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又是一年分红大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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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一年一度的分红后，村子里静了下来。广场上的人群散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道上人影全无，偶尔听得几声鸡鸣犬吠。大伙儿都正在家里感受今年分红的真实分量呢。
没多久，一家院门打开了，全家出动。背着背篓的、挽着篮子的、提着木桶的、抱着陶罐的鱼贯而出，在院门口分流，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豆腐坊、油坊、留园、辣味坊、织布坊、豆酱坊……步子急匆匆的，脸上是收不住的笑。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家打开了院门，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各作坊门口，来领年货的队伍自发地排了起来，越排越长。
刚才还寂静无声的村子，顿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处处可闻。
豆腐坊前头，已经排了一条长队。黄豆爷爷带着儿子们，把一筐筐豆干、豆皮、腐乳码好，每户一份。
出了月子的王小花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也要上前帮忙，被黄豆爷爷和黄豆荚赶紧拦住。
黄豆爷爷摆摆手：“小花，别动手，外边冷，你跟豆糕进屋待着去。”
黄豆荚也护着妻儿，替他们挡住风：“小花，听爹的话，屋里暖和，你们进去待着。再说今天人多，别吓着豆糕。”
“才不会呢！他就是听到外面热闹，非要出来。”王小花柔柔一笑，“在屋里哼哼唧唧不肯睡，出来就不哼唧了。”
黄豆爷爷看着小孙孙那张嫩豆腐似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抱过裹得厚实的孙子，轻轻拍着，老脸笑成一朵花：“豆糕啊，爱看热闹啊！今儿乡亲们得了分红，都来领年货了。今年，咱们又是一个大丰年！
来，看看，这些是咱家给大伙儿备的年货，有豆干、豆皮和腐乳，都是咱家的拿手货呢！”
快两个月的黄豆糕啥也不懂，只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老头，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看得亲爹黄豆荚一阵眼热，想伸手抱抱儿子，被黄豆爷爷一侧身躲过了。
老人家斜了小儿子一眼：“还愣着干啥？没看到乡亲们都等着吗？还不快帮你大哥大嫂干活儿。都当爹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黄豆荚委屈极了。自打儿子出生，他这个亲爹都没多少机会抱。
自家大嫂、媳妇儿家的春草嫂子、侄女冬雪常来帮忙带孩子；
女眷们好不容易歇了，豆包和豆花散学回来，王宝生还跟着一起来，三个小家伙又霸占了儿子；
等孩子们散了，他也忙完豆腐坊的活儿了，准备好好抱抱儿子——老爹又仗着辈分排挤他。
等老爹也回屋了，终于没人争了——孩子睡着了！
他怨念极重，时常跟媳妇儿抱怨：怎么别的孩子晚上都闹腾，自家儿子这么乖？晚上就醒一次喝奶，醒了也不哭不闹，喝完一会儿又睡着，一觉到天亮。想多抱一会儿都没机会。
门口排队的乡亲们见了这一幕，都笑开了。
几位老婶子打趣道：“豆荚，吃醋了？你爹眼里现在只有孙子了，你这个儿子不吃香了吧？
没事儿，你在咱们乡亲们眼里可吃香了！来，给婶子拿一个年货礼包，到时过年，我们都给你家豆糕包个大红包！”
“对，豆荚，振作起来！你爹不要你，咱们还要你呢！来，给我也拿一个年货礼包！”
人群里笑声更响了。不善言辞的黄豆荚满脸通红，嘿嘿一乐，麻利地干起活来，豆腐坊的队伍开始快速流动起来。
————————
孙氏辣味坊门口，辣椒酱和泡菜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叶老汉和老伴儿并排站在队伍里，叶老汉探着身子往前看：“媳妇儿啊，你说，这平华村是不是特别好？才来半年就拿了那么多分红，比咱们两三年攒的还多。”
叶老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瞎咧咧啥？这事儿能拿出来说的？闭嘴！”
“哎哟，手劲儿真大！”叶老汉揉着胳膊，“好嘛，好嘛，不说分红了。说说这过年，村里还发年货，你说别处哪里有？
小苗说了，辣椒酱她跟嘉陵学了的，不用领了，可以换成剁椒酱。那个好，做剁椒鱼头，味道好得很！大磊最爱吃了。
咱们今年跟女儿女婿一起过年，得做女婿喜欢的菜，是不？”
“只为了女婿爱吃？”叶老太瞟了他一眼，“你不爱吃？”
“嘿嘿，俺也爱吃！”叶老汉嘿嘿一笑，“那咱们就换成剁椒酱！大树去留园领鱼了，俺跟他说好了的，要另外买两条胖头鱼。
武大哥说了，留园的胖头鱼最好，鱼头用剁椒蒸，鱼身做成鱼丸子炖豆腐，鲜得掉眉毛！”
“行，听你的！”叶老太也被说动了，抬头看看前面，“快，往前走，快到咱们了！”
————————
阮家兄弟俩站在油坊摊位前，给每个村民打油。今年油坊的年礼都换成了葵花籽油，一大罐子，比往年的豆油还多。
尤一手抱着多多、阮大抱着开开、阮大嫂抱着心心，就站在油坊前看热闹。三个半岁多的小家伙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乐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兴致颇高。
柳婶子的目光一直放在开开身上，看得入了神。排在后面的三婆婆笑着拍了她一下：“咋地？还想要个小孙女啊？让你家老大老二再生呗。现在日子好了，又不是养不起。”
柳婶子回过神来：“瞧你这满脸喜气，全村都知道你要当奶奶了！真是气人，你家乔兴明明是最后成亲的，如今却是最早当爹的！咋回事呢？”
“大伙儿不是说了吗？风水的问题！”马老太和三婆婆一起来的，笑着插话，“你想想，马场里那些成年的母马全都怀上了。乔兴和小骊天天在马场里干活，沾了这喜气，这不，小骊怀上了，多正常！”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三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腊八那天，儿媳妇陈骊被诊出怀孕一个多月了，可把她乐坏了。
“那敢情好！那我让月婵和强子明天起天天去马场帮忙。”柳婶子一听来了劲，“正好小骊怀了孩子该歇歇，月婵和强子顶上。争取过年能怀上个小丫头，明年我也能抱个粉嘟嘟的外孙女。”
“哎哟，你还重女轻男啊？你家那四个孙子不闹翻天？”三婆婆笑道。
“闹啊！天天闹着要妹妹！”柳婶子说，“那几个臭小子，跟李家五宝玩得好，特别是小二跟有宝，简直是形影不离，每天都得见个面嘀咕几句。
你们不知道，他们都眼红李家娃有个果果妹妹，也非要个妹妹不可，闹了好久了！闹得我头都大了！”
柳婶子这话一出，不仅三婆婆和马老太笑做一团，周围的乡亲们也笑起来了。
“还别说，你家月婵长得最像她爹，要是生个小丫头，那得好看成啥样？”三婆婆收了收笑，想了想，“你家那口子在咱们村出了名的好样貌，月婵也出落得跟仙子似的，越看越像她爹。”
“那是，我家大郎可是美男子！当年，我就是看中了他那张脸，主动出手拿下的。”柳婶子提起丈夫，一脸自豪：
“月婵除了鼻子和脸型随我，其他像足了她爹。她要真生个女娃娃，妈呀，肯定众星捧月，跟果果一样。
不行，待会儿就让月婵和强子去马场干活儿，这事儿耽搁不得！”
排队的乡亲们听着笑着，不少人心里也动了念头——马场风水好，得多去逛逛。
————————
织布坊门口，何家父子把布匹一匹匹码好，颜色比往年多了好几种。这些是特意为乡亲们做年货准备的，价钱优惠得让人心跳。
邓全媳妇儿和麻姐、大石媳妇儿在队伍里焦急地排着，都生怕轮到自己时想要的色儿没了，急得又踮脚又探头的。
麻姐问大石媳妇儿：“嫂子，你前几天不是已经买了两匹布了吗？我看你公公婆婆的新衣都做好了呀，咋还买？”
大石媳妇儿左右看看，凑近了小声说：“今儿不是分红了吗？手头又宽裕了些。
再说何家的布好得很，这个年货价太难得了。我婆婆说了，多买两匹，再给全家人都做一身夏天的衣裳。”
“就是，”邓全媳妇儿接话，“邓全也说了，何家的布全是供镇上大布庄的，从不打折。也就咱们平华村的乡亲才有这个优惠。”
“能来这里太好了！”麻姐感叹道，“我家余三至今为止做对了三件事，来平华村落户是最好的一件！”
“哦？还有哪两件？回去让大石也学学。”大石媳妇儿打趣道。
“第一件嘛，就是娶了我啊！”麻姐挺了挺胸脯，“第二件——不愚孝，分了家，我们两口子自己过。”
她的笑声收了几分。邓全媳妇儿和大石媳妇儿也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都跟着淡了淡。都有过相似经历的，不用多说。
麻姐最先回过神来，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都过去了！好日子长着呢！我刚还跟余三说了，谁敢破坏我现在的日子，我就跟谁拼命！”
邓全媳妇儿和大石媳妇儿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就是，好日子长着呢！”邓全媳妇儿笑着说，“对了，你们去林氏豆酱坊那边领豆豉酱没？
春草嫂子说了，用豆豉酱或者辣椒酱炒成锅底，做香辣锅，烫豆腐、肉片、白菜、菌菇，可好吃了！今年冬天必须吃一次！”
“真的？那我待会儿去领！”麻姐眼睛一亮，“到时咱们几家聚在一起吃吧，人多热闹，吃着也更香！”
“行，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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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园那边，排队的人更多。几个守园人抬着一桶桶灵鱼过来，鱼还活蹦乱跳的，水花溅到孩子们脸上，惹来一阵笑闹。
林怀安和林毅今天特意歇了半日，带着弟弟妹妹们来帮忙。芝兰、秀茹和果果坐在桌前负责记录，男孩子们负责分发。
果果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本簿子，手里攥着一截炭条，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有乡亲过来买鱼，她就仰起小脸说一句：“爷爷/婶子，一家最多买三条哦，功德碑上有名字的，可以再送一条。”
说完了，在簿子上画一道，又低头记一笔。小模样一板一眼的，惹得排队的乡亲们看了又笑。
高强、马奎、乔兴几兄弟一人提着个大桶排在队伍里。
刚荣升“准爹爹”的乔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还冲前面的包老二嘚瑟：“老二，咱俩换换位置呗？我家骊骊说了，多吃鱼，孩子长得聪明机灵。”
包老二一根筋：“我让你先买，你也只能买三条啊，一样的。”
“你说得也对哦！”乔兴琢磨了一下，“那老二，你家的鱼让一条给我，我给你钱。我要当爹了，我家娃得多吃鱼。”
包老二挠挠头：“我得回家问问小景，她也爱吃鱼呢。”
“那夏河，你的鱼给我一条，你老丈人家肯定还有鱼，不差这一条。”乔兴又转向夏河。
夏河直接翻了个白眼：“适可而止啊！都嘚瑟好几天了，当心被围攻。差不多就得了！”
高强和马奎也回过头，啥话也没说，只举起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乔兴立马闭上嘴——安静了不到五秒，又忍不住开口：“我要当爹了，这回冬猎，我想……”
其他四人齐齐举起拳头：“不，你不想！”
这一幕又引来乡亲们一阵哄笑。
笑声还没落下，旁边一位新居区的老婶子已经凑过来，朝芝兰问：“丫头，这鱼一样价吗？能挑大的不？”
芝兰抬起头，笑着答：“灵鱼都一样价，哪种颜色都一样。胖头鱼便宜点。今儿这个价是最便宜的，要买就趁今天啊！随便挑！”
老婶子点点头，又朝果果那边看了一眼：“哟，这小丫头还会记数呢？”
果果抬头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继续画她的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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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祠堂前的长桌已经空了。
各作坊备的年货也领得差不多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手里提着篮子、抱着油罐、拎着鱼，村道上的说笑声一路漫到了村口。
林守业站在祠堂台阶上，看着人群散去，没有急着转身回去。
风里裹着鱼腥味儿和辣酱香，混在一起，是过年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才慢慢走下台阶。
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就在这一阵阵说笑声里，圆满结束了。
领完一年一度的分红后，村子里静了下来。广场上的人群散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道上人影全无，偶尔听得几声鸡鸣犬吠。大伙儿都正在家里感受今年分红的真实分量呢。
没多久，一家院门打开了，全家出动。背着背篓的、挽着篮子的、提着木桶的、抱着陶罐的鱼贯而出，在院门口分流，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豆腐坊、油坊、留园、辣味坊、织布坊、豆酱坊……步子急匆匆的，脸上是收不住的笑。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家打开了院门，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各作坊门口，来领年货的队伍自发地排了起来，越排越长。
刚才还寂静无声的村子，顿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处处可闻。
豆腐坊前头，已经排了一条长队。黄豆爷爷带着儿子们，把一筐筐豆干、豆皮、腐乳码好，每户一份。
出了月子的王小花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也要上前帮忙，被黄豆爷爷和黄豆荚赶紧拦住。
黄豆爷爷摆摆手：“小花，别动手，外边冷，你跟豆糕进屋待着去。”
黄豆荚也护着妻儿，替他们挡住风：“小花，听爹的话，屋里暖和，你们进去待着。再说今天人多，别吓着豆糕。”
“才不会呢！他就是听到外面热闹，非要出来。”王小花柔柔一笑，“在屋里哼哼唧唧不肯睡，出来就不哼唧了。”
黄豆爷爷看着小孙孙那张嫩豆腐似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抱过裹得厚实的孙子，轻轻拍着，老脸笑成一朵花：“豆糕啊，爱看热闹啊！今儿乡亲们得了分红，都来领年货了。今年，咱们又是一个大丰年！
来，看看，这些是咱家给大伙儿备的年货，有豆干、豆皮和腐乳，都是咱家的拿手货呢！”
快两个月的黄豆糕啥也不懂，只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老头，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看得亲爹黄豆荚一阵眼热，想伸手抱抱儿子，被黄豆爷爷一侧身躲过了。
老人家斜了小儿子一眼：“还愣着干啥？没看到乡亲们都等着吗？还不快帮你大哥大嫂干活儿。都当爹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黄豆荚委屈极了。自打儿子出生，他这个亲爹都没多少机会抱。
自家大嫂、媳妇儿家的春草嫂子、侄女冬雪常来帮忙带孩子；
女眷们好不容易歇了，豆包和豆花散学回来，王宝生还跟着一起来，三个小家伙又霸占了儿子；
等孩子们散了，他也忙完豆腐坊的活儿了，准备好好抱抱儿子——老爹又仗着辈分排挤他。
等老爹也回屋了，终于没人争了——孩子睡着了！
他怨念极重，时常跟媳妇儿抱怨：怎么别的孩子晚上都闹腾，自家儿子这么乖？晚上就醒一次喝奶，醒了也不哭不闹，喝完一会儿又睡着，一觉到天亮。想多抱一会儿都没机会。
门口排队的乡亲们见了这一幕，都笑开了。
几位老婶子打趣道：“豆荚，吃醋了？你爹眼里现在只有孙子了，你这个儿子不吃香了吧？
没事儿，你在咱们乡亲们眼里可吃香了！来，给婶子拿一个年货礼包，到时过年，我们都给你家豆糕包个大红包！”
“对，豆荚，振作起来！你爹不要你，咱们还要你呢！来，给我也拿一个年货礼包！”
人群里笑声更响了。不善言辞的黄豆荚满脸通红，嘿嘿一乐，麻利地干起活来，豆腐坊的队伍开始快速流动起来。
————————
孙氏辣味坊门口，辣椒酱和泡菜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叶老汉和老伴儿并排站在队伍里，叶老汉探着身子往前看：“媳妇儿啊，你说，这平华村是不是特别好？才来半年就拿了那么多分红，比咱们两三年攒的还多。”
叶老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瞎咧咧啥？这事儿能拿出来说的？闭嘴！”
“哎哟，手劲儿真大！”叶老汉揉着胳膊，“好嘛，好嘛，不说分红了。说说这过年，村里还发年货，你说别处哪里有？
小苗说了，辣椒酱她跟嘉陵学了的，不用领了，可以换成剁椒酱。那个好，做剁椒鱼头，味道好得很！大磊最爱吃了。
咱们今年跟女儿女婿一起过年，得做女婿喜欢的菜，是不？”
“只为了女婿爱吃？”叶老太瞟了他一眼，“你不爱吃？”
“嘿嘿，俺也爱吃！”叶老汉嘿嘿一笑，“那咱们就换成剁椒酱！大树去留园领鱼了，俺跟他说好了的，要另外买两条胖头鱼。
武大哥说了，留园的胖头鱼最好，鱼头用剁椒蒸，鱼身做成鱼丸子炖豆腐，鲜得掉眉毛！”
“行，听你的！”叶老太也被说动了，抬头看看前面，“快，往前走，快到咱们了！”
————————
阮家兄弟俩站在油坊摊位前，给每个村民打油。今年油坊的年礼都换成了葵花籽油，一大罐子，比往年的豆油还多。
尤一手抱着多多、阮大抱着开开、阮大嫂抱着心心，就站在油坊前看热闹。三个半岁多的小家伙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乐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兴致颇高。
柳婶子的目光一直放在开开身上，看得入了神。排在后面的三婆婆笑着拍了她一下：“咋地？还想要个小孙女啊？让你家老大老二再生呗。现在日子好了，又不是养不起。”
柳婶子回过神来：“瞧你这满脸喜气，全村都知道你要当奶奶了！真是气人，你家乔兴明明是最后成亲的，如今却是最早当爹的！咋回事呢？”
“大伙儿不是说了吗？风水的问题！”马老太和三婆婆一起来的，笑着插话，“你想想，马场里那些成年的母马全都怀上了。乔兴和小骊天天在马场里干活，沾了这喜气，这不，小骊怀上了，多正常！”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三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腊八那天，儿媳妇陈骊被诊出怀孕一个多月了，可把她乐坏了。
“那敢情好！那我让月婵和强子明天起天天去马场帮忙。”柳婶子一听来了劲，“正好小骊怀了孩子该歇歇，月婵和强子顶上。争取过年能怀上个小丫头，明年我也能抱个粉嘟嘟的外孙女。”
“哎哟，你还重女轻男啊？你家那四个孙子不闹翻天？”三婆婆笑道。
“闹啊！天天闹着要妹妹！”柳婶子说，“那几个臭小子，跟李家五宝玩得好，特别是小二跟有宝，简直是形影不离，每天都得见个面嘀咕几句。
你们不知道，他们都眼红李家娃有个果果妹妹，也非要个妹妹不可，闹了好久了！闹得我头都大了！”
柳婶子这话一出，不仅三婆婆和马老太笑做一团，周围的乡亲们也笑起来了。
“还别说，你家月婵长得最像她爹，要是生个小丫头，那得好看成啥样？”三婆婆收了收笑，想了想，“你家那口子在咱们村出了名的好样貌，月婵也出落得跟仙子似的，越看越像她爹。”
“那是，我家大郎可是美男子！当年，我就是看中了他那张脸，主动出手拿下的。”柳婶子提起丈夫，一脸自豪：
“月婵除了鼻子和脸型随我，其他像足了她爹。她要真生个女娃娃，妈呀，肯定众星捧月，跟果果一样。
不行，待会儿就让月婵和强子去马场干活儿，这事儿耽搁不得！”
排队的乡亲们听着笑着，不少人心里也动了念头——马场风水好，得多去逛逛。
————————
织布坊门口，何家父子把布匹一匹匹码好，颜色比往年多了好几种。这些是特意为乡亲们做年货准备的，价钱优惠得让人心跳。
邓全媳妇儿和麻姐、大石媳妇儿在队伍里焦急地排着，都生怕轮到自己时想要的色儿没了，急得又踮脚又探头的。
麻姐问大石媳妇儿：“嫂子，你前几天不是已经买了两匹布了吗？我看你公公婆婆的新衣都做好了呀，咋还买？”
大石媳妇儿左右看看，凑近了小声说：“今儿不是分红了吗？手头又宽裕了些。
再说何家的布好得很，这个年货价太难得了。我婆婆说了，多买两匹，再给全家人都做一身夏天的衣裳。”
“就是，”邓全媳妇儿接话，“邓全也说了，何家的布全是供镇上大布庄的，从不打折。也就咱们平华村的乡亲才有这个优惠。”
“能来这里太好了！”麻姐感叹道，“我家余三至今为止做对了三件事，来平华村落户是最好的一件！”
“哦？还有哪两件？回去让大石也学学。”大石媳妇儿打趣道。
“第一件嘛，就是娶了我啊！”麻姐挺了挺胸脯，“第二件——不愚孝，分了家，我们两口子自己过。”
她的笑声收了几分。邓全媳妇儿和大石媳妇儿也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都跟着淡了淡。都有过相似经历的，不用多说。
麻姐最先回过神来，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都过去了！好日子长着呢！我刚还跟余三说了，谁敢破坏我现在的日子，我就跟谁拼命！”
邓全媳妇儿和大石媳妇儿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就是，好日子长着呢！”邓全媳妇儿笑着说，“对了，你们去林氏豆酱坊那边领豆豉酱没？
春草嫂子说了，用豆豉酱或者辣椒酱炒成锅底，做香辣锅，烫豆腐、肉片、白菜、菌菇，可好吃了！今年冬天必须吃一次！”
“真的？那我待会儿去领！”麻姐眼睛一亮，“到时咱们几家聚在一起吃吧，人多热闹，吃着也更香！”
“行，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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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园那边，排队的人更多。几个守园人抬着一桶桶灵鱼过来，鱼还活蹦乱跳的，水花溅到孩子们脸上，惹来一阵笑闹。
林怀安和林毅今天特意歇了半日，带着弟弟妹妹们来帮忙。芝兰、秀茹和果果坐在桌前负责记录，男孩子们负责分发。
果果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本簿子，手里攥着一截炭条，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有乡亲过来买鱼，她就仰起小脸说一句：“爷爷/婶子，一家最多买三条哦，功德碑上有名字的，可以再送一条。”
说完了，在簿子上画一道，又低头记一笔。小模样一板一眼的，惹得排队的乡亲们看了又笑。
高强、马奎、乔兴几兄弟一人提着个大桶排在队伍里。
刚荣升“准爹爹”的乔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还冲前面的包老二嘚瑟：“老二，咱俩换换位置呗？我家骊骊说了，多吃鱼，孩子长得聪明机灵。”
包老二一根筋：“我让你先买，你也只能买三条啊，一样的。”
“你说得也对哦！”乔兴琢磨了一下，“那老二，你家的鱼让一条给我，我给你钱。我要当爹了，我家娃得多吃鱼。”
包老二挠挠头：“我得回家问问小景，她也爱吃鱼呢。”
“那夏河，你的鱼给我一条，你老丈人家肯定还有鱼，不差这一条。”乔兴又转向夏河。
夏河直接翻了个白眼：“适可而止啊！都嘚瑟好几天了，当心被围攻。差不多就得了！”
高强和马奎也回过头，啥话也没说，只举起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乔兴立马闭上嘴——安静了不到五秒，又忍不住开口：“我要当爹了，这回冬猎，我想……”
其他四人齐齐举起拳头：“不，你不想！”
这一幕又引来乡亲们一阵哄笑。
笑声还没落下，旁边一位新居区的老婶子已经凑过来，朝芝兰问：“丫头，这鱼一样价吗？能挑大的不？”
芝兰抬起头，笑着答：“灵鱼都一样价，哪种颜色都一样。胖头鱼便宜点。今儿这个价是最便宜的，要买就趁今天啊！随便挑！”
老婶子点点头，又朝果果那边看了一眼：“哟，这小丫头还会记数呢？”
果果抬头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继续画她的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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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祠堂前的长桌已经空了。
各作坊备的年货也领得差不多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手里提着篮子、抱着油罐、拎着鱼，村道上的说笑声一路漫到了村口。
林守业站在祠堂台阶上，看着人群散去，没有急着转身回去。
风里裹着鱼腥味儿和辣酱香，混在一起，是过年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才慢慢走下台阶。
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就在这一阵阵说笑声里，圆满结束了。