贝收走了，喝了之后也是念念不忘。
“林里正，老族长和李叔精神越来越好了，看着还越活越年轻了！”樊掌柜说，“你们这儿真是养人！”
林文柏笑了：“我爹他们最喜欢听这话了，待会儿肯定要为这多敬你两杯的。”
“哈哈，那樊某可求之不得呢！”樊掌柜也笑了。
之后，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听怀安说，村学放假了。孩子们呢？怎么都不在？果果呢？”
“孩子们比我们还忙，各自安排了任务。”林文柏好笑地摇摇头，“我们要多追问两句还不行，说什么‘秘密任务，不可说’。果果更忙，除了跟哥哥姐姐做啥‘秘密任务’，每天还要去白师父那里学医，事儿多着呢。”
樊掌柜乐了，心里却想着——果果不在，那芋圆冰，还能再吃上？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林文柏忽然说了一句让他心花怒放的话。
“樊掌柜，果果说有新吃食，特意请你来尝尝。”
新吃食！
樊掌柜眼睛一亮：“真的？！新吃食，不是芋圆冰吗？上回我只吃了一碗，还没吃出味儿呢，也算新吃食吧……”
“哈哈，你还惦记着芋圆冰啊？！”林文柏站起来，“不是，木薯要下个月才能熟，再快也要这个月底。不是芋圆冰，是别的，鲜得很，果果说，你会喜欢的。”
“这，这……”樊掌柜搓搓手，兴奋地说，“果果说的，准没错！今儿真是黄道吉日，全是惊喜啊！”
不多时，阵阵食物香气传出来，樊掌柜已经坐不住了，不待林文柏招呼，已经站了起来，眼睛不住往厨房瞄。
林文柏见状，笑着带樊掌柜去洗手准备吃饭。等他们回来，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林守业、林守英、李货郎都在，秀娘带着林家三姐妹在旁边张罗。
“樊掌柜，请入座。”林守业招呼着。
樊掌柜在桌边坐下，一眼就看见了果果。
小丫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正踮着脚尖往桌上端菜。
“樊伯伯好！”果果看见他，甜甜地喊了一声。
“果果好。”樊掌柜笑着回应，然后，热切地看着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酥皮鸭、清炒时蔬、番茄豆腐羹、红烧排骨、金沙南瓜……每一道都让樊掌柜吃得停不下来，特别是酥皮鸭和金沙南瓜。
再配着青梅酒，樊掌柜简直乐得不知东南西北，完全忘了还没打听到林文柏请他来的真正目的呢。
林文柏看着大快朵颐的樊掌柜，笑着说：“樊掌柜，别急，好东西在后头。”
樊掌柜听了，惊问：“还有好东西？这酥皮鸭、金沙南瓜不就是果果做的新吃食吗？这都是好东西啊！”
林文柏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樊掌柜心里像猫抓似的，但也不好追问，只好耐着性子等，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瞄。
饭吃到一半，林文柏放下筷子，看了秀娘一眼。
秀娘会意，起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盖着布的盘子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樊掌柜，”林文柏笑着说，“有一样东西，想请你看看。”
樊掌柜好奇地看过去。
秀娘揭开布——
盘子里摆着几只螃蟹。
个头不大不小，壳呈青绿色，泛着油亮的光泽。跟常见的螃蟹不太一样，这螃蟹的腹部和关节处，隐隐透着一种橙黄的颜色，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这是……”樊掌柜凑近了看，一时没认出来。
“螃蟹呀。”果果在旁边说，声音脆生生的。
樊掌柜笑了：“我当然知道是螃蟹。但这螃蟹跟别的不一样。”
果果点点头，认真地解释：“这是黄油蟹。”
“黄油蟹？”樊掌柜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嗯！”果果指着螃蟹的关节处，“你看这里，黄黄的，就是黄油。蒸熟了更分明，全是黄油，可好吃了。”
樊掌柜将信将疑。他吃过的螃蟹不少，从没听说过什么黄油蟹。
林文柏笑着吩咐：“把这几只蒸了，请樊掌柜尝尝。”
不多时，螃蟹蒸好端上来。
盖子一揭开，满屋飘香。
樊掌柜低头看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蟹壳金黄，里面的蟹黄满满当当，呈现出一种浓郁的橙黄色，油润润的，像凝固的蜂蜜。
他拿起一只，掰开壳——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蟹黄确实跟普通螃蟹不一样，又绵又密，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独特的鲜甜。
“这……”樊掌柜咬了一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的人。他做这行二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但这黄油蟹的味道，他真没尝过。
那种鲜，不是单纯的鲜，而是带着一种醇厚的、让人回味无穷的层次感。
“樊掌柜，怎么样？”林文柏笑着问。
樊掌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螃蟹！”
他放下蟹壳，看着林文柏，正色道：“林里正，这东西，有多少？我全要了。”
林文柏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樊掌柜，不急。还有一样东西，你也看看。”
“还有？”樊掌柜的声音都变了。
秀娘又端上来一个盘子。
这次的螃蟹个头更大，壳青背白，肚脐圆润，是正经的大闸蟹。揭开蟹壳，蟹黄满满，蟹肉雪白，一看就是上品。
樊掌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拿起一只大闸蟹，掰开，咬了一口。
蟹肉鲜甜，蟹黄香浓，比市面上最好的螃蟹还要好上一大截。
果果正低头啃蟹腿，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小嘴油亮亮的。樊掌柜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丫头，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里正，”樊掌柜放下螃蟹，深吸一口气，“你今天请我来，不只是看花吧？”
林文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容淡淡的：“樊掌柜是明白人。正事不急，先吃好喝好，待会儿咱们再细谈。”
樊掌柜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油蟹、大闸蟹、两棵灵树……
这一桩桩一件件，砸得他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低头啃蟹腿的果果，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
他隐隐觉得，平华村这回，要搞一件大事。
而这件事，跟樊家——跟他——关系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